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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別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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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別耍我”

人流湧動起來,書逾又被人推搡了一下,他側過身躲人,卻差點沒站穩,手腕上驟然傳來一陣涼意,一下子直通神經深處。

他靠著旁邊的力道站穩了,沒動,也沒出聲。

他害怕自己的聲音擾了清凈,更害怕自己開口還是裝傻。

黎江介也沒有松開他,在隨波逐流的過程中,他們幾乎沒有挪動過。

煙花最璀璨的時候過去了,而後緊接著的是冰天雪地裏的舞臺秀。

目光所及是閃爍的燈光,沿著廣場外沿移動的雪橇,以及熱鬧喧嘩的人群,優美的歌喉和弦樂由遠及近,也只能是這個夜晚的點綴。

“還玩不玩?”

黎江介問他。

他沈默了一會兒,仿佛呆楞著,緩慢搖頭:“都行,但是估計找不到他們了,人太多了。”

“那還是繼續看煙花秀?零點肯定還有一場。”

書逾抿唇想了想,還是說:“太晚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或者應該找紀睿他們,人多的時候,應該能夠緩解他現在的無措和茫然。

但是他又陷入了自我麻痹的空間,不想動,不僅自己不想動,也不想要對方動。

手腕有些發燙了,倏然間,他好像又感到了一絲滲透進來的冷意,從對方松動的指尖。

他低頭看了眼,在自己手腕徹底獲得自由的那一刻,被吹得冰冷指尖早於他的意識,攔住了收回去的那只手。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都活了過來,熱氣從後背升騰,一直到臉部,到太陽穴。

恍惚得仿佛置身虛幻的世界,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又感覺到了耳邊的呼嘯的聲響。

他張了張嘴:“我們回家吧。”

“好。”

書逾太累了,分明剛才只是站著,分明時間距離晚飯結束才過去了半個小時,他卻已經心力交瘁。

回去的時候,已經等不到公交車了,所以黎江介打了車,但是等車的時間卻依舊漫長。

“雪變大了。”

“嗯,難得。”書逾看見傘面的白色都厚了一層,黎江介手轉了轉,剛安穩下來的雪花,便被抖落了。

書逾下意識接了一下,卻被凍得縮回了手。

黎江介看向了他,突然從側面站到了他正面,猝不及防地伸手觸碰了他的手背。

“別貪,小心長凍瘡。”

“沒長過。”

書逾沒有來得及避開,也沒有再避開的機會。

這也不算牽手,他只能閉著眼在心裏默念。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上聚焦著視線,也清楚知道視線中的秘密和想要得到的回應。

他心虛了,也動搖了。

他沒有說明確的目的地,黎江介便打車回了出租房。回去的路上,出租車裏開著暖氣,更讓他頭腦發昏,還好回去的路程不遠。

小區和剛才的街道是兩個世界一般,寂靜地可怕,只有亮著燈的人家,卻沒有一絲不屬於夜晚的喧嘩。

從進小區到家門口,兩人都沒怎麽說話。

“你洗不洗澡?”

“嗯,出汗了。”

“好,那我等會兒吧。”

進屋之後,黎江介也沒有說別的,書逾卻沒有從中感覺到松一口氣。

洗澡的時候,甚至忘了放熱水,本來不想洗頭的,卻把頭發也淋濕了。

於是在於是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才出來,黎江介那邊房門緊閉著,他猶豫了一會兒,也沒過去叫,回房間用手機發了條消息。

他們的聊天界面太幹凈了,坐在書桌前的時候,他看見了那本被他墊在最底下的日記本,思緒很混亂,卻足夠他在空蕩的界面上,打出幾個字。

手指從發送鍵上移開的瞬間,他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遍,埋頭捂住了自己發熱的耳朵,然後又後知後覺地,把手機撿了回來,看對方沒有回覆,甚至有想要撤回那一條消息的沖動。

就在他兀自糾結的時候,他聽到了對面突然的開門聲,以及一陣急切的腳步。

他嚇了一跳,緊接著下一秒就是自己的房門被敲響了。

第一聲響他沒動,黎江介也不罷休,又敲了兩聲。

“書逾,我有鑰匙的。”

“……”

書逾沒想到他還帶上威脅了,無語的同時又覺得他過於激動了,反倒讓人不安。

但他還是先過去開門了,黎江介脫掉了外套,這會兒只穿了一件毛衣,他讓了一步,讓黎江介進屋,畢竟外面沒有暖氣。

然而黎江介卻沒動,隔著門口那道虛無的界限,目光盯著他的臉:“你給我發的,什麽意思?”

