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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雨魄雲魂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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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雨魄雲魂02

容璲在林錚放肆的大笑中懵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傅秋鋒不必忘記他也能好起來。

但很快他就清醒了,懊惱地搶占先機責怪林錚:“林前輩,朕信任你,連為朕擋箭身受重傷,對朕有救命之恩的重臣都托付給你,朕什麽代價都可以承受,朕所做作為已經超出為君者甚多,你的所作所為能否也符合一半的醫者仁心呢?”

“當然不能,老夫只有黑心。”林錚不為所動地聳肩,“像忘情丹這種傳說中的神藥,老夫肯定不會帶在身上,是你自己關心則亂。”

“朕……朕關心他不正常嗎?”容璲揚聲道。

“噓。”林錚壓低聲音,“別吵到病人。”

容璲馬上閉了嘴,抱著胳膊走到一邊。

林錚拆下給傅秋鋒包紮的布料,擰了個毛巾,又回頭道:“非禮勿視,老夫要不把眼睛蒙上?”

容璲不耐煩地暗自翻了個白眼:“朕與傅公子並無私情,你不要誤會。”

“哦,原來如此,是老夫亂點鴛鴦譜了,唉,你也知道,上年歲的人就是喜歡瞎給小孩催婚。”林錚裝模作樣地反省,摸了摸下巴,搖頭道,“忘情丹是假的,那立刻痊愈的藥效當然也是假的,他這種情況,很容易留下氣血兩虛病根兒,胸悶氣短神疲乏力頭暈目眩心悸失眠都是常事……”

林錚用眼角往緊張起來的容璲臉上一瞟,話鋒一轉:“但是嘛,有老夫在,這些後遺癥都不是問題。”

“你有什麽要求,別兜圈子了,直說吧。”容璲心累地轉身扶額。

“反你的那小子,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毒藥,陳庭芳徹底沒救了,如果你抓到煉毒的人,老夫要見見他。”林錚提條件道。

“可以,人交給你都沒問題。”容璲一口答應。

“那就準備回宮吧。”林錚拍拍手,“放寬心,他醒來保證還認得你。”

容璲深深嘆氣,現在終於不用再擔心傅秋鋒的傷,馬車也盡量平穩的放慢了速度,容璲在車上睡了一覺,等傍晚把傅秋鋒送回蘭心閣時,平峽鎮的捷報已經提早傳了回來。

藏在地下的叛軍除了部分忠心追隨公子瑜負隅頑抗,其他皆是人心渙散,或逃或降,俘虜的叛軍共計八百餘人,但根據山中開墾的田地菜園和俘虜供詞來看,平時躲在此處的叛軍有不少已經先被公子瑜聞風轉移,陸續去了北方。

更值得高興的是暗一帶回了一箱重要證據,其中涉及各地跟公子瑜有來往的富商和京內外官員,公子瑜的名號儼然在江湖黑∫道都有相當分量。

容璲在書房翻看積壓的折子和匯報,看見送回的軍情要務就難免想起傅秋鋒,但又怕真把奏折搬去蘭心閣處理,來往的人聲嘈雜,耽誤傅秋鋒休息。

“陛下,霜刃臺來人求見。”馮吉站在門外通稟,讓容璲頓時回過神來。

“進來吧。”容璲捏了捏眉心,“換壺新茶。”

馮吉應聲進來端茶,暗一隨後進門,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道:“微臣參見陛下,微臣甫從平峽鎮回來,自作主張擅自出宮,微臣有罪。”

容璲看著他隨身帶來的書箱,若有所思:“是傅公子囑咐你的?”

