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年距離本就不遠， 被這麽一叫，立刻應了聲，調轉方向朝這邊走來。

聽著應州有些雀躍的話語， 蕭隨慢慢點了點頭， “好。”

只要是你送的禮物， 怎樣都好。

林景年找了大概兩分鐘才找到他們所在的位置，明明直線距離就十來米， 但中間隔著的水族箱硬生生把距離拉長了數倍。

他走過來的時候被水族箱裏晃動的水波耀了下眼睛， 頭都跟著有些暈，撐著玻璃看向地面才覺得好一些。

“應州， 這些魚不對勁， 很不對勁。”

他一走過來， 頭還暈乎著，隨即說道。

應州像是好奇，“哦？你數清楚這兒有多少種魚了？”

林景年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那倒還沒有， 我剛才粗略輸了一下，已經有七八十種， 剩下的如果要數完，恐怕今晚連覺都沒得睡。”

這個答案在應州的預料之中， 他並沒覺得奇怪， “數不完算了，趁這邊沒人， 你想知道的我不妨直接告訴你。”

林景年先是笑了笑， 然後恍然意識到， “你讓我去數魚的品種，不會是在耍我吧？”

應州搖了搖頭， “怎麽能是在耍你呢，做個試驗罷了。”

林景年狐疑，“什麽實驗？”

應州背著手，將黎海奸商的模樣學了十成十，“這又是另外的價錢了。”

林景年這會兒沒了脾氣，“那你先跟我說說指示牌的事。”

應州拇指摩挲著手上的鋼筆，一邊把玩一邊道：“你是想問為什麽第一展館的指示牌只有你能看到？”

“對。”

“很簡單啊，因為第一展館是你的考場，考試規則考場提示當然只有你一個人能看見。”

“考場？”林景年怔住，包括蕭隨也在應州說出這話之後才了然。

應州頷首，“說得通俗一點兒，剛才第一展館的迷宮就是你的考題，只有你考過了，才能和我們一起進入第二展館。”

林景年被他這個說法搞得突然有些口幹舌燥，“那我要是考不過呢？”

“如果我猜得沒錯，十五分鐘後我們這些游客是可以自動進入第二展館，而你會怎麽樣，可說不準……”應州聳聳肩，“大概率會死。”

他見林景年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繼續道：“你的運氣還不錯，遇到了同樣是玩家的我，能看到墻上的考題，如果這一波十個人裏全是npc，你可就得靠自己了。這麽說來，你還是得謝謝我。”

破題的確是應州的功勞，這點毋庸置疑，林景年這人道謝也很爽快，他聽完應州的話後，用手遮了遮晃動到臉上的光影，“那第二展館你們能看到指示牌，難道說這個考場你們也成了考生。”

應州點頭，這人還不算太笨，“恩，這一場我們都是考生，得一起考試。”

林景年最最想不通的地方來了：“所以指示牌上的提示到底是什麽意思？餵什麽魚？怎麽餵魚？”

他這走了一大圈，也沒看見餵魚的飼料啊。

不光如此，這一回他們都進來這麽久了，也沒有時間提示，難道這一場“考試”不規定時間？

林景年越想越覺得頭疼。

應州卻沒有接話，他轉頭看向蕭隨，只見蕭隨盯著水族箱中游動的魚兒，片刻後才和他對視。

應州輕輕一笑，看蕭隨的眼神，想必他也猜到這一場的考試題目裏頭究竟暗藏著什麽玄機了。

林景年捂著眼睛，“餵，餵，你怎麽不說話了？”

“恭喜你啊，林景年。”

此時應州的聲音已經離得有些遠，林景年放下手，朝他們走了兩步，覺得應州這話有些莫名其妙，“恭喜什麽？”

應州刻意壓低的聲線，讓他此時的話語聽起來帶著神秘的誘惑之感，“恭喜你——進化了。”

林景年呆住，“什麽？？進化……”

是他想的那樣嗎？

他足足半分鐘才緩過神來，一把趴到水族箱上，定睛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倒映，然後整張臉都綠了。

不是被嚇綠了的，而是真綠。

“這、這、這……”

這不是楊哥進化時的征兆嗎？！！！

“好————醜————！！！”

他媽的醜絕人寰！

林景年捧住自己的臉，觸感還是肌膚的觸感，但這顏色著實讓他生無可戀，再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變成楊哥那副模樣，他覺得這個游戲……不玩也罷，瞬間生出了想要主動退出的念頭。

開局被關了兩天只能啃饅頭都沒讓他退出游戲，但只要想到會“進化”之後的樣子，他一秒都忍不了。

林景年盯著反光的水族箱玻璃，內心極度掙紮，思考著要不要退出，還沒猶豫上三秒鐘，耳邊驟然響起一聲銳響。

“哢嚓”“哢嚓”

