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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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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朱紅

枯山派在聚異谷待了三日。

閆清身為盟主, 自是不可與世隔絕太久。師徒倆的原意是為他留下冷靜的時間,可閆清從自始至終沒有慌亂。他只是沈默地練武打雜,態度一如往昔。

然而下了山後, 狀況卻急轉直下。

枯山下原有些零散鎮子。眾人上山之時, 這裏尚且還算熱鬧。然而幾日過去, 這鎮子已然空空落落,不見人影。與當初的息莊異象不同,這裏滿是人們倉促撤離的痕跡。頂上是明媚春光,地上是砸爛的雞蛋、漏出的米和踩爛的菜葉。雜物則被人踩得稀碎, 只剩一堆可憐兮兮的木片。

鎮內神祠附近,有家人像是在準備喜事, 門口熱熱鬧鬧一片紅。可惜現今街上沒有半個人, 紅意也顯得淒涼蕭索。

尹辭認得這幅景象。三百年前,允朝還沒立穩腳跟。彼時戰火四起,流寇滿地, 百姓如驚弓之鳥。但凡出了匪徒要來的消息,人們便會這樣收了糧食家當,提前奔逃躲避,去往大城。

作為千軍之首,這般境況, 他實在見過太多。

枯山在弈都東邊,離那羅鳩較近。怕是邊境狀況不佳, 生出些四處掠奪的亡命之徒來……三百年中,大允風調雨順, 從未出現這般景象。

時敬之腦筋快, 饒是沒見過,他很快便猜了個大概:“匪患?”

“未必是真。”尹辭嘆氣, “不過能讓人深信不疑,局面也好不到哪裏去。”

整個鎮子安靜地伏在此處,如同一塊將腐未腐的肉——面上還光鮮,頹敗之氣已然撲鼻。

“這下連客棧都不必找了,還真省事。”

時敬之揉了揉喉嚨上的傷,表情卻沒有語氣那般輕松。

“看來我那皇帝大哥,到底沒繃住啊。”

事到如今,他曉得了這百年大業的圖謀所在。當初賀承安憑空而至,下手扶持許櫟,目的實在耐人尋味。莫說當今的皇室,開國皇帝許櫟沒準都只是顆棋子。

現今世道將亂,邊疆不寧。按照引仙會的安排,自己這會兒該吃下視肉,為國師一脈所用。到時他們把許璟行害去,借神仙之口聚民心,推自己這個“有天賦之才”的皇嗣即位……不管是為妖樹還是私利,一切手到擒來。

怪不得他能得到視肉消息,被誘著出宮冒險。敢情閻不渡失控在前,人家想觀察他的表現,事先“驗貨”。順手給枯山派扣臟水,恐怕也是憂心他聚攏勢力,生出不可控的變數。

想得還挺美,當他是頭乖乖出欄的肥豬呢。

……不過要沒有遇見尹辭,自己可能已經被烤得皮脆肉香,就等上桌了。

時敬之咕咚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

尹辭見時敬之好端端走著,突然停在一個豬肉攤前。那人打量著滿是油光的鉤子,一張臉陰晴不定。

饒是尹子逐大將軍見多識廣,還是猜不透此人的跳脫心思。他隨著停了片刻,只生出一個猜測:“餓了?”

誰料聽到這句,時敬之一張臉上生出些微妙的悲憤來。他摸摸那肉攤,答非所問道:“今晚咱們吃燒豬,我來烤。”

尹辭:“……”也不必說得這般咬牙切齒。

話說回來,如此無人城鎮,倒是適合避人耳目。尹辭思忖片刻,轉向閆清:“你先走一步,去找施仲雨。施姑娘是可信之人,江湖種種,她應當幫得上忙。如今你剛得了盟主之位,局勢初定,引仙會不會冒險動你。”

閆清靜靜站著,明顯在等待下文。

果然,尹辭頓了一頓,又道:“若有人打探,你就說時掌門性命垂危,不便遠行,須在此地靜養些時日。”

“是。”

換做往日,閆清多半會再問些“掌門身體如何是好”之類的話。然而自從知道了妖木的事情,他變得寡言少語,似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尹辭並未感受到怨憤戾氣,便由得他去了。

不小的城鎮只剩兩人。

蒼穹如洗,白雲悠然。望著不遠處的枯山,時敬之有種輕飄飄的恍惚感。就像二十四年前,他們未曾分別,一直住在此地似的。

一只胖麻雀飛了過來,用嘴啄了啄時敬之的耳垂。他這才回過神,被拉回現實。

尹辭認得這麻雀:“沈朱?”

