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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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校園文化節一起到來的,還有第二次月考。月考仍然是將學生按照成績分散到各個考場,a班同學拿著考試的用具舉家搬遷,最遠的莫過於賀疏要去的十九考場。

賀疏收拾好東西,剛邁出a班的門檻,就聽見身後方一鳴幸災樂禍的聲音:“賀哥,這次你在一樓的十九考場考試?”

“嗯。”賀疏沒有回頭,只淡淡應聲。

得到回應,方一鳴繼續開玩笑道:“咱班的倒數第二可是在十二考場,你這差距有點大啊。”

靜靜聽著二人對話的林飲溪撐著下巴發了一會兒呆,問方一鳴:“你不就是倒數第二?”

確實就是倒數第二的方一鳴尷尬地摸摸頭,小跑著追上賀疏的腳步,搭著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往樓下的考場走。

天邊驕陽正好,暖暖的微風吹過長長的走廊,卷起來來往往少年人的發梢。下到三樓,方一鳴進了十二考場,剩下賀疏一個人往十九考場走。

十九考場裏坐著的大多是些成績中下的學生,也有極少數在上一次考試中發揮失常的。賀疏無視周圍倒抽氣的聲音,目不斜視地拉開寫著自己編號的座椅,等待監考老師進場。

耳邊傳來嘈雜的議論聲,其中不乏有“原來校草也會和我們一起考試”的聲音。賀疏聽了兩年,早就聽習慣了,此刻頭也沒擡,靠著轉手中的中性筆打發時間。

這一幕落在考場的其他同學眼裏,更坐實了冰山校草的人設。沸沸揚揚的議論聲中,從考場門口傳來一聲與之格格不入的女聲:“報告。”

考場靜了兩秒,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考場門口站著的秦槐意。賀疏不明所以地擡頭望了一眼,正好對上秦槐意甜美的笑容。

“校草,你也在十九考場啊。”

這話說出來,好像來十九考場考試是什麽光榮的事情。不過秦槐意很快又接上一句,“我上次月考發揮失常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能和你在一個考場。”

可她等著接話的賀疏已經重新低下頭,沒有絲毫要回話的意思。秦槐意不自在地收回目光,對看著她的同學們投去一個友好的目光,頓時有同學解圍:“校花駕到,閑雜人等退讓。欸,校花,你的座位在這裏。”

秦槐意坐下的同時,監考老師拿著密封的試卷走進來。他環顧四周,最先瞥見了坐在角落裏的賀疏,以一種玩笑的口吻對其他人說:“同學們,不要以為進了好班就可以放松警惕,別人在努力,你不努力,只能成為其他人的墊腳石。”

“哈哈哈——”聞言,考場裏的同學都笑出了聲,除了低頭轉筆的賀疏和坐在後排的秦槐意。

在同學們註視的目光中,秦槐意緩緩站起身,以嚴肅的語氣說道:“老師,我認為努力是必要的,但是成績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標準。”

監考老師楞了一下,說:“秦同學說得對,成績的確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標準,但成績是衡量一個學生的重要標準。”

秦槐意還想爭辯什麽,廣播裏響起“請監考老師發放試卷”的聲音,她噤了聲,重新坐下。

上午考語文,時間兩個半小時。

考完之後,賀疏咬著中性筆和同學們一起往外走,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的喊聲:“校草。”

賀疏停下腳步,等待她的下文。秦槐意開始說些安慰的話,諸如那個老師不是故意針對你,我願意幫助你提高成績,賀疏聽得想笑,出於禮貌還是聽完了她的話。

“謝謝,但不需要。”

這句話是一語雙關,既是在說不需要她為自己說話,也是在說自己不需要她的任何幫助。

拋下這一句話,賀疏順著人流離開,獨留秦槐意一人在原地。

晚夜,明月初升,幾縷月輝順著窗沿攀爬進屋子裏,映在書本的扉頁上。林飲溪翻過書頁,聽見桌子上的手機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林飲溪將書簽夾好,摁亮手機屏幕,看見通知欄上的一行消息,發消息的人是他的母親。

【母後大人:溪溪,睡了嗎?】

林飲溪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敲字回覆。【X:沒有,在看書。】

下一刻母親打來了語音通話。林飲溪點了接通,就聽見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溪溪,書什麽時候都能看。心理醫生說了,你要多休息,才有利於恢覆。”

