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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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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李相

作為送上門且已歸順的不安分子,常晚風覺得自己還需再休養一番,最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偶爾露個面就成。於是便每日早上去校場,明面上與張辛敷衍應付,暗地裏探探邵元英有何圖謀。

張自成在反與不反之間,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話。京中的禁軍倒是容易掌控,然而多年來養尊處優,如今早已沒了真本事。邊外守備軍只聽調令,赤燕軍舊部一部分鎮守京城,另一部分則駐紮在邊洲八部各處。

如此層層疊疊,牽扯眾多。既然理不清頭緒,便唯有靜觀其變。

日子逐漸入了春,雪化的時候滴滴答答順著房檐往下淌,到了晌午借著光亮能瞧見點點影子飄落。聞昭睡覺不安穩,常晚風也是覺淺的,夜裏時不時看到聞昭皺著眉,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他的後背。睡安穩了便放下手,不安穩了就再拍拍,哄著人睡。

聞昭瞇著眼往上瞧了瞧,又安穩睡去,沒過一會兒便用頭蹭著常晚風的頸窩,接著擡頭咬了一口。他咬得用力,能察覺到手臂攬著自己的人頸間顫了下,常晚風沒躲,依舊輕輕拍著他。

聞昭松了口,喃喃道:“我夢到你咬我了!”

“不是夢!” 常晚風低沈地笑了笑,“乖,再睡會兒。”

聞昭擡手摸摸臉,偷著露出個大仇得報的狡黠笑意,隨後又沈沈睡去。

林墨羽當真是入了國子監,雖然如今學生全無,他也依舊兢兢業業守著攤子.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朝都免了,各部若有要事,直接上奏寢殿,全由掌事公公接下呈遞。

江忱帶著帖子回來的時候,一時忘了如今屋子裏睡著兩個人。他推門而入,反應過來的時候還未等轉身逃走,常晚風便隨手抄起一個枕邊的話本扔了過去。

江忱穩穩地接住,順手回身將帖子放在桌上。一個沒接住,又是他背鍋。

“回來了?” 聞昭被關門聲微微吵了一下,擡頭看去卻沒人影,又把頭栽了回去,“又走了。”

常晚風起身去拿了帖子,緩緩躺回去拆開來看。

帖子有兩封。一是林墨羽在朝中拿出讓江忱轉捎的,言及中和節宮中設宴。去年水災嚴重,今年要趁著日子給賑災做得好的官員行賞,再將勸農務本之事落實到各地。

二是張辛與蘇瑾兒的親事定在二月十六。此事在校場時便已有所耳聞,張自成原本鐵了心不同意這門親事,張辛揚言娶蘇瑾兒行正房之禮,給小妾之位,更是把只與正房延綿子嗣之事應下,張自成才勉強應允。

“是什麽?” 聞昭邊問邊擡頭吻上常晚風的嘴角,仰起臉,“別看了!你看看我!”

“是帖子。” 常晚風輕聲解釋著帖子的內容,隨後低下頭瞧了瞧,明明沒怎麽用力,卻不知怎的又咬出了一排印子。

“你不心疼我了!” 聞昭委屈地說道,一邊又問,“中和宴我能去嗎?”

常晚風用手輕輕碰碰他的臉,翻身將人壓在下面,問道:“你想去嗎?想去就跟著我。”

“不知李相身在何處,但一定就在張自成身邊,我若見了,定能一眼就認出他!”聞昭由著常晚風一次次探入,昨夜鬧得兇狠,身子骨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他無力地任由常晚風撈起他的腿彎,在危險臨近的時候才忍不住說,“有點疼!”

常晚風的目光向下看去,眸中毫無侵略,唯有綿綿愛意,他柔聲說,“不讓你疼。”

“下次疼了要說,不然我二兩銀子都受之有愧了!”說完,他便俯身向下,緊緊掣著聞昭的腰身不讓他躲,而後將所有疼愛毫無保留的交出去。

聞昭紅了臉,但躲不開。他每每光是望著常晚風就止不住心疼,不願讓這麽好的人受上半點委屈。看不得他彎腰,也見不了他低頭。

貪婪是罪,欲望是罪。他在輕聲嚶嚀中做了罪人,徹徹底底。又在滿得溢出來的愛意中反覆清醒沈淪。

“可以了,常晚風!”聞昭略略皺著眉,“別這樣!”

“哪樣?”

常晚風笑了,動作卻沒停下,良久都未擡起頭來。

“聞昭。”常晚風撐起身子,靠坐在一旁,輕輕為他掖好被角,有無可奈何的覆雜情緒一飄而過,語氣卻依然是溫柔的,“有什麽事情是你能做,但我不能做的?”