“嗯,沈朱與蘇肆應當是藏好了。妖木之事,我須得知會她一聲。她研究請神陣數年,必定能有所發現。”

時敬之戳戳綿軟的麻雀,突然微微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沒什麽,只是偶有所感。想當初,我想要掌控宮外之事,四處物色可信之人。恰逢沈姑娘冒充侍女入宮,想要探得宮中秘辛——那會兒她還當我這個‘秘辛’與引仙會無關,失望得緊。現在看來……”

時敬之吐出一口鮮血,臉上仍掛著笑容。

“子逐,要是蟲蟻夠多,總能將這千裏之堤毀去吧。”

蘇肆身為妖材,因妖樹而生。閆清一雙鬼眼,為欲子之後。若沒有兩人間的牽絆,他們連源仙村都未必能發覺。再往前數,引仙會漏殺孤苦女童。若沒有沈朱,他們識不得請神陣,更查不到引仙會。

機緣巧合,其下不過是凡人的人之常情。

百年前,閻不渡自刎縱霧山,以視肉真相嘲諷天地。二百年前,蜜嵐女王縱身一躍,將飽含仇恨的發現藏於冰雪。回溯三百年,棺中水銀被盜,給沈眠的將軍留了一線生機。

他的心上人以骨為刃,終究回到陽光之下,與他塵世相逢。

百年又百年,國師一代又一代,百年大計難免會出現疏漏。這些微不足道的“疏漏”生根發芽,引著他們走到現在這一步。

只可惜……

時敬之一陣咳嗽,又吐出大量血液來。他咳嗽得太厲害,喉嚨上的傷口險些被扯開。經脈崩毀,□□衰弱,時敬之感受得明明白白。

過量精氣灌註之下,他的壽數要到頭了。

尹辭將他攙住,久久不語。兩人一步步挨過荒涼的街道,等到了一家客棧前頭,尹辭終於開了口。

“回蓮山上,你我打過賭。我先一步探得你的病因,可以給你提一個要求。”

“唔。”

“我想好是什麽了。”尹辭道,“我有一計,今晚與你詳談。”

“為何不是現在?”

“詳談前,我另有要事。”

進了客棧,尹辭扶著時敬之躺好。

“你這副虛弱模樣,就別惦記什麽油葷了。待會兒我煮點藥粥,你晚上自己溫上吃。”

時敬之撲騰著起身:“粥就免了,免了!子逐,這裏半個人都沒有,你要去哪?”

“莫擔心,徒兒總不會把未過門的師父扔了。我夜裏便會回來。”尹辭很是不孝地表示。“你若實在害怕,我可以將你打暈,保管你晚上才醒。”

時敬之的感慨和豪氣全散了,他警惕地盯著煮粥砂鍋,恨不得把它丟了了事。然而不舍歸不舍,他現在狀況不佳,確實該休息一會兒。

“我的身子我有數,只要兩個時辰,為師就能緩過來。”時敬之嚴肅道,“到時不僅葷腥能吃得,還能繞鎮子跑三圈呢。粥免了,打也免了……你要是酉時還沒消息,我自個兒做了吃食去尋你。”

尹辭不吭聲,只是順了順這人的頭發。

“嗯。”他語焉不詳道,“我記得了,你會來尋我。”

說罷,他把張牙舞爪的師父按回床上,並且大發慈悲,並未煮上粥。

時敬之橫在空無一人的客棧中,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窗外栽著一株桃花,幾條綴滿花朵的枝子橫在窗前。陽光正燦爛,春意盈了滿屋。