“好,我知道了。”林飲溪說。

對面母親正在出差,林飲溪聽見電話裏傳來助理讓她簽署文件的聲音,懂事地叮囑母親認真工作,不用擔心他,便掛斷了語音通話。

剛剛掛掉語音通話,就有另一通語音通話打了進來。林飲溪看見撥打語音通話的人的名字,準確來說是他給對方的備註,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對方是誰。

那個備註是【A—68】。

接通電話後,林飲溪聽著電話那頭賀疏的聲音,遲鈍地思考著這個備註的由來。林飲溪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過,A—68是世界上最大的冰山,近年隨著氣候變暖慢慢解體。從當時他就覺得,這個備註很配賀疏。

明明看起來是那麽冷的人,有時卻又讓人感覺那麽溫暖。

“餵。這麽晚打電話給你,沒有打擾你休息吧?”電話那頭的賀疏問。

這句話把林飲溪的思緒拉回,他握著手機,搖了搖頭,想起來對方看不見,又說:“不打擾,我還沒休息呢。”

賀疏輕輕笑了一聲,問:“你們年級第一都這麽卷?”

“不是卷,我在看課外書。”林飲溪糾正道。

糾正完畢,賀疏笑得更加肆意了。不過他只是笑了兩秒,就重新和林飲溪說起了話:“你是真的沒聽出來我在開玩笑嗎?”

林飲溪頓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他答:“沒。”

賀疏這次倒是沒嘲笑他,而是用認真的語氣繼續和他開玩笑:“我發現了,好像每次在你面前,我都高冷不起來。”

“是嗎,那是我的榮幸。”林飲溪用同樣的語調回覆他,其實忍笑忍得快瘋了。

兩人東扯西拉了一會兒,賀疏說起了給他打語音通話的原因:“其實是我外婆想和你說說話,你方便嗎?”

林飲溪欣然接受:“沒什麽不方便的。”

等到賀疏外婆的聲音響起時,林飲溪就後悔自己答應得那麽快了。倒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賀疏外婆聽見他的聲音後,一直拉著他聊賀疏在學校的情況,歸根究底就是想從林飲溪口中套話。

“小林啊,你和小疏關系不錯吧?”賀疏外婆說話慢吞吞的,但並不會讓聽的人覺得難以接受,反而有種不疾不徐的從容。

林飲溪:“是同桌。”

“啊。那你知道小疏平時和哪些女孩子有接觸嗎?”賀疏外婆問出了她內心真正想要知道的問題,剛剛問完,賀疏就叫了一聲外婆,想要阻止她追問下去。

隔著電話,林飲溪都能想象賀疏叫外婆的時候臉有多臭。他這次答得很快,“沒有。”

“你聽,沒有吧。”電話的聽筒裏傳來賀疏和外婆的說話聲。

過了一會兒,賀疏從外婆手裏搶過了手機,和電話這邊的林飲溪解釋了情況。林飲溪也聽懂了,無非是賀疏的外婆不小心看到了賀疏手機上的東西,堅定不移地認為林飲溪是和賀疏早戀的某個女生,特地讓他打電話過來求證。

唯獨有一點林飲溪想不明白,“你外婆為什麽會以為我是女生?”

“可能是因為你的頭像是團子。”賀疏給出了一個看出合理化的答案。實際上外婆誤會的契機,完全是因為他給林飲溪的備註——【茜茜公主】。

林飲溪想了想也是,猶豫道:“要不我把頭像換掉吧。”

“左右是個誤會,不用了。”

“好吧。”

兩人相談甚歡,聊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到了月亮掛上樹梢的時候,賀疏忽然說了句:“晚安,溪溪。”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很輕,林飲溪沒有聽清,疑惑地嗯了一聲。可是沒有等到電話那邊的回答,因為賀疏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掛斷電話後,賀疏看了眼時鐘上的時間,點開了手機上的游戲頁面。玩了四五局游戲,他打了個哈欠,聽見門外的敲門聲,就知道外婆是又在夜半驚醒了。

賀疏打開門,像往常一樣問:“外婆,你這次夢見什麽了?”

