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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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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事

大雪紛紛揚揚,外面漆黑如墨。

雪花層層疊疊地堆積在路上,覆蓋了街道每一寸角落。

快到卯時,靖策將軍府上燈火通明,扣了罩子的小燭燈們活潑亂搖,竈上的熱湯正咕嚕咕嚕地滾著,熱氣裊裊。

林墨羽把小窗開了個角,看著劉媽媽在小廚房忙碌,中肯地建議道,“咱們要麽先去睡一會兒,常晚風就算今天早上能回到京城,也肯定是要先到校場歇息歇息。”

“不會的。”江忱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他又不是你。”

聞昭嫌他們倆話多,想把他們趕回去睡覺,但是江忱不動,林墨羽也不動。

人不動,嘴在說。

不一會兒,一陣馬蹄聲在街尾傳來。

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十分突兀。

林墨羽一挑眉,還真趕回來了!

常晚風推門而入,見到屋子裏三個人杵在那,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在門口卸了甲便大步往聞昭面前走去。

“常晚風!”聞昭像以往每一次一樣,看著他走進門,喊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聞昭想迎著他抱過去的時候,畫風卻突然一變。

“唔……”

聞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向常晚風。

常晚風反手捂住他的口鼻,用右手攏過他的肩膀,將人緊緊帶到懷裏。

聞昭的思緒也被那只手一起攔在了腦子外,他只能感受到常晚風身上的寒氣,還有一下又一下,強烈的心跳聲。

江忱和林墨羽面面相覷……

互相對視……

然後向著對方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幹嘛。

被捂了一會兒,聞昭喘不過氣來,輕微掙紮了幾下。

常晚風帶著一身寒氣,在聞昭耳邊說,“有血腥味!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聲音低沈又沙啞,帶著倦意,帶著壓抑,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聞昭的心微微一顫。

於是,他輕輕地把手搭在常晚風的背上。

直到感覺自己真要憋暈過去了,才輕輕拍了一下。

捂在嘴巴上的手及時收走,帶著點潮濕的熱氣,常晚風往後退了兩步,站在屋中央笑著看聞昭。

林墨羽覺得應該打破這麽詭異的氣氛,然後該幹嘛幹嘛去,他輕咳一聲說道,“那我們先走了?”

常晚風轉頭。

“……”

剛進門看見三個人,覺得奇怪,但楞是沒反應過來。

“你怎麽在這?”

林墨羽啊了一聲,“說來話長!”

“那別說了!”聞昭及時打斷,迅速往前走兩步把常晚風的頭轉回來,又迅速的後退幾步,看著他笑瞇瞇,“你怎麽只給我傳兩封信呀!”

常晚風用餘光送走了呆若兩木雞,才歪了下頭,又笑著看聞昭。

“我生氣了!”

“你怎麽還生氣了呀?”

“你一封書信都沒給過我呢!”

誒?聞昭覺得不對!

他是想責問呢!

“你身上好涼!”聞昭識相的移步到床上,往裏挪了挪,拍拍外側的位置,“上來暖暖!”

燭光隨著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曳,常晚風當然沒上去暖暖。

卯時一到就要早朝,他離京已四月有餘,再加上邵元英意味不明的一番話,他的腦子裏全是一堆理不清的東西。

赤燕軍回到了原先駐紮的校場,此仗因打得漂亮,死傷人數甚少。

皇帝一早看到各地呈上的奏折,連喝藥都覺得不是那麽難以下咽了。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種早死早超生的錯覺,要是這一團亂麻有人能理清楚該多好。

整個京城都有了一種家國平安的假象,除了林家之外,趙家聯合京中幾大戶世家,過了年便開始與其他沒有交戰的邊洲部落逐漸打通往來買賣。

京城的街上時不時能出現一些邊洲外部的小玩意兒。

小孩手裏拿的新奇的小物件,貴婦身著帶有邊洲特色的服飾,姑娘頭上戴著別致的飾品。

一時之間,這些邊洲之物風靡京城。

常晚風也一時生出自己是不是入了敵軍臥薪嘗膽的錯覺。

皇帝把折子輕輕放下,面色晦暗不明,欲言又止。

張自成看了皇帝一瞬,說道,“皇上!戰事已然告馨,赤燕軍功不可沒,臣請皇上為小兒封將,正式接手赤燕軍行軍總領一職!”

皇帝表情更暗了,他掃過常晚風一眼,心中暗道這卸磨殺驢也太快了。

但現在這不是重點!

久不上朝的聞太傅突然站出一步,拱手道,“此奏折為禮部同僚共議,老臣所擬,上有當朝從一品大將軍張自成罪狀六條,請皇上明鑒!”

赤燕軍打了勝仗,張自成正滿意,等張辛有了封號,他立馬就要一塊新地作為新校場給舊部使用,卻沒料到有人竟敢彈劾他。

十幾年沒人跟他對頭幹,他都快忘了被人彈劾是什麽滋味兒。

張自成正欲開口,一小太監匆匆來報,喘著粗氣邊跑邊說,“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張大人!”

