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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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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借宿

江忱雖作為林墨羽身邊的護衛,可歸根到底是常晚風的人。而常晚風剛獲封號不久,便率領赤燕軍傳回兩封捷報。

縱然在千秋宴上,眾人皆奉承張自成,未曾提及常晚風之功,但大家皆心知肚明。

宴會上那番不大不小的鬧劇落幕後,便有侍從將此事全貌稟告給林漢書。這消息跟悶雷似的,劈得林漢書胸口陣陣悶痛。

林漢書端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林墨羽夜夜笙簫,而江忱卻日日向府上報著林墨羽並未涉足青樓的消息,可他當下想對江忱問以不諫之罪的心思都生不出。

倘若等常晚風回了京城,林家又該如何向他交代?

而林墨羽此時正跪在地上,身形歪歪扭扭,眼睛不敢看向旁邊那團亂糟糟的床褥。

那是那夜過後,他一大早偷偷塞去柴房的,後來忘了處置。

林漢書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怒喝道,“跪直了!”

林墨羽不情不願地把身子跪直了一些,嘴裏嘟囔著,“這到底是誰翻出來的啊……”

“呵!”林漢書的目光瞬間移至林墨羽身上,沈聲道,“你還覺得委屈?你都幹了些什麽?給我好好說說!”

林墨羽楞了一下,回想一番後,說道,“就……倒黴了唄……”

“你倒黴?”林漢書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忱,只覺得氣血上湧,老眼昏花。

他沈著聲音說道,“你倒黴?人家小小年紀,被你這般糟蹋,你讓他日後如何坦坦蕩蕩地談婚論嫁?常將軍回了京城,林家又該如何向他交代?”

江忱聽到這話,頭皮一陣發麻,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林漢書繼續訓斥道,“江忱今日就回將軍府上,等日後你隨我一同登門道歉!”

“不行!”林墨羽回答得極為迅速。

“不行?”

“登門道歉可以,他拿了我的腰牌,哪都別想去!”

林漢書自是知道林墨羽一向的風評,不過他從不給家中惹事,做事也向來有分寸。他一直以來對林墨羽並未過多管教,很多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草草揭過。

而他在刑部任職數十載,審問過的犯人不計其數,頭一次見到有人犯了錯還能如此理直氣壯,頓時氣血都往頭上湧。

江忱思索片刻後,上前一步,說道,“林大人,這事……”

“你閉嘴。”

林墨羽打斷他。

林漢書繞過地上的那團亂麻,移步到林墨羽跟前,俯下身看著林墨羽的臉,用目光給犯人上刑,“我今日可真是開了眼了!如今你連話都不讓人說了?受了委屈遭了罪,連說句話都不行了?你好大的脾氣啊,林墨羽!”

林墨羽眼睛一閉,咬了咬牙,橫下心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對!不行!我不讓他說,他就不能說!拿了我的腰牌,哪都不能去,哪怕死都要死在我林家!”

話音剛落,一股強勁的風迎面劈來。

江忱手疾眼快,在林漢書揮出的巴掌還沒碰到林墨羽時,便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漢書覺得不可思議。

林墨羽更是不可思議!

“爹!”林墨羽反應了一瞬,擡頭看去,問道,“你要打我?”

這聲音顫顫巍巍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還不等林漢書說話,林墨羽就站起身來,江忱也松開了手。

他知道平日裏不管怎麽鬧騰,一旦事情敗露,江忱必定會將此事全盤托出。

且不論這事誰對誰錯,旁人並不了解林漢書是怎樣的人。

林家算上旁支,上上下下幾百人,但主家中就他一個獨子,他風流頑劣也是有本錢的。

家中對他的寵愛,旁人難以想象。若是他爹知道他被……

不管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何,江忱必定會攤上麻煩。

林墨羽的目光掠過江忱,反正家中就他一個,他爹也不能把他怎樣!

頂多再被關上一陣子……

但要是江忱真的走了,那就回不來了!

“我不管,別的都行,他不能走!”

林漢書見他如此執著,心中思緒翻湧。他走到凳子前坐下,說道,“行啊!他不能走,那你就走。我林漢書這脊梁骨不要了,偌大個林家,如今我是誰的主都做不了了!”

林墨羽又是一楞,問道,“爹!你趕我走?”

“我趕你……?”林漢書只覺得老眼昏花。

他分明是在訓斥林墨羽,只要林墨羽低個頭,江忱回了將軍府上,日後好好道歉,大家的關系都不至於鬧得太僵。

怎麽就成了他趕林墨羽了呢?

林母似乎是聽到了聲響,從院中踏入,邊走邊問道,“怎麽了這是?”

“娘!”林墨羽轉身,倒打一耙,“我爹要趕我的護衛走,還要把我趕出家門!”

