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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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小鳥終是選擇了飛走。

安繆斯那晚站在窗前,看著夜幕的雨,冰冷蜿蜒的劃過窗面,留下一道道水印。那淒然的夜燈在雨幕中挺立,雨在黎明前停了,他站了一整夜。

那只等著小鳥徹底屬於他就好了。

他想。

那是他的弟弟,他們本就該像理不清的麻線般糾纏在一起,血脈相連,契合的身體,相同的黑色眼睛和同樣糟糕的性格.......他們應該如落葉,花朵般腐爛混雜在一起,本就該永遠不分開。

他會經常看著那房子的監控,無論是工作還是開會,這幾乎成了習慣,安昱鎖了那別墅的門,視頻裏基本上沒日沒夜縮在屋子裏打游戲。臉上氣嘟嘟的,打了一會把游戲機一甩,又靠在沙發上睡去。

安繆斯坐在主位上,氣質稟然,周圍人坐如針灸,都很肅靜。他伸出手指隔著屏幕戳了戳少年熟睡的臉,似是感受到了那頭的柔軟和溫度,他嘴角微微勾起,笑了一聲,多天來淩厲暴溢氣息減輕大半。

在場人面面相覷,那位講者話語一僵,以為說對上伯爵的點了,思緒縝密一番,又重新仔細講起了前頁。

安昱住的那棟房子裏,到處都裝滿了監控,它們隱藏在各個角落裏,以各種角度,能清晰的把安昱的一舉一動拍下來,這極大的滿足了安繆斯的監視欲,他的小鳥活在他掌心裏,他靠著監控來慰藉自己,等待著重新把它擁有的那一天。

這已經不再是游戲。

他會親自教導和改變他那弟弟頑劣的習性。

安繆斯原本還算愉悅的心情直到安昱離開那房子後徹底消逝。

他派過去監控的人無一不在跟他匯報那一則消息,他的弟弟和澤·絲莉家族的少爺住在一起。

他們兩個同吃同住,一起上下學,一起逛街,一起去買衣服買零嘴,他們挨的那樣近,兩人行為舉止親密熟悉的像是戀人。安昱在看向那人時跟與他要好時表現的一樣,眼睛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帶著春意盎然,笑的那樣開懷明媚........那一張張照片送過來時,安繆斯僅存的頭弦崩塌殆盡。

心中強烈的妒恨翻湧,手上青筋裸露,他再無法控制自己的暴溢。

他知道他的小鳥其實很不聽話,知道他是個騙子,知道他愛玩弄人心,也知道他所有的接近不過是一時的新鮮感。

安繆斯有想過很多,做了很多準備,他會一點一點幫他嬌氣的弟弟改掉這些壞習慣,那沒心沒肺的弟弟,安繆斯從未想過安昱會喜歡上別人。

光是這樣的一個念頭他就已經憤怒到失去理智。

他已經沒有再耐心等下去了。

於是他親手把那放飛的金絲雀抓了回來,安繆斯抱緊了少年,把濕漉漉呆滯的他用力揉進了自己血液裏。

他悶悶的笑了,聽到了自己嘶啞的,陰森的,帶著微消的怒氣的聲音,像是深淵中畸形攀爬而出的鬼魅。

“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那是安繆斯做的人生中最錯誤的一件事。

安昱自殺了。

安繆斯回來時發現浴室反鎖,而他躺在浴缸中,浸泡在血紅的水中,渾身蒼白,他只是閉上眼,靠在一旁,要是忽略掉那過分蒼白的唇色,安昱乖的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他的世界也瞬間灰鳴,耳鳴響徹。只餘下提線的軀殼般,慌亂的送到醫院,那些富有學歷經驗,被人崇拜的醫生們卻一次又一次頂著他的目光,滿頭汗,顫抖著在他面前搖頭。

安繆斯那一天殺了很多人,安昱的手是冰涼的,臉上染上了幾滴血,在那片雪白中紅的刺眼。

安繆斯小心翼翼的用自己幹凈的袖口給他擦幹凈……在安繆斯從那暴溢渾噩的狀態清醒過來時,已經是過去幾個月了。

那時偌大的莊園火光閃爍,外面軍隊的撕打聲,群眾的吶喊聲響徹。安繆斯像沒聽見似的,只是翻過身,給一旁的安昱捂住了耳朵。

他每天都給安昱清潔,可屍體依舊腐敗,已經有了異味。

“吵到你了嗎?”

