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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作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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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作繭

書逾緩了一天才緩過勁來,晚自習的時候,老陶來發了一套卷子,都是基礎題,最後一題是上午講過的作業上的最後一題,目的是讓他們再回顧一下上課的內容,會了就不用再做一遍,書逾自然也沒再寫一遍。

下課前,卷子就被收了回去。

所以書逾根本沒想到,紀睿還會來問他要答案,還正好是在他去洗手間的時候。

他回去的時候,紀睿已經翻開他的作業,正在奮筆疾書地抄。看到他回來了也沒落下手上的活,只是臉上快哭了:“老陶剛才居然說我答案都抄不明白,早上好像哪裏抄錯了,讓我立刻拿著正確答案訂正好去給他看,我真的人麻了,就說早該去換個眼鏡了,還好答案就在我旁邊。”

別問為什麽只抄不看,盡力了已經,物理他真的一點都學不會啊,本來只是圖到時候報志願能選個好專業,沒想到過程那麽痛苦,連帶著對數學也更討厭了。

而書逾在那一刻腦子只閃過一個念頭,耳朵邊嗡嗡的,他下意識轉頭去看黎江介,但轉到一半,他的餘光就已經看到了那個身影,甚至感受到了落在他側臉上的目光註視。

他剛回來的時候,看見黎江介站起身了,從他座位的角度,看到他作業本上的答案,輕而易舉。

於是他僵硬地頓在了原地,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直到紀睿抄到一半,看到他突然不動了,也不出聲,才奇怪地擡起頭來看他,在他面前晃著手:“同桌,你怎麽了?”

書逾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放在火上烤,可偏偏手腳冰涼,他楞楞地回過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搖了搖頭:“沒什麽。”

“真的嗎,你真沒事嗎?臉色怎麽突然那麽難看?”紀睿一臉的不信。

“我沒事,你抄吧。”

紀睿正好沒有功夫來關註他,趕緊抄完了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抄錯了,又趕緊起身去辦公室赴刑。

而書逾坐在座位上,認命地閉著眼,算是知道了什麽叫做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是真防不勝防。在上午上課的時候,他腦海中閃過很多次被揭穿的畫面,因為這確實不是一個嚴謹的謊話,但是他沒想到,會是在他最不經意的時候。

但其實這再正常不過了,他的作業就放在桌上,紀睿不是第一次要拿他的作業做參考答案,換了不是紀睿,是其他同學也一樣,連老陶都經常拿他的作業給其他同學傳閱,只是偏偏這一次……

而他剛才那個下意識轉頭的動作,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管黎江介有沒有看見,他的舉動都已經明晃晃地告訴了黎江介,他在說謊,且是有意的,說了一個最不走心的謊。

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這個謊言,怎麽解釋,都避不開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私心。

章聞鶴說他們是同一類人,他不認,但是他一直都知道,他自己有多厭惡章聞鶴,就有多害怕被黎江介同樣的厭惡。

他和章聞鶴當然不一樣,因為他永遠都缺乏主動和黎江介對視的勇氣,意識到這個點的時候,他甚至懷疑,他自以為的不同,究竟是基於他的道德底線,還是基於他的怯懦本性。

但他沒有時間去思考人性這個哲學問題,他需要解決的,是當下的作繭自縛。

第二節晚自習結束,在鈴聲和身後的人起身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時候,他第一次沒有收拾自己的書包,胡亂放了點東西進去,就跟在黎江介後面,踩著鈴聲末端離開了教室。

趕在人流沖散他的視線之前,他快步走到了黎江介身後,下樓時幾乎是前後腳,在樓梯轉角,黎江介轉頭看過他一眼,很快,但是書逾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於是在大廳的時候,黎江介按照出校的方向和其他人分道而行的時候,書逾還是跟了上去,並且在走廊盡頭拐角的時候,他突然拉住了黎江介。

走讀的同學不少,他和黎江介站的位置不算顯眼,但是旁邊經過的只要有認識的,一扭頭都會看見他們。

書逾知道,可他還是這麽做了。

黎江介也知道,且他更清楚書逾怕什麽,所以他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書逾手心在冒汗,看著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出聲:“今天還跑步嗎?”

“書逾,你是不是有病啊?”黎江介被氣笑了,如果沒有口罩,書逾大概還能看到他臉上的譏諷。

聽到黎江介的話,書逾的臉色剎那間就失了血色,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是挺不清醒的,不僅有病,還很嚴重。

黎江介沒有罵錯,反而一針見血。

“……我知道你看見了。”他沒有再拐彎抹角了,因為已經很明顯了,黎江介對他的態度,回到了剛開始的時候。

“對,所以呢?憑你的腦子,也確實不該做不出來。”黎江介確實沒有錯過,紀睿翻他作業的時候,他就站在後面一清二楚,說實話比起覺得書逾有病,他更覺得自己可笑,是什麽讓他相信,書逾的嘴裏,會有真話,是就憑這不到十天還算融洽的相處嗎?

一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自己不想和他走得太近的人,突然反常地和他交心,請他幫助,而他還信了,甚至大半夜就著手機屏幕不幹別的給他解題,這大概比他以前做的那些蠢事還要離譜。

“可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書逾,你是說謊成癮了是嗎?這種拙劣的謊話,接二連三,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癖好嗎?”黎江介是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他了?用得著他一邊好意施舍一邊當猴子耍,有必要嗎?

姚庭津還嘲諷他不長記性,是挺對的,但是有沒有可能,從一開始刻意的人就不是他,他壓根不需要那個視頻給他作證,也不需要那些莫名其妙的關心,明明避之不及又要反覆給他錯覺,這本身就不正常。

要不是黎江介知道自己現在沒什麽好圖的,他真會覺得書逾心裏有鬼。

一道題而已,其實沒什麽意義,可是結合他之前的那些舉動,他不得不去多想。

但是他又確信,他和書逾就只有著一個多月的相處,除去校外的那些接觸,他們在學校裏基本就是陌生人。

所以他是真想不通了,書逾的嘴裏沒有真話,他也不想知道答案了,但是偏偏有人還要湊上來,那又是什麽意思呢?真當他犯賤是嗎?

書逾被連著說中心事,臉色一片蒼白,手腳麻痹的前兆,讓他不得已往後退了一步,才重新站穩了,啞著聲無力地解釋:“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不應該什麽呢?他說不出口了,因為他自己都明白,這叫越界。

黎江介果然是冷笑了一聲:“不應該?我不應該不會?不應該當個混混?你是不是覺得你特別懂啊?我以前什麽樣現在什麽樣,用不著你來提醒和評價,也用不著你的可惜,你那點泛濫的同情和憐憫,只會讓人覺得你虛偽至極可笑無比,我不該是現在這樣,那我應該是什麽樣?書逾,那和你有半點關系嗎?你不會覺得,作為優等生的高傲,可以讓你隨便指摘別人的人生吧?讀書別把自己讀傻了,多管閑事那不叫正義,那叫自以為是和愚蠢。”

“管好你自己行嗎?既然要劃清界限,那就滾遠點,沒人逼著你和我這種罪犯的兒子打交道,那麽喜歡造神是吧?那你現在看清楚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我就是個凡人,收起你們那些無聊的幻想,別再盯著我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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