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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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何安在翻了個身,醒來看見方既白依然在睡著。

他仔細看著眼前人的面容,發現四年時間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細微的痕跡,比如更明顯的胡茬,比如略有消瘦的顴骨。

方既白眉頭皺了一下,倏忽睜開眼睛。

何安在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早安,男朋友。”

說完這句話,他才後知後覺地有些臉紅。

“我起來做飯。”

方既白拽著他的衣角:“不,再陪我躺一會兒。”

“昨晚有夢到我嗎?”方既白看著他,眼裏有亮亮的光。

“沒有,睡得太沈了。怎麽,你夢到了?”

“夢到了。我夢到我把你帶回我爺爺奶奶家,還和他們介紹了你。他們老兩口看起來挺開心的,還要給你塞大紅包。”

“等你和我回家的時候,我帶你去看看我爺爺奶奶生前住的老房子吧,我小時候很愛在那裏玩。”

“好。”何安在往被子裏鉆了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來一雙烏亮的眼睛。

“你還是這麽怕冷,這邊晝夜溫差大,到時候晚上帶你去看流星雨我都怕你感冒。”

“早上涼,你再躺一會兒,今天我做飯。”方既白起身正要下床,忽然感受到從背後傳來的熱度。

何安在快速地擁抱了一下他,又觸電般馬上躲回了被子裏。

方既白驚訝地回頭,何安在朝他眨了眨眼。

原本只是昨天自己的玩笑話,真的被實現時方既白緊張得都要結巴了。

“何安在!你還好吧,別勉強自己啊,ptsd沒發作吧?”

心臟快速跳動著,何安在呼吸也變得急促。聽到方既白的聲音,何安在才從破碎的回憶中掙紮出來一點。

“何安在,我昨天就是開玩笑的,這種事情不能著急,脫敏治療也不是這麽來的啊,你別把自己整得更嚴重了。”方既白看何安在臉色不對,只能幹著急,又不敢靠近,只好趴在床沿,像只大型犬,不停地和他說話。

“何安在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都怪我不好。你說句話啊。”

“是有點難受。”何安在從回憶裏驚醒過來。

“寶寶你嚇壞我了……”

“聽到你一直在喊我名字了,這次緩過來就挺快的。我覺得現在的狀況比最開始時好多了。”

“不行不行,我可不敢拿你冒險,下次別這麽猛了。要不我們去找專業醫生吧?”

何安在搖搖頭。

還是一如既往地諱疾忌醫啊。

“那我們慢慢來好不好,先從握手開始,不要太刺激到你。”

“好。”

雖然發生了點小波折,但何安在一天的心情都還是很好的。

連上班時工作效率都變高了。

這種愉快的心情在何安在下班後發現方既白捧著一束玫瑰站在路口等自己時達到了巔峰。

方既白走到他面前,無比虔誠地送出他的愛意。

“聽說愛情之所以不保鮮,是因為人們只在最開始的時候浪漫,越到後面越平淡乏味。所以我想以後每一天都要給你一點浪漫,每一天都像是第一天一樣的熱戀。”

何安在接過花,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那你可要說到做到。”

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兩個人在眾目之下坦蕩地表達對對方的愛意。

“走,回家。”

何安在把玫瑰放在了臥室的床頭櫃上,用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花瓣。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正在笑。

給臥室留了一盞小燈,何安在就去廚房給方既白幫忙了。

“沈臥發消息問我們四個要不要一起去看流星雨。”

“他女朋友到底看上他什麽了……這麽重要的場合,不去和女朋友過,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幹什麽。”方既白對沈臥的提議表達了堅定的否決。

趙其鏜看到沈臥在群裏的發言後表達了同樣的疑問。

“你不陪你女朋友看流星雨,拉著我們幹嗎?”

