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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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略帶慌張的跑回了教室，課堂上很安靜學生都在做著筆記，老師已經上課上到半宿。見到有人進來本神情不悅，但看到是我表情立馬轉了一百八十度轉彎，語氣和藹，關心的問我去哪了，怎麽跑那麽急，上課可以慢慢走過來的.....
我沒回，拍開他伸過來要扶我的手，徑直回到了座位上。
老師神情有些尷尬，見課堂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就咳了一聲，嚴肅道“亂嚷嚷什麽？繼續上課！”
教室裏又安靜了下來，恢覆了未被人唐突打擾前的樣子。
我坐在位置上，聽著講臺上老師講課和四周沙沙的翻書聲才漸漸的找回了一點知覺。緩緩翻打開書包鏈子，裏面是哥哥給我收拾的幾本今天上課要帶的書。他每天都會提前把我要上的課要帶的課本備好，其餘的則留在城堡。
包裏很輕，但是需要的又樣樣俱全。
我看了看黑板，把書拿了出來，翻開的時候楞了下。因為這個學校老師對我管的太松，就差供著了。我不知道別人上學是什麽樣的感覺，我也很盡力的，想體驗他們一樣的感覺。
所以我也會聽課，我也和他們一樣，盡量不遲到。所學習的知識點也很有趣，每一課都會讓我覺得很新奇。當然，可能是因為在城堡裏久呆還是怎麽，我確實又很愚笨，那些陌生知識在我腦子裏打著結。解不散也分不清勝負。
所以上課變成了我偶爾記個筆記，享受我為自己爭取來的這一過程罷。
許是我發楞太久被註意，或者我從進來開始就引人註目。
“第五十三頁。”
前面一男生趁老師轉身寫字，回頭向我小聲喊道。
我楞了楞，翻開了書，他也轉了回去。
隔壁桌一位戴著眼鏡的女生突然問我 “你要做筆記嗎？” 我還沒來的及開口，她像怕我拒絕般解釋道“你最近沒來，老班做了好多重要的知識點！我都記下來了，看看能不能給你點幫助。”說著就把她的本子翻開放到了我桌上。
筆記上的字體娟秀整齊，劃著幾句重點很顯眼。見她還緊張期待的看著我，我向她露出一個友好的笑。
……
每個人的刻意友好接近都是有目的性的。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是想跟我交朋友。
“我很有趣的！你看你前桌這個男生，他更有意思，我們交個朋友吧！”她一臉興奮的朝我推薦著自己。
我面帶疑惑的掃過圍著我的三個人，他們好像都是班上的。
“我知道你們這種大少爺不缺朋友，是我，我真的很想認識你，從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就開始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另一個綁著雙辮子的女孩也朝我道。
那個男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又轉回來對我說“對不起，你不用覺得勉強，如果不想的話是我們打擾了。”
“但是我們對你從來沒有惡意...”
“好啊。”
他沒說完的話被我打斷，我對他們笑著說“我們是朋友了。”
……
哥哥來接我的時候我張開手，毫無顧忌旁人的沖過去抱住了他，他像是被我嚇到了，竟然呆呆的站著一動不動。等到我喊他哥哥時才緊緊反抱住了我。
然後不管不顧的低頭就要親我，我驚呼一聲，雙手抵著他喊道“哥哥！這是在學校！”
好在他沒有被欣喜沖破理智，抱著我望梅止渴般面磨鬢額的貼了貼，便把我抱上了車。
學校離城堡不遠，司機像是被下達了什麽命令開的很快，幾乎不一會就到了。在車上的時候哥哥就一直迫不及待的抱著我要親，我拒絕了他。然後他就一直抵著我，明明車座空間很大，他就是擠著我身邊把我往角落裏壓。往日那個高高在上的主宰，別人懼怕的惡魔，跟個急色鬼似的車還沒停穩就把我抱著下了車，門還沒進去就急匆匆頭往我臉上壓。
我趕緊用手擋著他，見我依然擺著一副拒絕的模樣，他像是有些傷心，艷麗的臉龐埋在我抵擋住他的手心裏，眼眸烏黑的盯著我，那悅耳的嗓音帶著委屈道“我們已經快一天沒有見面了.....”
我額角微跳，突然感受到手心裏傳來的過分黏膩的感覺.....
