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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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跳
操場的燈明顯亮了很多，空曠的環境，沒有一個身影，只有操場盡頭隔著鐵絲網的遠處，有籃球隊的隊員還在訓練，隱約傳來幾聲傳球的叫喊。
“不把書包放下嗎？你打算看我跑？”
“我沒……”書逾想說我沒打算，本來這就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該回宿舍的，本來就已經晚了。
然而話只說到一半，在看見黎江介口罩放進口袋，把外套和包扔在地上，擡眼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就沒法再出聲了。
他第一次在學校的環境裏看見黎江介摘下口罩，盡管已經告訴自己，他不能看這張臉來回憶腦海中的對方，但是事實是，無論周圍的環境如何，無論理智多麽占據上風，在這樣面對面的一瞬間，他的目光就無法不被吸引。
就像戒毒的人嗅到罌粟的氣息，引以為傲的原則往往要被打破。
於是他下意識偏開了目光，但是腳步已經走向了旁邊的草坪，在黎江介的書包和衣服旁，放下了自己的。
他不熱衷運動，甚至可以說是懶惰，這也是他的體育成績永遠壓線的原因，說出去不好聽，但是他確實從未在這上面費過體育課之外的時間，夜跑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不過比他想象的要容易接受。
他們從同一起跑線出發，前面半圈都沒有拉開距離，只是在彎道處，書逾在內道，黎江介在最外道，書逾在心裏默數，按照勻速前進，這是為了防止自己後面過於狼狽。
跑到一圈結束的時候，書逾感覺到了後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聲一聲，漸漸踩亂了他的節奏，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鼻尖的空氣變得稀薄，初秋的夜晚泛著寒意，盡管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臂已經被吹得冰涼，但是身體卻在散發熱量，隨著他跑動的步伐，後背一陣涼一陣熱。
黎江介趕超過他，但是依舊在外道，書逾目視著前方的背影漸行漸遠，突然感覺呼吸平順了，追趕不上的步伐，卻讓他有了一股熟悉的沖勁。
他清楚自己隨時可以停下，但是每一次擡頭，他都會覺得，至少要堅持，直到自己無法堅持的那一刻。
而毅力，恰恰是他過去到現在，僅短暫擁有過的稀缺品。
因為確實太久了，他的視線裏不再有讓他堅持的目標。
書逾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跑完了兩圈半的時候，他的腳步已經沈重到邁不開步子了，而黎江介正好從他身旁跑過，和他截然不同的沈穩的腳步聲，讓他突然覺得潰敗。
他並不想和黎江介比個高下，但是還是難免覺得自己低估了對方的實力，他先前笑話黎江介身體虛弱，但事實上，除了那個突如其來的胃病，黎江介其實沒有其他身體上的毛病，畢竟曾經是真正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
他的身上有書逾最佩服的兩個字，自律，而且是在最不該自律的年紀，也難怪能是個時間管理大師。
想到這裏，書逾就又想到了他那段讓人津津樂道無疾而終的“初戀”，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他放下了最後一點跑步的姿態，開始慢悠悠地走，但是雙腿卻有些打顫，這是肌肉在一段時間的有氧運動後的反應，差點讓他走著走著就滑步摔倒。
不過躲過了平地摔，沒有躲過口幹舌燥頭暈惡心的跑步後遺癥，走到操場外圍的階梯上就已經花了他太多的力氣，剩下的就全用來後悔和舒緩自己的狀態了。
以至於他沒再去關註黎江介的動向，直到旁邊突然出現的身影，冰涼的手背碰了碰他手臂，把他昏昏沈沈的腦袋從臂彎裏喚醒了一點。
“多久沒上體育課了？跑個一千米難受成這樣？”
“……”
書逾以為他至少有點同理心，沒指望他給他弄瓶水來，至少也能扶他一把，結果一上來就是開口奚落，真的是……半點不讓他意外。
“你不累可以繼續跑，這個點操場不會有人了。”書逾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
“難怪坐個過山車也暈。”黎江介看著他的樣子，就突然想到了書逾當時臉色蒼白的樣子，這會兒站得地方光暗，但是聽他的語氣，虛得應該大差不差。
而書逾的後悔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視覺蒙蔽理智的結果，你以為是兩個人來一段安靜和平的共處，結果是傷身又紮心。
他懶得再回覆了，反正他也沒力氣回覆。
黎江介就站在他旁邊，也不走開，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有開口問了一句：“真那麽難受？喝點水？”
“……超市關門了。”要是還能買到水，他還用得著在這兒耗著。
而且難受是真的，但是不想動也是真的。
他話音落下，黎江介又靜了一會兒，突然轉身下了臺階，書逾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走向了操場的位置，應該是去拿自己的包和衣服了。
