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050

關燈
第50章 050

松田陣平開始思考, 如果是他記憶裏的那個明日見零零一,面對此情此景會做出什麽反應。

和這麽多被認定為“弟弟”的人共處一室,那家夥一定會高興得快要飛起來, 像蜜蜂一樣圍著他們亂轉,恨不得每一個都上去貼一會兒。

但是事實上,明日見零零一竟然乖巧地坐在一旁, 只時不時擡頭看向他們, 然後平靜地收回視線。

松田陣平坐了一會兒, 終於還是有些坐不住了, 目光掃視全場,精準地鎖定一個人。

“你跟我來一下!”

松田陣平扯著降谷零跑到外面,身後有人欲言又止,有人起身欲追, 但最終他們還是找到了個方便進行私人談話的位置。

降谷零抓了下頭發:“閃閃的事情我覺得吧……”

“你跟我說實話, 諸伏是不是已經死了。”

那是完全沒有料想到的問題, 降谷零聲音一頓。

他眨了下眼, 將眸間剎那閃過的澀意消解, 他沒有回答,卻和已經回答了沒什麽兩樣。

松田陣平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我之前就猜過, 你……混蛋!你至少也該讓我和班長去看他一次,哪怕只是掃一次墓也好!”

降谷零垂眸沈默兩秒, 低聲說:“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你這家夥真的是夠了,別以為自己——”

“……沒有墓碑。”

松田陣平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喉結微微滑動,突然轉身看了一會兒身後那堵平平無奇的墻,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轉回身,神情已經恢覆冷靜:“現在是什麽情況?這種時候就別藏著掖著了, 也該對我說句實話了吧。”

降谷零說:“松田,有太多太多我無法解釋的問題了。”

他最初以情報搜集能力在組織嶄露頭角,也一向自認情報方面為自己所長,此刻卻覺得無數細節在自己腦海中不斷充氣擴大,仿佛隨時都會把他的腦子撐破,卻始終不得其解無法思考。

“他…hiro他明明已經……我親眼看到……”

松田陣平打斷道:“你以為我就沒有親眼看到萩的屍體嗎?!我親手把他的骨灰盒放進墓裏的!”

他壓抑著音量,又無意識地流露出些許遲疑和不解,看著雙手茫然道:“不會有錯,是我親手……”

萩原研二在死後六年重新出現,松田陣平確信那絕對不是一個長相相像的人而已,沒有人能在他面前冒充萩原研二。

“他看起來還和殉職前一天硬要拉著我去甜品店的時候一模一樣,但是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松田陣平頓了頓,低聲問:“諸伏是哪年發生意外的?”

“二十六歲。”

松田陣平的火氣蹭的一下又冒上來了,重重捶了降谷零的肩膀一拳:“等後面我再跟你算賬,回去吧,彼此透個底我心裏就差不多有數了。”

降谷零看著那個瀟灑的背影,叫住那位認識多年的朋友:“松田。”

“還有什麽要說的就邊走邊說,別浪費時間,快跟上。”

“在我的記憶裏,你在二十六歲的時候殉職了。”

松田陣平腳步一頓。

“就在我們最後一次四個人一起去為萩原掃墓的第二天,你發生了意外,一個月後,hiro也殉職了。”

“後來班長因為車禍去世,沒過多久,娜塔莉自殺了。”

“但是你們現在都活著,所有人都活著。”

那是一段孤獨前行且與過往越走越遠的道路,偶爾恍然想起自己的另一個名字,也會在某些時刻想起已經見不到的舊友,深夜只身一人圍著墓園徘徊打轉。

降谷零仿佛被松田陣平的坦然和灑脫所感染,第一次打開了本該永久塵封的話匣子,將那段只存在於他記憶中的往事訴之於口。

他不知道是自己出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他也曾懷疑過,是否所謂的重回一年前都是自己的臆想,那段只有自己知曉的記憶或許是自高壓下的後遺癥。

“我的記憶裏也沒有明日見零零一這個人,明閃閃也沒有。”

松田陣平一動不動地站了幾秒,“嘖”了一聲,轉頭理直氣壯地催促起來:“別磨磨蹭蹭的,都說了邊走邊說,總之問了閃閃就知道了!”