皇帝身邊的掌事公公呵了他一聲,那小太監便“撲通”跪地,把頭埋在地上,不敢看人,磕磕巴巴說道,“宮外來信,大將軍府上……被……”

張自成府上圈了十幾個邊洲質子,小太監說話吞吞吐吐,他把人往起一拎,怒喝道,“說!”

小太監呼吸停了一瞬,才說道,“被人放火燒了……”

整個明太殿都默了。

常晚風轉頭與另一側的韓立言無聲對視。

心裏想的是燒得好!

但一想到江忱最擅放火,心底一沈。

張自成皺眉,冷哼一聲,不可置信。

整個殿內針落可聞,但站著的人都心驚肉跳。

小太監話還沒說完,但他覺得應該說完,他被拎起來不敢掙紮,只得內心作一番鬥爭後,從嗓子眼兒裏發出聲音,“他們……現在都跪在大殿之外……”

聞太傅突然大笑說道,“是以泱泱學子替天行道!張自成,你該慶幸你今日還顧著君臣禮節,沒有在府上憋著裝死!”

柳少卿猛然轉身,看向太傅。

這話若是說罵人,還排不上號,一個臟字都沒有。但從太傅口中說出,卻讓在場之人紛紛啞然。

常晚風心更沈了,聞昭曾拖太傅教導國子監……

張自成怒意愈盛,松了小太監領子,走向另一側猛然抽出巡衛的刀,向大殿外走去。隨後包括賈士月與張辛在內,七八名武將緊隨其後。

張辛出了殿外便大喊一聲,禁軍便攜刀幾路而來,奔著大殿外跪匍的國子監學生而去。

明太殿內亂作一團,外面原本跪地的國子監學生見了張自成就像打了雞血,開始齊聲大喊。

“逆賊犯上作亂!”

“交出軍權!”

“把邊洲邪物銷毀!”

一聲聲叫喊,雜亂無章,但總旨相同。

說出“交出軍權”四字的人被張辛先給了一刀,而後一刀又一刀,他們叫囂的話決定著死亡次序,但無一遺漏。

第一刀砍下去的時候,常晚風剛欲出大殿,便被韓立言止住。

掌事公公焦急喊道,“護駕!護駕!”

靠著殿外的文臣幾人率先關了殿門。

韓立言沈聲道,“晚風,保護聖上,我護太傅出宮!”

常晚風未動分毫,目光直直盯著太傅。

他不信太傅隱忍多年,是為了放這麽個土招。然而事態緊急,也只能在張自成回來前先把太傅護送出宮,其他的只能從長計議。

殿內大臣們幾個幾個的聚堆兒,誰都不想得罪閻王爺,偶爾有一兩個人冒出幾句讓皇上回去避避之類的無關痛癢的屁話。

皇帝若此時離開,那無疑是坐實了張自成逼宮之名,他被嚇跑了。可即便要跑,這偌大的皇宮,又哪裏有能藏身之處呢?

不僅不能跑,還要問責,不輕不重的給點罰。

掌事太監趴著門縫看外面情況,常晚風就一路走到皇帝身旁,做出護駕的樣子,冷眼旁觀。

“常愛卿!”皇帝突然開口道。

“臣在。”

皇帝聽見聲音清清冷冷,便轉頭看去,誰知這人連個正臉都沒給。

隨即不由苦笑一聲,說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皇帝做得窩囊?”

常晚風現在沒心思去想誰窩囊,太傅一通亂棍把他打蒙了。

他答道,“臣不敢。”

聞昭確實拖太傅教導國子監,本意是收拾柳少卿,但也不可能支這麽個招兒!

張自成前有大殿弒君,後有屠國子監學生,太傅就算出了宮,又能去哪?難道要一走了之歸隱山林,走之前給張自成扔坨屎嗎?

常晚風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緊張,且不那麽憂心忡忡,又說道,“皇上,太傅安危不保,若是太傅沒了,朝中恐怕再無人敢直言進諫了……”

皇帝輕嘆道,“是嗎?”

常晚風頓了一下,說道,“只要皇上下令,臣無論如何都會護住太傅的命。”

皇帝閉了閉眼,緩緩搖頭,無奈道,“大將軍想要誰的命,又怎是我能左右的……”

常晚風帶兵打仗,在軍中沒有實權,皇帝又何嘗不是在朝中沒有實權。

誰又能知道張自成在外面殺了個痛快後,會不會回過頭也給他的脖子上抹一刀!

皇帝低下頭,雙肩顫抖,不知是哭是笑,抽抽了半晌才說道,“朕……也怕死啊……”

國子監學生三百餘人,禁軍一人一刀也就片刻的事兒。

隨著外面叫囂聲、呼喊聲、越來越小,二人說話的聲音也逐漸清晰。

常晚風說道,“朝中文官多半與世家牽連,我朝多年間不乏與鄰國往來生意,但邊洲八部相連,海鷹部還未擊潰之時,京城就開始了與邊洲共營。”

皇帝把埋下去的頭擡起來,又是閉眼搖頭。

常晚風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說道,“世家只在乎利益,不在乎這是誰的天下。”

“天下……”皇帝笑了,隨後緩緩睜眼,問道,“那愛卿可在乎這是誰的天下?”

常晚風頓了片刻,說道,“臣效忠李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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