他神情陶醉的舔著我的手，癡迷盯著我說“哥哥好想你..... ”
“每天都是。”
“想的快想瘋了..... ”
這時候我竟然還能一邊慶幸的想著還好這裏的人從來都不敢看哥哥，只要哥哥回來，他們就都是低著頭鞠躬的模樣。
我收回手，快速的在他嘴邊留下一個安撫般的吻，然後在他要壓下來的時候趕緊說“哥哥，我餓。”
……
晚餐依舊是哥哥親自下的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都是他給我煮的飯。照顧我再也沒有假借過別人的手。
哥哥廚藝很好，我每次都能吃的肚子圓滾滾的。
他一直看著我，眼裏的綿綿情意都快溢出來一般。看我吃完了才吩咐傭人過來收碗。
“哥哥。”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他還在給我備著一會睡前喝的牛奶，輕輕拿勺搖晃著，杯裏是規律的漩渦。聽見我喊他時擡頭嘴角微揚的問我“怎麽了？”
“我交了幾個朋友。”我說。
全然沒有察覺到客廳突變的氣氛般繼續平淡的笑著說“他們都是班上的，為人很有趣，今天竟然問我可不可以做我的朋友，你說搞不搞笑？”
被子裏的牛奶早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靜，那雙攪拌的手不知何時再沒動過。
我像是才發覺一般發現哥哥剛剛溫和的臉現在變得很陰沈的嚇人。
他一瞬不便的盯著我，從我說出來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換過姿勢。
像是甜蜜的夢境突然被人強硬打碎一般，碎片劃破。我仿佛又聞到了血腥味，帶著濃烈的危險的氣息。
生理上身體有些顫抖的告訴我遠離，可是我卻不怕。
我對著笑容一點一點僵硬下來的哥哥，像是下一秒要威脅到我生命般危險恐怖的存在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哥哥，別占有欲太強，他們只是我的朋友。”
我們本來坐的就近，我稍微一靠，就貼近了他的耳邊，語氣溫柔，像是安慰囑咐他一般。嘴角卻與之不符的冷笑。
“我會害怕。”
“哥哥你說過的，不要對你撒謊，你看，我沒有對你撒謊。”
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獎賞。更沒有無緣無故的糖果與接近。我向來帶著目地。
但我不是不知，哥哥那麽聰明，又怎不是明知我拙劣的演技陷阱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勾呢？
學校裏處處是他的眼線，我經過很多次接送也註意到了校外也都是他的人在把守。
密不透風，像是懷揣巨寶一般。
是那樣密密麻麻，讓人透不過氣。
……
運動場上，我坐在臺上角落的位置，百般無賴的看他們打球，是那個男生喊我過來的，說是讓我一定要看他比賽。
場上人潮湧動，臺下坐著圍觀的人也很多。一開始我是被他安排坐在前面中間的位置，他上場之後，我嫌偷偷看我或光明正大瞧著我看人太多，便找了個安靜少人視野不怎麽好的角落。
雖然還是會有一兩道黏在我身上的視線和竊竊私語，但是總體也算清凈。
從那次哥哥生氣把我關在家過後，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竟沒一人再打擾我，送我東西或者大庭廣眾之下跟我表白。
他們個子都差不多高，穿的相同的隊服，跑動的時候身姿利落，少年的心性都帶著一股熱血，我時不時聽到四周尖叫，歡呼叫喊。
只有我楞楞的坐在角落裏與他們這些青春盎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有些茫然的看著他們興奮吶喊的樣子，忍俊不住的想。
我應該和他們一樣的。
一樣的逍遙拔萃，一樣發著光.....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冰激淩打斷了我越加沈默的幻想。
“在想什麽呢那麽安靜？”
我那新交的兩個朋友落坐在我左右，其中一個把冰激淩又遞給了我，笑著說“快拿去，專門給你帶的，排隊可長了，他們家這款可好吃了！”我動作遲緩的接了過去，然後在她們期待的目光下，舔了舔快化掉的雪白的雪糕。是香草味的，和她說的一樣，確實很好吃。
“嘶...... ”周圍發出一陣抽氣聲，我疑惑的擡頭看她，她卻突然臉紅的喊“不要看我！”迅即轉過身去。“不愧是大美.....美少年，她沒事就是被你顏值驚艷到了。”另一旁的女生笑著向我解釋道，眼睛雪亮的盯著我，迅即又皺起眉遺憾道“真的好想拍下來啊.....可惜學校前段時間竟然突然規定任何電子產品都不給帶......”
