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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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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悲痛

視肉被取走, 一切再度恢覆正常。此刻朝陽徹底升起,鳥鳴嘹亮,林間一片燦爛春光。

腥臭再次成了清香, 只有一絲血腥在風中綿延。時敬之軟倒在木椅上, 湧出的鮮血打濕了他的長發和衣衫。眼看那人出氣多進氣少, 呼吸漸漸微弱下去,場面悲慘非常。

枯山派大弟子姍姍來遲。尹辭從樹頂躍下,迅速點過時敬之周身大穴,慌忙不疊地止血閉傷。藥箱摔去一邊, 裏面各種金貴藥物散落一地,被尹辭不管不顧地又灌又灑。

時敬之雙目緊閉, 一張臉比冬雪還蒼白, 氣息如同一根風中飄蕩的蛛絲。若不是尹辭還在拼力施救,這人已然與屍體無異。

曉得尹辭沒內力,施仲雨第一個沖上前, 當即灌真氣療傷。金嵐這才反應過來,也招了太衡人尋藥清地方,空出個方便治療的臺子。

各位高手剛見了詭異非常的景象,神俱是散的,正需要些雜事收斂心緒。眼見人命關天, 眾人也不含糊,出藥的出藥, 出力的出力,好歹吊住了時掌門一條小命。

閆清站在紛擾人群之中, 沈默得如同一截木樁。他遙遙看著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時敬之, 眉頭死死鎖著。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蘇肆離開的方向, 依舊一言不發。

樹叢之中,蘇肆以最快的速度前行著。剛逃出聚異谷,他便跨上一匹黑色烈馬,持續朝枯山外逃去。如他所料,周遭出現了數道氣息,離他越來越近。

“還真是心急。”蘇肆哼道,夾了夾馬腹,黑馬瞬間又快了幾分。

他將那六十七兩花了個一幹二凈。趁手法器用了五六兩,剩下的全耗在了這匹馬上。這算不得頂級好馬,但足夠年輕力壯,耐跑得很。

視肉則被蘇肆擱在琉璃罐裏,安安穩穩束在胸口,一絲縫隙也沒有留。盡管它恢覆了誘人模樣,那折磨人的甜香還是沒能飄蕩出去。

跑到山外,另有一匹棗紅馬接應——馬上女子一身勁裝,臉上亦是戴了儺面:“我布好了障眼術法,這邊!”

“好嘞!”蘇肆嘴角一挑。

駿馬奔如雷,風吹得人臉發僵。蘇肆緊握韁繩,一顆心漸漸離了面前的模糊景象。

不知時敬之現況如何。

數日前的記憶再次湧現,每當回憶至此,蘇肆還是會覺得荒謬至極。

那一日,時敬之特地支開閆清,將蘇肆召到身邊。蘇肆原以為這人又要讓他跑腿,原本還打算多討點跑腿費。誰知時敬之一席話說完,他只恨自己沒多長兩條腿,四足著地逃離此處。

“你瘋了?!”蘇肆大喊。

接著他扭頭去瞧站在一邊的尹辭,指望這人攔住自個兒的掌門情人。尹辭面上沒什麽好表情,開口卻是讚成了時敬之。

“此法確是上策,你好歹是赤勾的赤蠍足出身,曉得怎樣巧妙留手。”

瘋了,這兩人都瘋了。蘇肆在江湖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還從沒見過這等奇怪的要求。他擰了自己一把,這才確定不是在做夢。

“留手?你倆可是要我豁開時掌門的喉嚨。要做成正經刺殺的模樣,得把後續的施救也算上——要是施救出了差錯,他可就真涼透了!”

況且時敬之的身子本來就有問題,一刀下去哪怕不死,接著只會雪上加霜。視肉都在手邊了,蘇肆想不通這倆又要作什麽妖。

不作個大死不痛快是嗎?