聞昭在聽到自己名字的一剎那,原本泛紅的臉瞬間失了血色。他用力地搖了搖頭,這聲稱呼化作架在頸間的利刃,讓他心慌意亂,幾欲束手就擒。

“是我做的不好,讓你不安了?”常晚風拉過聞昭的手,覆在自己的脖頸處,讓他觸摸剛剛被咬得發紅的一圈印子,“我一擊斃命殺過許多人,這裏,只要拿刀往下輕輕劃上半寸,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從沒人碰過我這裏。”

聞昭懵了,他想把手抽出來,但常晚風不肯。這句話裹挾著潮濕的冷風,將他的心都吹得顫抖起來。

“你生氣了嗎?”他扯了扯嘴角,眼睫也輕輕顫了顫。

“沒有。”常晚風說,“困。”

說完他就偏頭直往下面躺,閉上了眼睛。聞昭轉了個身找個舒服的姿勢鉆到常晚風懷裏,瞧見常晚風嘴角微微勾起,這才湊上前啄了一口。

他學著常晚風的樣子,一只手伸到後面拍著他的背,另一只手探到頸間輕輕地揉,小聲呢喃哄道,“你別生我的氣,我最寶貝你了!我好喜歡你的!”

常晚風閉著眼聽,他知道這些話中略去了許多覆雜的小心思,許多的不安,以及許多的懵然不知。他的思緒開始亂飛,有種時光流轉的錯覺,在他一次次想把人捧在手心裏的時候,聞昭是不是也曾用這樣小心的目光看過他。

好熟悉……

但不該這樣。

常晚風將那放在頸間的手握住,輕嘆道,“我也好喜歡你的。”

這樣晝夜不分黏在一起的日子過了好些天,直至中和節這日,兩人才正式踏出房門。劉媽媽整日在院子裏清掃著雪水,原本一灘一灘的雪水被掃得均勻鋪落,竟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江忱前幾日將請帖送到後,就沒再回來。兩人掐著點兒,刻意避開了開宴的時辰進宮,晚到了一會兒。宮中人多眼雜,若先到了,免不了要與從前接觸較多的各部官員寒暄拉扯,常晚風帶著聞昭多有不便,畢竟聞昭是太傅養子的身份如今已不是秘密。

皇帝將對大臣們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該行賞的行賞,該敲打的敲打,按部就班地把場面話說得完整無漏。兩人到達之時,受賞的大臣們皆滿面紅光地領了命回到席位上。宮女直接將常晚風引著坐到了張自成一側,與林墨羽和江忱遙遙相望。

林墨羽身旁還留有空座,另一側坐著韓立言,那空座顯然是給他留的。常晚風坐下後,微微擡了下酒杯,算是打過招呼。

宮裏的舞樂中規中矩,皇帝如今拖著病懨懨的身子,活一日算一日,自然也沒心思去想那些君王不早朝的事兒。連曲子聽起來都讓人昏昏欲睡。

張辛眉目間盡是歡喜之意,自打他婚事訂下後,行事也極為暢快。

常晚風掃了一眼邵元英和另一側戴著面具的男子,張自成返京當日的接風宴上,他便見過此人,如今細想,種種猜測即將呼之欲出。他偏過頭對張辛說道:“恭喜了!這幾日身子不適,在府上歇了歇。”

“都是自家兄弟,說什麽兩家話!” 張辛目光一轉,看向聞昭,尷尬地笑了笑。

聞昭大大方方地回了個笑,順著視線便瞧見了鄒相竺。

鄒相竺似是感受到了這邊三三兩兩的目光,偏過頭先是在常晚風身上頓了頓,而後看到他身邊靜坐的少年,在半截面具下勾起嘴角柔和一笑。

兩人目光交匯間的表情全部被對方捕捉,一覽無遺。

面具遮不住鄒相竺臉上的淒冷神色,他轉回頭繼續幽幽地聽著曲兒,眼中泛著些許柔和的冷意。

聞昭看了他一眼,僅此一眼,便是心下一驚。

李相。

這人上次在千秋宴上還唱了曲兒,但距離甚遠,他又忙著看江忱跟蘇鈞吵架,竟然忽略了。

他果然就在張自成身邊,竟然敢把人帶到宮裏來,好大膽!

“常晚風。”聞昭皺了眉,“我想回去了。”

常晚風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察覺到了什麽,“看到人了?”

“那個戴著面具的,就是李相。我不會認錯。”聞昭被那一眼看得不自在,他小聲說,“我不想呆在這!”

“這就走!”

常晚風向張自成敬了杯酒,又與張辛寒暄幾句,便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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