書逾又低頭看了眼手表的時間，也終於有了不得不站起來的理由，總不能真在操場過夜，於是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只是他走得慢，落後了一大截，在他走到半路的時候，就看見黎江介已經套上衣服拎著包往回了，順手還帶上了他的。
看見他也跟上來了，黎江介走了兩步就站定了，審視了他兩眼：“又好了？”
“該回寢室了。”書逾實話實說。
黎江介又倜然盯著他的臉看了看，像是在判斷什麽：“那還喝水嗎？”
書逾楞了楞，下意識反問：“你有？”
“網吧免費送的。”黎江介說著，單手拎著兩個包，從他自己的包裏面拿了一瓶水出來。
書逾有些意外，對上他的目光，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擰瓶蓋時卻發現瓶蓋已經開了，眼尖地又看了眼瓶口的水位，也明顯是被喝過的，一時間手上的動作便僵住了。
其實男生間喝口水沒什麽大不了的，除非是潔癖特別嚴重的，黎江介有沒有潔癖他不知道，但是就沖著他之前在他床上多呆了會兒就一臉冒犯的前車之鑒，書逾好像懂了他為什麽前面反覆詢問，現在這是屬於逼不得已是嗎？
“不喝？”
黎江介很快就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落在哪裏，臉上突然變得晦暗不明，目光回到書逾的臉上，在無人註意的地方，掌心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書逾沒有註意到他的神情變化，因為他的註意力，完全在糾結自己該怎麽面無波瀾地打開這瓶水並且喝上兩口。對於黎江介來說這是情勢所逼，而對他來說，這也倒不如讓他直接口幹舌燥回宿舍。
他和黎江介的關系，還沒好到可以共喝一瓶水的程度，也許這放在其他人身上是正常的，但是放在他和黎江介這兒，至少他做不到那麽心大，什麽都不去想……
手裏的瓶蓋都開始發燙了，他終於還是擰開了，他終於察覺到了黎江介在看他，只能強撐著，假裝若無其事，大口喝了兩口，嗓子是舒服了，但是心跳卻如雷般，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剎那間好像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震動了，仿佛隨時能告訴身邊的人，他腦海裏那些揮之不去的齷齪。
他緊緊捏著瓶身，還要突然察覺一般，擡眼欲蓋彌彰地問：“你看著我做什麽？”
“沒什麽，”黎江介果然撇開了目光，空氣中卻又緊接著傳來一句，“我還以為你怕被傳染。”
書逾又怔楞了一瞬，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
在黎江介眼裏，他們不是一類人。
可他不知道，他早就被傳染了，而且已經無可救藥。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膽怯又貪婪，比起那個騙了他的自私鬼，惡劣程度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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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的燈明顯亮了很多，空曠的環境，沒有一個身影，只有操場盡頭隔著鐵絲網的遠處，有籃球隊的隊員還在訓練，隱約傳來幾聲傳球的叫喊。
“不把書包放下嗎？你打算看我跑？”
“我沒……”書逾想說我沒打算，本來這就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該回宿舍的，本來就已經晚了。
然而話只說到一半，在看見黎江介口罩放進口袋，把外套和包扔在地上，擡眼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就沒法再出聲了。
他第一次在學校的環境裏看見黎江介摘下口罩，盡管已經告訴自己，他不能看這張臉來回憶腦海中的對方，但是事實是，無論周圍的環境如何，無論理智多麽占據上風，在這樣面對面的一瞬間，他的目光就無法不被吸引。
就像戒毒的人嗅到罌粟的氣息，引以為傲的原則往往要被打破。
於是他下意識偏開了目光，但是腳步已經走向了旁邊的草坪，在黎江介的書包和衣服旁，放下了自己的。
他不熱衷運動，甚至可以說是懶惰，這也是他的體育成績永遠壓線的原因，說出去不好聽，但是他確實從未在這上面費過體育課之外的時間，夜跑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不過比他想象的要容易接受。
他們從同一起跑線出發，前面半圈都沒有拉開距離，只是在彎道處，書逾在內道，黎江介在最外道，書逾在心裏默數，按照勻速前進，這是為了防止自己後面過於狼狽。
跑到一圈結束的時候，書逾感覺到了後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聲一聲，漸漸踩亂了他的節奏，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鼻尖的空氣變得稀薄，初秋的夜晚泛著寒意，盡管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臂已經被吹得冰涼，但是身體卻在散發熱量，隨著他跑動的步伐，後背一陣涼一陣熱。
黎江介趕超過他，但是依舊在外道，書逾目視著前方的背影漸行漸遠，突然感覺呼吸平順了，追趕不上的步伐，卻讓他有了一股熟悉的沖勁。
他清楚自己隨時可以停下，但是每一次擡頭，他都會覺得，至少要堅持，直到自己無法堅持的那一刻。
而毅力，恰恰是他過去到現在，僅短暫擁有過的稀缺品。
因為確實太久了，他的視線裏不再有讓他堅持的目標。