好在沈臥從諫如流,又沒心沒肺地和女朋友過二人世界去了。

那天超市的生意很好,有成雙成對的情侶,這其中有男女朋友,也有兩個女生,兩個男生,他們不羞於表達自己的愛意,何安在也不吝嗇自己的祝福。當然也有三五成群的好友,有帶著孩子的父母。何安在看著他們,心裏不由得也期待起來。

方既白收到了何安在的消息,知道他今天會晚點回來,把飯做好放到保溫餐盒裏,就開始準備東西。

何安在比自己預期的還要晚回來一些。

他在路上遇到了趙其鏜。

趙其鏜坐在噴泉旁邊抽煙,對面是大爺大媽們熱鬧的廣場舞。

“少抽點煙。今晚打算怎麽過?”何安在站在他面前,這樣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竟然讓何安在覺得,趙其鏜身上有種落寞。

“流星雨你們小情侶看看就行了,我倒是不感興趣,早點回去洗洗睡吧。”

“有什麽想許的願望嗎?”

趙其鏜想了想,又搖頭。

“我知足常樂。”

何安在猜他是有願望的,也許是和沈臥有關,只是不願提起。

“也對,讓事情都順其自然吧。今晚好好休息。”

“你和方既白現在怎麽樣?”

“我們兩個挺好的。”

“那就希望你們一直好下去。提前祝你們有一個美好的夜晚。”趙其鏜對他敬了個禮,“快回去吧,方既白肯定已經迫不及待了。”

何安在回到家的時候和方既白提起這件事,方既白想到沈臥和趙其鏜,也難免覺得沈悶。

畢竟不是每段感情都能皆大歡喜。

可兩人都不知道的是,趙其鏜還是坐了很久的車去看了流星雨。

只是沒有挑一個好地方,只是沒有約到想一起看流星雨的人。

彗星想要靠近太陽,當它如願以償時,面臨的就是破碎。

彗星奔赴夢想的殘骸,寄托著另一個星球上的夢想。

流星劃過天空,趙其鏜許了一個願望:

希望在看到他幸福後,我能放下。

另一邊——

方既白安靜地開著車。何安在吃過飯有了困意,在顛簸的路途中睡了一會兒。

他們出發的比較晚了,但方既白並不著急。

浪漫不在於流星雨,僅關乎在每一個特殊的時間裏陪在你身邊的人。

在郊外的小道上,靜謐的車廂裏,夜空是他們相愛的見證人。

直到到了目的地,何安在才慢慢轉醒。

“到了?”

“到了,困的話就再睡一會兒,今晚要熬夜呢。”

何安在當然是睡不著了,如同其他情侶一樣,單純地期待著這次流星。

搭好了帳篷,兩人就坐在帳篷前聊天。

“毯子披好,別著涼了。”

“等會兒再蓋上,我現在出了一身的汗。”

“出了汗又吹風更容易感冒。”

何安在說不過他,披上了毯子就開始找新的話題。

“你小時候過年的時候玩過那種仙女棒嗎?”

“那種拿在手裏的煙花?玩過啊,燃燒起來還挺好看的。”

“和流星像不像?都是短暫的絢爛。”

“不……我對這玩意兒沒什麽好印象。我堂哥曾經用一盒仙女棒給我嫂子捆了個愛心,然後燃燒的時候那個愛心到處亂飛,把我嫂子新買的大衣燒了個洞。”

方既白想到了什麽,忽然笑起來。

“哎寶寶,我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我高中時候有個小姑娘給我寫情書來著?當時人特別浪漫地寫了句『你就是夜空中的流星,是我遙不可及的夢,是我癡心妄想的願望』,我給人家的回覆可缺德了,中二的要死。我說『確實遙不可及,不早戀,別癡心妄想了』。”

“你這拒絕的真直白,小姑娘得多傷心啊。”

何安在突然好奇。

“上學時候追你的女生應該不少吧?你怎麽就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的不是長腿美女呢?”