“傅公子托柳河大人轉達他的去向,柳河大人準許臣前往保護。”暗一說。

“那也算不上自作主張。”容璲現在心情不錯,傅秋鋒沒有危險,只需要靜養,暗一又是為了保護傅秋鋒才追去,他就寬容了不少。

“微臣並非柳河大人的部屬。”暗一低頭解釋。

“那是唐邈的?唐邈好像才起來吧。”容璲說。

暗一還是搖頭:“微臣並無直屬上級。”

容璲一楞,仔細回想了一下,霜刃臺有四名小隊長,但是自從他把暗一塞進霜刃臺,暗一一年不回幾次京城,也就沒編進誰麾下。

“那以後你就跟著傅公子吧。”容璲直接敲定了,帶著點掩飾不住的驕傲,哼笑道,“等他傷好了,你們有空切磋一下。”

暗一謹慎地慢慢點了點頭,容璲又問:“為何不在霜刃臺整理統計?”

“微臣追到一個攜帶秘密文書逃走的逆黨,人已經扣在霜刃臺,招供箱中皆為重要文書,但韋統領不在霜刃臺。”暗一將那一箱賬冊書信等推到容璲身前,“微臣不敢交由旁人,只好先將報告傳回,再親自面見陛下請您定奪。”

容璲起身,走到箱邊抽出兩本看了看,然後盤膝坐下一本本親自過目,暗一還跪在原地,他招了招手,道:“坐下,拿筆,把所有涉及京官的賬目書信契約文書等等都找出來,記下,放到桌上。”

暗一站起來,猶豫道:“微臣沒有資格翻閱這等機密文件。”

“朕讓你做,你就有。”容璲一挑眉,“難道你找到這箱證據時一個字沒看過嗎?”

暗一又跪了下去,垂著頭:“臣為了確定內中證據是否有價值,的確看過幾本,臣自知僭越……”

“那就少廢話。”容璲不耐地打斷他,從書箱裏撈出本賬冊,瞟了幾眼,嗤笑道,“樂州的富戶趙員外還送過公子瑜價值千金的琉璃杯,據說是從二殿下府中流出的,換取公子瑜派人幫他爭奪漕運碼頭地盤,這趙員外可是賣糧的大戶,抄了家正好救濟巖州的災民,朕還能賺點。”

暗一一言不發地翻看書冊,容璲擡眸打量他,若有所指地試探道:“這二殿下的琉璃杯也就罷了,如果是五殿下的,你想要嗎?”

“微臣……不敢。”暗一始終低著頭,毛筆從手裏跌落,他連忙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染上墨跡的地板。

“哼,都是死物罷了,你帶回這些證據,算是大功一件,如果真搜出有五皇兄府上的東西,朕就賞賜給你。”容璲輕描淡寫地說,“你可以記著五殿下,但你還活著的主子只有朕,你只能按朕的規矩辦事。”

“是,微臣謹記陛下教誨。”暗一攥緊了手中毛筆,低聲道。

容璲合上書冊,想了想,又附加道:“也不只是朕,還有傅公子,傅公子武藝高強,某些方面更是見解獨到,眼光精準,手法老練,氣質出眾,心態穩定……你明白嗎?朕是說他的易容本領,著實讓朕大開眼界,可惜你不在當場,若無傅公子,朕很難順利潛入公子瑜的老巢,神不知鬼不覺的繞開他的陷阱接近他。”

暗一:“……”臣真的不明白,

暗一謹慎道:“陛下說的是。”

兩人一直到深夜時分才簡單整理完了第一遍,挑出京中投靠公子瑜的漏網之魚,容璲伸了個懶腰,脖子又點發僵,卻又因為拿到了證據終於可以肅清叛黨而神清氣爽,招來馮吉傳令道:“帶朕的手諭到將軍府,先緝拿名單中人,這些人勾結反賊串通外族圖謀顛覆大奕,罪不容誅,如有抵抗者就地格殺,明日一早,備好丞相印信,宣傅傳禮上朝議事。”

馮吉捱到深夜的困意瞬間消失,領命趕緊去辦。

容璲洗了把臉,不知道傅秋鋒醒沒醒,索性趁著這點空閑去了蘭心閣。

蘭心閣距離竹韻閣不遠,待在這裏也方便林錚照顧,他照例沒打算驚動別人,悄悄進了臥房,傅秋鋒趴在床上,微微側著臉,仍然十分虛弱。

小圓子端著藥碗進來,差點驚叫出聲,容璲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走遠了些,問道:“他醒過嗎?”

