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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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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走近她們四人,冷著臉子問:“王姑姑沒教你們規矩麽?走路要目不斜視,你們沒學過宮規?要是這樣,咱家現在就去回稟了聖上,你們今夜也不必表演了,免得禦前失儀,聖上怪罪下來,咱家也跟著受牽連。”

姚靈聽說,不敢出來承認是自己,只是低了頭,手心直冒汗。

沈靜姝突然道:“回張公公,剛才是姚靈。”

姚靈聽說,立即紅了臉,辯駁道:“你們難道沒有說話麽?怎麽偏把我一個人推出來?告訴你,要死大家一起死,我可不是這麽好欺負的。”

張公公聞言,臉色立變,喝道:“行了!!!都給咱家閉嘴。我的姑奶奶們,今兒可是頭一回在禦前表演,你們就給咱家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來,日後休怪咱家不提拔你們。”

公孫辰魚忙道:“張公公,是我們錯了。請張公公念在我們初次進宮,還不適應宮裏的規矩,原諒我們這一回。再沒有下次了。靜姝、姚靈,還不快向張公公認錯?”

兩人聽說,知道事態緊急,都低聲下氣道:“張公公,是奴錯了,但憑張公公責罰。”

張公公瞅了她們幾眼,嘆口氣道:“罷了,罷了。你們給我安分點。再整出事情來,咱家不會再心慈手軟。走。”

眾人經過交泰殿,往最北邊的南薰殿走來。一路上鴉雀無聲,只有夜裏的蟋蟀發出密集的彈唱聲,還有他們走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甚至就連吞口水的聲音都能聽到。

到了南薰殿,張公公笑著問王公公:“王公公,大家還沒來罷?”

王公公一臉著急,向公孫辰魚等人招手,“大家和貴妃早已到了,大家已經吩咐過了,趕緊準備歌舞。快快快。”

邱長卿等人坐在一塊六曲仕女圖屏風後面,已經準備就緒,公孫辰魚等人也入到屏風後面準備。

邱長卿身上放著一把琵琶,他看了一眼公孫辰魚,朝她使了個眼色,公孫辰魚嘴角上揚,以示回應。

沈靜姝一直掛著笑,期望師父能看自己一眼,但又不敢出聲,擔心壞了宮規,要被攆出宮去。邱長卿只是略看了沈靜姝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司空非的樂器是篳篥,張野狐的樂器是箜篌,還有一些其他的樂師,所拿樂器各不相同。

司空非朝公孫辰魚、沈靜姝等人笑著招了招手,看得出來甚是興奮。

張野狐第一次禦前表演,心裏很是緊張,雖然看見了四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卻無心應酬。

殿內,年輕的天子正和寵妃武惠妃一起把酒言歡,左右有伺候的宮女和內監。

天子吃下武惠妃餵給他的一口菜,緩聲問:“張福何在?王祿何在?”

張公公和王公公此時就在屏風後面,知道聖上等急了,在催促,便忙令樂師奏樂,舞伎準備出場獻舞。

王公公做了一個手勢,悄聲道:“音樂起。”

隨之各種樂器發出不同的聲音,清脆悅耳,聞之令人欣喜。

張公公也趕緊招手,低聲道:“走起。”

曹野那姬帶著沈靜姝、姚靈、公孫辰魚從屏風後面翩躚起舞,天子一見,神情這才舒緩了起來。

張公公和王公公二人趁機來到禦前請罪,“讓大家和武夫人久等了,咱家知罪,請大家責罰。”

天子此時全副心思都在堂上的四位舞伎身上,心情大好,哪裏顧得上計較這些,忙擺擺手:“無妨,都退下罷。”

“《慶善樂》朕也看過多回,今次看,卻又與以往大不相同。愛妃,可知有何不同?”天子一邊欣賞,一邊與身邊人耳語呢喃,甚是親密。

武惠妃見堂上跳舞的四個女子,容貌鮮妍,舉止歡脫,自是不俗。可她心裏卻沒來由地感到厭惡,她知道,聖上向來寵幸容貌姣好、擅唱跳的倡優,今日這四朵嬌艷欲滴的鮮花,怕又是被聖上看上了。她壓住內心的醋意,明眸善睞,輕笑道:“這四位舞伎舞藝不俗,長得也清麗脫俗,自然把以往的胭脂俗粉給比了下去。”

天子笑道:“愛妃所言甚是。愛妃你瞧,那領舞的,看長相不似中原女子,她舞姿清奇,明明與人跳一樣的動作,她卻能吸引人的目光到自己身上。”

武惠妃瞧了一會兒,又笑道:“可不是。她確實跳得好。不過,臣妾瞧著,旁邊那一位也跳得甚好。三郎,你瞧瞧她的眼睛,蓄著一汪水,盈盈一水間,也別有一番風情呢。”

天子這才把目光轉移到公孫辰魚身上,仔細看了看,發現果然也好,因笑道:“愛妃所言極是。”

談笑間,一曲舞畢,玄宗李隆基大呼:“好。賞。”

四人忙跪謝天恩:“多謝陛下賞賜。”

玄宗又命:“擡起頭來。”

四人道:“遵旨。”便依命擡起了頭。

公孫辰魚悄悄地打量著聖上,只見他器宇軒昂,面若冠玉,眼窩深邃,眼珠墨黑發亮,不怒自威,生就一股讓人可遠觀不敢褻玩的王者氣度。心裏不自覺便想:魏夫人說我的生父是當今聖上,那就是他了。不過他看著這麽年輕,一點也不像我的父親。

玄宗又問:“都叫什麽名字?”