房間裏只能聽到安繆斯平穩的呼吸聲,火光閃過,掠過安繆斯那俊美滄桑的面容,他突然垂眸笑了一下,聲音盡是苦澀“你又騙哥哥。”

……

安繆斯伯爵慘無人道,屠殺了安家莊園中所有傭人和外頭赫赫有名的十幾名醫。就連老貴族澤·絲莉家族的唯一繼承人澤也被他所殺。

如此喪心病狂的行為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憤怒,教堂率先帶領起義,呼籲越來越多反暴的人討伐惡魔。

安繆斯暴戾恣睢,喪盡天良,作惡多端,幾乎所有人都加入了這場浩蕩的討伐,失去了親屬的百姓高聲怒吼,教堂和澤·絲莉家族聯手勢必要討回公道,國王迫於壓力撤了安繆斯的爵位。

以安繆斯為頭僅剩的餘黨拼死守著莊園的路線,但寡不敵眾,很快敗下陣來。

那繁華的安家被軍隊重重包圍,一把火付之一炬,這是教堂所謂的正統對於異端的懲罰,他們認為燒死的惡魔才能讓他得到最大的凈化和痛苦,燒傷將被刻上靈魂,伴隨著身份,永世不得超生。

大火燒了幾天幾夜,曾經那繁榮昌盛的安家與傳說中的惡魔安繆斯一同化為了灰燼。

……

太陽依舊升起,凐滅的星空如同浮水轉瞬,窗外的風微微吹著,少年手邊的書頁沙沙翻動。

陽光親吻上那人的發梢,俊美的五官,冷白的肌膚映著一層光暈,纖長的睫毛輕顫,他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如同濃墨般的黑色眼瞳,陰冷的讓人聯想到毒蛇,透不進光,沒有一絲感情。

他坐起身,窗外陽光明媚,樹影婆娑,他擡眼看去,伸出手,那雙修長的手上只有縱橫的疤痕,和冷青的血管。

安繆斯錯愕一瞬,狹小的房間,熟悉的設施讓他意識到什麽,他打開了門往外面跑去,穿過長長的走廊,在即將到達後院時見到了那女人的身影。

她平日裏不會出房門,可今天天氣十分明媚讓她看的欣喜,不知怎的便想給自己種些花,傭人們跟在她身後給她撐傘,幫她拿著水灑,給她扇風。

安繆斯停下腳步,他胸膛起伏,漸漸平緩著呼吸,他就那樣站在院落的樹蔭下,眼睛一瞬不移的盯著女人,準確來說,是她平坦的腹部。

女人也看見了他,但她視線沒有一刻停留,直接無視了安繆斯的存在,安繆斯就那樣站了很久,直到女人進了屋,遠處有些喧鬧,莊園的大門開啟,那個男人開著車回來了。

男人春風得意,雙腿健好,他享受著安繆斯帶來的所有好處,那些趨炎附勢的人對他的阿諛奉承,日日出去花天酒地。

天上只有零散的雲,女人剛剛種下的花在陽光下沐浴,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安繆斯就那樣看著,短促的笑了一聲。

許是那些人的詛咒怨念起了作用,他萬劫不覆,靈魂罪孽深重。他是那最不祥的存在,死了也不會被接納。

又仿佛是上天憐憫,竟給了他重來的機會。

他站在原地,表情像是見到什麽有趣的事,眼中卻陰翳黑沈,讓人看不清思緒。

……

安繆斯嚴格遵守著上一世,憑借著超強的記憶能力覆刻那曾經做出的所有行為,舉動。

他並不敢出差池,為了避免任何蝴蝶效應。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樣,男人照樣摔斷了腿,性情狂躁,而安繆斯讓人監督的女人也查出懷孕了。

一切都很順利。

他依舊在那天晚上殺了男人,站在屋內,等著女人下來喝水。

這段時間女人肚子已經顯懷,常常嗜睡,安繆斯偶爾會在她熟睡時,在遠處垂眸註視著女人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抹弧度隨著那呼吸起伏,柔軟,脆弱。

……

男人死後,他便卸下了偽裝。

安繆斯手段極其出色殘忍,在別人看來分明還是少年的安繆斯處處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血腥和成熟。

他擁有著上一世的記憶,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簡單。

國王像上一世那般,為了拉攏他封了爵位,這一世他花的時間比上一世要少,像是天生的強者,被人懼怕,被人追捧,安繆斯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國度,成長速度快的讓人恐懼。