外婆佝僂著腰背,在賀疏的攙扶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客廳開了燈,是為了防止外婆起夜的時候看不清路摔倒的。

“我夢見了成片的稻田,我和你外公在田裏幹活。要割麥子,可是怎麽也找不到鐮刀,我回頭想問問你外公鐮刀在哪兒,沒看見你外公,就看見一個手握鐮刀的男人。

“他長著你外公年輕時候的臉。”外婆說。

手握鐮刀的男人?賀疏瞇了瞇眼,他向來是不信鬼神之說的,死神什麽的,都是人一廂情願的臆想罷了。他勸慰外婆:“外婆,夢都是假的,你就是太想念外公了。”

外婆沒說話,只是執起他的手,用一種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看著他。賀疏不喜歡這種眼神,他試圖打破當下古怪的氛圍,“外婆,你……”

“小疏啊,你不用說了。外婆知道,我很快就要不在了。”外婆說話時,眼神裏多了幾分無悲無喜的安詳。她中年喪偶,今年已經將近60歲,須發皆白,鄰居們都說她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其實不是。因為一個老人不可能一直精神矍鑠,在沒有人陪伴時,她會難過,也會孤單。女兒俞眠月的逝世如一根刺埋在她心底,將她刺得鮮血淋漓。

賀疏搖了搖頭,否定道:“怎麽又說這樣的話,我的外婆一生善良,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要我長命百歲,你就給我考出好成績來。進了a班卻天天墊底,像什麽話?”外婆一如既往地開始念叨。

這樣的念叨倒是令賀疏松了一口氣,看來今天外婆的話歸根究底是為了念叨他的成績,不是身體上出了什麽毛病。

他跟著玩笑:“好好好,外婆放心,明天我就把年級第一給你考回來。”

外婆笑著刮了刮他的鼻子,“就會貧嘴。”

第二天上午考完理綜,月考就算是落下了帷幕。賀疏抱著學習用品從十九考場走出來,不巧碰見了昨天監考的那個老師。

他沒認出老師,老師認出了他。賀疏喊過“老師好”,準備上樓,卻被對方叫住:“你是那個賀疏吧?”

賀疏點頭,接著就踩著預備鈴被這位老師帶到了辦公室。起初他還打算以預備鈴為由先溜一步,沒想到老師說他辦公室就在五樓,近得很,非要讓他進辦公室。

辦公室裏還有其他幾個老師,賀疏認出有自己班上教語文的佘老師和隔壁班的幾位老師。帶他來的老師終於說明了意圖,“你們佘老師之前說要找你談談,我正好碰見你了,就尋思把你帶過來了。”

他說完,佘老師對他道了謝,又拍拍自己辦公桌對面的座位,示意賀疏坐。

佘老師是位人到中年的女教師,一頭微微蜷曲的棕色長發,戴著金框眼鏡,身穿那個年紀女性喜愛的深色衣裙,給人的感覺和藹而嚴厲。此時她端起辦公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賀疏,老師找你來是想和你談談你的語文成績。別的老師看不出,但是老師看得出來你不是個笨孩子……”

“老師,”賀疏說,“讓您失望了,我並沒有您想的那樣好。”

“不管你是什麽樣的,老師都希望你能把學習重視起來。我剛剛碰見你們班主任,他說,如果下次考試你的成績再徘徊在1000名以外,他就不得不請你外婆來學校一趟了。”佘老師的語氣不容置疑。

賀疏還想再說什麽,上課鈴已經響了,佘老師擺擺手,讓他回班上課。

教師辦公室和a班教室離得很近,賀疏三兩步就走到了教室,到時這節課的老師還沒來。他看了眼認真收拾課本的林飲溪,又想起佘老師之前說的請家長的話。

外婆腿腳不便,心臟也不大好,賀疏不希望她來學校。思忖片刻,他決定在下次考試把自己的成績從1000名開外拉回來,卡在1000名線上。

前座的方一鳴轉過來,問他:“賀哥,老師叫你過去幹嘛?”

“請家長。”賀疏言簡意賅。

“不是吧,我聽何老說是下次你再考不好才請家長的啊。”方一鳴詫異地看著他。

賀疏懶得解釋,索性嗯了一聲。正收拾課本的林飲溪聽到此處動作一頓,錯愕地看著他,“真的要請家長?”

方一鳴搶答:“看賀哥這樣十有八九是了。你不知道,賀哥家裏情況有點覆雜……”

聽著方一鳴開玩笑般的話語,林飲溪註視賀疏的眼睛裏流露出擔憂的神色,令人動容。賀疏看了好笑,問:“林大學霸,你要幫我補習嗎?”

林飲溪還真認真想了想,中肯道:“也不是不行。”

“那就拜托林大學霸好好輔導我了。”賀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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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當嚴重雙標的賀哥找溪溪補習,與正文無關)

賀哥:林大學霸,你要幫我補習嗎?

溪溪:欣然答應.jpg

被遺忘的秦槐意:為什麽你找他補課不找我嗚嗚嗚

ps:這章有一個伏筆,不知道有沒有小仙女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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