眼前的玻璃出現如蜘蛛網一般的裂痕，然後不斷地蔓延。

林景年在系統升級之前也玩過游戲，在游戲裏他不說是多麽厲害的大佬，總之也是佼佼之流，最後完成主線任務總少不了他出力。

可這一回的游戲，他確確實實玩不明白了。

所以扭頭看見去而覆返的應州手裏拎著個滅火器，一下一下猛砸水族箱，他渾身上下長滿了問號。

水族箱的玻璃厚度可以，但應州力氣也不小，滅火器哐哐砸上兩下，就會有水滲出來，第三下的時候便能聽見水嘩嘩流淌以及魚在地上蹦跶的“劈啪”聲。

應州一個個水族箱砸過去，轉眼已經是第三個了。

不光應州在哐哐砸水族箱，蕭隨也是如此，且他的速度更快，基本手上的滅火器一下就能把玻璃砸開。

林景年全然忘了剛才糾結的事情，傻眼道：“你們在幹嘛？瘋了？”

他這個要進化的人還沒瘋呢，怎麽這倆先瘋了？

應州手上動作不停，抽空回答他，“別楞著，過來幫忙。”

地上很快被水族箱裏流出來的水沾濕一大片，變得濕噠噠，林景年穿的又不是什麽防水的鞋子，很快感覺到鞋底涼涼的濕漉感，他真的跟不上這倆人的思維，“幫什麽？”

應州又砸開一個，水族箱內湧出的水將他臉上打濕，他隨意用袖子擦了一把，道：“幫把這兒的水族箱砸開。”

“啊……？”林景年不明白，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開始尋找工具。

應州淌水朝左手邊完好無損的水族箱走去，手臂已經有些酸疼，趁此稍事休息，“我們不是正在考試？這就是解題思路。”

林景年：“……”

解題思路？

好清奇的解題思路啊......

他感覺快被地上蹦蹦跳跳的魚給淹了，這算什麽？

林景年現在明白作為一個學渣是件多麽可憐的事情，啥啥也不懂，啥啥也不會，根本沒有發言權。

應州把那沈甸甸的滅火器塞進他手裏，“去吧，把那邊幾個砸了。”

林景年手上使了勁，微微閉眼，繼而大吼一聲，然後朝著水族箱沖了過去。

一下、兩下、三下......

他把怨氣怒氣全都撒在手裏的水族箱上，砸得格外賣力。

應州不適合做這種體力活，把滅火器交給林景年後，他踢開地上一條胡亂蹦跶的魚，那條魚滑溜翻滾幾下，蹦到了別的地方。

展館地面是大理石，被砸開的十幾個水族箱裏不光流出來了很多魚，隨之一起的還有大量的水，只不過場地比較大，水蔓延開後才積攢到腳踝的位置。

應州穿的是球鞋，此時球鞋裏外包括襪子全都濕了個透。

他踢開腳邊的幾條魚，光線不好，走得也費勁，好不容易快到蕭隨身邊了，忽然踩上一條魚，重心不穩便要倒。

地上有水有魚還有碎玻璃渣子，應州穿的短袖，這麽摔下去勢必要受傷，他右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麽，突然出現的手成功幫他穩住身形。

蕭隨單手拎著滅火器，另一只手穩穩地攥住他的手腕，手臂肌肉隆起的弧度讓人極有安全感。

“跟著我。”蕭隨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個地方黑，現在又被弄得一團糟，他不放心應州離得太遠。

應州失笑，他這個社恐室友雖然沒什麽大本事，但在某些時候好像還挺讓人安心的。

隨後，他看了一眼目前的進度，正準備說什麽，忽然聽到遠處的某個地方傳來一聲尖叫。

這聲尖叫傳導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些失真，難以辨得清是屬於男人的還是屬於女人的。

但他們已經在這兒砸了這麽久水族箱，動作極大，絲毫沒有遮掩，其他游客卻恍若未聞，顯然不正常。

那邊林景年顯然也聽到了這聲尖叫，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走到應州身邊與他們二人會合，“出什麽事兒了？”

應州甩了甩手上的水，道：“十五分鐘到，考試正式開始。”

林景年聽著他和小時候考試監考官說的話一樣，心裏生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股不好的預感，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起時逐漸加重。

學渣的茫然又開始了，他放下手上頗沈的滅火器，問：“那還要不要接著砸？”

不等應州開口，那些原本完好無損的水族箱玻璃上，突然產生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接著爆炸一樣碎開，裏面的水和魚紛紛湧出，場面著實壯觀。

林景年看著一下子漲到膝蓋的水，以及裏面游來游去的魚，內心有些崩潰。

魚缸碎了，裏頭內置的燈光反而讓周圍變亮了些許，一個人跌跌撞撞從不遠處跑過來，渾身上下濕透成了落湯雞。

他抹了把臉，大口喘著氣，面上寫滿了驚疑不定，“快，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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