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十五章 “纖白的脖頸。”……

關燈
第15章 第十五章 “纖白的脖頸。”……

宋落疏從湢室出來,正撞上慌慌張張跑過來的瓊花。她皺了眉,問:“何事如此慌張?”

“殿下,姜公子在後院被蛇咬了!”瓊花氣喘籲籲。

長樂宮裏,怎麽會有蛇?

大概是連上天都想懲罰姜塵吧。

宋落疏心情反而愉悅起來,她搭著晚月的手臂,小步朝內殿走去,隨口問道:“人怎麽樣了?”

“姜公子中了蛇毒,所幸沒有傷及性命,太醫已經開了祛毒的方子,讓姜公子回府好生調養幾日。”

宋落疏漫不經心地聽著瓊花稟話,她並不關心姜塵的事情,只是當成一件好玩的事來聽。她步入殿中,在軟榻上坐下,晚月站在一旁,用寬大的棉巾為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長發。

“如意呢?”她的視線在寢殿內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如意的身影。

瓊花在殿內尋了半晌,沒有找到,又匆忙跑到外面去尋。兩刻鐘後,她才回到殿中,“殿下,如意跑到後院去了。奴婢過去的時候,它正賴著梨白陪它玩兒呢。”

瓊花一邊稟話一邊想,這事兒倒新奇,梨白整日沈默寡言,看著便不像是會喜歡小貓小狗的樣子,如意卻偏偏要找他玩。

“這小東西,還記著是誰撿了它呢。” 宋落疏彎了彎唇,喃喃自語,“也好,省得它又在我這兒鬧騰。”

她望著妝鏡中自己的眉眼,不覺走神,想象著晏朝把如意抱在懷裏逗弄它玩的樣子。

這幾日,他還算聽話乖巧,也該賞些東西給他。畢竟馭人如馴獸,講究恩威並施。想到這兒,宋落疏側過臉,吩咐身後的晚月:“你去庫房挑些好看的玉飾拿過來。”

“是。”

晚月辦事麻利,不到一刻鐘,便捧著一個大大的木匣回來,裏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玉飾。

宋落疏在裏面挑挑揀揀了半天,挑出一枚潤澤的白玉墜。她腦海中不由又浮現出晏朝纖白的脖頸和那截紅如胭脂的細繩。

他原先戴著的那枚玉墜既是家傳之物,想來不會輕易取下。

宋落疏將掌心裏的玉墜丟回匣子裏,纖指繼續撥弄著裏面琳瑯滿目的小玩意,最後從角落裏揀出一只兔子玉雕。她隱約記得這似乎是某年生辰時一個大臣獻上的賀禮。玉是好玉,雕工也精湛。

宋落疏想了想,把這只玉雕拿了出來,放在榻前的小桌上。

*

姜塵坐在書案前,陰沈著臉。

小廝青僮端著剛煎好的湯藥,彎著腰,已候了許久。碗壁的溫度將他的掌心灼得滾燙。他悄悄窺著姜塵的臉色,再次試探著開口:“公子,大夫囑咐了這藥需隔一個時辰服用一次,才能將您體內的蛇毒祛除幹凈。您還是趁熱把藥喝了吧……”

話未說完,姜塵忽地擡手,將手邊的書冊墨硯用力掃落在地。

上好的松煙墨碎裂成了幾塊,硯裏的墨汁溢出來,流了一地。

青僮戰戰兢兢,不敢說話,只能惶恐地低下頭,將藥碗握得更緊。

姜塵側過臉,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還好只是條小蛇,傷口不深,毒性也不會傷及性命。父親說他是撞了煞相,才會引得毒蛇咬頸,可姜塵並不相信。他隱隱覺得,此事與那個名叫梨白的奴隸脫不開幹系。

他剛斥了梨白兩句,才走出不過幾步遠,便被毒蛇所咬。若說只是巧合,他是斷斷不信的。

姜塵沈吟半晌,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這時才擡起頭看向青僮,吩咐:“去把葉良叫來。”

上月府裏新買了幾個下人,姜丞相不在府中,管事的婆子將名冊拿來與他過目,他潦草掃了幾眼。這個葉良,是葉嶸的親弟弟。

葉嶸犯事被打入大獄,連帶著家人也遭了殃,弟弟被賣作奴仆,輾轉到了姜府。因著這一層關系,姜塵對他格外留意了幾分。

青僮如蒙大赦,立刻將藥碗放下,跑出去叫人。不多時,葉良便被帶到了書房裏。

姜塵擡手示意青僮出去,書房裏只剩下他們二人。葉良惶恐地看著他,不明白自己一向安分守己,為何會被公子叫來。

“有件事,要讓你哥哥幫忙。”姜塵慢悠悠地從抽屜裏取出一頁紙箋,鋪在桌案上,“你即刻修書一封,我會找人幫你送進宮裏。事情辦好了,賞錢少不了你的,若辦不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良驚慌的臉上,“我記得你母親和妹妹是住在柳安巷吧?”