說罷她又擺擺手說遺憾，太遺憾了！
可能是吃了甜食的原因，我被她兩的行為惹的也忍不住笑了笑，四周落到我們這邊的視線也越來越多，就差湊到我面前盯著楞神了。
我的兩個朋友同時不約而同的向我側過來，擋住了一些太過熾熱的視線。
“早知道攔著你了，就不應該買冰激淩....”她扶額說道，另一個女生面頰有些惱怒但還是小聲的回她“怕啥，吃！美人我們護著。”
我沒聽清她說的什麽，怕冰激淩化的太快就快一些把它吃完。
“我發現你好像從來沒對我們說過謝謝...... ”
突如其來的話讓我動作一頓，她又連忙道“不說更好，這樣更顯得我們關系親密！”另一個女生也笑道“好朋友從不客氣！”
她們彎著眼角，向我笑的燦爛，絲絲縷縷的金光灑在發間，像是陽光下盛開的花朵，夾雜在溫暖的風聲裏。
我一時喉噎梗塞。
很小的時候哥哥就教我，世界上除了哥哥，對誰都不要說謝謝。
我揚起稚嫩的臉龐問他“為什麽啊？”他笑笑溫柔的抱起我對我說。
因為只有哥哥愛你，只有哥哥會對你好。
因為你是哥哥的。
所有人，除了哥哥，都不值得你去在意。
……
一遍一遍，猶如惡魔的蠱惑一般。
而我也確實如他所願。
漸漸的在他烏黑羽翼下澆灌呵護著扭曲長大。
……
球什麽時候打完的也沒發現，那個男生興奮的過來問我覺得他打的怎麽樣的時候，我只能敷衍他說打的不錯。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哪個，我向來臉盲，如果不是外貌特別出眾，或者與我相處了很久很久的話，我是認不出的。
而他在球賽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找不到了。
但是他好像聽不出來，還很高興我的評價。
然後他們聊了聊天，相約著下次一起哪裏玩，然後又問我一起去嗎。
我道，好，一起去。
……
自那天，哥哥短暫的失態過後又恢覆成溫和儒禮的樣子，像是接受了我交朋友這件事一樣，甚至開車送我上學校的時候會問我，你的朋友喜歡些什麽。像大部分人的哥哥一樣，關心弟弟與朋友的相處好不好。
我搖搖頭，他也沒再追問，在下車前輕輕抱住我，然後松開，溫和的朝我笑，說放學見。
一切正常的不像話。
我停楞在他身前，試圖從他艷麗冷俊的輪廓中看出什麽，但什麽都沒有，只有他溫婉的笑，還有烏黑眼眸裏印著的我。
怕他發現，我慌張轉頭走去，踏過校門後，我第一次頓住腳步，往回看。
他生的挺拔，尋常已經高過別人不少，如果沒有算上太過引人註目的容貌，那修長挺拔彰顯華貴的身姿也足夠讓人移不開視線。遠遠的其實已經看不清面孔，但是那道黑色凜冽的身影依然挺立。
像是在註視我，目送我，察覺我的停留我的回望朝我微笑著。
明明隔的很遠，可是我恍惚中好像聞到了，屬於哥哥身上那股魅惑清冷的氣息。
那道身影，直到我拐角才再也看不到。
……
得知我與朋友相約要去外面玩的時候，他也沒什麽表現，依然攪著粥，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餵給我，我順從的張開嘴吃下。然後才聽見他平淡的說“要註意安全。”
旋即又道“幾點接你？”
他表現的太過平靜，就好像只是回答我晚上吃什麽一樣。
我說了個大概的時間，他聞言點點頭，繼續給我餵食著。
反倒是我開始過分不自在，坐立不安的吃完了這頓飯。
他擡起手，門旁站著的傭人就迅速的過來收碗。然後他便拉開坐椅站了起來，我緊繃的精神跟著那道刺耳的聲響劃到最高。
“今天哥哥有事。”
他說。
“管家送你過去。”
……
說的玩也就是去某個大型商超裏逛了逛，玩些小游戲，看著那兩個女生買很多我不認識的東西。
這一趟我玩的並不愉快，從出來開始，我緊繃的神經就沒有下來過，我確實見到了很多新鮮的事物，但是心裏的不安大過了脫離在外的喜悅。
我時不時會望向某處，或看向窗外。他們看我像是對逛街沒什麽興趣的樣子也草草的逛了逛就互道再見回去了。
司機一直等在門口，直到我上車後我還是不知道外面到底有沒有他的眼線。
又或者，他有沒有跟著來。
……
到家後，進門便看到坐在大廳沙發上太過顯眼的身影。他悠閑的捧著報紙，骨指分明的手端著白色華貴的瓷杯，可能已經看了很久了，白皙的臉頰上還戴了一副單邊的金絲眼鏡，襯的他原本艷麗魅人的五官書卷深邃起來。
夕陽光線較長，已經從窗外爬到了他臉上，身穿黑色襯衣，身姿優美纖長，舉止優雅高貴，令所有人懼怕的惡魔，此時卻是沐浴在暮光之下。
像是光的交匯者。
魅惑，高貴，冷艷，而又清冷神聖。
像是才註意到我，放下手中的報紙，朝我張開雙臂“回來了？”
