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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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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叛軍

韓立言與常晚風並肩佇立城樓上,籠罩在黑夜的烏雲逐漸散去,遠方天際洇出一抹幽微的魚肚白,被暈染得朦朧而飄渺,似有若無的露出光亮即將噴薄而出的信號。

光亮在逐漸蔓延,在遠處天際與黑夜交融滲透,逐漸有光亮就要嶄露頭角,那是他們在早已失衡的天枰上所找到的出路。

是命運的垂青,是冥冥中的巧合,是世間難覓的機緣。

他們在淩晨的城樓上,被涼風吹透了衣裳。

“人來了!”常晚風看著遠處低聲說。

韓立言在漸次泛白的天際收回視線,對著一側的小斯溫聲道,“把人放進來,另把第一封質子平安的信報送上。”

“咚——咚——”

宮內鐘聲驟然敲響,雄渾的聲音嗡鳴,震得周遭空氣瑟瑟顫抖。皇帝斜靠在寢殿榻上,太陽穴突突直跳,一把掀翻了太監手中的湯藥,指著身旁的人,嘔出一口老血。

鐘鳴聲炸耳,還不等皇帝反應,突然,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太監總管面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沖入殿內,“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叛軍…… 叛軍已進了宮!”

皇帝猛地起身,三兩步越過桌前。龍袍的一角被帶翻了桌上的茶盞,茶水濺濕了奏章。他的手顫抖,又倔強的強自鎮定下來,“赤燕軍何在?禁軍又在何處?他們都在做什麽?”

太監嚇得結結巴巴,皇帝再次厲聲追問:“可是陵淮舉兵進京了?”

未等太監答話,皇帝已快步走出寢殿,站在殿前的臺階上。他擡眼望去,只見遠處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

此時,林漢書帶著江忱與林府護衛匆匆趕來,傳話太監還不等張口,江忱提劍直奔他去,寒光一閃,太監當時血濺當場,飛濺的血弧恰恰從皇帝眼前劃過。

林漢書躬身行禮:“陛下,老臣護駕來遲,望陛下恕罪!”

皇帝在見了血的那一瞬,面色瞬間驚恐萬分,而後又無力地癱坐回了座上。

有風聲傳言皇帝忌憚赤燕軍勢力強盛,先是隱匿南平的奏折,後又錯失陵淮增兵的時機。昨日上朝時,文武百官在明太殿內,看著遲來的軍報皮肉不動,連太監都沒有不鹹不淡的聊表關切之心。

在文武百官眼中,張自成雖獨攬大權,但叛軍之勢更是不容小覷,皇帝屢屢棄朝政與子民安危於不顧,朝中大臣們又開始各懷心思。

戰事吃緊不利,皇帝寢殿內奏章堆積如山,張自成住進宮內已有五日,關乎戰事的折子皆被堪堪壓下,可憐了皇帝一顆風雨飄搖的心,日夜憂懼難安。

“林愛卿……”

皇帝張口,剛一擡頭就看到旁邊的江忱帶著怒意看他,繼而大步朝他逼近。他心中一時五味雜陳,混亂之際,甚至都分辨不清叛軍究竟是誰。

“您可趕緊走吧,陵淮屁事沒有,但張自成率禁軍殺至明太殿了。”江忱不耐煩的揪起皇帝的後脖領子,拽著他便往外走。

越是靠近明太殿,喊殺聲越是清晰,逐漸震耳欲聾。宮燈在混亂中被打翻,火苗四處亂竄,江忱實在不知道,生死關頭哪還有那麽多廢話要說。

他一路拽著皇帝往明太殿走,林漢書擔心禮節有失,但卻阻攔不住,只能匆匆跟在其後,腳下步伐如飛。

林漢書在後方急急解釋,“陛下,援軍已入了京,就快趕到!但此事說來話長,一時難以盡述。禁軍兵力有限,抵擋不了太久,讓陛下受驚了!”