“我要看個明白。”

時敬之語氣雖然哆哆嗦嗦,但是足夠堅定。

“布局布到這地步,就算我是個可以替代的器具,引仙會也該出手護著點。蘇肆,你先行離開幾天,記得事先露出些馬腳來。要是有人事先礙你的事,那便罷了。要是沒有……”

時敬之沒說下去,可蘇肆曉得他要講什麽。

自己只是個“小人物”。引仙會若有心,阻撓他可謂是輕而易舉。但引仙會這樣還不動彈,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用了某種異於常規的手段,保證時敬之“不會死”。

再者,時敬之已經對視肉起了疑心。自己順道將視肉搶走,剛好給了他一個“不吃”的借口。如此既可以騰出研究視肉的時間,也不至於讓引仙會摸清底兒。

除了這法子太瘋,蘇肆挑不出別的毛病。他思索半天,響亮地嘖了聲:“為什麽非得是我?沈朱能使法術,也不是不能動手。”

時敬之微微一笑:“因為你會拿下赤勾教。”

蘇肆頓時收了臉上的輕松表情:“我何時下決定了?”

“因為你我都清楚,閆清不甘於縮頭縮尾地活。你曉得他的性格,此回上擂臺,你猜他那雙眼睛能藏多久?”

時敬之緊盯著蘇肆的雙眼。

“你怕是比任何人都明白,人生在世,不是蜷一起舔傷便成的。要保住友人,手裏非得有權力才行……這回赤勾是送到嘴邊的肉,要是我沒猜錯,你與花護法已然商議過了吧。”

蘇肆不語,半晌,他才輕笑出聲:“掌門好眼力,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如今機會正好。他要是放棄赤勾,就只能以一個下人的身份與摯友同行。面對盯上枯山派的引仙會、太衡的追殺門規,等待他們的只有被動中的壓抑與焦灼。

而他們甚至只是枯山派的下人,連決策都無法插手。

蘇肆明面上搖擺不定,心下早已有了答案。他本想將這事按下更久,隨枯山派走得更遠些。先不說自己對赤勾教尚有惡感,一旦接手赤勾,兩人屋脊上說笑的日子怕是無法繼續了。

真是遺憾。

“那麽你我無妨敞開天窗說亮話。時掌門,這事對我有什麽好處?”

蘇肆的氣勢暗暗放了出來,話語不再像枯山派下人,更接近於赤勾教少教主了。

“赤勾一直與正道相處尚可,要是在最後關頭殺人奪寶,無異於打正道上上下下的臉。就算我不在乎它的風評,它好歹是我手中的刀,我總得用它討到點好處。”

時敬之笑了。

他看了眼身邊的尹辭,聲音都柔和了些許:“你接了這樁活兒,好處有兩個。第一麽,你擅自改動掃骨劍一事,我們不再追究。第二麽……”

“據我所知,閻爭那邊正變著法兒撂挑子呢。你當著正道眾人殺人奪視肉,打出名氣,正是個吞吃陵教的好時機……蘇肆,你想不想當第一個一統魔教的人?”

總之先把陵教教徒們都騙到手,到時候發現有詐,想走就沒那麽簡單了。赤勾一旦接管陵教在各地的分壇,那便是當之無愧的魔教之主。到時別說庇護一個閆清,就算枯山派整個兒逃過來,他也護得。

蘇肆咬住拇指指甲,安靜了許久,漸漸露出一個帶點血意的笑。隨即他像是察覺到什麽,剛騰起的戾氣驟然散了,又變成猶疑不定。

要是一切真能那樣輕松,他也不至於被回蓮山癡主瞄上。要是墮為徹徹底底的魔教,他如何在三子面前自稱“大俠”?