我跑向他，一頭紮進了他懷裏，似歸家的雛鳥一般埋在哥哥寬厚的肩膀上，悶悶的嗯了一句。
今天的哥哥身上帶著股檀木的香味，與他原來魅人清冷的香氣糾纏在一起，絲絲縷縷，耐人尋味。
可能是跑的比較快，我心跳跳的很急促，與他冰冷的氣質不同，哥哥的身體很熱，衣物下傳遞過來的就是沈穩的心跳聲，和肌膚溫熱的觸感。
他摟著我，低頭虔誠的吻落在我發頂，嗤笑一聲，問我“玩的怎麽樣？”
我沒再回應。
……
興奮，激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讓我手指都不自覺顫抖。
我逐漸靠自己的努力通過一步步計謀來重獲自由，他對我的寵溺等於親手交給了我牢籠的鑰匙。
他太貪心了，貪心到親手把我養大，貪心到扮演我生命中所有的角色，父親、兄長、師長、伴侶.....我的身體我的信任甚至還想要我把心也給他。
我是如此想逃離這個男人，囚禁我，禁錮我的惡魔。
他太自私了，自私到從來沒有顧及過我的想法我的所願我的自由我的人生。
在這一場相互對立的博弈裏。
只能有一個贏家。
我把心中另一股怪異的情緒壓下，不斷的在心中搖頭告誡自己，不能被影響。
這是一個好開頭，不是嗎？
……
那幾個朋友漸漸和我越來越熟絡，我們經常一起相約去玩，去過很多我從未去過的地方。我欣喜的同時也感到怪異的一絲絲煩躁。明明一直都是司機接送，哥哥也平靜的跟突然為自己為弟弟脫軌的行為突然醒悟一般，表現的極為大方正常。甚至絲毫不過問我去哪，還開始又忙碌起來，城堡裏有時候一連下來好幾天都只有我一個人。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般，但是比以前更好的是，我不再受限制，我想去哪就去哪。也沒有在游玩的時候瞧見奇怪類似跟蹤的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奇怪的是我卻興奮不起來，有好幾次去的地方離城堡很遠，人很多，來來往往，他們的身形把我遮掩著，我只要站起來，隨意往哪個方向跑去。
我的哥哥，你怎麽找？
但是我沒有，楞楞的站著面對人潮洶湧的方向，沒踏出一步。心裏不斷的有一道聲音低語道 ，不該是這樣的，他怎麽能那麽放心讓我出去？
他不知道我會跑嗎？
……
還是他根本不在意？
……
我知道我現在的狀態不對，但是我控制不住那道焦躁不安怪異的思緒。
還是我只是他的玩物罷了，這道名為圈養的游戲他早就玩膩了？
所以，他才厭棄了我，現在要找別人了對嗎？像他這種無論是樣貌身材還是錢身份都太過優秀的，只要他想，無論是男的女的也只會前撲後續的跪倒在他腳下祈求他的憐憫。
而我只不過是他的弟弟，一個花了他太長時間來馴養的解悶玩物罷了.....
我再也無法壓住我那洶湧惡劣的想法。
……
回到空蕩蕩的城堡，他已經不知是第幾天沒出現過了。明明四周都有人，可是我就是覺得寂寞，覺得這裏空蕩的可怕。
本不該是這樣的.......
我心裏升起一種無以言表的氣憤。
我像個跳梁小醜，自以為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棋局，誰知對方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我用盡一生做的賭註，被不屑一顧，攢足了的勇氣一拳打在棉花上。
在這明亮堂皇的屋內，這個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我站在中央，兩眼空洞望向那扇關了我日日夜夜的鐵門。
不該是這樣的。
落在身旁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甲紮進軟肉裏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憑什麽？
這種毫無意義，憐憫似的勝利，讓我心底只感到無力的悲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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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帶慌張的跑回了教室，課堂上很安靜學生都在做著筆記，老師已經上課上到半宿。見到有人進來本神情不悅，但看到是我表情立馬轉了一百八十度轉彎，語氣和藹，關心的問我去哪了，怎麽跑那麽急，上課可以慢慢走過來的.....