皇帝被搡入殿內,大殿門被“咣”的一聲閉緊。只剩下了他和江忱二人相對,皇帝刻意繞開幾步走遠了一些,不去與剛剛殺了人的江忱站在一處。

林漢書轉身拐出殿外,舉目四望,支援來的邊洲各部卻遲遲不見蹤影。

此刻,張自成已帶著禁軍殺到了門口,他怒目圓睜,直視著近乎孤掌難鳴的林漢書,“數十載間,皇帝於天下之功業平平,我又何曾有大過?林漢書,昔日你曾救我赤燕軍於水火絕境,今日若你肯讓開路,來日必成大功之臣!”

世家的護衛沒有真刀真槍的經驗,且兵力懸殊,不多時,張自成身後已站滿了人,陣列齊整。

林漢書直面張自成,僅有寥寥數位護衛在身側,北安王府的軍隊已經離京,韓立言行事小心,絕不會讓自家軍馬攜刀覲見。

他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張自成後方,強自鎮定心神,開口說道:“你我同朝為官數十載,若你今日棄刀……”

“哈哈哈哈!” 張自成驀地仰天大笑,截斷林漢書的話,滿臉皆是不屑與鄙夷,“老子當年為這朝廷在沙場之上浴血苦戰,尚且都能被斷了糧草,今日你竟要我棄刀?且不說我會不會聽你的勸,你便說說,若我當真棄了,又能如何?”

如何?

林漢書亦一時語塞,他本想順著多說一些話拖延時間。

昔日的邊洲外敵特來相援,按照既定時辰,理當已經抵達,常晚風和韓立言在守著城門口,援軍越是遲遲不到,他的心就越是惶惶難安。

忽然,幾排參差不齊、高矮胖瘦各異之小兵亂哄哄地沖過來,在不遠處立住,又回頭去張望。

隨後,一跛腳老頭姍姍來遲。

林漢書定眼仔細一瞧,饒是他刑部審過成百上千人,救駕時波瀾不驚,跟一幫小的理論也能翻湧血氣,此刻竟是看著下面的人半晌合不攏嘴,又說不出話。

張自成回頭一瞥,先是楞了下,隨後冷笑出聲。

李茂升摔斷的腿始終沒長好,現在走起路來仍是有點跛腳,他站定之後深吸一口氣,竭盡畢生之力高聲呼喊,“皇上!崽子們!你們爺爺我來救駕了!”

禁軍原本目不斜視的盯著明太殿的大門,剛一聽到這句話,不禁冒了身冷汗。他們是在造反的,但敢說自己是皇帝爺爺的人還是沒遇到過。

禁軍總管見了李茂升激動道,“李老!”

李茂升嘴角抽搐,想啐一口他的腦門子,怒道,“如今我雖已不再統領禁軍,但爾等皆是堂堂好男兒,當真要淪為謀逆之輩嗎?”

禁軍已被張自成接管十多年,所行諸事如今身不由己,但皇帝都不反抗,他們若想成為下一朝的功臣,此等勸說怎麽能讓他們退縮?

張自成凝視李茂升,二人年歲相仿,如今一個持刀縱橫,一個跟破敗的布條子一樣顫巍著說些滑稽之言。

張自成於高處揚聲呼道,“禁軍只有三千,我赤燕軍舊部卻有萬馬雄師,陵淮已經舉兵進京,今日我念及往日情分給你們放出一條路,若你們二人仍舊執迷不悟,那便要提前送你們二人上路。來日你們與皇帝一同被陵淮叛軍所殺,便由我來肅清朝野!”

林漢書心急如焚,張自成還不知道他的往來信件被掉了包,雖然林墨羽一早就將陵淮叛亂的假消息送到了宮中,但援兵究竟為何還是不來!

他一次次擡眼去看城門處的方向,李茂升那一嗓子喊破了喉嚨,他旁邊的小兵扯著嗓子大罵,“狗賊!陵淮的吳北江都死了!你們赤燕軍舊部早就死在邊洲了!別做春秋大夢了!”

皇帝在殿內聽他們言語交鋒,不甘心委身藏匿於此。他踉蹌著身形,伸手觸碰殿門,卻被江忱眼神逼退,只得悻悻然作罷。

張自成對 “死在邊洲” 四字滿心狐疑,正要再次開口,就聽到外面傳來兵靴聲和紛雜腳步聲,頓時心下大喜。

張自成以為來的是赤燕軍,舊部有萬人,質子在府上,驍勇能戰的赤燕軍怎麽能死在邊洲?