似是看穿了他的顧慮,尹辭平靜地開口:“魔教中人本就一團散沙,你要做不慣,事後毀掉也罷。只是江湖不可能只有正道,與其放任歹人自流,不如將‘邪道’抓入手中。”

理是這個理,蘇肆一陣糾結。縱然尹辭神通廣大,他還能當過魔教教主?這話估計只是紙上談兵。

於是蘇肆沈默片刻,並未接這話茬。他深深吐了口氣,徑直換了話題:“時掌門的意思,我有一句未懂……什麽叫‘不追究我改動掃骨劍’?花護法都不在意,這事兒與兩位無關吧。”

下一刻,他便看到那對狗師徒對視一眼,就差在臉上寫“就等你問這個”。

……

那一日,蘇肆是飄著出的門,腦袋上還多了兩個腫包——那小氣狐貍說是不追究,到底賞了他兩個飽含真氣的爆栗。只是旁邊站著赤勾教的“老祖宗”,蘇肆心驚肉跳立正挨打,一聲都不敢吭。

誰能想到隔了百年,還能正面撞見劍主。想到自己先前耍著短刀在尹辭面前嘚瑟,蘇肆恨不得回到過去,揪住自己來兩個耳刮子。

這都什麽和什麽。枯山派就是天下第一號賊窩,他當初就該拉著三子趕緊跑!

選這個時間挑明“尹辭就是宿執”這種駭人聽聞的事,分明是恐嚇!是恐嚇!

可惜蘇肆不得不承認,他真的被恐嚇到了。原本他還存了勢頭不對抓閆清跑的心思,這下可好,碰上一個不死不滅的債主——

這可真是能追到天涯海角的主兒,還跑個屁。蘇肆把心裏的小算盤摔了一地,順便還補了幾腳。

只能認命了。

不過赤勾老祖宗的性子,似是比傳說中柔和許多。那日蘇肆臨走時,尹辭見他差點同手同腳,特地補了兩句:“此事須得瞞著閆清,難免會傷了二位感情。此事之後,我自會和他說清……對不住。”

“啊?”蘇肆吃了一肚子離奇消息,人還有些恍惚。“這有什麽,他演技爛死了,本來就不該知道。至於感情麽……放心,傷不了。”

想到友人,蘇肆才緩過來些許。

“他說過信我,他一定會信。”

……是啊。

蘇肆將自己從回憶中拔出,嘴角的微笑越來越大。此番枯山派斷了他所有搖擺之意,自己只得徑直沖向一個方向。這般踏過鮮血、沖向風暴,倒有一種別樣的爽快。

在身旁女子不滿的視線中,蘇肆大笑幾聲,又狠狠夾了下馬腹。

“痛快!”

那廂蘇肆瘋狂逃竄,這廂時敬之照舊昏迷不醒。尹辭守在他身邊,手指不離時敬之的手腕,時刻感知著此人脈象。

時敬之倒不是困於術法——最近這段時日,他的身子本就越來越弱。這般狀態下被人割喉,必定是元氣大傷。好在時敬之呼吸平穩,沒有“天厭”的癥狀出現。

尹辭窺視著四周。周遭圍著的都是熟面孔,不見引仙會的人接近。經過異象一遭,視肉被搶的沖擊弱了不少。人們憂心忡忡,尚在爭論那異象的成因。施仲雨被變故分了神,曲斷雲不知去了哪裏,八成去聯絡江友岳了。

與他們推測的大抵相同。

尹辭捉住時敬之冰冷的手,抵在額前。

他特地挑了異象初現時上樹,視肉被奪的一刻下來。眾人的心思被牢牢引著,他身上的異象並未驚動他人。下樹之時,他特地看了個一清二楚——

時敬之鮮血噴湧、眼看要命喪黃泉之時,四周的禿枝顫抖不已,搖晃的幅度大了數倍。那些細根在空中彼此糾結,團成一個模糊的形狀,隱隱朝時敬之探去。不知為何,尹辭再次感受到了某種熟悉感,一股模糊的意識從他心底滿溢而出。