林漢書與夫人恩愛多年,平日裏大大小小的事從未讓夫人操心過。這府上人人都供著林夫人,當日張辛帶著人風風火火地圍住林府時,林墨羽可是抄起刀硬是沒讓人踏進府中半步。

他料定了他爹不會把這糟心事跟他娘說,轉身便把地上那團被褥踢到一邊,準備繼續告黑狀。

林漢書見他這般動作,頓時如鯁在喉,氣極反笑……

林墨羽會錯了意,看到他爹笑,還以為這事有轉機,便也想回個笑,表示自己的友好。

卻不想林漢書突然大喝一聲,“你給我滾!”

這聲音巨大,喊沒了他大半輩子的教養。

江忱窘迫至極,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尤其是林母對他微微一笑打過招呼的樣子,讓他滿臉通紅。

“哼……”林墨羽越過眾人,帶著雄赳赳的風,林母拉都拉不住。走時還不忘帶上江忱一起。

他怕什麽?

他什麽都不怕!

他爹要打他,還趕他走。

林墨羽走出林府的門便洩了氣,他松開抓著江忱胳膊的手,緩緩地走著。

他被……

他爹要打他,還趕他走……

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這兩件事。

“你要去哪?”江忱抱著胸,跟在林墨羽身後問道。

去哪?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

不過出了林府還能去哪呢?!

當然是……林墨羽從袖袍間捏出一疊銀票。

江忱看他完全沒有被掃地出門的樣子,反而拿著銀票逐漸要變得滿面春風的臉,剛剛好了一點的心情又沒了。

他把林墨羽手裏的銀票一搶,沈聲說,“跟我走。”

“誒?”林墨羽看了眼空空的手,跟上江忱,“那你把銀票還我!”

放在從前,這點銀票入不了他的眼。但他現在只有這麽多!

江忱往身後瞄了一眼,嘴角勾起,聲音依舊冷冷的,“你的?”

林墨羽知道江忱的直性子,又愛面子,問道,“你不會要把我銀票都還回去吧?”

江忱把銀票塞進懷裏,說道,“我的。”

“你的?”這回是林墨羽問了!

“我從師父那裏回來幾日了?”江忱問。

林墨羽回想一下,“三日?”

“你不是說,只要我回了林府,每日都給我幾百兩銀票,只多不少?”

林墨羽頓了頓,跟著江忱繼續走。

聞昭此刻正領著府中的下人們,在院子裏圍坐成一團讀話本。

他雖想讀話本,卻對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不耐,自不再抄經書起,他那兔毫也是許久未碰,漸漸竟連字都不想見到。

劉媽媽讀的話本被聞昭嫌棄不夠聲情並茂,而府上的下人們也是清閑得很,每日下午便齊聚一處,圍在一起演話本,一幫人樂不思蜀。

林墨羽跟著江忱踏入院子,恰在此時,眾人正講到《李娃傳》之中,滎陽公子對名妓李娃癡迷不已,在李娃的住所肆意揮金如土……

“我回來了。”江忱說道。

聞昭正看得興起,胡亂點了點頭。

劉媽媽滿腔悲憤,字句激昂:“卻怎料!那滎陽公子竟又被李娃和老鴇設計拋棄,流落街頭……”

“哎?你也來啦!”聞昭望向林墨羽,朝他揮了揮手,說道,“你快來聽聽!”

江忱抽了下嘴角,全然不顧劉媽媽正入著戲,打斷道,“劉媽媽,收拾一間廂房!林公子要在這裏住上一陣!”

劉媽媽立馬帶上戲腔,拱手應道:“遵——命——!”

言罷,便側著身子小步移走,那抱著的拳直至出了院子才放下。

“他要住在這?”聞昭轉頭問江忱。

江忱點了點頭,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但需要多說什麽呢!聞昭撲哧一樂……

林墨羽倒是毫不見外,隨手撿起掉落地上的話本,拿起來翻看。

他把滎陽公子落魄的片段自動略過,又把李娃深感愧疚後與滎陽公子圓滿結合的部分仔細讀起。

自從在假山之後丟了人,他就大有不怕開水燙的意思!

“但……”聞昭仔細想想,開口說道,“我們養不起他!”

江忱從懷裏把銀票拿出來,亮到聞昭面前,甩了兩下。

“誒?”聞昭眼睛亮了亮,改口說道,“可以養!”

林墨羽默讀話本,無聲笑笑。

他頭一回發覺銀子竟真能買來歡樂,且與以往賞給姑娘和小倌之時全然不同。

下人在一旁問道,“公子,我們還演嗎?”

“不演。”江忱把林墨羽手上話本一抽,扔到一旁,說道,“明日去買《柳毅傳》、《杜子春》,這東西以後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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