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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 康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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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  康夫

李初隨筆還附贈了一張封官文書,正式任命江宜為太常寺陰陽寮博士。他有一個愛好乃是網羅天下能人異士為他所用,江宜曾猜測,康夫之所以一入寺門深似海,除卻李初不放心一個窺探欲過剩的才子流落在野,也有要利用他的才華,為自己做事的心思。

康夫一去,江宜正好送上門來,李初樂意把他收歸己用。

江宜道:“原來如此,陛下是早就知道我想辭官不受,回老家去?”

李初:“?”

“前番陛下賜官,實則我還沒有想清楚,”江宜赧然道,“我一心問道,將來也是尋個洞天福地隱居避世,若要我這樣的人在朝為官,只怕力有不逮呀。”

李初道:“不,等等江先生,此前已經說好的事……”

江宜道:“咦?陛下送我千面神筆,難道不是任我來去的意思?”

李初:“…………”

李初嘴角抽搐,看他那手似乎想把千面筆收回去,到底忍住了。

“君子一言九鼎,君命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江先生,你可別拂了朕的面子。這事也好說,你老家是哪裏,另設一處陰陽寮,依舊由你出任長官,回去上任就是了。”

當皇帝的讓步到這份上,江宜還真是不得不領受了這份差事。他一個沒正經做過官的人,忽然成為了一寮之長,李初更是將寮內人事任免的權利完全交給了他,江宜一時間毫無頭緒。一想到太和島上,一座高門大院的官衙取雷音閣而代之,那場景簡直無法直視。

離開名都的日子,江宜特地沒有告知任何人,與狄飛白卷了包袱趁著一個清晨,就出了鳳翔門。狄飛白牽著梅園順走的馬,二人先往南面上了官道,十裏外一座亭子,過了街亭就是一道分岔路口。一路往滄州去,一路往西邊沸城去。

亭中歇腳,道旁楊柳依依,春風拂綠,寒冬仿佛成了一段遙遠的記憶。

狄飛白摘下馬背上的酒囊,問問香氣,他很有些舍不得喝,梅園帶出來美酒只得這麽一袋。

“商恪那家夥呢?”狄飛白問,“說到酒就有些想他了。他與你不是一向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以後也許就很難見到了,”江宜說,“祂回去了。”

“回去?去哪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處,神仙也是如此。對商恪而言,也許來處就是歸處,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狄飛白聽得困惑:“他從哪裏來?他到底是個什麽?”

江宜的思緒隨風而起,回到很久以前,在太和島上,法言道人隨口說的一句話。當時只道是尋常,現在,江宜恍然明白了:“祂是盤古開天地時,其斧留下的一縷鋒銳之氣……金人拾而鍛之,造以為水心劍,奉與秦王作為天命的象征。王朝末年,水心劍遺落民間,為凡人翦英所得。其後,翦英被謀士馮仲算計,水心碎劍成仁,李桓嶺撿到了當中一枚碎片,混同天下百兵共鑄成為一劍。李桓嶺為它起名‘闕’,闕字同缺,他早就暗示過,這是一把殘缺不全的劍。”

商恪為自己取名為“殘”、“半”、“寸”,自祂誕生之際就一直在仿徨尋找,祂說祂在找一顆心。縱使祂並不知道自己的前身是什麽,這份殘缺也始終在冥冥中糾纏著祂。

“這都是我的猜測,事實究竟如何,已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江宜望見亭外,旭日方升,鮮艷的雲海如潮水般退去。

“該上路了。”他說。

狄飛白低頭把玩著酒囊,半晌方說:“好罷,你先走,我送你最後一程。”

江宜心中不舍,留戀道:“徒弟,你我師徒一場,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狄飛白眼睛一翻。

“……為師身無長物,臨別前有一薄禮相贈。”

狄飛白道:“我不要筆!”

江宜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本劍經為地仙越女所作,乃是她畢生修行的法門要旨,夠你看上一陣子了。”

狄飛白接過:“我說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做什麽,原來是抄書去了。”江宜面帶微笑,看他將小冊子貼身藏好:“我走啦?”

“快滾快滾,廢話忒多!”