可惜這會兒時掌門對一切樹木都沒有好感。身邊沒有尹辭的氣味,他苦兮兮地翻了個身,整個人蜷縮起來。沒過多久,他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已是夕陽西下,桃枝被餘暉染成橘紅。屋內仍是空無一人,沒有半點尹辭的味道。時敬之緩過力氣,噌地爬下床,直沖客棧後廚——

說好了,他要帶著吃食尋尹辭。

好在人們走得急,後廚井水裏還泡了豬肉。時敬之簡單地烤了些肉,又弄了烤餅子。他本想拿些酒,卻見頂好的酒被人取走兩壇。看痕跡是今日拿走的,此處還存了尹辭的氣味……興許是尹辭見他狀況不佳,又不好露出消極之意,想要一個人飲酒獨處。

時敬之搖搖頭,提著食盒出了門。走出院落前,他猶豫再三,還是折了一支桃花,插在那食盒之上。

尹辭背了吊影劍,劍鞘是他送的香木劍鞘,味道很好尋。時敬之一路循著氣息,慢慢沿途找著。

先是對面一家更好的酒肆,各種食材俱被拿了些,不過鍋竈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這能是什麽要事?

時敬之皺著眉繼續,繼續循著氣息找。接下來是些售賣雜物的小店,繼而是布匹店。尹辭在這些地方停留過,卻並未駐足。無論怎麽看,他這高人徒弟更像是把他往客棧一丟,自個兒出來逛街。

食盒裏的烤肉都要冷了!時掌門欲哭無淚。

他加快步子,順著餘暉一路向前。然而到了氣味最濃處,時敬之整個人待在了原地。

他正立於鎮上的神祠之前。

枯山本就荒蕪,這鎮子更是小得可憐。附近人口稀疏,雖說有帝屋神君的神像,也只是再普通不過泥像。如今它被人扔出門口,就地摔了個四分五裂。然而這不是最令人震驚的——

神祠掛了紅綢喜燈,一副大喜模樣。院門虛掩,院落內飄來酒香與飯食的香氣。晚霞如天邊燃火,現今舉目望去,四處皆是一片熱鬧的紅色。

時敬之呆呆站在原地,兩條腿似是失了知覺。等回過神來,他即刻抱著食盒沖進院子。

與尋常婚禮不同,院內並沒有廣宴賓客的架勢。只有一桌二椅,幾道精致小菜,外加兩壇好酒。這桌椅立於院落正中,被紅綢艷燈包圍。它頂替了往日燃香大鼎的位置,有種古怪的挑釁之感。

“這種事,總不能借用別人家。至於這些裝飾……我放了些銀兩,就當買來的。”

尹辭的聲音響起——此時此刻,他正坐在神祠屋檐之上。

那人抱著一壇喝了一半的酒,晚風吹起發尾衫角。最初相遇之時,楓葉漫天,亦是滿目赤紅混酒香。而今春秋顛倒,對方眼裏的灰暗全成了囂張生機。

“你來得正是時候,再晚點,飯菜都要涼了。喏,先去換上。”

一包東西破風而來,被時敬之穩穩接在手裏。那布包散開一角,露出一片鮮艷的紅色。時敬之當即將它打開,一件精致喜服露了出來。

那喜服改了樣式,附了個漂亮的高領,尺寸似是剛剛好。

針腳細密利落,像極了他的藥到病除旗,這分明是尹辭親手所縫。時敬之手一哆嗦,險些把喜服掉在地上。他差點整個人哽住,半天才記起如何說話。

“你……”

他似哭似笑,好容易才緩過勁兒。時掌門醞釀半天,才將語氣變得輕松了些。

“你說話不算話,為師的八擡大轎呢?”

