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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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辰魚轉過身來,對上他目光炯炯的眼神,報之以璀璨一笑,隨之註意到他身上披的濕衣服,一把拽掉,嬌嗔道:“阿娘說了,穿濕衣服,要生病的。你要是生病了,咱們可怎麽回去呢?”

她說著把衣服拿到外面的欄桿上晾好,仔細地拉了拉因為縮水而起皺的衣角。

邱長卿輕笑道:“這可奇了,我不穿衣服,你要我穿上,我穿了,你又脫掉,你究竟想我怎樣呢?”

公孫辰魚走回來,打量了一眼邱長卿的身材,全然不把他當成一個成年男子看待,只當是穿衣服的木偶,她無邪的眼光射在邱長卿的身上,邱長卿可是心裏火辣辣的,恨不能把她抱在懷裏一親芳澤才算。過了一會兒,公孫辰魚點頭道:“好了。過兩日便有新衣穿了。”

邱長卿驚道:“還要兩日?那我明日穿什麽?”邱長卿對做衣服是沒有概念的,他以為很快就能做好呢。

公孫辰魚白了他一眼,“兩日還算是快的了,你以為做一身衣服這麽容易麽?果然是平日裏下人伺候慣了的主子,跟著我,就只能委屈你了。明日你穿洗過的衣服,這天氣炎熱,明早準幹透了的。”

邱長卿仍不能從失望的震驚中走出來,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噢。知道了,娘子。”

公孫辰魚一聽他又占自己便宜,便跺腳氣道:“你再這麽無賴,我可真惱了!”

邱長卿見說,忙跑過來,笑嘻嘻道:“我錯了。別生氣,別生氣。”客棧裏有梨子,因隨手抓起一個梨子,放到公孫辰魚手裏,哄道:“吃個梨子,消消氣。”

公孫辰魚嗤笑道:“梨子也沒洗,就給人,可見不是成心的。”

公孫辰魚把梨子丟還給他,轉身出去了。

回到房間,公孫辰魚對著燭火,開始剪裁衣料,替邱長卿縫制一套夏衣。

邱長卿隨身帶著一把短刀,一刀到底,把梨子的皮去了。這才拿著梨子過來。

夏日,屋子裏餘熱尚未散盡,門窗都開著。邱長卿因見公孫辰魚在為自己縫制夏衣,不覺看得入神,直到一個蚊子咬得他生疼,他才發覺,一氣拍死,走了進來。

公孫辰魚註意到是邱長卿進來,也沒有理會,繼續手上的活計。

邱長卿把削好的梨遞到她面前,“吶,吃罷。”

公孫辰魚沒有擡頭,“騰不出手來,你吃罷。”

邱長卿把梨送到她的嘴前,“你咬一口。”

公孫辰魚正有點口渴了,便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一連咬了十幾口,大半個梨就讓她吞到肚子裏去了。“吃飽了,不要了。”

“你不要了,那我可吃了。”邱長卿張嘴就要咬下去,突然想起什麽來,又放下,“我還是不吃了。”

“怎麽,你嫌棄是我咬過的?”

“不,我聽別人說,分吃一個梨子是會分離的。”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我們遲早都要過各自的生活。別信這些。不過,你不吃也沒事,一會兒我再吃。”

邱長卿見她認真地裁剪布料,動作利索,很是迷人,可聽她如此漫不經心的語氣,卻依舊感到有些黯然。心道:你難道真看不出來我喜歡的人是你麽?

公孫辰魚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終於擡眼看向他,卻笑著趕他回去,“你趕緊出去歇著罷,你在這兒,我分心。走罷,走罷。”

邱長卿欣喜地對視著她好容易投來的目光,聽到她的話後,便走了出去。幫她把門帶上。“你也早些歇息,衣服不急。”

“嗯。”

公孫辰魚心裏有事,無心入睡,便挑燈夜戰,一直做到天亮,此時也不睡了,洗洗臉,準備回長安。

邱長卿過來,她便順手拿起做好的衣物丟到他手上,“換上罷,看看合不合身。”

邱長卿一臉錯愕,“你不是說要兩日麽?你一宿沒睡?都跟你說了不急,你這急性子,把自己累壞了可是好玩的?”

“別這麽婆婆媽媽的了,去換上,我看看。”公孫辰魚用面巾擦了擦濕漉漉的臉,一張瑩潤的臉蛋此刻也略顯出一絲疲態,只是畢竟年輕,倒也不礙事。

邱長卿換上新衣服,照了照鏡子,發現非常合身,這手工和他自己在家時穿的衣物沒有什麽兩樣,一絲溫暖的微笑蕩漾開來。

公孫辰魚給邱長卿做衣服,純粹是為了報答他陪自己跑一趟洛陽,並無別的深意。可這在邱長卿看來,卻有了別的意思。這也更加堅定了邱長卿對公孫辰魚的心志。

用過早飯,兩人便退了房,要趕回長安去。行至街上,卻到處聽人在傳什麽魏夫人謀殺親夫,如今收監在衙門的監獄。兩人便往衙門方向趕來。

公孫辰魚用銀子買通了獄卒,讓自己進去看看魏夫人。

牢房裏陰暗潮濕,裏面散發出陣陣的屎尿臭氣,公孫辰魚在獄卒的引領下,見到了關在最裏面的魏夫人。“趕緊的,一會兒長官要來巡視。”