那意識朦朧不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仿佛有什麽趁人醉酒,一個勁兒吹耳旁風。

【救他。】

明明沒有言語,尹辭卻能聽懂它的意思。

【救他。】

那念頭一遍又一遍重覆。

好在尹辭本來就打算救人。他剛動手止血療傷,周遭禿枝又很快恢覆了原樣,不再亂動。隨後視肉離得太遠,玉眼不再有效,禿枝從他們視野中消失了。隨著時敬之的好轉,那模糊的意識也瞬間消散。若尹辭不是活了幾百年,八成會將其當做自己的心思。

自己這邊該瞧的瞧完了,就剩等時敬之醒來,看看他那邊有沒有其他發現。

時敬之眼睛沒睜,但一雙眉毛微微蹙起,似是見了極可怕的物事。尹辭懶得顧及四下視線,將那人的手握緊。

“快點醒過來。”尹辭輕聲道,“我們約了好些事情沒做,你想反悔不成?”

然而重傷就是重傷,時敬之沒有尹辭那般可怖的自愈之能,自是無法立刻醒過來。尹辭索性燉了魚湯,碾了果汁。繼而細布篩去渣滓浮油,口對口一點點送下。

時敬之這一昏睡,便是四日。

他昏睡期間,眾人大抵有了結論,暫將那異象當做蘇肆做出的幻象。盡管還有不少人存有疑慮,此地到底是荒郊野嶺,再研究也研究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這當口,蘇肆與赤勾教保有聯系一事,也不知從哪兒傳了出來。枯山派的悲情.色彩再上一層樓,昏睡的時掌門更顯出幾分可憐。

誰也沒想到,轟轟烈烈的視肉之亂,落了個如此淒涼的結局。

“魔教就是魔教,掉以輕心不得。”

“可惜了時掌門……唉……”

“諸位都回去吧。”閆清滿臉疲憊,行了一禮,笑得有些勉強。“掌門狀態穩下來了,今日可以移動。我等已經耗了大家不少心力,實在是勞煩各位。”

驚天動地的亂子一過,人們再無心為難這位鬼眼盟主。車隊轟轟烈烈地來,零零散散地去,只留下滿地沾著血味的車轍。施仲雨拿著逆陽令,不好離派行動,亦是隨太衡離去了。

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引仙會的人接近時敬之。山中風柔雲輕,陰謀詭計似是被擋在山外,為他們留得了一片安寧。

時敬之傷口有了點起色,被尹辭小心抱進車廂。頸子上的傷口要命,怕路上顛簸,枯山派理所當然地留到了最後。

日落月升,繁星滿天。聚異谷中寧靜非常,只剩下枯山派這一架馬車。

尹辭照舊餵了時敬之一些流食,又端起熬好的湯藥。只是這一回,藥碗的邊沿剛靠上時敬之的嘴唇,碗邊便閃出一點反光。

是眼淚。

時敬之不知何時睜了眼。那雙琥珀色眸子裏生機不再,只剩死灰般的悲傷。他喉嚨有傷,不好發聲,只能不住地淌下淚水。

此人骨子裏甚是傲氣,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然而在這只有兩人的昏暗馬車,他的淚水像是止不住似的。

只見時敬之虛弱地擡起手,推開了碗。隨即他支起身體,緩慢而堅定地抱住了尹辭,將臉埋進尹辭的前襟。枯幹的長發順著他的動作蕩了蕩,不餘半點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時敬之還在流淚。他沒有顫抖與抽噎,尹辭只感到胸口很快溫熱一片。

時敬之的手臂抱得很緊,如同溺水者抱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其他動作。欲子從來都耽於欲求,跋扈張揚。先前時敬之失控,那場景也轟轟烈烈,滿是戾氣與瘋狂。然而此時此刻……

尹辭從未見過如此安靜而克制的崩潰。哪怕這人瞧見自己的真身,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尹辭想不出,到底有什麽能讓這人驚懼至此。

瀕死之際,你究竟發現了什麽?

不過尹辭沒有發問,也沒有講述己身所見。他只是安靜地擁住面前人,正如二十四年前的此地,他擁住從噩夢中驚醒的孩童。

“小子,放開哭就好。我還會笑你不成?”