說完,松田陣平大步離開,腳步似乎愈發急促。

降谷零明白,對身為明日見零零一的監護人且和明日見零零一相處時間最長的松田陣平來說,或許此刻重新見到明日見零零一才是最好的平息心情和困惑的辦法。

如果一切與明日見零零一脫不開關系,那與其無謂猜測,不如直接去找本人求解。

明日見零零一,一個完全不存在於他記憶中的明星,與之同時出現的異狀是,記憶中已經殉職的友人竟然尚在人間。

明日見零零一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之中的那天是松田陣平原本會殉職的那天,但松田陣平完好無損地從摩天輪裏走了出來,明日見零零一間接改變了松田陣平的命運,又過了兩年,明日見零零一救下了差點發生意外的伊達航,扭轉了伊達航和娜塔莉的悲劇。

降谷零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在病房中見到那個與自己擁有相似發色的年輕人時的情景,短暫的驚艷後心中生出的是盡數的驚疑,後來面對活著的松田陣平和伊達航,他以為那是上天的仁慈,等到見到睜開雙眼的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時,他又恍然覺得或許自己已經死了,睜眼後回到的一年前以及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場走馬燈,此刻周遭發生的一切都只是臨終前的一場夢。

松田陣平是正確的,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找明日見零零一。

明日見零零一或許也不知全貌,但如果是明日見零零一,那就絕對不會欺騙他們。

降谷零加快腳步,自言自語道:“哥哥和弟弟……”

他久違地想起,其實時至今日,明日見零零一判定弟弟的標準仍舊是個謎。

***

原則上來說,死而覆生的人更應該好好休養一番,但靈魂融入空白的馬甲中,身體強度隨之提升,反而更應該多做些事情適應一下新的身體。

在萩原研二眼中,他在執行任務時遇襲,再醒來時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不過周圍的人裏倒是有不少熟人。

他本該生出警惕,但能夠信任的人就在身邊且反應比他劇烈得多,最終心中剩下的大多是困惑而非慌張。

萩原研二的目光落在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金發青年身上,對方很敏銳,察覺到他的註視後便睜眼看過來,雖然神情冷淡但也能看出帶著些許詢問的意味。

那個人叫做明日見零零一,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對其抱有天然的信任,唯獨一個人除外。

萩原研二看向諸伏景光,目光一對接,那雙藍眸中的銳利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餘下了溫和和笑意,仿佛剛剛捕捉到的警惕只是錯覺。

諸伏對情緒的把控原來有這麽細致嗎?從前還從來沒註意到過。

他理所應當地對那個叫做明日見零零一的人抱有警惕和懷疑,他自己親身經歷的和親眼看到的都無法作假,但他下意識仍舊覺得好友不是被騙了。

他認識的松田陣平可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會被騙的家夥,更不會輕易對誰付諸信任。

更令他在意的是,在場的熟人看起來都和警校剛剛畢業時有所差異,縱然還是那張臉,但身形和氣質騙不了人。

只有他仿佛還停留在二十二歲。

降谷零被松田陣平拽出去了,應該是有什麽要私下談,房間裏剩下的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地守在各自的角落,大概也都如他一樣正在思考現狀。

兜兜轉轉,萩原研二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全場的中心。

失去意識前原本已經停止計時的炸彈突然重啟,暫且先不去關註為什麽炸彈會重新啟動,寥寥幾秒,他想不出有什麽辦法能幫他們逃出生天,但無論是他還是那個人都安然無恙。

那個叫做明日見零零一的人一定知道些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目前沒有人主動向其求解,那人看起來也沒有主動開口的準備。

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到松田陣平和降谷零回來再做打算,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萩原研二走到那個人面前,問道:“你喜歡吃甜品嗎?”

這個舉動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無論是怪盜還是偵探,亦或者是FBI和公安,除了房子的主人仍舊一臉無所謂以外,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坐在椅子裏閉目養神的金發青年。

明日見零零一說:“嗯。”

諸伏景光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起身想攔住萩原研二,塞德爾無疑是一枚定時炸彈,他不知道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是怎麽和塞德爾扯上關系的,但在一切未明了之前,為了保證安全,還是先拉開距離為妙。

“萩原!”

萩原研二像是沒聽到那聲勸阻,繼續問道:“你是我們之前經常在甜品店裏遇到的那位客人對嗎?”