我沒回，拍開他伸過來要扶我的手，徑直回到了座位上。
老師神情有些尷尬，見課堂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就咳了一聲，嚴肅道“亂嚷嚷什麽？繼續上課！”
教室裏又安靜了下來，恢覆了未被人唐突打擾前的樣子。
我坐在位置上，聽著講臺上老師講課和四周沙沙的翻書聲才漸漸的找回了一點知覺。緩緩翻打開書包鏈子，裏面是哥哥給我收拾的幾本今天上課要帶的書。他每天都會提前把我要上的課要帶的課本備好，其餘的則留在城堡。
包裏很輕，但是需要的又樣樣俱全。
我看了看黑板，把書拿了出來，翻開的時候楞了下。因為這個學校老師對我管的太松，就差供著了。我不知道別人上學是什麽樣的感覺，我也很盡力的，想體驗他們一樣的感覺。
所以我也會聽課，我也和他們一樣，盡量不遲到。所學習的知識點也很有趣，每一課都會讓我覺得很新奇。當然，可能是因為在城堡裏久呆還是怎麽，我確實又很愚笨，那些陌生知識在我腦子裏打著結。解不散也分不清勝負。
所以上課變成了我偶爾記個筆記，享受我為自己爭取來的這一過程罷。
許是我發楞太久被註意，或者我從進來開始就引人註目。
“第五十三頁。”
前面一男生趁老師轉身寫字，回頭向我小聲喊道。
我楞了楞，翻開了書，他也轉了回去。
隔壁桌一位戴著眼鏡的女生突然問我 “你要做筆記嗎？” 我還沒來的及開口，她像怕我拒絕般解釋道“你最近沒來，老班做了好多重要的知識點！我都記下來了，看看能不能給你點幫助。”說著就把她的本子翻開放到了我桌上。
筆記上的字體娟秀整齊，劃著幾句重點很顯眼。見她還緊張期待的看著我，我向她露出一個友好的笑。
……
每個人的刻意友好接近都是有目的性的。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是想跟我交朋友。
“我很有趣的！你看你前桌這個男生，他更有意思，我們交個朋友吧！”她一臉興奮的朝我推薦著自己。
我面帶疑惑的掃過圍著我的三個人，他們好像都是班上的。
“我知道你們這種大少爺不缺朋友，是我，我真的很想認識你，從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就開始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另一個綁著雙辮子的女孩也朝我道。
那個男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又轉回來對我說“對不起，你不用覺得勉強，如果不想的話是我們打擾了。”
“但是我們對你從來沒有惡意...”
“好啊。”
他沒說完的話被我打斷，我對他們笑著說“我們是朋友了。”
……
哥哥來接我的時候我張開手，毫無顧忌旁人的沖過去抱住了他，他像是被我嚇到了，竟然呆呆的站著一動不動。等到我喊他哥哥時才緊緊反抱住了我。
然後不管不顧的低頭就要親我，我驚呼一聲，雙手抵著他喊道“哥哥！這是在學校！”
好在他沒有被欣喜沖破理智，抱著我望梅止渴般面磨鬢額的貼了貼，便把我抱上了車。
學校離城堡不遠，司機像是被下達了什麽命令開的很快，幾乎不一會就到了。在車上的時候哥哥就一直迫不及待的抱著我要親，我拒絕了他。然後他就一直抵著我，明明車座空間很大，他就是擠著我身邊把我往角落裏壓。往日那個高高在上的主宰，別人懼怕的惡魔，跟個急色鬼似的車還沒停穩就把我抱著下了車，門還沒進去就急匆匆頭往我臉上壓。
我趕緊用手擋著他，見我依然擺著一副拒絕的模樣，他像是有些傷心，艷麗的臉龐埋在我抵擋住他的手心裏，眼眸烏黑的盯著我，那悅耳的嗓音帶著委屈道“我們已經快一天沒有見面了.....”
我額角微跳，突然感受到手心裏傳來的過分黏膩的感覺.....
