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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理性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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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理性與偏見

書逾只是難得“放縱”了一回,沒想到真的差點就變成頂風作案了,學校預熱了很久的視察,第二天就來了。

可能是為了宣傳到位,還特地安排了一場講座,講座的主導人是視察組的老師,是做教育學研究的女老師,但是給他們這些學生的講座,自然是更貼合學生的角度,所以預告的是心理講座。

高中部每個班都要參加,但是做不到每個人,所以是每班抽了幾個,人數不一,名單都是老師定的,畢竟只要代表學校的形象。

書逾他們班基本上大半個班都在名單上。

講座安排在下午最後一節課,本來也是班課,所以就變成了,名單上的都去聽講座,其他人在教室裏看現場的視頻,線上參與。

他們入場的時候,還提前了幾分鐘,位置按照班級順序從前到後,最前面留空的兩排是老師的。

書逾坐下的時候,旁邊的位置是空出的,本來是給上廁所的紀睿留的,沒想到黎江介徑直坐了過來。

“這是給紀睿的。”

“傅之麟那邊有位置。”

“……”

於是紀睿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向書逾,下一秒就看到旁邊了黎江介,眼睛都大了,不過很快就被傅之麟叫了一聲,立刻跑過去挨著坐了。

講座開始前,進來了很多學校領導,後面跟著幾個老師,居然還有路祁,只是路祁看起來情緒並不是很高。

演講的幻燈片很早就放在上面了,投影的界面中,最顯眼的是演講的主題,是學生的情感問題,最突出的是戀愛這個詞。

諱莫如深,又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樣的演講臺上。

“那可以了我們就開始了?”

“開始吧開始吧。”

臺上臺下的互動,都是前排之間的領導之間的,只是這個聲音之後,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各位老師們,同學們,你們好,很高興今天能坐在這裏和大家做這樣一個輕松的演講,我姓祁,祁連山的祁。”

難得有一個演講者,沒有任何的前綴,名字在幻燈片的第一頁,消失得太快。

書逾的註意力也沒有在這個名字上過多停留,也沒有太期待後面的內容。

畢竟是放在這種場合的演講,邏輯上總是那樣的邏輯,從事例到理論,從分析到勸導,勢必是要符合一定的價值觀的。

不是說枯燥,而是這個情感話題本身,就包含了太多不可控的因素,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

“愛情是不可控的,但是選擇愛情的時間和對象,卻是可以控制的。”臺上的人如是說。

可人生從來沒有什麽是可控的,道理和現實,是兩碼事。

“沒有真正看見過大海的時候,會誤以為湖泊就是海洋,沒有去過更廣闊的天地,才會誤以為眼前就是未來。”

可是不是每一個人,都一定要見過海洋,也不是每一個人都一定要有夢想和遠方。

珍惜眼前人,腳踏實地,不也是這些大道理中的一環嗎?

書逾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自證的怪圈,也許他此刻所有內心的反駁,都是在暗示自己,其實他想要的選擇,就只差那一小步。

畢竟,人只會相信他想要相信的東西。

演講並沒有持續很久,正好是一節課的時間,中間自然沒有什麽互動的環節了,結束後,還有領導講話的環節。

被犧牲掉的,只有大家的晚飯時間。

所有的流程走完之後,已經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好消息是,離場的時候,老陶說晚飯已經被食堂打包送到教室了,他們不用再跑一趟,但還有一個壞消息是,下雨了,突如其來的一場雨,幾乎把所有人都困在了禮堂,都只能等著班裏那些留守的同學來送傘。

剛準備離場,很快大家又悻悻地坐回了位置上。

書逾突然看見路祁和那個演講的老師坐在一起,好像在說話,那個老師的表情看不清,但是路老師的臉色實在是有些難看。

他這才想起來,好像祁連山的祁,就是路老師的名。

“那個演講的老師,你認識嗎?”他扭頭找到旁邊的人脈,認為黎江介應該知道。

沒想到黎江介卻搖了搖頭。

“沒見過,不過應該是你想的關系。”

書逾恍然大悟。

“走了,傘來了。”

“哦。”

黎江介拿著從傅之麟那邊拿來的傘,遞給了書逾。

“你不用?”

“你找紀睿跟你吧。”黎江介說道。

“……”書逾秒懂了,但是想說,現在避嫌是不是晚了點?

回到教室的時候,遠遠就已經聞到了飯香味。

“居然在學校裏面吃食堂的盒飯,這個稀奇事。”

“但是有一說一,不錯啊,以後能不能多來幾次。”

“你是說盒飯嗎?”

“那不然呢?”