“我上學的時候確實有想過以後找個什麽樣的對象。我當時想,以後的對象最好活潑開朗一點,要可愛甜妹,最好比我矮一個頭,還要喜歡讀書。”

“你這要求還不少。”

“是啊。不過後來遇見了你。”方既白側頭看著他,“遇到了你才發現你才是我的理想型。”

“我喜歡你堅韌又善良,喜歡你冷靜理智之下依舊充滿感情的心,喜歡你對目標的執著,喜歡你的果斷磊落……”

“只是剛好我喜歡的這個人和我性別一樣罷了。”

何安在和他對視的那一刻,不遠處的人群爆發出驚呼聲——是流星雨降臨天際。

一條條光跡璀璨了夜空,綻放的光散落彼此的眼中。

“許個願吧。”何安在對他說。

方既白閉上眼,虔誠地對流星許願。

『我希望何安在今後永遠平安快樂。』

與此同時的何安在也許下了一個願望。

他想許一個自私的願望。

他希望他和方既白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希望我和方既白永遠熱戀。』

沒人知道這些願望最終隨著流星散落到何處,但許下願望的那一刻,實現願望的能量就已埋藏在人們心中。

以後的日子,山高水長、天空海闊,都因為另一個人,更加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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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就完結啦~後面大概還有兩個番外

很多地方寫的不好,希望以後能有所進步!不過寫下這些文字時,我依然覺得快樂並滿足。

番外見啦!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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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這些就是你平時的工作內容,還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去問曼曼姐。”

“好的店長。”小姑娘紅著臉小聲地說。

目送眼前的男人離開後,小姑娘才敢低聲地和旁邊的店員搭話。

“我們副店長看起來好年輕哦。”

“是啊,何店長今年也才二十五歲。來這兒三年就幹到了副店長,工作能力是真強。”

“二十五?等我大學畢業也就二十三歲,店長上學好早。”小姑娘今年剛高考結束,趁著暑假出來打零工。

夏天燥熱,人們都躲在家裏避暑,白天的超市人就少了。

燥熱起來的,還有懵懂的少年情愫。

“對了曼曼姐,店長有對象嗎?”

曼曼姐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有哦,兩人感情可好了。他對象經常來接他下班,沒準你今天晚上就能看到。”

帶著好奇心,小姑娘下班後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

年輕的副店長換下了制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進入社會的大學生。

他一眼就找到了等待自己的人,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

他朝那個人走去,那個等待的人抱起他轉了個圈,然後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小姑娘頓時紅了臉,趁著沒人發現自己,趕緊跑開了。

“你把人小姑娘都嚇跑了。”

“你們新招的店員是不是喜歡你啊,下班了也不走,就在門口轉悠,你一出來就盯著你看。”

“你別亂吃飛醋。”

“我哪有……算了,不和你計較,今晚我們去濱江公園的江景酒店吃燭光晚餐吧,我位置都定好了。”

“好,不過你先放我下來,一直抱著我重不重啊。”

“寶寶才不重。”方既白把何安在抱到車子的副駕駛上,幫人系好了安全帶。

上班的時候何安在都紮著高馬尾,繃得他頭皮都是疼的。

他把頭發散下來,靠在椅背上休息:“要不我去把頭發剪了吧,天天紮頭發好麻煩。”

“想剪就剪吧,反正寶寶不管什麽發型都好看,光頭也好看。”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何安在被冷風吹舒服了,又開始犯困。

他夢到了今年清明節的時候,方既白帶他回了一趟老家。

“這條路是我們村裏人自己修的,當時我還在上小學,每天中午回來吃飯都看到村裏還幹得動活的老人們在這裏忙活。”

不比城裏機器鋪的路,這條路有點坑坑窪窪的,算不上多麽平坦。

從這條路拐進去就是通向奶奶家的小道。

小道是沒有修過的土路,清明多雨,就顯得格外泥濘。

“我在這裏讀完了小學就被接回城裏了,我高考完那年,那所小學就因為沒有學生倒閉了。”

屋子顯然已經很久沒人住了,打開的時候一股腐朽的味道。

老房子年久失修,墻角還在漏雨。墻壁上貼著的東西也因為受潮而看不清了。

方既白從櫃子裏取出一本相冊。

這本相冊似乎被遺忘很久了,不少照片都已經看不清了。大部分照片都不是關於方既白,看服飾像是上一輩的照片。只有最後幾頁夾著幾張方既白小時候的照片。

方既白:“我小時候和現在長得是不是一點都不像?”