尹辭摸了摸對方的發絲,輕聲說道。

“你也吃足了苦頭,不必忍著。就算天塌地陷,萬事休矣,大不了你我就留在此地,讓我好生送你一程。”

時敬之終於顫抖起來,發出微不可聞的抽噎之聲。

弈都,國師府。

曲斷雲乘了箭馬,快馬加鞭趕到弈都。哪怕事情過去了好幾日,他依舊有些恍惚。此刻得了江友岳的召喚,他分毫不敢怠慢,硬著頭皮趕往國師府上。

見塵寺沒封成,陵教沒去根,赤勾教發布聲明,說是得了新的少教主。更別提,枯山派的下人得了武林盟主之位,太衡還跳出個執著逆陽令的施仲雨——但凡給她發現了切實證據,自己這個掌門估計得滾蛋。

關鍵的視肉,也給赤勾教的人給搶了。要是它被不相幹的人吃去……

光是想,曲斷雲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得不說,引仙會在武林布局已久,結果當今的局面漏成了篩子。面對這等“戰果”,曲斷雲無話可說,野心早就散了個七七八八。

“學生無能。”

“唔。”壞消息接二連三,江友岳卻不慌不忙,看著甚至心情不錯。“磨煉心智,總得吃些苦頭才好。”

“那視肉……”

江友岳微微一笑:“以時敬之的性子,那八成是他計劃之中的。欲子重欲,他要真的不想放手,搶視肉怕是比搶他一對招子還難。他準是對視肉存有顧忌,這是在試探我等。”

看來視肉不會被阿貓阿狗吃下,曲斷雲松了口氣。

“斷雲,你可知道我為何派你負責此事?”

江友岳不緊不慢道。

“你自打出世便是天之驕子,得知了百年大計,必定會生出不平之心,想要取代那時敬之的位子……死餌難釣魚。你對視肉的搶奪之意發自真心,才能盡可能打消那人的疑慮。”

曲斷雲無話可說。

的確,引仙會出手殺幾大門派魁首,自己又身在太衡,處處為難時敬之。這無論怎麽看,都像是引仙會對視肉勢在必得,想要暗中剔除競爭者,將其秘密取於手中。

至於那日所見異象,要以“閻不渡設下術法,戲耍與人”來解釋,也說得過去。

時敬之縱然會對視肉起疑,可凡人追隨欲求,且會找千百個“正當”理由說服自己,更何況欲子。

“如今時敬之已到了命竭之時。只要他沒有確切證據,就算存有疑慮,也別無選擇……此乃欲子天性,你應當明白。”

江友岳瞥了一眼曲斷雲,語帶笑意。

“記好,若是一個計劃條件嚴苛,還要環環相扣,與自取滅亡無異。你既是我的學生,本應看穿此事才對。”

曲斷雲閉上雙眼——結果江友岳根本不在意計劃成敗,自己不過是此人手下一枚棋子。

“學生受教了。”

他痛苦非常,偏偏心服口服。

視肉甚是寶貴,驚才絕艷者才可得之。不說別的,自己連恩師的計劃都沒能看穿,自是不配染指視肉。

見曲斷雲一臉頹唐之色,江友岳朗聲笑道:“不必不必,為師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斷雲,若你明明輸給時敬之,還要出手奪視肉,那才叫為師失望。”

“無需灰心,無論江湖現況如何,它已然千瘡百孔,這便足夠……來,我想你應當好奇那日所見異象,是時候告訴你一切了。”

曲斷雲沒等到責罰,反而見了天上掉餡餅。這冰火相交的滋味實在不好受,令人發根一片發麻。在隨江友岳離開房間前,他終於順過氣,小心翼翼地問了恩師一個問題——

“若是我當時出手硬奪視肉,您會怎麽做?”

江友岳腳步未停,也沒有回頭。他的話語溫文至極,還帶著方才那輕飄飄的笑意。

“還用問麽?……你自小長於太衡,自是吃過沈心丹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雙更(……

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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