不管陵淮是否舉兵進京,既然已經到了明太殿,無論如何今日都要殺出一條路。

但等他見到了沖進來的一行人,面露愕然。

常晚風率北安王府軍隊突然沖了進來,困惑之中的張自成這才終於發現了事有蹊蹺,他目露兇光,抄起長刀,對禁軍怒喝道:“誅殺叛賊!”

李茂升聲音一同響起,“叛賊氣數已盡,今日護駕者,林尚書賞白銀百兩!”

剎那間,兩方人馬陷入混戰,亂作一團。

王府軍馬一擁而上,與禁軍殺得難解難分。張自成怒急攻心,疾步向前狠狠給了擋在大殿門前的林漢書一腳。

這一腳踹得林尚書翻滾數米,張自成拎著刀又一腳踹開了殿門。

常晚風站在李茂升旁邊大喊道,“江忱!”

在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江忱似有感應,提劍順著門縫迅猛刺出。殿內殿外從亂作一團變為徹底亂作一團。

主動棄刀的禁軍,廝殺的兩方軍馬,袖手旁觀看戲的長風營小兵,見禁軍漸落下風而拍手稱快的李茂升。

幾夥兒人馬神色各異,混亂場面變得極度癲狂。

常晚風扶起林漢書,長話短說,“邊洲軍馬已出京了,剛才我和韓大人去接應王府軍隊,來遲了。”

林漢書滿臉驚詫,難以置信,“為何突然出京?若是事情生變,朝廷恐將危矣!”

常晚風先往後退了幾步飛快的瞥一眼江忱,又折返幾步回來匆忙解釋道,“引敵軍入京是璟澤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但邊洲兵馬萬人,屠殺我朝子民實屬不該,是璟澤動了惻隱之心,但您先歇著,張自成的命我要親自去取。”

林漢書聽了這話,一時竟無言以對。

君者,為臣者,為民者,偏偏有人毫無廟堂之心。

他一輩子幾十年在刑部與世家之間斡旋往覆,終是不解。

為何天下人掙破了頭也要得到的皇位,卻偏偏有人不稀罕。他也不懂為何他兒子會為了個男子大費周章。

李茂升見禁軍死傷大半,終究於心不忍,再度高呼,“崽子們一心為國十幾年,別被叛賊三言兩語蠱惑,誤了自身前程!”

林漢書看到常晚風下了臺階,在遍地傷員中不知在找些什麽,但又見他換了好幾把刀拎在手裏掂量,最終選定一柄,將右手與劍柄用布條層層纏繞幾圈,死死綁在一起。

他隨後反應過來林茂升的話,附和道,“現在放刀,放刀即可遣送出京保你們不死!”

一語落下,氣氛竟詭異的停滯一瞬。若是放在方才,只當這話是出言不遜者還大有人在。

但事實就是這麽奇妙可笑。邊洲舊部軍馬盡數不在,局勢暫且已經明了,誰又願意爭先恐後的枉送性命呢?

與此同時,江忱被張自成一刀劈得連連倒退數步,他從沒見過這麽大歲數的人還能有這麽大的力氣,也終於知道了開疆拓土的當朝大將軍為什麽執著於要廢了他師父的手,但卻不曾把他放在眼中。

高下立見啊!他媽的!

張自成乘勝追擊,又是一刀迅猛砍向江忱頭頂,皇帝躲在桌子後瑟瑟發抖,江忱怕那一刀直接把皇帝劈成兩半,無處可避,他咬著牙接下一刀,直接被那股勁道壓得轟然倒地。

張自成目露憤恨,死死瞪著江忱,咬牙切齒道,“不知死活之小兒,給你生路你偏不走。”

