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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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難得見到公孫辰魚嬌小可人的模樣,心生歡喜,甘願在她前面驅趕蜜蜂,為她撐起一片晴好的天空。因笑道:“你別怕,我替你擋著。”

公孫辰魚探出半個頭來,看著蜜蜂仍在頭頂盤旋,驚道:“還在那兒,你瞧,呀,飛過來了。”說著又鉆到了裴旻的背後躲起來,慌張地抓著裴旻的衣襟。

邱長卿閉上雙目,不忍再看。他悄悄地回身,走開。不知為何,他仍然感到心如刀絞,眼前總是浮現出她嬌羞明媚的笑臉,她躲到裴旻身後的親昵樣子,還有往昔她曾和自己一次次隔得那麽近的樣子,他告訴自己:如今她已有人照顧,我該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為何我總是這般容易被她撩撥心弦?

邱長卿回身的背影,公孫辰魚探出頭來時不小心還是瞧見了,她原本熱鬧的心境一下子寂靜了下來,蜜蜂的事情瞬間不再是一個問題,她從裴旻身後走出來。神情有些倦怠,“我有些困了,想回去歇息一下。”

裴旻也看到了邱長卿,只是不願以小人之心來揣測他們二人,又公孫辰魚已然成了自己未過門的妻子,此事已是說定了的,不會再變。他收起自己的疑雲,仍是溫和地笑著,從懷裏掏出一根樣子古樸的白玉簪子,放到公孫辰魚手心,“辰魚,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這個簪子就當作我們的定情之物。你有什麽東西要給我的麽?”

公孫辰魚拿著簪子,一時間怔住了,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麽可以交換的物件,尷尬笑道:“並非我小氣,舍不得贈你好東西,實在是沒有可以送給郎君之物。”

裴旻望著她,看她說得一臉誠摯,猜到她的顧慮,便道:“上回小公主百日宴,聖上賞賜給你的那個葡萄花鳥紋銀香囊就極好,給我罷。”

公孫辰魚尷尬一笑,一雙水潤的眼睛望著裴旻,抿了抿嘴唇,頗有些面紅道:“郎君若是不嫌棄這個香囊是人人都有的,辰魚就把它贈與郎君。”說著從腰帶上取下了這個香囊,放到裴旻手中。

裴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神色誠懇得就和廟裏的菩薩一般,“只要是你的,我不管這世上有多少個一模一樣的香囊,在我,它就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回頭我把你和我的名字刻上去,這樣就不會和旁人的弄混了。”

夜裏公孫辰魚、梁芷、秦若嫣、沈靜姝和姚靈還回北苑住,邱長卿、司空非和張野狐三人也仍回南苑去住。姑娘們走在前頭,姚靈仍然被孤立著,走在最前頭。公孫辰魚和梁芷手拉著手說體己話,沈靜姝和秦若嫣挨著走。張野狐見她們走在前頭,心裏頭很歡喜,就要跟上去搭訕,邱長卿讓司空非把他拉了回來。

張野狐不明所以,“幹什麽拉我?”他今日好容易尋到機會和秦若嫣說上了兩句話,雖然說得是些不甚緊要的話。張野狐當時追過去,狐猶猶豫豫地問:“秦娘子,你沒事罷?”

秦若嫣一個人坐到游廊的角落,心事重重,她一心想贏得邱長卿青眼,卻被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她渴望出人頭地,卻始終比不上公孫辰魚招人喜歡,就連聖上也對她很感興趣。她只是嫉妒公孫辰魚得到別人的喜歡總是那麽容易,根本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別人無條件奉上的喜歡。她擡眼一看,發現是張野狐,心裏有些欣喜,卻也有些失落,來的人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人。她扯了扯嘴角,嘴角保持上揚的弧度,得體地回道:“多謝張樂師的關懷,若嫣一切都好。”

