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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旅游淡季，維多利亞港周圍的游客也不少，幾人混在人群中，不算很顯眼。

衡止與段謙楊一路無話，不知不覺間，他就已經落了前面的人兩米多遠，而與譚明琛幾近並肩。

正當他意識到不妙，準備加速的時候，譚明琛開口了。

“你很怕我，為什麽。”

問法與林融一模一樣。

衡止被迫放緩腳步，幹笑兩聲，搪塞道：“你太優秀了，我自卑。”

譚明琛的臉上明著寫了，他沒有相信這句鬼話。

“我跟你哥是朋友。”他目視前方的林融，說：“前兩天跟他見面的時候，他還提起你了。”

衡止在心裏捏了把冷汗，衡廷一直眼高於頂，對他根本就不帶搭理的，嘴裏肯定說不出什麽好話，

衡止雙手插兜，不怎麽真誠地捧了句：“你們的友誼令我羨慕。”

“……”

譚明琛略顯語塞，過了一會，他重新組織了語言，在衡止漫無目的地仰頭時出了聲：“他問我你是不是同性戀。”

“咳咳咳……”

衡止被嗆得直咳嗽，前方的段謙楊瞬間扭頭，沒有與低頭的衡止打上照面，反倒被譚明琛看見了。

段謙楊很快轉了回去。

“我說我不知道。”

譚明琛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遞到衡止面前，從容不迫地說：“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衡廷是這麽說的。”

衡止咳得眼睛都紅了，腦筋一時轉不過來：“什麽需要幫忙？”

“出櫃。”

衡止接過紙巾，陷入了沈思。

“我……”他不大確定地開口道，“沒必要出櫃吧。”

譚明琛挑起眉尾，意外地看了一眼段謙楊的背影，意思明顯。

衡止有些心虛，在用紙巾擦掉餘淚、眼睛被擋住的時候，語速很快地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也是趣事，明明他與段謙楊沒有一層戀愛關系，林融或是譚明琛卻都默認了他們是情侶。

“哦。”譚明琛不甚在意，“隨便吧，話我帶到了。”

衡止楞了。

“什麽話？”他滿頭霧水，完全跟不上譚明琛的節奏。

譚明琛：“衡廷說，伯父可能知道了你們的事，叫你要麽收斂一點，要麽早做準備。”

衡廷說的。

衡止再度陷入沈思，他目光自然投向前方：不遠處的段謙楊在和林融談些什麽，聽不真切，但看上去比他們進行的話題要輕松。

向家裏承認性取向是衡止一直在逃避的事情，他總覺得可以再晚一點，畢竟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過一段安定的戀愛。

“話我就帶到這裏。”一直沒等到應答的譚明琛說，“如果你實在怕我，可以去問齊佑，你跟他的情況應該差不多，他回國了。”

“齊佑回國了？”

衡止楞道，過了幾秒鐘，他才留意到話裏的另一個信息，尷尬得差點兒同手同腳了。

“算了吧，齊佑跟衡廷關系也很好。”衡止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嘀咕什麽？”譚明琛忍不住問，“你到底為什麽那麽怕我。”

“沒有怕你。”衡止咬咬牙，把實話說了出來：“是怕你們討厭我。”

譚明琛不明所以：“我們為什麽要討厭你。”

“因為你們都和衡廷是好朋友。”

因為人與人之間的親疏關系，衡廷和他的朋友們有一萬個理由可以討厭衡止，也因為紮在這些人心中的成見：長大後不似兒時，這幾年沒人敢再排擠衡止，再怎麽說他也姓衡，是圈子裏的人不約而同捧著的存在。

但衡止明白，這些人當中沒幾個是真心待他的。

“衡廷小時候……”譚明琛猶豫了會兒，接著說：“確實在我們面前說過一些不太友善的話，但明事理之後，他就沒說過了。”

衡止不出聲，扭頭看向港面上亮著燈的渡輪。

“衡廷沒有真的討厭你，齊佑……他更不可能討厭你了。”

譚明琛把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還想再補充些什麽時，走在前方的林融忽然折返回來，拉住了他的手臂。

“來拍張照。”林融說。

譚明琛任由他拉著，順便幫他壓了壓帽檐，動作簡單明了，由譚明琛做出來卻無比親呢。

段謙楊手裏拿著一臺膠片相機，默默地走到衡止身邊。

林融和譚明琛找拍照背景的時候，他目不斜視地問：“你想拍嗎。”

“跟什麽拍？星光大道嗎。”衡止自問自答，“不拍。”

段謙楊舉起相機，語氣稍有惋惜：“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能在星光大道上留個手印。”

“那你得留在這裏發展。”衡止不怎麽給面子地接道。

取景框裏，林融悄悄地把帽檐向上擡了一寸，露出那雙盛滿笑意的桃花眼。

夜晚的海港邊風很大。

衡止不像林融那樣全副武裝，他只戴了只口罩，此刻腦門與海風來了無數個親密接觸，頭發亂糟糟的，早沒了造型。

“林哥小時候的夢想是在紅館開演唱會。”段謙楊按下快門，“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天天開心。”