江忱後背重重摔落在地上,承受著刀刃下壓的力度,艱難撐劍。

隨後被血腥味沖進了鼻腔,他感覺自己五臟六腑被摔得不樂意,開始反抗著想出來瞧瞧。

其實在他與張自成交手之前,原本是想著冷嘲熱諷氣氣他的,順便讓他知道一下賈士月是怎麽死的。但他現在什麽話都說不出。

張自成下壓長刀,屈膝猛力頂在了江忱胸口上。

江忱一口血瞬間嗆到了胸口,眩暈感陡然襲來,像被無形的巨手提起來了一樣,整個人不受控地向上飄。

嗆進氣管的血液帶來刺痛感令他幾近窒息,胳膊也開始不聽話的抖,那刀刃離自己越來越近,他倒在地上能用上方的餘光看到皇帝在玉璽和香爐二者中思考。

隨後他腦子裏白光閃過,一時之間懵了片刻,就在皇帝高舉香爐要往張自成腦袋上扔的時候,江忱咬著牙從嘴裏大喊道,“師父!救我!”

但話一說完,江忱就後悔了。

這句話完全是出於本能,但,他媽的,現在。

但他媽的現在,他師父貌似不太行!

“來了!”

常晚風不知從哪疾步躍過,直朝他們二人手中兵器就奮力頂了過去。

“操!”江忱歪頭見有人影,忍不住從牙縫中擠出咒罵。

沒輕沒重,不靠譜的這一下子,他感覺自己離喪命更近了一步。

江忱被這一擊帶得向旁翻滾一圈,張自成歪倒一側後,即刻起身,常晚風頂開了二人手中兵器後,回身捏緊了刀柄,擦著張自成的刀刃直面劈過一刀。

一瞬間,常晚風的手和肩膀全麻了,而張自成脖頸側面被劃開一道血口。

“沒有順手的啊,阿忱!”常晚風晃了晃手上的刀。

這一招是常晚風千算萬算中的偶然。

他在賭,張自成會在盛怒之下直取他的命門,而他牟足了勁兒砍下這一刀,直接定了二人生死。

他的手,沒有力氣再去砍第二刀,賭中了。

常晚風想,他的運氣好。不止一次。

張自成手中動作陡然凝住,被滴答滴答流下來的血止了動作,接著踉蹌退後幾步撐著柱子緩緩滑座在地。

他一臉肅然殺氣也變得陰森,擡手捂著不斷滲血的脖子艱難開口,“我看錯了你,如此能忍!”

常晚風環顧四周,見皇帝安然無恙,先松一口氣,繼而轉向張自成,在他陰冷不甘的目光中,不急不緩的說,“大將軍有所不知,我有的是耐心,若是太傅沒死,興許你還能再多活幾年。”

江忱定眼看常晚風綁著的手,已經在顫抖不止,但他卻出奇的沒出聲。

張自成在盛怒之下隱約聽到外面聲音小了,火光漸漸熄滅,喊殺聲也漸漸平息。赤燕軍不會來了。已是末路。

但常晚風依舊語調淡然,“我不會告訴你,陵淮為何沒有叛軍進京,你的往來書信是怎麽回事,張辛為何而死,賈士月又是怎麽屍首異處……但,赤燕軍舊部真是不中用,你可要好好謝謝阿忱!”

張自成瞪了眼睛,等常晚風把話說完時眼睛裏猩紅一片,恨不得咬碎了面前的人。

他滿心不甘,他為李唐戎馬半生。

皇帝現在還縮著脖子躲在桌後,這天下,分明當由能者居之!

常晚風手提長刀,緩緩向張自成逼近,他用膝蓋頂住他的上半身,隨後動作慢且冷靜的將刀捅進了他的肚子。

隨後,常晚風俯身在張自成耳邊輕聲說,“這一刀,是李昭給的。去了地下,要記得贖罪。”

血液把溫度一並卷著帶走,門外在高呼。

鐘聲再度回蕩。

天亮了。

“幾時了?”常晚風拆了刀,問。

“卯時。”江忱淡聲說。

該上朝了。

林漢書沖進殿內的一霎那,那聲“叛軍已經伏誅”還未說出口,就見躲藏許久的皇帝緩緩癱倒於地。

李茂升跛著腳緊隨其後,見狀大驚失色。

卯時鐘聲鳴響,文武百官在一片狼藉的大殿門口魚貫而入,見到的卻是朝堂傾頹的景象。

已經寂靜的大殿再度陷入混亂,太醫們紛擁而至。

常晚風看著倒地的皇帝,腦子瞬間“嗡”了一下。

還沒找到李相。

還不等把皇帝移到寢殿,太醫緊急施針,一幫人緊張又關切的喚道,“皇上!皇上!”

