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林興文拆線的日子，王溫瑜陪林興文去了醫院。

“年輕人身體素質是不錯，那麽嚴重的傷，現在恢覆得已經挺好了。”醫生拿著小電鋸和石膏剪來給林興文拆石膏。

拆石膏的過程是伴著一些疼痛，但是在林興文的承受範圍內。

石膏拆開，醫生小心翼翼地剪開林興文腿上的繃帶。

林興文才第一次看見自己腿上的傷口，依稀可以看見捕獸夾尖齒的形狀，黑色的縫合線在腿上猙獰的蜿蜒著，傷口邊緣的肌肉有些泛烏，微微向內翻卷。

王溫瑜眼裏全是心疼，他握住了林興文的手，這麽大的傷口，當時肯定很疼。

林興文捏捏他的手，“沒事，已經不疼了。”

醫生給傷口拆線之後，又給林興文的腿包上紗布，打上了新的石膏，“傷口恢覆得不錯，之後回去的時候還是註意飲食，定期來醫院覆查。”

兩人檢查完之後回到家，沒想到門口遇到了兩名正要敲門的警察。

王溫瑜扶著林興文上了樓梯，“警察同志，請問有什麽事？”

兩位警察出示證件後道：“請問這是林興文的家嗎？”

“我是林興文，警察同志。”林興文應道。

“是這樣的，我們了解到你之前因為意外踩到捕獸夾，導致受傷。”警察解釋道，“我們也接到了群眾舉報，在當地山裏有人用捕獸夾抓捕野生動物，經過調查取證，確認導致你受傷的捕獸夾，就是他放置的，所以現在需要你提供你的驗傷報告，確定他是否犯過失致人重傷罪。”

聽到這句話後，王溫瑜情緒激動，“抓到人了嗎？！警察同志，我們配合調查，一定要嚴懲！”王溫瑜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

林興文握住王溫瑜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謝謝警察同志了，病歷什麽的都放在家裏了，你們進來坐一會，我給你們拿。”

王溫瑜從包裏拿出鑰匙開門，讓警察進屋，再把林興文的病歷、手術單、傷殘等級評定都拿出來了。

“感謝你們的配合，我們可能還需要你們兩位跟我們去做個筆錄，協助一下調查。”警察接過病歷翻看了一下，又看看林興文的傷腿，“你們方便嗎？”

“方便。”王溫瑜馬上應道。

王溫瑜和林興文來到警察局，配合做筆錄，一名警察過來跟做筆錄的警察說了什麽，又匆匆離開了。

“嫌疑人說想跟你們賠禮道歉，請求你們的諒解，爭取寬大處理。”警察對兩人說。

王溫瑜沈默了一陣，看向林興文，讓他決定。

“我們見見他吧。”林興文對警察說。

警察帶著兩人來到審訊室，兩人見到了嫌疑人，那是一個幹瘦的中年男人，眼窩很深，臉頰凹陷，看著長相有些怪異。

那人一見王溫瑜和林興文來，突然激動得想從審訊椅上起身，又被手銬和擋板攔回去，他嚎啕著，“我對不起你們啊，我放夾子就是想抓兩只野豬、香獐啥的，補貼補貼家用，沒想到會傷人，我家裏上有老、下有小，我兒子才兩歲，你們原諒我好不好？我要是坐牢了，我兒子怎麽辦啊？”

男人瘋狂掙紮，見掙紮不開，他用頭在面前的桌板上撞擊，磕得“嘭嘭”響，“我給你們磕頭啊——我磕頭了。”

王溫瑜內心一直壓抑的郁氣更盛，“我不願意和解，我不簽諒解書。”可能這整件事意外的程度居多，但林興文的腿沒辦法恢覆了，他無法說服自己原諒這個男人。

誰知那男人一聽這話，眼睛突然睜大，整個人顯得詭異又神經質，“你憑什麽不原諒，是他自己倒黴踩到我的捕獸夾，關我什麽事？都他媽是他點背，是他活該，憑什麽要抓老子！”