書逾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跑完了兩圈半的時候，他的腳步已經沈重到邁不開步子了，而黎江介正好從他身旁跑過，和他截然不同的沈穩的腳步聲，讓他突然覺得潰敗。
他並不想和黎江介比個高下，但是還是難免覺得自己低估了對方的實力，他先前笑話黎江介身體虛弱，但事實上，除了那個突如其來的胃病，黎江介其實沒有其他身體上的毛病，畢竟曾經是真正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
他的身上有書逾最佩服的兩個字，自律，而且是在最不該自律的年紀，也難怪能是個時間管理大師。
想到這裏，書逾就又想到了他那段讓人津津樂道無疾而終的“初戀”，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他放下了最後一點跑步的姿態，開始慢悠悠地走，但是雙腿卻有些打顫，這是肌肉在一段時間的有氧運動後的反應，差點讓他走著走著就滑步摔倒。
不過躲過了平地摔，沒有躲過口幹舌燥頭暈惡心的跑步後遺癥，走到操場外圍的階梯上就已經花了他太多的力氣，剩下的就全用來後悔和舒緩自己的狀態了。
以至於他沒再去關註黎江介的動向，直到旁邊突然出現的身影，冰涼的手背碰了碰他手臂，把他昏昏沈沈的腦袋從臂彎裏喚醒了一點。
“多久沒上體育課了？跑個一千米難受成這樣？”
“……”
書逾以為他至少有點同理心，沒指望他給他弄瓶水來，至少也能扶他一把，結果一上來就是開口奚落，真的是……半點不讓他意外。
“你不累可以繼續跑，這個點操場不會有人了。”書逾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
“難怪坐個過山車也暈。”黎江介看著他的樣子，就突然想到了書逾當時臉色蒼白的樣子，這會兒站得地方光暗，但是聽他的語氣，虛得應該大差不差。
而書逾的後悔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視覺蒙蔽理智的結果，你以為是兩個人來一段安靜和平的共處，結果是傷身又紮心。
他懶得再回覆了，反正他也沒力氣回覆。
黎江介就站在他旁邊，也不走開，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有開口問了一句：“真那麽難受？喝點水？”
“……超市關門了。”要是還能買到水，他還用得著在這兒耗著。
而且難受是真的，但是不想動也是真的。
他話音落下，黎江介又靜了一會兒，突然轉身下了臺階，書逾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走向了操場的位置，應該是去拿自己的包和衣服了。
書逾又低頭看了眼手表的時間，也終於有了不得不站起來的理由，總不能真在操場過夜，於是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只是他走得慢，落後了一大截，在他走到半路的時候，就看見黎江介已經套上衣服拎著包往回了，順手還帶上了他的。
看見他也跟上來了，黎江介走了兩步就站定了，審視了他兩眼：“又好了？”
“該回寢室了。”書逾實話實說。
黎江介又倜然盯著他的臉看了看，像是在判斷什麽：“那還喝水嗎？”
書逾楞了楞，下意識反問：“你有？”
“網吧免費送的。”黎江介說著，單手拎著兩個包，從他自己的包裏面拿了一瓶水出來。
書逾有些意外，對上他的目光，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擰瓶蓋時卻發現瓶蓋已經開了，眼尖地又看了眼瓶口的水位，也明顯是被喝過的，一時間手上的動作便僵住了。
其實男生間喝口水沒什麽大不了的，除非是潔癖特別嚴重的，黎江介有沒有潔癖他不知道，但是就沖著他之前在他床上多呆了會兒就一臉冒犯的前車之鑒，書逾好像懂了他為什麽前面反覆詢問，現在這是屬於逼不得已是嗎？
“不喝？”
黎江介很快就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落在哪裏，臉上突然變得晦暗不明，目光回到書逾的臉上，在無人註意的地方，掌心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書逾沒有註意到他的神情變化，因為他的註意力，完全在糾結自己該怎麽面無波瀾地打開這瓶水並且喝上兩口。對於黎江介來說這是情勢所逼，而對他來說，這也倒不如讓他直接口幹舌燥回宿舍。
他和黎江介的關系，還沒好到可以共喝一瓶水的程度，也許這放在其他人身上是正常的，但是放在他和黎江介這兒，至少他做不到那麽心大，什麽都不去想……
手裏的瓶蓋都開始發燙了，他終於還是擰開了，他終於察覺到了黎江介在看他，只能強撐著，假裝若無其事，大口喝了兩口，嗓子是舒服了，但是心跳卻如雷般，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剎那間好像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震動了，仿佛隨時能告訴身邊的人，他腦海裏那些揮之不去的齷齪。
他緊緊捏著瓶身，還要突然察覺一般，擡眼欲蓋彌彰地問：“你看著我做什麽？”
“沒什麽，”黎江介果然撇開了目光，空氣中卻又緊接著傳來一句，“我還以為你怕被傳染。”
書逾又怔楞了一瞬，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
在黎江介眼裏，他們不是一類人。
可他不知道，他早就被傳染了，而且已經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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