他神情陶醉的舔著我的手，癡迷盯著我說“哥哥好想你..... ”
“每天都是。”
“想的快想瘋了..... ”
這時候我竟然還能一邊慶幸的想著還好這裏的人從來都不敢看哥哥，只要哥哥回來，他們就都是低著頭鞠躬的模樣。
我收回手，快速的在他嘴邊留下一個安撫般的吻，然後在他要壓下來的時候趕緊說“哥哥，我餓。”
……
晚餐依舊是哥哥親自下的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都是他給我煮的飯。照顧我再也沒有假借過別人的手。
哥哥廚藝很好，我每次都能吃的肚子圓滾滾的。
他一直看著我，眼裏的綿綿情意都快溢出來一般。看我吃完了才吩咐傭人過來收碗。
“哥哥。”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他還在給我備著一會睡前喝的牛奶，輕輕拿勺搖晃著，杯裏是規律的漩渦。聽見我喊他時擡頭嘴角微揚的問我“怎麽了？”
“我交了幾個朋友。”我說。
全然沒有察覺到客廳突變的氣氛般繼續平淡的笑著說“他們都是班上的，為人很有趣，今天竟然問我可不可以做我的朋友，你說搞不搞笑？”
被子裏的牛奶早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靜，那雙攪拌的手不知何時再沒動過。
我像是才發覺一般發現哥哥剛剛溫和的臉現在變得很陰沈的嚇人。
他一瞬不便的盯著我，從我說出來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換過姿勢。
像是甜蜜的夢境突然被人強硬打碎一般，碎片劃破。我仿佛又聞到了血腥味，帶著濃烈的危險的氣息。
生理上身體有些顫抖的告訴我遠離，可是我卻不怕。
我對著笑容一點一點僵硬下來的哥哥，像是下一秒要威脅到我生命般危險恐怖的存在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哥哥，別占有欲太強，他們只是我的朋友。”
我們本來坐的就近，我稍微一靠，就貼近了他的耳邊，語氣溫柔，像是安慰囑咐他一般。嘴角卻與之不符的冷笑。
“我會害怕。”
“哥哥你說過的，不要對你撒謊，你看，我沒有對你撒謊。”
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獎賞。更沒有無緣無故的糖果與接近。我向來帶著目地。
但我不是不知，哥哥那麽聰明，又怎不是明知我拙劣的演技陷阱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勾呢？
學校裏處處是他的眼線，我經過很多次接送也註意到了校外也都是他的人在把守。
密不透風，像是懷揣巨寶一般。
是那樣密密麻麻，讓人透不過氣。
……
運動場上，我坐在臺上角落的位置，百般無賴的看他們打球，是那個男生喊我過來的，說是讓我一定要看他比賽。
場上人潮湧動，臺下坐著圍觀的人也很多。一開始我是被他安排坐在前面中間的位置，他上場之後，我嫌偷偷看我或光明正大瞧著我看人太多，便找了個安靜少人視野不怎麽好的角落。
雖然還是會有一兩道黏在我身上的視線和竊竊私語，但是總體也算清凈。
從那次哥哥生氣把我關在家過後，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竟沒一人再打擾我，送我東西或者大庭廣眾之下跟我表白。
他們個子都差不多高，穿的相同的隊服，跑動的時候身姿利落，少年的心性都帶著一股熱血，我時不時聽到四周尖叫，歡呼叫喊。
只有我楞楞的坐在角落裏與他們這些青春盎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有些茫然的看著他們興奮吶喊的樣子，忍俊不住的想。
我應該和他們一樣的。
一樣的逍遙拔萃，一樣發著光.....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冰激淩打斷了我越加沈默的幻想。
“在想什麽呢那麽安靜？”
我那新交的兩個朋友落坐在我左右，其中一個把冰激淩又遞給了我，笑著說“快拿去，專門給你帶的，排隊可長了，他們家這款可好吃了！”我動作遲緩的接了過去，然後在她們期待的目光下，舔了舔快化掉的雪白的雪糕。是香草味的，和她說的一樣，確實很好吃。
“嘶...... ”周圍發出一陣抽氣聲，我疑惑的擡頭看她，她卻突然臉紅的喊“不要看我！”迅即轉過身去。“不愧是大美.....美少年，她沒事就是被你顏值驚艷到了。”另一旁的女生笑著向我解釋道，眼睛雪亮的盯著我，迅即又皺起眉遺憾道“真的好想拍下來啊.....可惜學校前段時間竟然突然規定任何電子產品都不給帶......”