尹辭怔了一怔,大笑道:“這會兒有引仙會盯著,以後補上。”

時敬之忍住眼眶酸澀,將插著桃花的食盒一提:“我就帶了這點東西過來,簡直不像話……如今欠著也好,下次酒宴,看為師如何操辦。”

衣物上身,尺寸果然正好合適。只不過薄薄一層織物,卻似鎧甲覆身,時敬之從沒這般舒心暢快。短短一刻,地下的巨大妖木變成了雜草根,完全入不得他的眼,也亂不了他的心。

他走出院角,正撞上同樣換好衣衫的尹辭。

尹辭要麽一身素色,要麽一身灰黑,時敬之從未見過此人穿紅。

尹辭五官極好,秀而不艷,當真玉般君子。如今一身紅衣,那份淡泊疏離全被掩掉,只剩凜然銳氣、勃勃生機。縱然他仍是一頭墨發披散,時敬之卻能看到這人束發披甲,血戰沙場的模樣。

這會兒尹辭也在細細打量他。那人看著看著,表情略微扭曲,最後竟是笑出聲:“誰想我活得和志怪話本似的,結果真和狐仙在廟裏成婚了。”

“是啊,我可是要引來傾國之災的大仙。”時敬之忍不住也笑起來,連傷口都覺不出疼痛。“至於傾誰的國,現在還說不準呢。大將軍,可願與我一同為害天下?”

“那是自然。”

“天地不配拜,你我也沒什麽高堂。”時敬之目光柔和,“你我對拜吧。”

神祠內,兩個仙人似的人各自向前一步,卻沒有拜上——時敬之沒能忍住,將對拜轉為一個滿是眷戀的親吻。

生於世間,他從未如此滿足。他這徒弟當真狡猾極了……且不說欲子,凡人嘗過這般滋味,又怎會考慮“敗”與“死”?先前初見妖樹,他本以為此世再不會安心。誰知只是短短幾日,他就從那近乎絕望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身邊伴著心愛之人,是這樣奇妙的事麽?

他的欲求洪流如同饜足熟睡,乖順得難以置信。什麽塵緣羈絆,什麽師徒情深。兜兜轉轉到最後,他只想要與“尹子逐”這個人一同活下去。

長長一吻過後,兩人就坐桌邊。

夕陽已逝,暮色暗沈。桌上都是些耐冷的菜,時敬之以陽火微灼,風味並無太大變化。只見滿院燭火暖光,兩人執起酒杯,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同時開口道。

“既然你我已經——”

“如今成了親——”

考慮到這人“有一計要詳談”,時敬之噎了一下:“你先說。”

“我有一計,大抵能救你的命。自從發覺那肉神像的秘密,我一直在琢磨此事。”

尹辭垂下目光,平靜開口。

時敬之並未露出狂喜之色,只是擺出認真傾聽的樣貌。尹辭憋了這麽久沒說,那方法定然與輕松愉快不沾邊。果然,尹辭先行灌下一杯酒,蒼白的皮膚上浮了層紅暈。

他凝神片刻,這才鄭重地看向時敬之。

“……此計要成,須得你動手‘殺’了我。敬之,既然你我已經成親,我絕不會兀自棄你而去,這便是我的保證。”

春風吹過,院內朱紅翻飛,紅燭上的火光輕巧搖曳。鎮內無人,四下寂靜無聲。

事已至此,尹辭不打算再瞞這人分毫。

和尹辭預想的不同,時敬之見了這殘酷的話題,並沒有沮喪失落,更沒有露出憤怒之色。那人只是靜靜看著他,嘴角逐漸勾起。

“正巧,我正想說一模一樣的事。我恰好也有一計,也須得你來動手,將我‘殺死’。”

時敬之又給尹辭滿上一杯酒,語氣帶著笑意。

“不過我得等沈朱那邊回信……子逐,既然你我想法相若,不如等回信後再行商議。春宵一刻值千金,實在浪費不得。”

食盒上的桃枝被風吹歪,幾片花瓣慢悠悠落在地上。

尹辭面上最後一絲顧慮也散去了,他又恢覆了那副精神煥發的模樣。只見他拿起酒杯,將其輕輕按在時敬之唇邊。唇瓣被酒水微微沾濕,顯得色澤深了幾分。

“說的也是,”尹辭起身挨近,呼吸夾雜著些微酒香。“好酒好夜色,不該談那等敗興之事。夫君不如隨我走,你我加一盞交杯。”

