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再見烏野

我從床上醒來，烏野坐在床邊，我迅速爬起來縮在角落，烏野伸手拉我，我大吼著“別碰我”。我哭著自言自語“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烏野不顧我的拒絕，將我拉進懷裏，我拼命的掙紮“放開我”，“放開我”，拳頭雨點一樣捶打著他，烏野紅著眼看著我，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他還沒來得及用更多的愛去填滿那些空缺，我看著他狠狠地說“你就是個魔鬼”、“你就是個魔鬼”。

我想起來了，我和王爺喝梅子酒那個夜晚，我們萊州院子裏的桃花，我們一起看萊州灣海上的雪，一起在節日裏放花燈，他扛著佑兒我們逛廟會，出征前訣別的那個夜晚，還有馬球場上那個久別重逢的擁抱，我的王爺再也回不來了，烏野親手殺了他。

“滾”，我大聲哭喊，“我不要看見你，你滾啊”，烏野怕我想不開，把屋裏危險的東西全都拿走，派了幾個人一刻不離的看著我，我每天不吃不喝的以淚洗面，烏野耐心的把粥餵給我，勸我說“哪怕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拿起我的手，去打他，“你打我出出氣也行啊”，我都別過頭去不理他，烏野只好離開，過段時間再來勸我。

很快大軍突破了會寧城，烏野暗中安排好去高麗的事情，我趁著家裏亂起來沒人註意，拿走了一個匕首，我穿好衣服，將匕首藏在大大的披風裏，等著他的到來。烏野推門進來，看見我穿好衣服站在那裏，走上前拉著我，親親我的臉，我木訥的表情僵在那裏沒有拒絕，烏野見我沒有拒絕，抱著我說，“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我們一起走，生很多很多的孩子，我會好好愛你的，我們一起忘掉那些，重新開始好不好”，一把匕首刺進了烏野的胸膛，烏野吃痛一抖，擡起頭看著我，“這一次，我真的，抓不住你了”。烏野摔倒在地，連帶著我也一起摔坐在地上。

記憶恢覆之後，我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我恨他，恨他殺了王爺，恨他救我，恨他讓我忘掉記憶去愛他，恨他是金國人，可是等我真的殺了他，他溫暖的血液順著我的手流出來，我的腦海中都是他的好，我們初相遇的雪夜，我依偎在他懷中的溫度，他背著我回去的那個夜晚，烏野倒在我的懷裏，我抱著他哭，低聲說“烏野，如果回到那個大雪的夜裏，你看到我，不要救我，趕緊跑”。

街上都是百姓來回跑逃命的聲音，我行屍走肉般向前走著，不知道去哪裏，我能去哪裏呢，沒有王爺，沒有烏野，我也沒有家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雪，跟我和烏野第一次相遇那個晚上一樣冷，我就那樣一直往前走，穿過了街道、人群、樹林，暈倒在雪地裏。成群的烏鴉從天空中飛過，奔著會寧城飛去，那裏有他們喜歡的腐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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