書逾當然知道他來問什麽,只是沒想到,他想要通過網絡避免的場面,最終還是沒能躲過去。

“就是……字面的意思。”

“我沒看懂,我文盲。”黎江介面不改色地說。

“……”

這人是真的好意思說出來這種話的嗎?

“你不覺得沒頭沒尾的嗎?”黎江介又說。

書逾楞了楞,疑惑:“嗯?”

“多久呢?”

“……黎江介,你能不能……”

“能,我回答的是你發的那句話。”黎江介在他沈默的尾聲裏,回應他的話,“剛才的問題,當我沒問。”

他說完就要伸手去夠房門,打算轉身走。

書逾本就一團亂的腦子,被他攪得更加混亂了,在意識不受控制的時候,嘴巴比他的手都要快,還沒來得及碰到他,就被自己的聲音中斷了:“黎江介,你的耐心,是在別人身上都用完了嗎?”

他說完就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看到黎江介的身形頓住了,空氣中停留的那只手,在停頓了兩秒後,還是落在了門把手上。

“書逾,你真的……”他的聲音到一半,就卡頓了。

書逾聽不到後半句,更覺得心慌,也更懊惱,他不懂為什麽好好的氛圍,會被引到這個方向。

“對不起,我不是在說那個……”

“我知道,我是想說,所以,你別跟著耍我。”

“我沒有……”

“嗯。”

黎江介的語氣太過於沈靜,比起生氣,反諷,這一刻的反應,讓人捉摸不透,也不敢捉摸。

“晚安。”

書逾終究還是沒有來得及更進一步的解釋,他怕多說多錯,等到房門關上,房間外回覆寂靜,沒一會兒,浴室又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他還站在門口,直到腳麻了,才坐到床上,黑屏的手機,輕輕一碰,解鎖的界面就是那條犯錯的消息。

“黎江介,你給我點時間。”

他只是想要一點,就只是一點,讓他能夠思考的時間。

他曾夢寐以求的場面,在現實世界上演的時候,卻如此避而不及。

他努力過了,也嘗試過讓自己忽視,但是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他只是想要在妥協的前面加一個期限,可這個期限具體要多久,他沒有衡量過。

他好像,還是弄巧成拙了。

黎江介沒說錯,沒頭沒尾的,不如不說。

發這句話的人,才是徹頭徹尾的文盲。

他沒想到黎江介會那麽急切地想要一個答案,急切到要立刻當面給一個答覆,他更沒有想過,比起黎江介自己,他這個曾經有過覬覦之心的旁觀者,更在乎他那段無疾而終的情竇初開,以至於在剛才那樣的時候,他能夠說出那句話,來試圖讓黎江介證明——曾經你給過別人的特權,憑什麽不能再給我一次。

當你想要去和別人比的時候,就已經昭告著失敗。

以前,如果,就好了。

這三個詞組在一起,必然是一個攻無不克的詞條,也足夠描繪出太多精彩絕倫的故事。

但是黎江介的那段故事裏,不應該有這幾個詞。

如果有,他再次面對向朝的時候,就不會是那樣的態度。

書逾親眼見過,卻還是不信。

他抱著手機埋頭在枕頭裏,感受著心跳持續的加速,腦海中有過很多的畫面。

他決定忘記那些在他眼裏本屬於黎江介的“重要”的過往,第一步是要消滅掉他還保留著的那些痕跡。

是了,明天該回家。

他恍惚了很久,隔壁的聲音消了下去,他才坐起來,在床頭又陷入了糾結。

他該整理好新的邏輯發給黎江介,但是黎江介剛才的舉動,應該已經告訴他了,比起隔著屏幕的文字,他更接受面對面的答覆。

文字會騙人,但是說話的時候,狀態往往真實。

要說黎江介從過去的經歷中學到了什麽,可能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書逾想著想著,就說服了自己,接連激烈的頭腦風暴,讓他在松懈的那一刻,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再意識回籠的時候,就是朦朧中有人在叫他,他還沒清醒,眼睛睜眼就看見了黎江介,瞬間頭痛得厲害。

“你怎麽來我房間了?”

眼前的臉好像在晃,但是聲音還是精準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我說了我有鑰匙,這是我租的房子。”

“……哦,忘了。”

書逾想起來是有這回事,但是他記得,昨晚好像不是這個走向的劇情……

“你能起來嗎?擡手,量體溫。”

“什麽?”書逾很懵。

黎江介還在扯他的胳膊,他沒反抗,直到一陣寒意從咯吱窩蔓延開來,他才動了一下,卻被輕易摁住了。

“什麽什麽?你腦子還清醒嗎?要不要回憶下昨晚你是怎麽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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