那邊暖風細語,酒濃肉香。這邊孤男寡女,空氣中卻連一點繾綣氣息都不見——

取了視肉後,蘇肆並未直接返回赤勾。他正灰溜溜地躲在一處地下密室,看那沈朱處理視肉。

沒了閻不渡的玉眼,視肉又變回翠綠誘人的模樣。可惜兩位一個見過它的本相,一個恨透了引仙會,誰也沒有動它的念頭。

蘇肆本就喜動不喜靜,如今老和尚參禪似的困了數日,簡直要憋出毛病來。偏偏沈朱不慌不忙,就差拿針尖去戳那顆果子。他百無聊賴,只好在一邊看著。

“哎哎哎,你折騰就折騰,生火做什麽?”

沈朱將那視肉上上下下探了好幾日。開始她還以琉璃鏡、軟玉夾待之,現在她正燃著一排各式各樣的火,徑直從視肉果柄處取了一塊,眼看要挨個燒過。

“這東西沒有腐敗,也輕易毀不去。看來要人吃去,才能顯出效力來。”

沈朱沈吟道,將果塊在陰火上烤著。

“還吃呢,你是沒見著,它那樣子頂頂惡心。”蘇肆哼道,在草繩上打結玩。“你不是得了掌門的回信麽,地下那麽老大的妖樹放著,你幹嘛與這玩意兒過不去?”

沈朱被他吵得心煩,把果塊擱在另一簇火苗旁邊。

“我曉得你想出門,想去找你那武林盟主。”被這人吵得耳朵疼,她甚至收了八面玲瓏的笑。“但你躲這兒是保命的——引仙會未必被咱們騙過去。現在你出去,他們說不準要捉你,將視肉收回去。”

說著,她文雅地做了個恐嚇手勢。

蘇肆抱緊懷裏的白爺,一下下狠狠捋著:“反正時掌門只想瀕死給他們看。我瞧他也不打算吃,交出去也沒啥……”

“沒啥?我細細查過,這東西和仙酒一樣,確實與禿枝同根同源。”

沈朱斜眼看他。

“禿枝到不了手,仙酒只是泡過那妖物的酒,全都難以查驗。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妖樹部分,說不準能找出它的弱點來。”

蘇肆難以置信:“什麽弱點?……你要毀了那妖樹?你瘋了?”

“瘋的是你家掌門。”

沈朱低頭擦手,雲淡風輕道。

“只不過毀了它,就是毀了引仙會寶貝至極的根基,我自然樂見其成。”

蘇肆這一驚,手頓時松了一松。白爺可算是掙了開來,它伸脖子一叫,一雙大翅膀胡亂撲騰。一排火苗被風吹得拉了老長,瞬間引燃了桌上的紙頁,順帶燒著了沈朱的衣衫。

這鵝能蔔吉兇,兩人對其很是放心,哪想它能整出這一遭。沈朱整個人一炸,登時把視肉拿起,和果塊一起包在胸口:“水來!”

蘇肆趕忙提起邊角上的水桶,劈頭蓋臉往沈朱身上潑。他反應快得很,火勢沒蔓延開,便被盡數撲滅了。

沈朱松了一大口氣,心有餘悸地放開視肉——這些火都不是凡火,個個毒得很,只是沾上一點,她的衣衫便被燒出好幾個孔洞。視肉被施了術法的琉璃罐盛著,所幸毫發無傷。

那點被削下來的果塊則不同。

它不知被什麽影響,發出黯淡的紫灰,冒出一股難聞的腥臭,活像從腐屍上切下的小拇指尖。一炷香過去,它兀自枯萎成團,再不見半點誘人香氣。

盡管蘇肆不如閱水閣弟子博學,更不懂這些妖邪之物。但只消看一眼,他也能得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它死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成親了!!!

時掌門:八擡大轎,要八擡大轎(比劃)

尹魔頭:?下次喜服你來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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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說好上午結果還是現在才抽空弄完!對不起!OTZ

盡量多寫了些,今天先這樣一更吧,明天相應也會多寫,主要是受不住永動機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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