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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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明日見零零一握住休息室的門把手,動作突然一頓。

有人進了他的休息室。

經紀人帶著團隊去慶祝了,他沒跟著一起去,畢竟過幾天還有整個劇組的大型慶祝會,那時候他再跟著大家一起聚會也來得及。

……是誰?粉絲嗎?還是小偷?

他緩緩松開手,正欲轉身,面前的那扇門卻突然打開了一個縫隙,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出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明日見零零一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強行拽進了休息室,門啪的一聲重重合上,隔壁休息室的小助理好奇地開門探頭看了一眼,一切平靜,沒有任何異常,於是她又一臉疑惑地關上了門。

休息室裏沒開燈,一片漆黑,明日見零零一躲過迎面而來的一記橫掃,不等他喘息分毫,第二輪攻擊已經來到身前,他迅速擡手交叉護在胸口,硬生生攔下了那記飛踢,卸力後撤幾步,右腳不知何時已經抵在墻邊。

那個人是誰?有什麽目的?綁架嗎?

節節敗退不是他的風格,明日見零零一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攥緊拳頭,屏住呼吸,一陣拳風從側方襲來,他穩穩接下那個拳頭,順勢握緊那個偷襲者的手臂,向前一步轉身,以背部為支點,狠狠將對手甩出去。

“等等,你是……”他聽到了一身吃痛的悶哼,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明日見零零一緊急制動,硬生生把那個已經騰空即將被他摔出去的人留在了背上,轉頭震驚道:“弟弟?!”

“……我不是你弟弟。”

“弟弟我好想你!你都不回我簡訊的!”

“都說了我不是你弟弟。”

雖然是有意試探,但要是真傷到人松田陣平大概會跟他沒完,降谷零並未拿出全部實力,提前收手,然而明日見零零一在那短短幾分鐘內迅速展現出來的仿佛刻在骨子裏的敏捷和果決還是讓他的心沈了沈。

降谷零擡手在墻邊摸了摸,按下燈源開關,他此時還被迫趴在一臉高興的明日見零零一肩上,嘆了口氣,無奈道:“總之,你先把我放下來再說。”

他擬定的劇本裏可沒有被一個小九歲的孩子背著在休息室裏轉圈喊著弟弟的環節。

明日見零零一依依不舍地把許久未見的弟弟放下來,興奮地接連拋出了好幾個問題:

“你是特意來見我的嗎?”

“你剛剛也看了電影嗎?”

“你有看到我的表演嗎?”

“你覺得我演的怎麽樣?”

“你……”

降谷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好了,幹脆隨意選了一個,他指了指身上的工作服,試圖潑一盆冷水讓那孩子清醒一點:“我在這裏打工,不是特意來找你的。”

明日見零零一絲毫不受影響,仍舊興致勃勃地念叨著:“我也好想和弟弟一起看電影,改天我們也一起去看電影吧!你有什麽想看的影片嗎?或者去……”

“停——!”

明日見零零一立刻住嘴,歪了歪頭,乖巧地等弟弟發言。

“你就沒有什麽別的想問的嗎?”

降谷零神色沈靜,他已經不想聽那些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的話,也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拿來浪費,直入主題道:

“據我所知,你並沒接受過任何格鬥技巧方面的訓練吧,至少這兩年裏沒有過,不過你剛剛的動作倒是很幹脆利落。”

明日見零零一搖搖頭說:“我有訓練過哦。”

降谷零神色一凝:“什麽時候?都做過什麽訓練?”如果明日見零零一在出現在大眾視野之前經歷過什麽針對性的訓練,那這人的身份就有待考量了。

“去年拍某部電影的時候有一場很重要的打戲,劇組有安排專業的武打老師來輔導我,那位老師當時還誇我很有天賦呢!”