“沒有。”小圓子傷心道,“林公子說這藥每隔一個時辰喝一次,喝夠九九八十一次傅公子才能醒,而且必須準時準點,若是早了晚了,就要重來,說是象征什麽劫什麽難的。”

容璲頭疼地瞥了眼那碗大概只有幾勺分量的藥,接過來篤定道:“他又是在唬人,朕來餵,你去準備些清粥小菜。”

小圓子為難道:“陛下您真關心公子,可公子現在也吃不下呀!”

容璲嘆氣:“朕自己吃,朕還沒用晚膳呢。”

“是,陛下辛苦,那奴婢這就去!”小圓子趕緊交了藥碗跑去廚房。

容璲給床頭疊上錦被軟枕,扶起傅秋鋒,讓他側身靠上去,裏衣的帶子為了換藥方便沒有系結實,領口松松地敞開著,露出肩上胸口的繃帶,不太明顯的肌肉輪廓隨呼吸起伏,一只手搭在身前,無力的垂落,容璲端起藥碗,忍不住打量了幾眼,似乎傅秋鋒從未像現在這樣脆弱無害。

“等你醒過來,朕會聽到什麽樣的答案呢?”容璲捏著勺子,勺柄輕輕磕著碗沿,如果傅秋鋒是哪個死而不僵陰魂不散的皇兄皇弟派來的人,只要說清楚,他能接受,如果傅秋鋒是前朝皇室暗中布下的棋子,只要肯真心歸順,那他也能接納,甚至傅秋鋒是傅傳禮故意扔到鄉野實則派人訓練為了自己在朝中重獲地位的工具,他也有自信將這個工具收為己用。

傅秋鋒的眉梢輕輕顫了一下,容璲把手背貼在他額上,很燙,他懷疑自己的感覺有沒有用,舀起一勺湯藥,壓著傅秋鋒下唇小心地傾斜。

傅秋鋒咳了幾聲,容璲用食指抹去他嘴角留下的藥,狠狠心捏著他的下巴把剩下幾勺也灌完了,把被子疊到床裏,讓他靠著躺下,免得呼吸不暢。

小圓子的飯菜很快炒好端上,容璲自己坐在房裏吃,傅秋鋒昏迷不醒,他總覺得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把桌子挪的離床近了些,倒了杯酒,沖傅秋鋒舉杯道:“朕聽說了,你竟然和暗一喝酒,朕上次讓你陪朕喝,你還百般不情願。”

床上的傅秋鋒動了動手指,但容璲沒看見,他繼續抱怨道:“是朕不好,但是你更不對,朕連五皇兄堪稱死士的暗衛都敢用,還有什麽人不敢用?你到底在瞞朕什麽?朕真想現在就罵你一頓,不過你若有理,也可以怪朕,朕欣賞敢於廷爭面折的臣子……可惜你醒不過來啊。”

容璲又倒了一杯:“你出了事,朕才想起許多以前從未註意的東西,朕從前去看那片花田,還會幻想有朝一日是不是有人陪朕一起去,朕上次讓你陪朕一起去,心裏卻想著再也沒人能陪朕同行了,可現在,朕還想再邀請你一次,不只是滄沂山,還有碧空湖,未央街,等諸事告一段落,朕也想不帶任何目的出門,只是海浪永不停歇,這塵世濁浪又何曾讓我們停止漂流?”