何安在:“你小時候看起來好像個刺頭。”

“不是看起來,我小時候可能惹事了,要多皮有多皮。後來長著長著長歪了而已。”

何安在眉眼彎彎:“我倒想看看你炸毛的樣子,想想都覺得可愛。”

墓地離這裏不遠,等雨小了一些兩人就出發了。

墓碑上沒有照片,只工整地刻著姓名和生卒年月。

“好久沒來看你們老兩口啦。”方既白一邊燒紙一邊輕聲地說。

“這次帶了人回來,是我對象。我們在一起挺久了,今天才帶他來見見你們。”

何安在走的那幾年,方既白也回來過這裏。在外面看起來成熟穩重的人在墓前也偷偷掉過眼淚。

方既白絮絮叨叨說了很久,何安在就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雨勢慢慢減弱,終於停了。

“好了,我們要走了。”方既白起身,“要是你們在天有靈的話,就……保佑一下你們的孫子和他對象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吧。”

夢境一轉,回到了某年過年的時候。

方既白和何安在正在包餃子,黃於翙和方如君在一旁洗魚做菜。

外面的爆竹聲喧天,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出美麗的圖案。電視裏正放著春晚。

“小何,你喜歡吃鹹口的還是甜口的?”黃女士正在拌涼菜。

“鹹的吧,方既白也喜歡鹹的。”

黃於翙:“鹹的確實開胃,不過也不能吃太多哦,鹽吃多了容易得高血壓。”

方既白:“好了,餃子可以下鍋了。”

“行了,你們兩個去客廳裏坐著吧,別在這兒擠著了。方如君大手一揮就要趕人。

方既白坐下來順手給何安在剝了個砂糖桔:“別這麽拘束,又不是第一次回來過年了。”

“還是不太適應和長輩相處。”何安在搖搖頭。

方既白把人攬過來抱著:“沒事,慢慢來。你看,前幾年你都接受不了我碰你,現在不還是好了嗎?不急。”

吃過年夜飯後,幾人坐在一起嘮了會兒嗑。也許是這小品實在無聊,也許是想給兩人創造獨處空間,黃女士看了一會兒就說自己有點,和方父回房間裏休息了。

何安在蓋著毛毯把自己蜷成一團。

重新在一起之後,何安在有時會和方既白說起自己以前的一些小事,方既白也慢慢了解到何安在的一些小愛好。

比如他是真的很喜歡看春晚——盡管方既白覺得今年的春晚並不有趣。

方既白每年最喜歡的時候就是和何安在一起等著新年倒計時。

“5、4、3、2、1——”

方既白在何安在的耳邊說:“親愛的,又是愛你的一年。”

“要不要出去放煙花?”

何安在:“咱媽不是不讓你買煙花嗎?”

方既白:“我看起來是聽我媽話的人嗎?走吧。”

室外還是很冷,何安在打了個噴嚏,默默地往方既白身邊靠近了些。

有人在看煙花,有人在看看煙花的人。

何安在睜眼,就聽見旁邊的人問。

“醒了?夢到了什麽?”

“夢到一點以前的事。”

見方既白表情一下緊張起來,何安在笑著解釋:“是你帶我回去過年時候的事。”

方既白臉上露出笑容。

“走吧。”他牽起何安在的手。

餐廳布置得很有情調,在舒緩的鋼琴曲聲中,服務員遞來一大束玫瑰——999朵玫瑰的中間放著一個黑絲絨小盒子。

方既白打開盒子,單膝跪下。

“親愛的,這是我第一次正式地向你求婚。你……願意嫁給我嗎?”