那張公公早把四個人的官籍準備好,見問,忙呈了上去。“大家,這是她們的官籍,請大家過目。”

玄宗打開了第一份官籍,是曹野那姬的,上面寫著:曹野那,長安西市胡商曹俊之女。擡眼看向曹野那姬,問:“誰是曹野那?”

曹野那姬應聲答道:“回聖上,奴是曹野那,別人也叫我曹野那姬。”

“哦?”

“回聖上,在我們胡人的母語中,‘姬’是指美麗的女子。”

“很好。曹野那姬,朕記住你了。”

“謝聖上隆恩。”

玄宗又看了沈靜姝的官籍,上面寫著:沈靜姝,長安永興坊沈一融之女。因笑著問:“沈靜姝,你父親可是名滿長安的‘婦科聖手’沈一融?”

沈靜姝忙垂了頭答道:“回聖上,家父正是沈一融。”

“前一段時日,後宮妃嬪頻頻生病,朕有心召你父親沈一融入尚藥局做奉禦,給各宮娘娘們看病。後因事耽擱了。你來倒提醒朕了……”又喊道:“高力士!”內侍官高力士上前來,玄宗對高力士道:“高力士,傳朕旨意,命吏部侍郎著手辦理此事。”

高力士忙領旨:“遵旨。咱家這就去辦。”

沈靜姝忙謝恩:“謝主上隆恩。”

玄宗翻到姚靈的官籍時,見上面寫著:姚靈,長安安興坊鄧、海二州刺史姚彜之女。也笑著問了幾句閑話。

最後翻到公孫辰魚的官籍,見上面寫著:公孫辰魚,長安安興坊戶部員外郎公孫澤之女。又見她生得風流裊娜,便笑著問:“公孫辰魚,你為何要入宮呀?”

公孫辰魚擡了頭,看著他一臉沈靜之色,心裏知道他和自己有血緣關系,口上卻不敢透露分毫。從剛才聖上詢問她們四人的名字出身,她就一直聽到坐在一旁的武惠妃心裏的咒罵聲:賤人!都是賤人!

公孫辰魚此刻並不想引人註意,因而故意裝笨扮拙,垂了雙目,怯生生道:“回聖上,奴在家中是庶出,在家的地位自然比不上嫡出的妹妹。且奴從小喜歡跳舞,知道聖上招收梨園弟子,給宮裏的小公主舉辦百日宴,奴便來了。”

玄宗笑著點點頭,他看著公孫辰魚的秋水眼,似乎喚起了他某些遙遠的記憶。不知何故,他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了要奪魁的決心,笑著問:“你可想奪得魁伶?”

公孫辰魚心想:說實話,估計會被武惠妃盯上,還是胸無大志好一點。因道:“回聖上,奴資質平庸,恐不堪魁伶之位。”

武惠妃插嘴道:“哦,本宮倒覺得你頗有天分,公孫辰魚,不可妄自菲薄。”

公孫辰魚想起早先王姑姑提過,聖上身邊最得寵的女人是武惠妃,按照位份,位列正一品的三夫人之首。又聽到一旁的張公公在心內道:這武夫人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新來的姑娘看來逃不過她的手掌心了。為了討好這個武夫人,公孫辰魚忙道:“謝武夫人謬讚。”

武惠妃微微一笑,道:“你倒是乖覺。”

玄宗無意間望了武惠妃一眼,笑著敬了她一杯酒,心道:還是先等等。省得她又鬧。因揮手,道:“你們都下去罷。”

武惠妃似乎松了一口氣。心道:聖上遲早還會再召見她們的,本宮可不能不提防著點兒。

公孫辰魚聽到武惠妃的腹語,心內一緊,和眾人一起退下。

回去的路上,只有幾個小內監在前面帶路,樂師們和舞伎們混在一起。

邱長卿特意等著公孫辰魚,沈靜姝走在公孫辰魚的右側,司空非又在沈靜姝的右側,曹野那姬見狀,便笑著往前頭走了。

姚靈知道邱長卿是和自己的姐姐姚玥定了親的,此刻見他和公孫辰魚有牽扯,故十分不悅意,心裏憋著一股子氣無處發洩,徑直走到邱長卿的左邊,見禮道:“姐夫,好巧,你怎麽也來了宮中?前些日子,還聽說姐夫要和姐姐完婚了,如今姐夫又出現在宮裏,可是有什麽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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