傅秋鋒緩緩睜開眼,口中幹苦,背後一抽一抽的疼,他用力眨了兩下,在滿是火花的眼前眨出一片還算清晰的視野,渾身都虛的沒有氣力,動下手腕都在冒汗,傅秋鋒轉動眼珠確認了周圍,他已經回了蘭心閣,看燈火恐怕已經是深夜。

他本來不覺得自己會昏迷多久,但目光停在正坐在他床前吃飯的容璲身上,他又慎重地狐疑起來,看容璲這借酒澆愁一副緬懷過去的德性,怕不是他昏了百八十天,林錚都救不了等死告辭了。

“朕有些後悔,又不算後悔。”容璲盯著酒杯,蕩開的圈圈漣漪晃花了他的眼,苦澀道,“朕不該說那句話是玩笑,可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何念想……朕是不是一時沖動?朕是不是不懂人心?朕知道你是光明磊落的人,朕不想讓你鄙夷朕,更不會用地位權勢逼迫你,這是朕最痛恨唾棄的行為……所以朕到底該怎麽辦?”

傅秋鋒暗說不僅是他昏傻了,怎麽容璲也莫名其妙有點顛三倒四,他生怕自己再聽到什麽容璲的酒後真言,幹咳幾聲,用火辣辣的嗓子艱難地說道:“陛下,臣還活著呢,您怎麽就吃上席了。”

容璲:“……”

容璲手裏的酒杯一松,砸在桌上,嗖地站起來,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他望著努力想撐起身子的傅秋鋒,大腦有點空白,先是拿起酒壺,又連忙放下,去倒清水。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容璲端著水杯走到床前,委婉地問,“朕沒吵到你吧。”

傅秋鋒舔了舔唇,很給面子地說:“剛醒,臣昏迷多久了?”

容璲松了口氣,安撫道:“才一天而已,你好好休息,不用多想,朕就是抽空過來吃個飯,一會兒就走了,你先喝水,霜刃臺那邊不用多操心。”

容璲不知道自己的喝酒上頭還是激動過後的平靜,頭腦有些發昏,但等傅秋鋒真醒過來,嘶啞地和他說話時,他居然能壓下所有好奇,讓傅秋鋒以身體為重。

傅秋鋒聽見霜刃臺就猛地精神,坐起來正要問公子瑜是死是活,大概是起的太快,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容璲在床前愕然站了片刻,放回水杯,看著又昏倒在床上的傅秋鋒,擡手掩面重重地嘆息,只想把霜刃臺三個字嚼碎了吞回去。

他飯也吃的差不多了,給傅秋鋒蓋好薄被,囑咐小圓子細心照看著,傅秋鋒醒了再告知他,韋淵剛處理完平峽鎮的後續回宮,徑直趕來蘭心閣匯報,容璲跟他離開,剛走不久,一名暗衛便急急趕來報告。

容璲看見他就是眉頭一緊,這人是他派去監視陵陽王府的暗衛。

“陛下,陵陽王四天前去滄沂山狩獵,半個時辰前回府,路上遭遇刺客,傷了右臂,現正在府中療傷。”暗衛匯報道。

韋淵一楞,轉頭看向容璲,容璲站在宮墻的陰影下,在這種極端的巧合中斷斷續續的笑了幾聲。

“傷的嚴重嗎?”容璲問。

“傷在小臂這個位置,是刀傷,險些切斷經脈。”暗衛比了一下。

容璲一時沒有開口,韋淵的眉頭松開又擰緊,躊躇道:“這未免太過巧合了,像是故意算計,如果公子瑜真是身份顯赫的京中貴族,他就算沒死,豈敢這時回京自投羅網?可見陵陽王……”

容璲擡起一只手,阻止韋淵繼續說,吩咐暗衛道:“王府的大夫和藥恐怕不能醫治及時,派輛馬車請陵陽王進宮,朕命太醫給他診治。”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之後的陛下:算了你先休息吧

三天之後的陛下:算了你愛啥時候說就啥時候說吧

一周之後的陛下:算了你回來繼續工作就好,還有升職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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