何安在垂眸看著他:“好啊。那你可不許反悔,這戒指戴上了可就是一輩子了。”

方既白小心翼翼地給他戴上戒指,虔誠地親吻他的手背。

何安在給方既白戴戒指的時候,聽到他說:

“不只是這輩子,我們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兩人在暧昧的燈光中接吻。

煙花在這一刻升上夜空,慶祝這值得紀念的一刻。

婚禮定在十月十號,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兩人許下最真誠、最莊重、最浪漫的誓言。

何安在那天喝得很醉,不知浮沈了多久,才在方既白的懷裏沈沈睡去。

他在夢裏和少年時期稚嫩的自己對視。

他上前摟住了那個小小的、受傷的自己。

“請你不要放棄,不要絕望,前面還有人在等你。”

他值得你繼續堅持下去。

因為生活不會永遠是陰霾,萬物皆會向前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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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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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英語筆記借我看看唄。我上課實在太困了,都沒聽進去什麽。”沈臥伸了個懶腰,順勢摟住了趙其鏜的脖子。

而班裏同學似乎已經對這兩人的暧昧行為見怪不怪了。

趙其鏜皺著眉頭摸了摸沈臥的額頭。

“還好燒已經退了。”

早上起床時沈臥就覺得不對勁,渾身發軟,吃了兩片退燒藥又硬撐著去了教室。

趙其鏜一進來就看到自己同桌臉色蒼白,不冷不熱的天氣卻裹得像個粽子。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有點兒發燒。”沈臥換了個姿勢趴在桌子上。

“怎麽不去醫務室?你這麽難受,請個假吧。”

“不用,我吃過藥了。我才不要去辦公室看老班的臭臉,大早上的何苦為難自己。”

沈臥強打著精神撐過了第一節課,第二節課直接睡了過去。

沈臥坐在後排的角落,數學老師又專註講題,並沒有註意到這邊——也有可能是發現了但不想拆穿。

趙其鏜倒是提心吊膽了一節課。

下午前兩節課是最令人犯困的英語,沈臥眼皮都在打架,記的筆記堪稱鬼畫符。

趙其鏜把筆記本遞過去,沈臥高興地給了他一個飛吻。

晚自習結束後,不知誰搞的惡作劇,把樓道的電閘關了,樓梯間黑漆漆一片。沈臥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他感覺腳踝火辣辣的疼,怎麽都使不上勁了,只能先扶著墻緩緩。

“沈臥?你在這兒楞著幹嘛呢?”趙其鏜一下樓就看到沈臥像挺屍一樣靠著墻一動不動。

“剛剛從樓上摔下來了,腳踝有點疼,走不動。”

“這個點醫務室也關門了……我背你回寢室,我那兒還有瓶紅花油。”

“嘿嘿嘿,謝謝老趙,你對我最好了。”

趙其鏜背起沈臥,覺得這人這麽高的個子白長了,一點兒分量都沒有,太輕了。

回到寢室後,沈臥剛想接盆熱水泡腳就被摁住了。

“扭傷了先冰敷。”趙其鏜遞來濕毛巾,轉身去沖澡了。

沖完澡出來,只見沈臥把毛巾打了個結系在腳踝上,人倒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趙其鏜第一反應是這人的腳踝真細。

他認命般地從櫃子裏摸出紅花油,輕輕地給沈臥上藥。

沈臥舒服地哼哼了兩聲,摟住趙其鏜的腰,對著人臉頰啵了一口。

“你能不能正常點?”趙其鏜嫌棄地用手背擦了擦臉。

“怎麽啦?反正現在大家都覺得我們是一對。”