說罷她又擺擺手說遺憾，太遺憾了！
可能是吃了甜食的原因，我被她兩的行為惹的也忍不住笑了笑，四周落到我們這邊的視線也越來越多，就差湊到我面前盯著楞神了。
我的兩個朋友同時不約而同的向我側過來，擋住了一些太過熾熱的視線。
“早知道攔著你了，就不應該買冰激淩....”她扶額說道，另一個女生面頰有些惱怒但還是小聲的回她“怕啥，吃！美人我們護著。”
我沒聽清她說的什麽，怕冰激淩化的太快就快一些把它吃完。
“我發現你好像從來沒對我們說過謝謝...... ”
突如其來的話讓我動作一頓，她又連忙道“不說更好，這樣更顯得我們關系親密！”另一個女生也笑道“好朋友從不客氣！”
她們彎著眼角，向我笑的燦爛，絲絲縷縷的金光灑在發間，像是陽光下盛開的花朵，夾雜在溫暖的風聲裏。
我一時喉噎梗塞。
很小的時候哥哥就教我，世界上除了哥哥，對誰都不要說謝謝。
我揚起稚嫩的臉龐問他“為什麽啊？”他笑笑溫柔的抱起我對我說。
因為只有哥哥愛你，只有哥哥會對你好。
因為你是哥哥的。
所有人，除了哥哥，都不值得你去在意。
……
一遍一遍，猶如惡魔的蠱惑一般。
而我也確實如他所願。
漸漸的在他烏黑羽翼下澆灌呵護著扭曲長大。
……
球什麽時候打完的也沒發現，那個男生興奮的過來問我覺得他打的怎麽樣的時候，我只能敷衍他說打的不錯。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哪個，我向來臉盲，如果不是外貌特別出眾，或者與我相處了很久很久的話，我是認不出的。
而他在球賽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找不到了。
但是他好像聽不出來，還很高興我的評價。
然後他們聊了聊天，相約著下次一起哪裏玩，然後又問我一起去嗎。
我道，好，一起去。
……
自那天，哥哥短暫的失態過後又恢覆成溫和儒禮的樣子，像是接受了我交朋友這件事一樣，甚至開車送我上學校的時候會問我，你的朋友喜歡些什麽。像大部分人的哥哥一樣，關心弟弟與朋友的相處好不好。
我搖搖頭，他也沒再追問，在下車前輕輕抱住我，然後松開，溫和的朝我笑，說放學見。
一切正常的不像話。
我停楞在他身前，試圖從他艷麗冷俊的輪廓中看出什麽，但什麽都沒有，只有他溫婉的笑，還有烏黑眼眸裏印著的我。
怕他發現，我慌張轉頭走去，踏過校門後，我第一次頓住腳步，往回看。
他生的挺拔，尋常已經高過別人不少，如果沒有算上太過引人註目的容貌，那修長挺拔彰顯華貴的身姿也足夠讓人移不開視線。遠遠的其實已經看不清面孔，但是那道黑色凜冽的身影依然挺立。
像是在註視我，目送我，察覺我的停留我的回望朝我微笑著。
明明隔的很遠，可是我恍惚中好像聞到了，屬於哥哥身上那股魅惑清冷的氣息。
那道身影，直到我拐角才再也看不到。
……
得知我與朋友相約要去外面玩的時候，他也沒什麽表現，依然攪著粥，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餵給我，我順從的張開嘴吃下。然後才聽見他平淡的說“要註意安全。”
旋即又道“幾點接你？”
他表現的太過平靜，就好像只是回答我晚上吃什麽一樣。
我說了個大概的時間，他聞言點點頭，繼續給我餵食著。
反倒是我開始過分不自在，坐立不安的吃完了這頓飯。
他擡起手，門旁站著的傭人就迅速的過來收碗。然後他便拉開坐椅站了起來，我緊繃的精神跟著那道刺耳的聲響劃到最高。
“今天哥哥有事。”
他說。
“管家送你過去。”
……
說的玩也就是去某個大型商超裏逛了逛，玩些小游戲，看著那兩個女生買很多我不認識的東西。
這一趟我玩的並不愉快，從出來開始，我緊繃的神經就沒有下來過，我確實見到了很多新鮮的事物，但是心裏的不安大過了脫離在外的喜悅。
我時不時會望向某處，或看向窗外。他們看我像是對逛街沒什麽興趣的樣子也草草的逛了逛就互道再見回去了。
司機一直等在門口，直到我上車後我還是不知道外面到底有沒有他的眼線。
又或者，他有沒有跟著來。
……
到家後，進門便看到坐在大廳沙發上太過顯眼的身影。他悠閑的捧著報紙，骨指分明的手端著白色華貴的瓷杯，可能已經看了很久了，白皙的臉頰上還戴了一副單邊的金絲眼鏡，襯的他原本艷麗魅人的五官書卷深邃起來。
夕陽光線較長，已經從窗外爬到了他臉上，身穿黑色襯衣，身姿優美纖長，舉止優雅高貴，令所有人懼怕的惡魔，此時卻是沐浴在暮光之下。