之後張野狐陪秦若嫣待著,靜靜地一句話也沒再說過,倒是秦若嫣不禁好奇眼前這個追過來的男子是怎麽看待自己的,因問:“你剛才也聽到了罷?樂營將那麽說我……”說著滿臉的委屈和愁緒,仿佛真是被邱長卿生生誤會了,此刻正感到難堪不已。

張野狐忙道:“秦娘子,某知道那一定不是你的本意,長卿兄誤會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時間久了,他一定會知道你是個好姑娘。”

此刻秦若嫣最需要的就是這種安慰的話,聽完張野狐的話,她頓時舒心不少,倚靠在欄桿上,眼睛裏突然又重現了往日的光彩。她確信自己還是一個值得被喜愛的好姑娘。

邱長卿正色道:“她們是女眷,咱們是男賓,最好還是避嫌,免得瓜田李下,惹人說她們的閑話。”

司空非白天也討了個沒趣,此刻並不想再去湊趣。因道:“長卿說得很是。我們在後面保護她們就好了。”

張野狐卻不解其意,咕噥道:“這天都黑了,誰也瞧不見,咱們這麽裝正人君子,有什麽意思?白日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如今趕巧一道回去,怎麽還不抓住機會多聊聊,增進對彼此的了解?”

邱長卿沒有松口,仍堅持不讓張野狐和姑娘們同行,正色道:“野狐兄此言差矣。這男女之事本來就是宮裏頭最忌諱的事兒,樂師要是和舞伎私相授受,傳出去,第一個惹惱的定然是聖上。這不僅壞了宮裏頭的規矩,還會令聖上加強對樂師和舞伎的管理。我聽人說,前朝有些宮廷樂師可是會被施以宮刑的。當今聖上仁慈,對樂師和舞伎已經是寬厚優待,你要是惹出什麽亂子來,恐怕咱們所有人以後都沒有這種好日子過了。”

張野狐聽到要施以宮刑才感到害怕,驚道:“還有這種事?就依長卿兄所言,我們不過去便是了。”

看到她們幾個進了北苑的門,他們三個也就往南苑折去了。

看到她們五個從梨園回來,院子裏的人都很羨慕,紛紛迎上來問:“梨園怎麽樣?”

“梨園弟子是不是很厲害?”

“聖上有沒有親自教習你們?”

也有人扯過梁芷到一旁問:“你被選上了麽?今日範教坊使還問起你了呢?”

一陣熱鬧的寒暄過後,北苑又恢覆了從前的平靜安然。梁芷稟告張福後,申請搬去和公孫辰魚同住,得到了允許。梁芷把自己的衣物簡單細致地收拾了一番。

同屋的兩個姑娘很是羨慕她,其中一個眉目清秀的姑娘道:“梁芷,聽說魁伶會在梨園弟子中產生,你運氣真好,如今既進了梨園,好歹也有爭奪魁伶的資格了。不像我們,今後恐怕只能是老死在這宮中了。今日範教坊使姍姍來遲,來了也不像往日那般悉心教導我們。我也知道,肯定是因為你那幾位好姐妹都走了,留下來的人都是些資質平庸的,不堪教導。”

另一個體格稍稍豐腴些的姑娘接著道:“不獨如此,今日就連膳食也跟著縮水了,平日裏都有一大葷一小葷三素,今日就只有一個小葷兩個素,這還是你們離開的頭一日,接下來還不定會作踐我們成什麽樣呢?早知如此,家裏人又何必巴巴地把我送進宮裏頭來呢?這拔尖的終究是鳳毛麟角。像你們這幾位上優姊妹,也都是高門大家裏出來的姑娘,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人家又豈能比得過?縱使在宮裏待上個十年八載,恐也是養在深閨無人識罷了,最後到了年紀或被打發出宮,或老死宮中。只是到了放出宮的年紀,恐怕又紅顏衰老,再難嫁個如意郎君了。梁芷,你就好了,哎,真是羨慕你呢。有這樣的好姐妹,在這宮裏,靠一個人是很難出頭的,還是得有朋友幫襯。”