饒是葉良再笨,此刻也聽出了姜塵話中的威脅之意。他登時慌了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著顫:“公子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

姜塵哼了一聲,把紙箋丟在地上。葉良從滿地狼藉中撿起一支筆,用發抖的手去蘸地上的墨汁,一邊聽著姜塵的話,一邊在紙上落下歪歪扭扭的字跡。

姜塵耐心地等著葉良寫好,順手拿起桌上的藥碗,將裏面已經涼透的藥湯一飲而盡。

即便今日之事不是梨白做的,也該敲打敲打他了。

他不喜歡看見別的男子待在公主身邊。

*

翌日。

李皇後一早便派了瑛女官來傳話,尚衣局新裁了一批春衣,她挑了幾件,讓宋落疏過去看看。

宋落疏在永鳳宮中試了衣裳,又留下用了午膳。過了晌午,幾個妃子過來與李皇後說話,恰逢外面飄起了雨絲,她便留下陪著坐了一會兒。

待回到長樂宮,已是傍晚。宋落疏才邁進寢殿,瓊花立刻跑過來稟話:“殿下,秦先生回來了!”

宋落疏楞住,半晌,才緩過神來,“先生這麽快就回京了?”

瓊花點點頭,“先生方才來尋殿下,奴婢說您去了皇後宮裏。先生執意要等您回來,奴婢只好讓他在偏殿稍候。”

“先生等了多久?”

“約莫半個時辰。”

宋落疏立刻轉身邁過門檻,朝偏殿的方向去。

偏殿內,香爐裏的香將將燃盡。

秦松玉坐在圈椅裏,身側小桌上放著宮婢端來的茶。茶水早已涼透,進來換茶的宮婢被他揮退,低著頭匆匆退下。

他安靜地合目小憩,直至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秦松玉睜開眼,望見一身紅裳的宋落疏。她提裙邁過門檻,溫聲說:“先生怎麽也不派人通傳一聲?我今日一直在母後宮中。”

“方才先去面見了陛下。左右無事,多等些時候也無妨。”秦松玉起身,朝宋落疏作揖行禮。

宋落疏連忙上前,虛扶住秦松玉的手臂,將人扶起。

秦松玉是宋徵為她請的老師。秦家書香門第,祖上代代從文,太祖一輩更是位及帝師。秦松玉通今博古,天文地理行醫蔔卦無一不精,宋徵頗為賞識,特設文瑯閣交由他主事,又命他好生教導長公主。

宋落疏雖厭極了繁重的課業,但對秦松玉一直十分敬重。她敬佩他的才學,敬佩他懷有一顆君子之心,她時常對晚月說,若天下人人都如秦先生這般,便可百年太平,萬世永昌。

上月,秦家老太太病了一場,秦松玉便告了一月的假,回了青州探親。算著日子,原是月底才歸京的,不想今日便回來了。

“先生這麽早就回京,家中的事可都處理妥當了?”宋落疏不由問道。

秦松玉道:“勞殿下掛心,祖母風寒已愈。臣今日來,是想檢查殿下的課業。”

宋落疏自然記得,秦松玉臨行前,囑咐了她細讀史論第三卷並抄寫三遍,待他回來時檢查。可她這些日子貪玩,書是一頁未讀,更別提抄寫了。本想著還有幾日時間,誰能想到秦松玉突然回京,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還未抄完呢,先生過幾日再檢查罷。”她不自然地轉過臉,含糊應著。

秦松玉望著宋落疏的背影,沒有說話。他知道宋落疏的課業定然一字未動,他教了她六年,對她,他再了解不過。

他今日來,是有另一樁事。

秦松玉將手探進懷中,取出一只漆金長盒。裏面擺著一尊木頭雕成的神女像。他的故鄉青州以木雕手藝聞名天下,那日他路過鋪子,一眼便看中了這尊神女像。

神女衣袂飄飛,腳踏祥雲,面容皎皎,懷中抱著一只兔。

老板娘笑著問他可是送給家中夫人的。

他一瞬恍然,原來他已年近三十,早已到了該娶妻的年紀。

他搖搖頭,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送給仰慕之人。

秦松玉正摩挲著盒上細致的紋理,一個宮婢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連規矩都忘了,進門便說:“殿下,不好了!白獅子……白獅子丟了!”

“你說什麽?”宋落疏驀地轉過身,瞬間將課業之事拋在了腦後,“好好的怎麽會突然丟了?”

宮婢撲通一聲跪下,顫聲說:“奴婢也不知,聽說是今兒一早便丟了,他們怕您生氣,一直沒說,苦尋了一天沒能找到,眼見瞞不過了,才讓奴婢來傳話。”

秦松玉聽著這話,無聲將長盒收回懷中。他知道宋落疏極為珍愛那匹馬,旁人連碰一下都不許的。

宋落疏皺著眉聽宮婢稟話,心頭火氣越竄越高。

白獅子脾性暴烈,只有梨白能近它身,這幾日也一直由梨白看管照顧。昨日她還誇他乖巧聽話,今日他就將她最心愛的馬弄丟了!

那是母後花了重金,歷時一年才從異域尋回來的寶馬,她還記得生辰宴上母後笑著對她說,願愛女簌簌有此良駒相伴,一生通達,快意平生。

如今,竟被他看丟了。

宋落疏沈著臉,壓抑著心頭的怒氣,對秦松玉道:“先生先回罷。我有些事要處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