王溫瑜聽著這話，怒火中燒，“你他媽再說一遍！”王溫瑜這樣溫和的人也被激起了火。

“你不原諒，老子坐牢出來又是一條好漢。”男人笑得癲狂，“聽說他腿被夾斷了，成殘廢了。”男人笑著笑著，突然渾身抽搐起來，發著抖。

警察上來檢查他的情況，覺得不太對勁，一位老警察看了之後，皺眉，“這看著，像是……癮犯了？”

一群警察把男人帶去檢查，過了一陣，檢查結果出來了，小警察過來跟那個老警察說：“警長，是吸了。”

這時，一個形容憔悴的女人抱著一個男孩跑進了警局，正好看見男人做完檢查，被拷在審訊椅上，渾身發抖，東倒西歪根本坐不穩的樣子，抱著孩子，不管不顧就上去連扇了他好幾個巴掌，被拉開的時候還擡腳踹他，“你這個殺千刀的東西，騙我說去做生意，把家裏錢全拿走了，沒想到你又去買那東西吸了！”

孩子受到驚嚇，也開始哭起來，女人邊掉眼淚邊哄著孩子，又轉頭罵他，“小寶才多大啊！你個沒種的玩意，你還是個人嗎？”

有警察看不過去，過去把女人扶起來，“同志，你先冷靜，不要激動。”

女人抓著警察的手，眼淚掉得更兇，“警察同志，你不知道啊！這個人把家裏的錢都拿去買那臟玩意，我們娘倆活不下去了，這種畜牲就該送去槍斃啊！”

女人哭聲淒慘，孩子也哭個不停，一個女警察過來好聲好語勸了半天，女人才冷靜下來，原來這個男的是個“癮君子”，把家裏的錢都騙走全用在這上頭了，沒錢了，才鋌而走險準備打點東西拿去賣錢，沒想到，害了林興文。

王溫瑜和林興文聽完之後沈默了一會，跟警察說了一聲就離開了。

回到家裏，王溫瑜有些沈默。

“小暖，你在想什麽？”林興文問道。

“我突然想到你是因為這種人受到傷害，我就覺得很可恨。”王溫瑜咬牙切齒，“剛剛在警察局聽到他說那種話，我真想弄死他。”

“有時候我在想，這可能是命吧。可能我命中註定了遇到這件事。”林興文嘆了口氣。

王溫瑜不願意看他嘆氣，“我剛剛只是太生氣了……”

“我知道，小暖是因為在意我。”林興文把腦袋靠在王溫瑜肩膀上，氣息撫在他頸側，“但是，小暖幫我出頭的時候，罵臟話的樣子，真讓人心動。”

“你別胡鬧！”王溫瑜一把抓住了林興文不老實的手，“你的腿……”

“我的腿還傷著。”林興文側頭去親他的嘴角，“小暖可要當心一點。”

王溫瑜還想說點什麽，但是都被林興文用一個深吻吞吃入腹了。

……

林興文的腿恢覆得差不多，醫生檢查了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就可以不用包著紗布，打上石膏了。

那條在石膏裏靜養的腿因為長期不使用，肌肉有些萎縮，縫合後留下的傷口和骨頭裏的鋼釘，永遠留在了林興文的身上。

“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這段時間可以適當鍛煉一下，有助於恢覆。”醫生囑咐他們，“但是要註意不要過度。”

林興文站起身，嘗試著自己走走，那條傷腿有些使不上勁，林興文走起來一瘸一拐，但是好歹終於能夠放下拐杖了。

林興文走到王溫瑜面前，激動地抱了一下他，“小暖，我又可以自己走了。”

王溫瑜也很開心，雖然林興文的腿無法恢覆了，但是總歸是把傷養好了，以後也會越來越好的。

從那天起，王溫瑜每天下班後，吃完飯就會和林興文一起下樓走走。

林興文的狀態也一天比一天好，從最開始一瘸一拐的狀態，已經恢覆到慢慢走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

今天，王溫瑜照樣陪著林興文下樓散步，林興文堅持不用他扶著，要自己走，王溫瑜就跟在他旁邊，跟著他的步速慢慢走。

這時有一個小男孩湊到林興文面前，咬著手指頭問，“哥哥，你是瘸子嗎？”