梁芷本來心裏高興,見她們如此說,也有些同情起她們,如果自己也留在這裏,恐怕也是這樣的結局了。作為唯一一個破格被錄取的中優,梁芷感到十分驕傲自得,也對此次的鯉躍龍門感到由衷的欣喜。她自然感激姐妹們為她所做的一切,可她也相信,這是她命中註定有貴人相助,這是她的命。

光陰似流水,一不留神就到了桂花飄香的季節。聖上始終沒有宣布什麽時候開始選魁伶,每日只是循例過來梨園坐坐,看看,聽梨園弟子演奏法曲,發現錯了,立即用他那精準的耳力進行糾偏。有時也和宮人們一起編排舞蹈,一曲《光聖樂》,需要八十人頭戴鳥冠,身穿畫衣舞,已經編排完成。宮人們已經加緊排練,等著中秋佳節的時候展示成果。

秋高氣爽,最適宜玩樂。宮中時常舉辦打馬球、鬥雞或游園活動,規格大小不一,有時是聖上宴請後宮嬪妃或皇親國戚,有時就是聖上帶著梨園弟子縱情玩樂,聖上精力旺盛,每每於下朝後,便流連在梨園,與梨園弟子共度一段詩意的時光。

這日午後,是個陰天,聖上一時興起,便命梨園的子弟來一場打馬球比賽。內監們匆匆去準備打馬球用的襻膊和彩頭,樂師們已經開始紛紛組隊。很快比賽如火如荼地展開,聖上坐在樓上觀看。二十多匹駿馬飛馳,馬尾紮結起來,打球者頭戴襆巾,足登長靴,衣袖用襻膊束起來,手持球杖逐球相擊。這場上有一個叫姜房的年輕俊朗的樂師馬球打得甚是好,馬球在空中跳躍上百次,卻始終在他的球杖之下,快如閃電,所向披靡。

聖上看得起勁,但覺得只有一枝獨秀不好看,便向一旁的邱長卿道:“愛卿,你馬球也打得好,何不下場與他一較高下?”邱長卿卻無意與人爭短長,推脫道:“臣腰部有些舊疾覆發,不敢上馬,恐損了陛下雅興。”這日裴旻也護駕在旁,見聖上有興致,自己也手癢癢,便主動請纓要下場打馬球,替換已經從馬上摔了下來的年輕樂師。聖上點頭答應了。

裴旻換上服裝上場時,立即改變了整個賽場的局勢。他擊球時,手持球杖乘勢奔躍,在空中運球,連擊數百次,馬一路狂奔不曾停歇,比雷電還快,讓場上的人都嘆服不已。在樓上觀看的人群更是紛紛叫好,宮人們也都聚在樓上觀看。看馬球的人分成兩派,一派支持姜房,一派支持裴旻,哪一派進球了,就歡呼吶喊,那呼喊聲是一浪高過一浪。戰況激烈,最後以4:4的分數持平,聖上決定讓裴旻和姜房二人上場單挑一場,一決勝負,勝者可得到一個向聖上請求獎賞的機會。

裴旻心想:我一定要贏。趁這機會贏了姜房,就可以向聖上請旨,讓公孫辰魚嫁我為妻。

邱長卿卻想:要是我下場替了姜房,贏了裴旻,我就可以向聖上請旨,取消與姚家的聯姻了。於是邱長卿借機下場給姜房和裴旻遞水喝,悄悄向姜房提出了這個換人的請求。姜房一向傾慕邱長卿的人物,樂得在他面前做個人情,況且自己連著打了八場,此刻也已經體力不支,裴旻是個十分強勁有力的對手,自己勝算不大,便朝邱長卿使個眼色表示他答應了。

邱長卿剛回到看臺上,姜房突然翻身下馬,腹痛難忍,一旁等候的禦醫趕緊把他擡到一旁的偏殿診治去了。聖上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看著場上只站著裴旻一人,不免嘆口氣道:“好好的一場馬球賽,可惜了。可惜了呀。”

邱長卿這時腰背挺拔,主動請纓到聖上面前來:“啟稟陛下,微臣願意和裴將軍一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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