明日見零零一不假思索:“嗯。”

聽到這句話,諸伏景光一楞,下意識地放慢了上前阻攔的動作。

在長久的相處中,即使背負了教塞德爾說話的荒謬任務,他依然極少聽到塞德爾的聲音,縱使某個瞬間微妙的熟悉感閃過,也仍舊不得其解。

久遠的記憶沖破塵封的往事覆蘇,諸伏景光像是驟然醒悟一般想起了警校時期曾在甜品店裏聽過的一道聲音,短暫且模糊,但已經足夠讓他做出判斷。

塞德爾在他加入組織之前就見過他。

塞德爾一直都知道他是警察嗎?

那組織裏其他人是否知道?

如果組織知道,為什麽沒有戳穿他,他發回給上線的情報不像有假,抑或是其實是真假參半故意誘導他上鉤?

如果組織不知道,塞德爾為什麽知情不報,又為什麽找上門賴在他身邊不走?後來的臥底身份暴露是否與塞德爾有關?

諸伏景光快步走過去:“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警察嗎?”

那個金發青年點點頭:“嗯。”

諸伏景光順手把萩原研二護在身後,追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這一次,塞德爾沒有回答,只是笑而不語。

諸伏景光為那種熟悉的寡言而一同沈默下來。

塞德爾從前也是這樣,無論對他說什麽都不會做出回答,但諸伏景光還是覺得此刻的塞德爾和記憶中的塞德爾是不同的。

他記憶中的那個塞德爾,即使不做回答也會給出不同的回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仿佛一個被封印的軀殼,故作玄虛地將自己封閉起來。

“蘇格蘭。”

諸伏景光循聲看過去,說話的是黑麥威士忌。

他對黑麥的印象還停留在天臺上的對峙和真假難辨的坦白,不過參考剛剛zero的反應,那段自曝身份的內容大概是真的。

一直默不作聲地靠在墻角的FBI搜查官問:“介意跟我出去單獨聊聊嗎?”

諸伏景光微微頷首,先是拍了拍萩原研二的手臂,示意他不要亂來,然後看了一眼塞德爾,轉身往外走,塞德爾全程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塞德爾應該也知曉zero和黑麥的真實身份,並且私下裏交集不少,不過在他記憶裏,無論是波本還是黑麥,準確來說是組織裏絕大多數人都和塞德爾幾乎沒有聯系,塞德爾唯一的愛好就是或遠或近地看著他做任務,沒習慣被以那種如影隨形的目光註視前,塞德爾的目光在任務中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塞德爾被公安或者FBI策反了?還是有其他隱情?

最後的最後,諸伏景光想起那個月光不顯的天臺。

他的記憶停留在喃喃念出好友的名字後扣動板機的那一刻,再睜眼時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赤井秀一在餘光中註意到身後跟著的那個人擡手摸了下胸口,他幹脆停下腳步,率先開口:“你是在疑惑自己怎麽還活著嗎?”

諸伏景光放下手,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這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麽說很冒昧,不過其實這也是我的疑惑之處,蘇格蘭,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赤井秀一認真審視面前的那個人,緩緩說道:“而且和兩年前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諸伏景光皺眉:“……兩年?”

他正準備說些什麽,腦海中剎那間閃過萩原研二年輕的面龐,於是話音戛然而止,眸中只餘下愕然。

蘇格蘭向他投來了一個驚疑的眼神,赤井秀一點頭,任由蘇格蘭消化這個消息,沒有繼續開口。

更準確一些來說,其實是三年,但重生回一年前這種事,大概很難有人相信。

看著蘇格蘭眸間的思考,赤井秀一又想,現在看起來像是死而覆生了一般的蘇格蘭或許是能夠嘗試相信重生回一年前這種事存在的。

“最後一個問題,你口中的塞德爾是指在場的哪個人?”

諸伏景光微楞,擡頭迅速打量了一遍黑麥。

“怎麽?”

“你……你不記得塞德爾了嗎?雖然他平常的確不太露面,但是我們碰面的時候你也跟著見過他不止一次了吧。”

兩人面面相覷,赤井秀一無奈地嘆了口氣,打破了幾近凝固的氛圍。

“看來問題又多了一個啊。”

赤井秀一聳聳肩,姿態放松,眸間的情緒卻全然暗沈下來:“我可從來沒聽說過,組織裏還有塞德爾這麽一號人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