王溫瑜聽見這句話後，皺了皺眉頭，但是沒有對著孩子發火，“不是，哥哥的腿只是受傷了。”

“那是腿斷了嗎？”小男孩偏頭。

那個孩子的話讓王溫瑜有些不舒服，但是王溫瑜不至於跟著個孩子計較，不多停留，跟林興文繼續往前走。

沒想到那個孩子居然學著林興文跛腳的樣子，在後面嘻嘻哈哈笑著，跟著他們走。

王溫瑜看得心中火起，抓住那孩子的胳膊，“你有沒有禮貌，老師和家長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孩子被王溫瑜抓住了胳膊，不停甩著手，想要掙脫。

王溫瑜抓著他不放手，“道歉！”

那孩子不道歉，反而哇哇哭起來。

一個女人聽見哭聲匆匆趕來，“呀，寶寶，怎麽回事啊？怎麽哭了呀，不哭不哭。”

她扯開王溫瑜拉著那個男孩的手，“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幹嘛抓著我們孩子，放開！”

“你是孩子家長是嗎？”王溫瑜道，“我的愛人受傷了，走路不是很方便，他學著我愛人的樣子走路，這是很沒有禮貌、沒有家教的行為。”

女人一聽不樂意了，“怎麽就沒有家教了，你說話咋這麽難聽？他就這麽一個小孩，又不懂事，學就學了，你這麽大人，還跟孩子計較嗎？”

王溫瑜沒想到這孩子家長居然這麽不講理，“他還小不懂事，你為人母親，也不懂事嗎？我希望你能讓他道歉”

那女人給男孩擦著眼淚，“你都把我們孩子嚇哭了，你還要上綱上線？還要道歉，要不要我們給你磕頭啊？”

“你！”王溫瑜覺得她實在無理取鬧。

這時在旁邊跳廣場舞的一群大媽們走了過來，王溫瑜看清了，帶頭那個是跟他一棟樓的賀大媽。

一群老太太氣勢洶洶走過來，賀大媽開口了，“誒，我說，你這個當媽的，怎麽一點當媽的樣子都沒有啊？丟不丟人啊？”

“我在旁邊聽半天了，你家這孩子做錯事，你這當娘的不管教，還怪上人家了。”另一個大媽開口了，說話直白些，“你瞅瞅你，跟那個老母雞光下蛋，不抱窩有什麽區別？”

那女人聽著這話面上掛不住，“你這老太太，說話咋這麽難聽啊？”

結果那大媽啐了一個，“跟你說啥好聽話啊？嫌難聽了？要我給你道歉還是磕頭啊？”

一群大媽也跟著附和。

“是啊，我看你這樣的也養不好孩子。”

“那可不，這孩子以後出去人家都要說了，有娘生沒娘教。”

那女人一個人實在是難以抵擋這麽多人的火力，準備灰溜溜離開，沒想到被賀大媽抓回來，“跟人家道歉，你們娘倆都道歉。”

那女人準備甩開賀大媽的手，沒想到老太太手勁不小，“你再甩，我年紀可大了，萬一有點啥事，我家兒子可要上你家找你事！”

女人實在沒辦法，跟王溫瑜道歉，“對不住。”小男孩也抽抽噎噎地道歉，賀大媽才讓他們走。

王溫瑜和林興文對大媽們肅然起敬，王溫瑜豎起大拇指，“還得是各位阿姨。”

賀大媽擺擺手，“原來你跟小林沒少幫我們忙，之前小林還幫我們家老伴背了大米上樓，你們遇到事，我肯定得幫你們啊。”

王溫瑜乖巧道謝，“謝謝賀阿姨，謝謝各位阿姨。”

“沒事沒事，對付這種不講理的，跟她講道理沒用，就得更不講理。”大媽們給他傳遞經驗後，又結伴回去繼續跳廣場舞。

王溫瑜和林興文看著大媽們的背影，相視一笑，心裏的憤怒都化作無形。

“走吧，小暖，咱們再走一圈就回家。”林興文牽著王溫瑜的手。

王溫瑜回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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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熊孩子，還有熊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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