“真的嗎？”段謙楊跟著林融的姿勢變化，再次按下快門。

末了，他歪過頭，看向衡止，“你不是在騙我吧。”

“真的啊，騙你幹嘛。”衡止不自禁往段謙楊身上湊了湊，“你以為天天開心很簡單啊。”

“那你今天開心嗎。”

衡止不說話，段謙楊替他答了這個問題：“我覺得你不開心。”

第三次按下快門的時候，段謙楊又問：“你怎麽樣才能開心呢。”

衡止不答反問：“段謙楊，你希望我出櫃嗎？”

段謙楊皺了皺眉，“我希望你就會出嗎？”

“會。”

“那我希望你不要。”段謙楊說。

衡止的目光倏地凝滯。

晚風將他的頭發吹得亂糟糟的，在滿目的奢靡喧鬧中，他靜靜地問：“為什麽？”

“因為……”段謙楊頓了頓，收起相機，“我覺得你心裏不願意，我不想你不開心。”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衡止心底油然而生，說不上滋味，但至少是暖的。

他謹慎道：“你喝醉了吧。”

這時候林融走了過來，沒有察覺出與之前不同的氣氛。

“要不要給你們也拍一張？”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尾音都是上揚的。

“算了吧。”衡止婉拒道，“今天眼睛有點腫，下次再拍。”

話雖如此，趁幾人在周圍參觀未註意的時候，衡止還是偷偷拿起手機，以星光大道為背景，拍了一張自己五指伸開的手掌照片。

他並不知道，這一幕被林融的鏡頭捕捉了個正著。

林融輕拍一下入鏡半個身子的段謙楊，笑盈盈地說：“照得特好看，等照片洗出來了，我寄給你。”

段謙楊也跟著露出笑容，說了句好。

返回酒店的車內。

衡止坐在後座，一直低頭玩著手機，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格外明顯。

段謙楊看得出神，下一秒，手機彈出了一條新提醒。

【你的特別關心@衡止v發微博了，快去看看吧】

段謙楊抱著疑惑的心情點進去，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幹嘛。”衡止猛地轉過頭。

段謙楊把手機舉到衡止眼下，笑容揮之不去，“你怎麽總是嘴硬心軟呢。”

【@衡止v：夢想都會實現的。】

配圖是他剛才拍的那張照片。

“……特別關心。”衡止憋了半天，擠兌道：“我都發了半小時了，你怎麽才收到通知。”

“他們說互關的特別關心會及時通知。”

“他們騙你的。”

衡止想也不想地說，隨後他反應過來：“你想跟我互關？”

段謙楊：“不可以嗎。”

“可是你都沒認證。”

衡止有點嫌棄地點進段謙楊主頁，隨便劃了兩下，屈尊般說：“算了，那就關註一下吧，反正遲早的事。”

說著，他輕觸屏幕下方的回關字樣，橙色的標識變成了灰色的“互相關註”。

車載音樂正好播到了熟悉的歌曲，衡止邊刷微博邊哼了起來。

段謙楊看著他上揚的嘴角，笑問道：“你心情變好了？”

“還行吧。”

衡止反手切到不為人知的小小號，點進自己新發那條微博的評論區。

和林融炒cp的確給他帶來了一波熱度，加上寒假那會兒的新劇吸了批粉，發博到現在半個多小時，轉發已接近兩萬。

但他怎麽看都覺得心裏不踏實，公司的意思是，如果這回電影沒有激出水花，那就直接放棄進軍影壇，改走流量路線。

許多自稱內行的自媒體都在說，衡止拍電影是為了覆刻林融的成名路，其實不然。

林融入行很晚，但早年還在音樂學院就讀的時候已小有名氣，後來進入影視圈，處女作就是才華與背景皆俱的齊佑導演，要說沒有搭乘人脈便利，是不可能的。

林融的成名路其他人覆刻不來，他借助的東西衡止都不缺，衡止缺的是一個打破大眾思維定勢的機遇。

父親當初答應他演戲的條件，就是在大學畢業前闖出真正的名堂，有至少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否則一旦大學畢業，留給他的就只是一條屬於他們的尋常道路。

與林融不同，衡止必須要靠演電影留在自己喜歡的行業裏。

車內環境封閉，淡淡的車載香薰漫開在空氣中。

衡止從車窗的成像中看到了段謙楊的側影，又想到了他今晚提起的願望。

“段謙楊。”衡止叫了他一聲，偏過頭，“你今晚說的願望是真的嗎？”

“真的，在影壇上留名是我從小就有的夢想。”

衡止知道段謙楊今天晚上有點喝醉了，可是他沒醉，他此刻異常清醒。

“既然這樣，那拍下次吻戲的時候，可就不能那麽緊張了。”

衡止緊盯段謙楊的眼睛，似乎有只無形的大手，驅使著上身不斷地向前，緊接著，他一手按在段謙楊的大腿上，微仰下巴，輕輕地在那雙唇上啄了一下。

只聽哢噠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還你的吻，我現在很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你們…怎麽看…但暧昧…真的…讓我…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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