降谷零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了是哪部電影,但那個理由顯然沒什麽說服力。

電影中的打戲和實際格鬥中的對決是不同的,大部分的打戲的落點終究只是戲,和現實並沒什麽可比性。

不過看那張臉上美滋滋的表情,就算繼續深究下去,在這個話題上大概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情報了。

松田陣平還在附近等著,時間久了一定會找過來,有的事情是當著松田陣平的面絕對不能做的,也有些話也是無法當著松田陣平的面詢直截了當地問的,他必須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

“聽松田君說你很想見我?”降谷零說。

明日見零零一用力地點點頭。

“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弟弟啊,我要保護你才行!”明日見零零一說著思維又發散起來:“我明年可以做你的監護人嗎?我之前在簡訊裏提過,但是你沒有回覆,如果我來做你的監護人的話,我會……”

降谷零擡手制止說話說著說著又想張開手臂抱上來的人的動作,在這個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逐漸擴大的時代,明日見零零一卻好像天然地對感興趣的一切人或物都毫無保留,感情充沛又熱烈,像一個太陽一般耀眼。

弟弟和保護兩個詞放在一起並不突兀,但是今晚松田陣平的話又讓他有些在意起其中的關聯。

其實此前第一次聽到那種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生出疑心,為什麽在關於弟弟的事情上,第一反應是說“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明日見零零一是覺得自己和弟弟會面臨什麽危險嗎?還是說在那不為人知的、謎一般的十七年裏,已經發生了什麽在他潛意識裏種下“保護”這種概念的事情?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聽起來都不太妙。

“你說你會保護我,無論面對什麽事你都會保護我嗎?”

明日見零零一回答得毫不猶豫:“當然!”

【“在他眼裏,你已經是他可以賭上性命去保護的人了。”】

【“我們都不是他真正的弟弟,他找到的弟弟是假的,投註的感情卻是真的。”】

松田陣平平靜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降谷零沈吟片刻,認真問道:“即使賭上性命,你也會不顧一切地保護我嗎?——稍微提醒一下,這只是我們第四次見面,你還不知道我的全名。”

“我當然會保護你啊,你可是我的弟弟啊!”

耀眼到甚至有些刺目,情感濃烈到嗆人,降谷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對弟弟的病態般的執念。

他甚至懷疑起那個傳說中的弟弟是否真的存在,卻無法做到懷疑那聲不假思索的肯定答案的真實性,最終,降谷零問出了一個刁鉆的問題:“如果松田君讓你去殺人,你會照做嗎?”

明日見零零一一臉奇怪:“陣平不會讓我做那種事。”

“只是假設,如果真的出現這種狀況,你會照做嗎?”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做那種不切實際的假設?”明日見零零一的眉頭皺在一起,“他就是不會做那種事,根本沒有如果。”

“那我呢?”降谷零換了個問法:“如果我讓你去殺人,你會為了我照做嗎?你願意為了保護我殺一個人嗎?”

明日見零零一的表情剎那間凝固起來。

他很掙紮,降谷零想,明日見零零一在掙紮。

那個人竟然真的在為那種危險的問題陷入猶豫和思考。

“……對不起。”明日見零零一最終低聲說。

否定的答案並沒讓降谷零松了口氣,剛剛的猶豫不決已經足以讓他生出警惕。

那孩子竟然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去幫弟弟殺人,他竟然真的敢想那種可能性。

一切越來越接近他推理出的答案,明日見零零一來路不明,十七歲時善惡觀和道德感已經成型,即使後來長時間和一群警察相處,也已經無法動搖那種已經紮根在腦海的觀念。

在明日見零零一眼裏可能沒有真正的對錯和善惡之分,只有“弟弟”——除了弟弟以外的人在他眼裏或許根本都算不上人,只是一個抽象的符號。

他會為了保護弟弟賭上一切,那其他人呢?如果在面對弟弟的問題上可以連自己都可以不在意,那其他人呢,也是可以隨意收割和放棄的人形符號嗎?