安繆斯的名義伴隨的就是赤裸的鮮血和忌諱,人人談之色變。

他與教堂敵對,在這一個國家中,雙方表面上保持著微妙平和,實則火線將燃,一觸即發。

他從不是什麽善人。

腳下屍骨成堆,血的腥味彌漫在他身周像是融入他骨髓,他比上一世還要陰翳,也更為可怕,冰冷。

再沒有人敢將他言語。

女人即將臨產,他經常會守在她身邊,看著那些被他請來的頂尖醫生傭人照顧她。少年一身正裝修長嚴謹,如果忽略他本身不符的成熟和危險性,就像個性格溫潤,漂亮俊美的少年人。

女人並不待見他,甚至對他的懼怕厭惡程度不亞於早已死去的男人。

但她向來軟弱,自懷孕後就已經被安繆斯控制在手更是無法反抗,傭人們會不顧她的意願給她餵奇怪的東西,她沒有自由,每天接受著各種檢查,無法出去,被人時時刻刻監視。

而安繆斯總是在一旁坐著,眼神冷漠,她被人控制著,儀器上滴滴做響,那有名的醫生恭敬彎著腰告訴著他每一天的胎兒發育........女人額角突突的跳,只覺得都瘋了。

——男人養出來個怪物。

安家是個詛咒,她討厭那雙黑色的眼睛,像惡魔野獸般陰冷,那是不祥的存在,那是她不幸的象征。

那時候,她的孩子被那個男人調笑著取了個女人名。

而現在,她的孩子被安繆斯輕柔抱在懷裏,親吻著,那人人懼怕的俊美少年聲音興奮帶著細微顫抖。

“安昱....安昱.....我的明天.... ”

……

女人在出院後就離開了安家,這一次什麽話都沒有說,反倒是安繆斯心情不錯的抱著懷中睡熟的小孩喊了她句“母親。”

年幼時的求助被女人無視後,他便從未那樣喊過她,她只是錯楞了一下,看了他懷中的安昱一眼,最終神色覆雜的移開腳步,轉身走了,再沒回頭。

安繆斯精心挑選的住所在安昱周歲前建好了,他便帶著安昱搬了過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堡。

他不曾假借他人之手照顧安昱。

他親手撫養著他的小鳥,他的弟弟,他的愛人。

安昱那小小的身體,溫潤柔軟的溫度,毫無防備的全然依賴在他懷裏時總能讓他感到無與倫比的滿足。

他是耕耘者,等待著自己的育苗長大。

他也是最陰險的獵人,謀劃著這一場跨世的追捕。

一開始,他並未對這個小孩產生更多的思緒。

很多時候,他無法把那在城堡裏呆呆玩耍的傻小孩看做曾經的安昱。

那個孤傲,會耍小聰明,滿腦子心機的漂亮小鳥。

所有有時他會陷入很糾結的狀態中去,安昱很依賴他,安繆斯也很想接近他,擁抱他,可又不得不保持著距離,在那布滿監控的畫面裏,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最害怕的莫過於安昱不是安昱。

他觀察了很久,那年少的孩童和曾經安昱的習性幾乎一模一樣,那孩子並不傻,像經常一樣驕橫,只是在他面前從未表現出來。

每一分每一刻都與之重合。

安繆斯終於放下心來,那就是安昱。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是由安繆斯親手撫養。

他將賦予他情感,他性格,他所有一切。

光是信任還不夠,光是依賴還不夠,他其實很貪心,當安昱朝他跌撞跑來時,他一直都知道,他什麽都想要。

那是他親手撫養長大的小孩。

這座巨大的城堡,同時也是華麗的囚籠。

它籠覆了溫馨的假象,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鳥兒永遠屬於他。

他布下了棋盤,設下了捕獵的溫網。

他親手把最大的患處放到明面上來,忍受著那煩躁暴溢的心情。

再用上一段時間隱隱約約的假意逼迫,不出意外,他的小騙子選擇了他。

安繆斯很開心,可他知道這是他長久的教育還有安昱本身的自私才會做出的選擇。

他的小鳥只會更加向往囚籠之外的世界。

愛欲就像雨幕,在那黑夜裏彌漫而出,淅淅瀝瀝,張牙舞爪攀爬著,瘋狂滋長。

安昱很漂亮,他的小鳥是那樣脆弱,離開他就無法生活。

他是那樣迷戀他,迷戀他的身體,迷戀他的眼睛,迷戀他的靈魂,迷戀他的每一個小聰明,每一句言語......安繆斯愛極了他的每一分,所以他也想要他的心。

“你聽到了嗎?”

