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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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尚宮失魂落魄地回到尚食局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尚食局的內監、婢女們都在忙碌地準備送往各宮各殿的吃食。

汪尚宮叫來手下一等掌事的姑姑詢問小夏子近日可和什麽人接觸沒有。掌事姑姑想了想,便說偶然見到武夫人身邊的貼身宮婢漫雲曾鬼鬼祟祟地叫小夏子出去,至於是為什麽事就不知道了。

打發走了掌事姑姑,汪尚宮又悄悄來到小夏子居住的下房,在他的住處找到了一包碎銀子,約摸有一百兩。汪尚宮心驚道:他哪裏來的這麽多的銀子?他要這麽多的銀子做什麽?

汪尚宮關上房門,走了出來。邊走邊想:小夏子為何要拿錢害人?她素日認識的小夏子雖然鬼精靈,可心地是好的。對待自己就像對待親生母親似的,很孝順。她實在不能把素日活潑愛笑、辦事牢靠的小夏子和這個拿錢害命的人聯系到一起。可細想來,她又覺得,若不是他做的,為何會有人中毒昏迷不醒?小夏子突然失蹤,難道是武夫人的人幹的?若真是他做的,這就是他咎由自取,也不值得自己同情了。

夜幕漸深,南薰殿的正殿大廳已經張燈結彩,食案上擺滿了天南地北的各色精致吃食,這是聖上為新晉的常寧郡主舉辦的家宴。來的人都是皇帝寵愛的妃嬪並子女,以及今夜的主人公公孫辰魚。眾人按輩分依次坐定,聖上心情愉悅,叮囑眾人隨意取樂,不必拘禮。公孫辰魚起身見禮,對聖上的恩寵表示了感激,隨後仍坐下吃酒。

堂下有歌舞表演,只不過是個擺設,眾人都各懷心思,無心觀賞歌舞娛樂。公孫辰魚一直暗暗地觀察武夫人,一心想著要從她那裏弄到解藥去救邱長卿、沈靜姝和裴旻。武夫人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早已察覺,不免有些不自在。也擔心她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趙夫人心緒也不高,懶懶的,不過略略應個景兒,稍微坐了一會兒就托病回去了。

劉夫人則為兒子甄王李琬提心吊膽的。甄王李琬目不轉睛地盯著常寧郡主看,其垂涎的姿態太甚,一點也不知收斂。劉夫人有意讓身邊的貼身婢女去提點一下兒子李琬,婢女借著給甄王斟酒的機會,悄悄附耳對他道:“夫人說,要殿下多喝酒,少惦記不該惦記的女人。”甄王一聽,擡眼對上母妃直視的目光,立即羞愧得低了頭,低聲應了一句:“嗯。”再不敢直勾勾地盯著常寧郡主看了。只是時不時地趁便偷瞄一兩眼而已。劉華妃雖然知道,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由著他去了。

酒過三巡,聖上喜道:“郡主,朕打算賜一處永嘉坊的宅子給你當嫁妝,你可喜歡?”

公孫辰魚忙出列跪下行禮道:“臣女自然喜歡。多謝陛下隆恩。恭祝陛下身體安泰,福壽綿長。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上忙道:“平身罷。”王皇後在一旁給聖上斟酒,聖上在皇後的手上喝了一口,武夫人見了,滿心地不喜。聖上又緩緩道:“公孫辰魚,你自入宮起,朕就覺得你這孩子天賦異稟,是個跳舞的好苗子。果然,你沒叫朕失望。”

公孫辰魚忙福了福道:“謝陛下謬讚。”

聖上又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她道:“朕覺得你很親切,你出宮以後可要時常進宮來看朕吶。”心內卻道:真不想放你出宮嫁人啊!

公孫辰魚一聽,心內一慌,忙應道:“是,陛下。臣女定會時常入宮來看望陛下和皇後娘娘。臣女會在宮外日夜為陛下和娘娘祈福,祈禱大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陛下也能少為國事操勞。就算是臣女對陛下和皇後娘娘的一點孝心了。”

聖上笑著望向她,一臉的寵溺與歡喜,“你倒是乖覺。回去坐下罷。”

武夫人見聖上居然沒有把公孫辰魚納為妃嬪,倒是覺得稀罕。不免又自悔,不該對她下手。

突然,聖上問一旁的高力士道:“邱長卿怎麽樣了?今日決賽他作為梨園的樂營將居然沒有出席,看來是病得很重了。你去問問可好些了?”

公孫辰魚知道若高力士去了,便再瞞不住了。聖上若知情,也許能向武夫人施加一些壓力,能促使事情盡快解決。但武夫人在宮中根基深厚,斷不會束手就擒,肯定已經毀滅了證據,如今就算鬧大了,也未必能在三日內逼她交出解藥。罷了,扳倒她,並非我的本意,還是救人要緊。因起身回稟道:“啟稟陛下,樂營將連日來思慮過甚,為比賽一事憂心勞神,所以病倒了。沈尚宮給他開了幾副驅邪散寒的藥方子,已經喝下湯藥發過汗,睡一覺就好了。赴宴前,臣女特去瞧過了,說請陛下和皇後的安,明日他好了,再來叩請聖安。”

聖上聽了,笑道:“罷了。若明日他還不好,朕再派人去瞧他。你回去告訴他,好生養著,不要急著當差。這比賽結束了,朕許他歇息一陣子。”

公孫辰魚感激地笑望著聖上,替邱長卿道了謝。

晚宴結束後,公孫辰魚在南薰殿外的臺階下等著武夫人。

武夫人身前身後各有兩個宮婢打著宮燈,漫雲扶著武夫人款款走下臺階來。公孫辰魚心裏懷著緊張和不安的心情望向從上面走下來的武夫人,雖然只有短短十幾級階梯,但感覺走了有一裏路那麽久。

武夫人看著她,閃出蔑視而冷漠的神色,她此刻還不知道自己有什麽把柄被抓在公孫辰魚的手上。

公孫辰魚恭敬地對武夫人見禮道:“武夫人萬福。臣女有話要說。”

武夫人冷笑一聲,“什麽話?”