像是光的交匯者。
魅惑，高貴，冷艷，而又清冷神聖。
像是才註意到我，放下手中的報紙，朝我張開雙臂“回來了？”
我跑向他，一頭紮進了他懷裏，似歸家的雛鳥一般埋在哥哥寬厚的肩膀上，悶悶的嗯了一句。
今天的哥哥身上帶著股檀木的香味，與他原來魅人清冷的香氣糾纏在一起，絲絲縷縷，耐人尋味。
可能是跑的比較快，我心跳跳的很急促，與他冰冷的氣質不同，哥哥的身體很熱，衣物下傳遞過來的就是沈穩的心跳聲，和肌膚溫熱的觸感。
他摟著我，低頭虔誠的吻落在我發頂，嗤笑一聲，問我“玩的怎麽樣？”
我沒再回應。
……
興奮，激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讓我手指都不自覺顫抖。
我逐漸靠自己的努力通過一步步計謀來重獲自由，他對我的寵溺等於親手交給了我牢籠的鑰匙。
他太貪心了，貪心到親手把我養大，貪心到扮演我生命中所有的角色，父親、兄長、師長、伴侶.....我的身體我的信任甚至還想要我把心也給他。
我是如此想逃離這個男人，囚禁我，禁錮我的惡魔。
他太自私了，自私到從來沒有顧及過我的想法我的所願我的自由我的人生。
在這一場相互對立的博弈裏。
只能有一個贏家。
我把心中另一股怪異的情緒壓下，不斷的在心中搖頭告誡自己，不能被影響。
這是一個好開頭，不是嗎？
……
那幾個朋友漸漸和我越來越熟絡，我們經常一起相約去玩，去過很多我從未去過的地方。我欣喜的同時也感到怪異的一絲絲煩躁。明明一直都是司機接送，哥哥也平靜的跟突然為自己為弟弟脫軌的行為突然醒悟一般，表現的極為大方正常。甚至絲毫不過問我去哪，還開始又忙碌起來，城堡裏有時候一連下來好幾天都只有我一個人。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般，但是比以前更好的是，我不再受限制，我想去哪就去哪。也沒有在游玩的時候瞧見奇怪類似跟蹤的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奇怪的是我卻興奮不起來，有好幾次去的地方離城堡很遠，人很多，來來往往，他們的身形把我遮掩著，我只要站起來，隨意往哪個方向跑去。
我的哥哥，你怎麽找？
但是我沒有，楞楞的站著面對人潮洶湧的方向，沒踏出一步。心裏不斷的有一道聲音低語道 ，不該是這樣的，他怎麽能那麽放心讓我出去？
他不知道我會跑嗎？
……
還是他根本不在意？
……
我知道我現在的狀態不對，但是我控制不住那道焦躁不安怪異的思緒。
還是我只是他的玩物罷了，這道名為圈養的游戲他早就玩膩了？
所以，他才厭棄了我，現在要找別人了對嗎？像他這種無論是樣貌身材還是錢身份都太過優秀的，只要他想，無論是男的女的也只會前撲後續的跪倒在他腳下祈求他的憐憫。
而我只不過是他的弟弟，一個花了他太長時間來馴養的解悶玩物罷了.....
我再也無法壓住我那洶湧惡劣的想法。
……
回到空蕩蕩的城堡，他已經不知是第幾天沒出現過了。明明四周都有人，可是我就是覺得寂寞，覺得這裏空蕩的可怕。
本不該是這樣的.......
我心裏升起一種無以言表的氣憤。
我像個跳梁小醜，自以為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棋局，誰知對方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我用盡一生做的賭註，被不屑一顧，攢足了的勇氣一拳打在棉花上。
在這明亮堂皇的屋內，這個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我站在中央，兩眼空洞望向那扇關了我日日夜夜的鐵門。
不該是這樣的。
落在身旁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甲紮進軟肉裏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憑什麽？
這種毫無意義，憐憫似的勝利，讓我心底只感到無力的悲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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