江宜一手拿傘,一手牽驢,初春日光如水溫柔,路上的柳絮楊絮卻紛紛揚揚,江宜撐起傘面,回頭看去,飛絮如霧似雪,團團簇簇地將街亭掩蓋。少俠猶如雪霧中的孤影,漸行漸遠。

他心中嘆息一聲,迎著東風踏上歸路。

街亭中,狄飛白仍望著他的方向,似乎正思索著某個問題。酒囊在他左手放著,牙飛劍在他右手靠著,亭中陸續有旅人進來,都當他是個浪客,不敢上前攀談,竟顯得他十分孤僻了。

末了,他心思已定,正待起身,忽然風裏傳來一人的呼喚:“……等……等等!等一等!”

一少女跳進亭中,抖落肩上花絮。她環視亭中眾人,周身那股明麗飛揚的氣質令眾人紛紛側目。“太好了你還沒走!”少女一眼找到狄飛白,撲上來擋住他擋住他去路:“師父!”

正是重華。“我到梅園去找你,他們說你和師公一大早就出城了!”

重華道:“帶我一起走!”

狄飛白大驚:“什麽帶你一起走?!”

重華:“帶我一起去闖蕩江湖!名都太小,我已經待煩了!”

“這不成!”狄飛白嚴辭拒絕,兩眉倒豎,十分嚴肅的樣子。

“為什麽!”

“這太不像話了!”

“那你自己豈非也很不像話?”

“可是沒人抓得住我,也沒人敢教訓我。”

“我也是!”

狄飛白示意她往後看,不遠路邊,一行緹騎整裝列隊等候,領頭的狄靜軒正監視亭中情況,見兩人轉眼看過來,馬上咧嘴打了個招呼。

重華:“……”

“什麽時候你能甩掉那些人了,再來找我。”狄飛白說罷就要上路,重華氣結,朝狄靜軒的方向呸了一聲,忙又追上去:“等等,師父,你還會來名都麽?”

“不知道。”

“那以後我去哪裏找你?”

“不知道。”

重華心中郁悶,見他跨上馬背,又過去揪住轡頭不放:“我還有一句話說。”

狄飛白低頭看她。

“你的劍,”重華壓低聲音,“師父,你的劍裏是不是放過什麽東西?那天我無意中發現劍格上有一道暗匣,還以為是江湖浪人存毒藥、藏密信的地方,就拆開了玩,可是裏面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狄飛白一手落在牙飛劍上,細細撫摸。這把劍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好像一道日夜相隨的影子,到了光亮處你要與它相認,影子卻消失了。

“沒有暗匣,我的劍我自己知道。”

重華道:“為什麽這麽確定?狄靜軒說就算做一把一模一樣的劍,蒙上你的眼睛,你只靠手也能摸出來不同。”

狄飛白面色冷漠,牽起韁繩一抖:“這是我當年拜師學藝時,我爹送的劍——走了!駕!”

坐騎四蹄奮揚,一陣煙塵激蕩,一人一馬沖開重重飛絮,追逐晨曦而去。

重華戀戀不舍,還在遙望,身後狄靜軒拍馬上前:“殿下,請回了吧?”

重華給了他充滿怨念的一眼。

路上,江宜騎驢緩緩而行,名都回滄州沒有幾天路程,他不打算趕時間,就這樣走走停停也有趣味。只是沒想到同行都是短暫的,他來時與歸去都形單影只,未免有些寂寞。

這時候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江宜回頭,見是狄飛白策馬追來。

“咦?”他心中又是高興又是困惑,“你有什麽東西在我這裏嗎?”

狄飛白籲停馬匹,繞著江宜走了兩圈:“沒有!你想什麽呢?做事要善始善終,我打算把你送回滄州為止,免得這一路都平平安安,反在家門口遭了賊匪!”

“哪有這樣的事。”江宜笑道。

“你那破驢子,幾輩子能走到滄州?上馬來!”

破驢很是不忿,猛甩腦袋,脖鈴聲聲散入春風。冬去春來,枝頭已有新芽吐綠。

溫暖的晨光裏,千年舊城百年名都,已漸往身後去。遠方無垠海浪在天盡頭泛著粼粼波光,孤崖嶙峋,崖上不倒的危樓,猶如亙古不變的石像,在永恒地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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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完,放假去了,下卷過段時間再更新

# 下卷·明日落紅應滿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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