公孫辰魚狡黠一笑,看看她前後的宮人,詢問道:“夫人恐怕不想讓不相幹的人知道。小夏子……”她故意說了小夏子的名字,提醒她們自己是要說什麽事。果然漫雲一聽小夏子三個字,立即慌得輕輕拍了拍武夫人的手,暗示此事非同小可,並示意閑雜人等退去。

公孫辰魚又道:“此處不是談話的地方。請武夫人移步。”

公孫辰魚走在前頭,漫雲扶著武夫人跟在後面,她們在一處假山後面站定。武夫人冷冷道:“有什麽話說罷。本宮可沒有閑工夫陪你在這兒胡鬧。”

公孫辰魚也不惱,雖然在黑暗中,但仍可借著天上的月光和不遠處的宮燈發出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她漆黑聰明的眼睛,她用這雙鎮定的眼睛瞧著武夫人,平緩道:“夫人,您是這皇宮裏面最愛聖上的女人。”

武夫人頗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仿佛是為這句知心話而感到驚喜似的。

“所以,您對臣女做的,臣女完全理解。只是如今誤傷了人命,且他們不是尋常人,都是聖上身邊的紅人。”

武夫人聽了,臉色一變,驚懼交加。她狐疑地望著公孫辰魚,心想:她到底在說什麽?她知道了什麽?

“您剛也瞧見了,聖上不過一日未見邱長卿,就問了兩次。這還不算上禁軍統領裴旻在內。還有沈尚宮的千金沈靜姝。”頓了頓,又哽咽道:“還有已經去了的梁芷……若他們和梁芷一樣,都死了,聖上難道不會疑心麽?縱使您做得滴水不漏,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可尋,萬一哪裏疏忽了,別人揭發出來。您想想,當著聖上的面,就算沒有證據證明是您做的,可這臟水潑到您的身上,聖上難免不會因此動搖對您的信任和寵愛啊。”公孫辰魚用誠實正直的目光筆直地望向武夫人,這眼神裏不含一絲狡詐,武夫人看了,頗為納罕。

武夫人此刻才確定了,為何公孫辰魚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了決賽現場,還奪得了魁伶,並不是她命大,而是有人做了她的替死鬼。這些人不是別人,偏偏都是聖上身邊最喜歡的人。她冷笑一聲,“你想要本宮做什麽?”

公孫辰魚跪下道:“臣女想向武夫人討要兩樣東西。”

武夫人雖然氣惱,可事已至此,她只能想辦法解決此事。因問:“你想要本宮賜你哪兩樣東西?”

“一是解藥;二是追封梁芷為您的義女。臣女發誓,此事就此了結,不再追究。”

武夫人冷笑道:“笑話!解藥可以給你。追封為本宮的義女?哼!不可能!本宮自己能生養,憑什麽追封一個卑賤的舞伎?!別妄想了,這一點沒得商量。解藥,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漫雲,走。”

武夫人作勢要走,漫雲忙扶了主子的手,也幫腔道:“郡主,依奴看,您還是差不多就得了啊。這麽多年,咱們夫人可從來沒有向誰妥協過。您還是趕緊拿著解藥走人罷。省得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都撈不著。”

武夫人驕傲地偏著頭,不看公孫辰魚的眼睛。她在打一場心理戰,她知道自己準會贏。

公孫辰魚明白武夫人的盤算,她想以最小的代價平息這件事。可梁芷的生命誰來負責呢?梁芷從小生活不幸,她母親王夕月給一個六品京官梁夢麟做了別宅婦,父親每個月偷偷去看她們母女一次。父親不在的時候,母女倆日子難熬,母親卻一味地喝酒,喝醉了睡覺,有時還打她。她是她母親沒有希望的人生中唯一的指望。可這指望如今也沒了。公孫辰魚不敢想象,要是梁芷的母親知道了,會怎麽樣。

眼下自然是救人要緊,可梁芷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公孫辰魚便道:“梁芷的家人可怎麽交代呢?她父親好歹也是六品京官,萬一鬧起來,豈不是徒惹風波?夫人當真可以置身事外麽?”

武夫人想了想,似乎有所遲疑,便道:“既這麽著,給她家人封五百兩銀子作為喪葬費用也就罷了。”

公孫辰魚聽了,不覺冷哼了一聲,心道:果然別人的命都是賤命,唯有你自己的女兒的命才是命。

武夫人見她露出不屑的神色,惱怒道:“放肆!你膽敢對本宮無禮?!你怕是一朝得志,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實話同你說,你就是飛到天上去,本宮也能把你拽下去,摔死你,你信不信?更何況你只是一個區區的郡主?再者,這梁芷也是命比紙薄,偏她貪嘴多吃死了,也怨不到本宮的頭上來。”又對漫雲道:“把解藥給她。”

漫雲依言從懷裏掏出一瓶解藥,遞給公孫辰魚。武夫人冷眼瞧了公孫辰魚一眼,威脅道:“此事到此為止。若再有其他人知道,本宮不會善罷甘休。”說著帶著漫雲走了,離開時還特意當著公孫辰魚的面叮囑漫雲道:“一會兒你送五百兩銀票給郡主。”漫雲應了一聲,主仆二人走遠了。

公孫辰魚回過神來,趕緊起身往花萼相輝樓的偏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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