“老陶發話了,吃完就可以回寢室了,今天真的,什麽福氣啊,我哭死。”

“真假的?”

“不過有一個事情,就是回寢室得自習,我猜應該是考慮到大家很多淋雨的,所以怕出事吧。”

書逾也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雖然沒差,但是確實是破天荒頭一次,估計也是最後一次。

傅之麟過來搭話:“怎麽說,吃完再走還是直接走?”

雖然說的是吃完可以走,但是其實已經沒差了,可以立刻開溜。

“我都行,你們要回去先洗澡嗎?”書逾看了眼他的濕衣服,剛才他和姚庭津應該都淋雨了,畢竟他們班沒幾個人在教室,當時幾乎誰都聯系不上,只能自食其力冒雨回去搬傘,他們兩是第一批。

“是有這個想法,那就一起回去唄。”

“嗯。”書逾應了聲,收拾東西的時候,傅之麟沒走,和黎江介在講話。

“你要不要去我們寢室坐會兒?”

“我又沒地方睡,等著被趕出去?”

“讓你看看就不是讓你留宿,你想什麽呢?”

“沒興趣。”

“那我走?你睡我床?”

“滾,更沒興趣。”

教室裏很嘈雜,但是黎江介現在好像也不裝了,別人聽沒聽見就看有沒有人註意到。

而他此刻聽著這段對話,莫名奇妙地耳朵又發燙了,傅之麟剛剛來問他回不回去就很刻意,再轉頭問黎江介那些,很難不讓人猜想是不是故意的。

辦公室裏,路祁撐了傘回來的,但褲腳還是濕了一大截。

他本可以直接回住的地方。

但是他不想在自己獨處的空間裏和面前的人相處。

“你一聲不吭離開研究院,跑到學校來教書,又從恒毅跑到對面來,你到底耍脾氣到什麽時候?”

路祁聽著,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其實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她了,上一次可能還是過年的時候,但是這個話,聽著卻讓他格外地“熟悉”。

他所有的不符合他們設想的舉動,都是不成熟,是叛逆,是慪氣。

他可以是出於任何非理性的原因,唯獨不可能是出於自己的判斷。

“我的職業規劃,不是你所謂的耍脾氣。”

“你能說出這個話,你自己覺得可信嗎?放著研究院那麽好的待遇不要,非要跑到這裏來,你圖什麽?就為了做慈善給別人帶孩子嗎?”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您也是一名老師,且教育是您引以為傲的研究課題,是什麽讓您覺得,教師是一個拿不出手的職業呢?”路祁以為自己已經可以足夠平靜的聽著那些刺耳的話,但是聲音穿過耳膜的時候,他還是感受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生理性的反胃,“不過也是,畢竟在您眼裏,人都有三六九等,何況是職業。”

“路祁!”

眼前充滿怒氣和悲痛的表情,猙獰可惡,路祁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烏壓壓的巨網,迎面朝他鋪來。

穿著白色外袍的人告訴他,宣洩,是最好的抵抗手段。

“一個在臺上講著——人生來擁有很多選擇的人,走到臺下,信仰的永遠都是多數人選擇的真理,你大肆宣揚的教育學的理念,尊重和鼓勵,背後永遠有一個但是的轉折,您自己不覺得虛偽嗎?”

“我是你的媽媽,你沒有必要總是拿那些帶刺的話來抨擊我,我沒有尊重過你嗎?你過去所做的努力,不是為了你自己的理想嗎?難道你自己不覺得可惜嗎?”

“不是。”路祁看著她,突然笑了,“媽媽,我可以那麽認真地告訴你,不是的,那不是我的理想,我曾經所有的努力,維護的是您的自豪和您侃侃而談的資本啊,畢竟,我應該是您教育生涯裏最標準的範本。”幾乎每個天真的孩子都會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努力,足夠優秀,讓別人稱讚,就會得到夢寐以求的關愛,後來剝掉了天真的外殼,才知道,那原來是自己親手打造的囚籠。

面前的女人突然啞口無言。

“你不該沈默,你該問我,那我想要什麽?我可以告訴你,我也曾無數次告訴過你的,我想要自己的人生,從我成年後有獨立的生存能力開始,我只想要這個,我的學業也好,職業也好,感情也好,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媽媽沒有幹涉過你,我們是想讓你少走彎路……”

“是,所以這就是您大肆宣揚我的性取向,甚至不惜逢人介紹我有心理問題,讓我的導師當說客,讓周圍人對我議論紛紛的原因嗎?”路祁至今仍然想不明白,逼著他承受偏見的人,會是他的母親,“如果您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讓我做出所謂的因難而退,那我可以告訴您,您的兒子確實沒有那麽強大的內心,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您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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