廝殺了一個早上,手持利刃者,無論是張自成還是江忱,都不過把他這個九五之尊視作俎上魚肉罷了。

此刻太醫殷勤關切的聲音呼喚,竟當真把皇帝喊回了魂兒。

皇帝眼睛微睜,文武百官見狀,齊刷刷跪地叩首,對一旁死了的張自成也沒了往日模樣,均是面不改色的高呼萬歲洪福齊天。

門外作亂的禁軍已被押下,周圍一圈兒的大臣對皇帝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敬重。皇帝沒有想象中的高興,盡管他也曾無數次做夢一般幻想過,天下一主,再無宦官當道。

他此刻只覺得渾身冰涼,下意識拉住太醫的手,早上沒嘔完的一口濃稠老血此時接上了溜兒。

皇帝服藥已有大半年,身子早就完了。

太醫們知道這湯藥來處,往日皆是緘口不言,但張自成就死在大殿之中,皇室並無子嗣,太醫與大臣們臉上的猶豫神色終究是把皇帝最後一縷陽氣兒也帶走了。

忠心與否,真假難辨。

皇帝倒在地上被太醫扶著,擡手指了指案上的一則卷軸,太監異常識相,認清了從今往後誰才是主子,匆忙邁著小步去取。

皇帝自己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把一時上頭的東西擬成聖旨。以備不時之需的聖旨又變成了繩索,試圖將裏面的人與這搖搖欲墜的朝堂綁得固若金湯。

卷軸被打開,皇帝閉了眼。

真正墮入了冰窖。

太醫們無計可施,在搖頭中,太監滿面是淚,顫抖喊道,“皇上!駕崩了!”

皇帝駕崩,天下不可無主。

能讓皇上吊著一口兒回光返照的聖旨,在眾人目光註視下被交到了林漢書手中。

論官職品階,刑部尚書此時是最大的。況且來上朝的文武百官皆是見了林尚書立於大殿外,開門前喊人將叛軍收押刑部。

他一個老臣,此刻成了主心骨兒。

殿內氣壓低得跟黑雲壓境似的,林漢書把卷軸打開,卻頓了一下。

最終在一眾大臣期盼的目光註視下,朗聲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紹膺駿命,臨禦萬方,殫精竭慮,冀臻郅治。然流光不駐,大限忽至,朕今崩殂,神器不可久虛,宗社所系,宜有承繼。

先皇二子李昭,雖生逢亂世,但受太傅教養,明理篤行,朕觀其行止,頗具帝王之風範,堪當大寶之任。

今朕遺命,著先皇二子李昭即皇帝位,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望爾臣民,恪遵朕意,悉心輔佐,共保我社稷之安寧,永延我皇家之洪祚。

欽此!

聖旨宣完,眾大臣再次齊呼萬歲。

林漢書在整齊的聲音中,將目光轉向了常晚風。

常晚風起身後只是靠在了殿內的柱子上,麻了的半邊膀子開始回酸,他沒再擡頭去看林漢書,微微走神。

隨著喪鐘敲響,一隊人已出了宮直奔林府。

臨終遺詔過後,不擇時辰,皇帝即刻被擡出進行小殮大殮。

一個人,流著什麽樣的血,就要做什麽樣的事。這是世家與朝臣一貫秉承的道理,皇室血統不可傾覆,所以張自成才會費盡心機讓叛軍進京,不惜鋌而走險。

如今宦官權臣不再,匡扶正統顯然成了首要之事。

再是肆無忌憚,再是行事不合規矩,常晚風此刻也一句話都說不出。

片刻後,聞昭被一眾大臣簇擁之下邁入大殿,他忍住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擔憂驚慌中對上了常晚風波瀾不驚的眼睛。

常晚風對他淺笑。微微點頭。

用目光告訴他,做你該做的,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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