“知道了。有勞小哥。”

公孫辰魚見魏夫人穿著囚服坐在地上,神情呆滯,兩眼無神,見有人來,也只是看一眼,然後別過眼神,就當看不見。公孫辰魚沒有料到,魏夫人會這麽爽快地主動自首,也沒有料到一個人的變化可以如此之大,昨日還是魏家的主母,養尊處優,風光無兩,今日卻已淪為階下囚。聽獄卒說,她秋後就要被問斬,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可如今她犯的是死罪,誰也幫不了她了。

公孫辰魚昨日不敢叫出口,今日卻突然忍不住想叫她一聲:“娘……”她早已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魏夫人聽到有人叫她,便看看了公孫辰魚,眼神漸漸清明了起來,仍坐著沒動,“你叫誰娘?”

“娘,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來洛陽,是我害了你。要是我不來,你至少還可以安安穩穩地繼續做你的魏夫人,也許會帶著你的秘密直到去地底下和父親相聚。也許,你們的事兒,在那裏解決更好。如今,卻是我親手把你送到這骯臟的監獄,是我害了你。”

魏夫人突然恢覆了神智,她瞧著公孫辰魚,眼圈一紅,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是我對不住你。孩子。當年不該由著你父親拋棄了你。這都是造孽啊。”

“沒事,我不怪你。你看,這些年,我也過得很好。你不必自責。”

“哎!”魏夫人長嘆一口氣,緩緩道:“這些年,我也確實是自作孽不可活呀。想當初,你父親待我不薄,可我就是看不上他。我仗著他放不下我,肆意在他跟前胡來,他也從不在我面前說半個不字。16年前,楚王殿下和你父親交好,經常來家中做客、留宿。有一回,我半夜起來,見他光著身子睡在榻上,鬼使神差,我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後來,便有了你。”

公孫辰魚聞言,更是遭了雷轟電擊一般,“什麽?你是說,我不是父親的孩子……你怎麽可以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呢?”

魏夫人冷嘲一聲,“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你罵我人盡可夫也好,罵我不知廉恥也好,反正我已經遭到報應了。我就要死了。我這輩子造孽太多,老天爺要來收我來了。孩子,你記著我給你說過的話。你的親生父親是曾經的楚王殿下,當今的聖上。當然,你是不能去認他的,否則人家就會知道你娘給你爹戴了一頂綠帽子,還是當今的聖上,這樣有損聖譽。再者,如今我又背上了謀殺親夫,與他人斯通的罪名,傳出去,讓人知道你有我這樣的生母,你日後也不好做人。”

公孫辰魚大驚失色,不敢相信生母所說的話。可俗話說得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沒有理由編出這麽個故事來欺騙自己。“此事可有憑證?”

魏夫人搖搖頭,冷笑一聲:“我和楚王不過是露水夫妻罷了,事後,楚王再也沒有來過魏府。他和你父親也漸漸疏遠了。後來楚王又舉家搬回了長安,離我們就更加遠了。這些年,我一直守著這個秘密,以為你早就不在人世間了,誰知你竟然還活著。果然是真命天女呀,命大,死不了。”

公孫辰魚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可見魏夫人卻不像是在編排扯謊,反倒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似的,不由得不信。“你現在告訴我,是想讓我怎麽樣呢?”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親生父親是當今的聖上,別的,我並沒有什麽指望。我這一生過得渾渾噩噩,你是我犯下的一個錯,可自從我見著你的那一刻,我就決定了,沒什麽可悔的。你要是有幸能見著你的親生父親,能知道那人就是你的父親,那也便夠了。你走罷。”

公孫辰魚心裏一下子亂糟糟的,仿佛有一萬只野馬在裏面奔騰呼嘯,心臟似乎要炸裂開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驚天動地的秘密。

公孫辰魚跪下,給魏夫人連磕了三個響頭,淚流滿面,“娘,我走了。女兒不孝,來世再報答您的生養之恩。”

魏夫人點點頭,爬起身,隔著木圍墻,伸出手,扶起她,垂了雙目,淚水一流而下,點點頭,“好孩子,你去罷。娘不怪你。這是娘的報應。做錯了事,就要承擔相應的責罰。這是我應得的。與人無尤。你長這麽大,娘從來沒有抱過你,餵過你一口奶,娘荒唐了一輩子,這會兒,見到你才算是清醒過來了。可惜一切都晚了。”

獄卒走過來喝道:“時間到了,趕緊走。上頭馬上來人監察了。走走走。”

魏夫人望著女兒的離去,她心中縱有無限的悔恨與不舍,也難以說出來半個字了。她只是笑著揮手送別女兒,淚眼婆娑。

公孫辰魚也是腳下猶如千萬斤重,邁不開腿,一步幾回頭,“娘,娘,娘……”她嘴裏喊著娘,淚水漣漣,沾濕了拖住她往前走的獄卒的手。

獄卒見了,也心生不忍,只是壓低了嗓音道:“小娘子,您別喊了,一會兒把人喊來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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