安繆斯癡迷的抓著安昱的手親吻著。

“我的心跳。”

“它是為你而跳動。”

埋在安昱身體裏的快感簡直讓他爽的頭皮發麻,他們是那樣契合,他們曾孕育在同一個子宮中,他瘋狂親吻著那雙黑色濕漉漉的眼睛,他們血液相連,他們本就該爛在一起,抱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從一開始,那只鳥兒飛到窗臺時,他便應該抓下來。

剪掉它的翅膀,折斷它的腳,把它套上鐵鏈鎖在籠子裏,那樣才會一輩子屬於自己。

可長期的愛滋潤了他貧瘠的土壤,安昱由他親手撫養長大,那曾經殘忍暴溢的伯爵再無法做出任何傷害他的舉動。

那是他的小孩,他的安昱,他改變他,賦予他,讓一出生就在囚籠裏的鳥兒為他歌唱。

他謀劃了一世,包括借機殲滅了最後的敵對教堂,他讓他的小鳥知道,除了他身邊,再不會有更好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對安昱的重要性,也知道安昱對澤有朦朧好感,安繆斯早瞧見了那人朝他抽出的刀,他沒躲,他就要讓安昱親眼看著,徹底斷了這個念想。

一切都在安繆斯的計劃中,他向來心狠手辣,經歷過一世的他更是殘暴陰冷,他向來帶著目地,他也只有一個目地。

那一場棋局終於逐漸收尾。

可安繆斯碰到了從未預料到的事,安昱高燒後昏迷不醒。

他只是睡著,閉著眼睛,在安繆斯的懷裏輕淺的呼吸著,換了各種地方各種名醫精巧的儀器也無濟於事。

他們都沒有一個人能給出肯定的因素,就好像他真的只是睡著了一樣。

所有人都在匯報時懼怕不已,在伯爵快要瘋魔前,一位新上任的祭祀找了上來,他為了討好伯爵,連夜查了天命,聖水預言,最後查出安昱沒有危險,打破輪回中的心結便能醒。

安繆斯從不信鬼神,可他依舊給了那個祭祀獎賞。

他自己便是重生的。

在安昱沒醒的時候,他只是默默的坐在他旁邊,看著那漂亮柔和的臉,給他渡過水,一遍遍滋潤那有些幹渴的唇瓣。

安繆斯並不喜歡安昱閉著眼睛的模樣,這會讓他想起那段昏暗的日子。

在安昱沒醒的時間裏,他想過很多,但最後都是握著安昱的手,拉到嘴邊親吻。

“醒來就好了。”

手裏還有溫度,還有心疼,還有呼吸,和那段時間不一樣的。

“醒來就好了..... ”

他的聲音帶著祈求和顫抖,安繆斯不能再接受一次分別了,他想,他什麽都不要了。

安昱是在五個月後醒來的,安繆斯什麽都不問,他再不能把自己放在狩獵角度去對待安昱,他的心早就交付出去了,這場游戲自重生前他便輸了。

他籌辦了一場驚駭世俗的婚禮,好在安昱並沒有打擾他的一廂情願。

他曾經做過安家寶石行業,自己很早之前在重生後那會,按著記憶裏安昱的尺寸,給愛人打磨了個戒指,那顆寶石很漂亮,像安昱的眼睛一樣,安繆斯把它偷偷藏在閣樓裏。可到真的要結婚時,又害怕自己的弟弟嬌氣不滿意,又到處收購了一些。

他知道安昱心裏有他,可他並不知道位置占據多大,那高傲的伯爵在這方面上卻是卑微到不敢猜測,他想,他什麽都不要了。

安昱還在就好了,他什麽都不要了。

好在他的愛人接受了他的戒指。

他們舉行了婚禮,在那充滿矚目雪白的臺上,他們擁抱在一起,安繆斯對安昱說過很多次愛,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可這是他的第一次回應。

像第一次那樣,安昱回抱住了他,那纖細的軀體將他環抱,卻再一次把他空缺的漏洞填滿。

“我也愛你。”

枯燥的窗臺迎來了一只漂亮的鳥,渾身傷痕的少年轉頭看去,那一朵枯萎的花流入艷麗的色彩,在光亮下淅淅瀝瀝的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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