他看到明日見零零一牙關緊咬,似乎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隱隱能看到肩膀正因為攥緊雙拳而細微地發抖。

降谷零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已經得出了想要的答案,或者說,那其實是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他拿出手機,準備給松田陣平打個電話,讓那位明日見零零一的監護人過來一趟。

雖然很抱歉,但是作為公安,他無法做到放任明日見零零一這種特殊的存在,至少他必須請身為監護人兼明日見零零一眼中的第一個弟弟的松田陣平一起去警察廳喝個茶,一起討論一下當下這個敏感的問題。

他能未蔔先知——僅限接下來的一年內發生的事,但是他的記憶裏沒有明日見零零一的存在。

唯獨關於那個人,他無法做出任何預測。

也正是因為那份不確定性,所以他才必須提高警惕。

明日見零零一如今在國內的號召力和影響力都很大,他知道松田不會命令明日見零零一去做什麽危險的事,他自己也不會讓明日見零零一去做什麽,甚至連那個FBI也不會隨意利用一個未成年人——但是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個弟弟出現?

誰知道明日見零零一的下一個弟弟會是誰?如果是危險分子或者罪犯又當如何?

他想不出自己和松田以及赤井之間究竟有什麽共同之處,或許只有明日見零零一自己才清楚那個判定為弟弟的準則。

退一步講,一個心理狀態明顯不對勁的未成年人,哪怕不提對社會安定負責的一方面,他們也有義務對身為未成年人的明日見零零一進行正確引導。

“弟弟……”明日見零零一深吸了一口,開口的瞬間聲線隱約帶著顫抖,經歷了漫長的調整,他終於成功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沒有更早找到你,這是我的錯。”

降谷零一楞,從覆雜的思緒中脫離,他沒聽懂那句話,下意識地道:“嗯?”

“如果我能早點找到你,你是不是就不會有那種疑問了呢?”

站在面前的少年擡起頭,從陰影中露出一雙濕潤的金色眸子,因為瞳孔略微顯得有點豎瞳的緣故,所以偶爾會讓人覺得那是一雙帶著野獸般的攻擊性的眸子,但那雙眼睛裏往往飽含著不同的情緒,那些情緒仿若下一秒就會翻湧出眼眶,所以才並不讓人覺得那個人難以接近或者不敢靠近。

“為什麽會做出那種假設呢?是因為擔心我沒有真的把你當成弟弟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試探的話,還是因為你真的在那麽想呢?”

降谷零總覺得那孩子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不是那晚突然抱著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松手時的輕而易舉湧出的帶著讓人覺得無奈和好笑的淚水,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現實中並未流下的眼淚,卻仍舊讓人恍惚間覺得他已經淚流滿面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找到你太晚了。”少年的眼底閃爍著不甚清晰的水光:“你經歷了什麽不好的事嗎?可以告訴我嗎?”

降谷零張了張口,忽然不知該自己說些什麽。

明日見零零一是目前唯一一個存在於在他的熟練從容和未蔔先知之外的人,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所以他才會在這一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回答。

降谷零定定地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忘了該如何自然地移開視線然後繼續裝作毫不在意地談笑風生,他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響起一道聲音——那是明日見零零一十七歲時在大熒幕中初登場時說出的經典臺詞。

【“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家人、我不可推脫的責任,他犯下罪行,那看起來是他的錯,實則是我的錯。”】

【“我會代他贖清一切罪孽……”】

在那個少年的淚水終於決堤的那一刻,降谷零擡手按下了休息室內的燈源開關。

黑暗中,他聽到了哽咽中斷斷續續訴說著歉意。

啞口無言。

或許松田是對的,或許是他錯得太過離譜。

他在黑暗中註視著蹲在地上的與自己擁有相似發色的少年,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夜視能力沒有那麽強。

也可能是那個人實在是過於耀眼了,他想。

“對不起。”降谷零蹲在那個少年面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放緩聲音輕聲勸道:“別哭了,我以後絕對不說那種話了,對不起。”

“我叫你‘哥哥’可以嗎?哥哥?這樣會稍微開心點兒嗎?”

“閃閃你還在——嗯?已經走了嗎?那是去哪裏了……”

遲遲都沒能打通那兩人的電話,松田陣平來到休息室探頭往裏看了一眼,沒開燈,休息室裏一片漆黑,準備退出去的時候他突然又反應過來哪裏不對,眉頭一皺,啪的一聲按下了門口的燈源開關。

他註視著正蹲在一起的兩人,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降谷零:“。”

“是這樣的,松田,你先聽我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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