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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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知道前邊是聖上過來了,反而背轉身,裝作看不到。她輕搖羅扇,俯首嗅花。一臉沈醉如春的模樣。

聖上早已瞧見這邊有個佳人,步輦走近,高力士眼尖,早已瞧出來是武夫人,心裏一動,便不動聲色。聖上也頗為好奇,命步輦停下,自己悄悄地踱著步子,走了過來。宮婢漫雲見了,馬上就要行禮,聖上伸手示意她不必行禮。聖上近前一看,這嬌滴滴的美人不正是武夫人麽?心下頓時有些掃興,隨口一問:“愛妃在這兒幹什麽?”

武夫人本以為自己此舉會引得聖上青眼,誰知聽聲音聖上並不在意,便伸手,讓漫雲扶自己起身。“哎喲!頭好暈。”說著身子扭轉,有些要支持不住倒下去的意思。聖上是個身強體壯的男子,見這樣柔媚的骨頭,不自覺就伸了手,要攬過來。“愛妃,是不是蹲久了頭暈?”

武夫人暗喜,撫著額頭,柔媚無骨道:“想來是蹲久了些。”

聖上洞然一笑,“愛妃不是向來只喜歡牡丹麽?如今怎麽對梔子花也感興趣了?”

武夫人依偎在聖上懷裏,嬌喘道:“三郎有所不知,臣妾近來對梔子花也頗有興趣,今日循著花香,這才從禦花園走到了這邊。不曾想,聖上也在這裏,巧得很。”

聖上低頭一聞,發現是梔子花香,不覺神色微變,眼神中多了一絲迷亂的愛欲。“愛妃青絲上沾染了梔子花香,很是清香沁脾。愛妃也累了,這會子天也酷熱,愛妃先乘坐朕的步輦回去,朕晚點來看你。”

武夫人哪裏肯,撒嬌道:“三郎,臣妾也想陪著三郎嘛。三郎去哪兒,帶著臣妾一塊兒去,臣妾保證不會打擾三郎。”

聖上點點頭,大聲笑道:“你呀你,朕說不過你。走罷。隨朕進去看看。”

北苑內,範教坊使還在讓姑娘們練舞,姑娘們站在院子內,範教坊使坐在遮陽黃蓋傘下面。突然來了一群人,擡眼一看,不是別人,正是穿著常服的聖上和武夫人等人來了。範教坊使慌忙趕過來行禮問安:“微臣參見陛下。參見武夫人。”院子裏的其他姑娘們見狀,忙齊齊跪下請安,“給聖上請安,給武夫人請安。”

聖上一邊往裏走,一邊招了一下手,“平身。”天氣酷熱,聖上已經受不了了,趕緊往屋子裏去,要松松衣服,歇一歇。巧得很,他走進了公孫辰魚和曹才人的房間。梁芷一直在等著範教坊使把她升為上優,再和張公公說,搬來這屋子和公孫辰魚同住。因此梁芷仍住在原來的屋子,和另外兩個姑娘同住。

武夫人趕緊伺候聖上松松衣,擦擦汗,漫雲又為聖上扇扇子,高力士命北苑小廚房的內監送來消暑的涼茶。一頓忙亂後,聖上總算安然了下來。窗戶是支開的,可以看到院子裏的情形。聖上心道:天氣這樣酷熱,這群姑娘們還在練舞,一個個小臉紅撲撲的,恐怕是太辛苦了。便命人傳範教坊使進來。

聖上喝著茶,淡然道:“範教坊使,這些日子你訓練這些舞伎,辛苦了。”範教坊使誠惶誠恐跪下,忙道:“微臣只是略盡臣子的本分,不敢說辛苦。聖上日理萬機,和聖上的辛勞相比,微臣這點辛苦算不得什麽。”

“時值盛夏,都這會兒了,外面暑氣仍舊很盛。今日姑且散了罷,都松快松快。她們素日裏練習,想是在屋內。如今在院子裏,並無遮擋,著實是太熱了。”

範教坊使忙應道:“是。聖上所言極是。只是這人數眾多,偏殿又容納不下,微臣也不知如何是好。”

聖上沈吟半晌,這才緩緩道:“朕想從你這裏挑些出眾的,放到梨園去調.教,梨園那邊有梨樹、也有涼亭,比這個院子強許多。你這邊人少了,就安置到偏殿去,大約也可以容納得下了。再不行,你就挑不熱的時候訓練,不必按照白日的時辰,練足了五個時辰。”

範教坊使心裏雖想著:聖上要人,定然是要最好的。最好的都挑走了,日後我這裏還有啥盼頭。嘴上卻恭敬道:“是,聖上。聖上是今日挑人,還是擇日再選呢。”

“今日不早了,朕也乏了。等過兩日,天氣略涼爽些,朕再傳喚你們罷。”說著看向高力士,“高力士,你記得提醒朕。”高力士忙恭敬應道:“是,大家。”

武夫人坐在一旁,看到屋內也插著一瓶梔子花,花瓶只是個普通的瓷瓶,可花是頂新鮮的,此刻養在屋內,竟比院子裏長著的花開得還要鮮妍。除非別的房間都有瓶花,如若只是她有,足見這個屋的主人是個有心計的。她看著屋外如花似玉的姑娘們,心裏總是不高興的。她心裏想著,聖上這麽看重這群新來的舞伎,未必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著想。這曹才人才入宮,如今夜夜承歡於長生殿,聖上對自己總覺得像是寡淡了,厭倦了。想到這裏,武夫人的臉色也撐不住了,有些灰暗。因悄聲附耳聖上:“三郎,臣妾身子乏了,想睡一會兒。三郎,咱們回去罷,可好?”

聖上不想立即就走,他在這間屋子裏感到一種難以言明的熟悉感和舒適感,他想等屋子的主人回來看一看再走,因吩咐道:“高力士,用朕的步輦送夫人回去休息。”

武夫人手挽著聖上,心裏老大不樂意,“三郎,和臣妾一起走嘛。”

聖上臉色微變,沖高力士使了個眼色,高力士趕緊走上前來,恭敬請道:“夫人,這邊請。”

武夫人當著範教坊使的面,一時面子上有些下不來臺,可再拉扯下去,惹惱了聖上,可就更難看了。便伸手,讓漫雲扶著出了屋去。

公孫辰魚見武夫人和聖上在自己的屋裏坐著歇息,心想:午睡時,我好像把換洗下來的衣物塞在枕頭下了,希望不要被聖上看到才好,恐玷汙了聖眼。房間我早上打掃過了,應該是幹凈的。裴旻送我的梔子花我還插著呢,按說我不該有瓶花,要是被武夫人看見,會不會找我麻煩呢?

正想著,武夫人出來了,武夫人出來時,特地瞧了一眼房間上的門牌。上面寫著:公孫辰魚,曹野那。武夫人看到是曹才人封才人前住過的屋子,沒來由感到一陣惡心。

武夫人附耳對婢女漫雲說了些什麽,漫雲悄悄走進了旁邊姚靈的房間。

可巧姚靈也是個在家插花、點香慣了的,此刻雖在宮內住著,條件自然不比得家裏。可也想著法子從小內監手裏弄來了一個官窯的瓷瓶,瓶內日日插著鮮花供奉呢。漫雲見了,退出房來,匆匆跟上武夫人,出了北苑。朝武夫人的寢殿走去。

姚靈見武夫人的宮婢進了自己的房間查看,心裏納悶:她進我的房間幹什麽?她到底想看什麽?糟了,莫非是我插瓶花?宮內向來有不成文的規定,沒有品階的宮婢不得在屋內供奉瓶花。可我的花不是禦花園的花,應該沒事罷。

公孫辰魚聽到姚靈的腹語,這才放下心來,心道:幸好這個宮婢進的是姚靈的房間,既然她也有瓶花,那就不會針對我一個人了。大家都有,應該就沒事了罷。

範教坊使出來,宣布解散,可以回去休息了。公孫辰魚明知道聖上在自己屋子裏歇著,便不敢回去。只好和沈靜姝、秦若嫣去了她們倆住的屋子。

聖上看著院子裏的姑娘們一時間都散了,回到各自的房間裏去。只是這間房的主人遲遲未歸。不免問:“高力士,你去瞧瞧,這屋的姑娘怎麽還不回來?”

高力士領命去了。他看了一眼門牌上的名字,知道是公孫辰魚,便出來,走到左邊姚靈的房間,知道姚靈就是上回領舞的女子,又是當朝宰相的孫女,因笑道:“小娘子,可知公孫辰魚去哪兒啦?”

姚靈見是聖上身邊的貼身內監,忙笑著見禮道:“回公公,公孫辰魚去了隔壁沈靜姝和秦若嫣的房間了。奴給您帶路。”

高力士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幾案上的瓶花,因笑著小聲勸道:“咱家勸小娘子,以後最好還是把這瓶花收起來好。要是被各宮娘娘們見了,恐要平白惹出風波來呢。”

姚靈忙把花扯出來,扔在一旁,笑道:“多謝公公提點,奴記住了。公公請隨奴來。”

公孫辰魚坐在沈靜姝的房內喝茶,沈靜姝和秦若嫣也累得夠嗆,都仰躺著喘氣,只沈靜姝悄聲道:“辰魚,你運氣真好,聖上來,就進了你的屋了。還是曹姐姐封才人之前住過的屋。你說聖上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公孫辰魚喝口水,搖搖頭,“不知道。興許是無意的罷。”

秦若嫣坐起身,突然興奮道:“誒,辰魚,要是聖上也看上了你,要封你做個美人或者才人什麽的,豈不是好?你此刻快回去,莫躲在我們屋裏你了。這樣親近聖上的機會可是天上掉餡餅呀。”

沈靜姝聞言,也笑道:“你又來。你知道她一向心比天高,不願沾染這些事,何苦拿這個事兒來取笑她?你莫不是不知道她和裴大將軍已經私定終身了麽?以後快別說這些話了,她可要惱的。”

公孫辰魚嗤笑一聲,“若嫣,你要是高興,你此刻可假意去我房內尋我,然後借機和聖上說上幾句貼心話,沒準聖上就看上你了呢。”

正說笑著,姚靈出現在窗外,高聲道:“公孫辰魚,你快出來,聖上傳喚你呢。”

聞言,屋內三人面面相覷,沈靜姝悄聲道:“若嫣,都怨你這烏鴉嘴,如今可糟了……”

公孫辰魚心裏七上八下,起身開了門,往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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