那個時候兩個人的心思都單純,只把這一切當做朋友的玩笑。而現在回想起來,卻不知是怪趙其鏜的心思逾矩該是該怪沈臥的行為越界。

高三畢業後,班級組織了一次聚會,沈臥和趙其鏜都參加了。

從飯店出來,有人提議去KTV玩,一群人有說有笑地出發了。

都是過了18歲的小成年人了,到了KTV難免要喝酒,展示自己已經獨立了,不再是小孩了,拿酒瓶轉圈玩真心話大冒險更是俗套但永不過時酒桌游戲。

酒瓶停留在趙其鏜面前,班長帶頭起哄:“可算是輪到我們的悶騷天花板了,老趙,選什麽?”

“你才悶騷,我選真心話。”

“好,來來來,交給我們的緋聞男友。沈臥,你來問。”

“都說是緋聞男友了,那我來問問……老趙現在情感狀態如何?有沒有暗戀的女生?”

聽完問題,少年少女們起哄得更厲害了。

“拜你所賜,我三年就沒遇到過一個桃花,現在已經無欲無求了。”

報應不爽,下一個就輪到了沈臥。

沈臥豪氣地說:“真男人就選大冒險。”

隨即從卡牌中抽了一張——與上一位幸運觀眾接吻。

“哇——”眾人興奮起來,有人已經迫不急待地打開了手機相機,“親一個!親一個!”

沈臥毫無心理負擔地親了下去,甚至還跨坐到趙其鏜的腿上。

周圍吵鬧的聲音都遠去了,那些灼熱的、好奇的目光也被隔絕在外,這一瞬間趙其鏜只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和那柔軟的觸感。

“好了!”沈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還得是我們沈臥會啊哈哈哈!”

氣氛一時達到了高潮。

趙其鏜後知後覺地紅了臉,他不合時宜地想:

我好像當真了。

而當真的只有他一個人。

沈臥遇見了心動的女孩,兩人談了一場美好的戀愛,已經談婚論嫁,準備步入婚姻的殿堂。

初次見到那個女孩的晚上,沈臥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著,躺在床上瘋狂戳趙其鏜的聊天框。

第二天沈臥高高興興地去圖書館見女孩,趙其鏜頂著個黑眼圈無精打采。

女孩姓谷,長著一張娃娃臉,留著齊耳短發,走路帶風。

趙其鏜和她見面次數並不多——自從知道沈臥喜歡她後,他就開始有意無意地避著沈臥。

那天沈臥有一場籃球比賽,趙其鏜在沈臥的強烈的要求下去現場為他吶喊助威。

“你好,你是沈臥的朋友吧?”

“嗯,我是他室友,有什麽事嗎?”

“我待會兒有個會要開,但我答應了要來給沈臥送水的,等會兒可以麻煩你幫我把這瓶水遞給他嗎?”

“好的好的。”

趙其鏜第一次感覺到自慚形穢。這個女孩怎麽看怎麽和沈臥般配,她大方、坦誠,在她的光芒下,趙其鏜感覺自己像一只年久失修的提線木偶,只能躲在舞臺的幕布後面。

“我不太懂籃球,沈臥這局打得怎麽樣?會贏嗎?”

“他發揮得很好,這局他們隊優勢很明顯,應該會贏的。”

“是嘛?那就好。”女孩微微笑道,“我先走啦,再見。”

沈臥和女孩在那天確定了關系。

“老趙,你說聖誕節送什麽禮物好啊?送八音盒和毛絨玩偶會不會太俗了?”

“鏜子,新上的這部電影你看了嗎?劇情怎麽樣?我打算周末帶她出去看,你給我劇透劇透唄。”

“趙其鏜,你說她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我回個哈哈哈是不是太敷衍了?”

“趙其鏜,這是我專門給你借來的化妝品,明天一定要好好打扮——好吧也別太帥,不能比我帥。到時候我一單膝跪下,你就把玫瑰花遞上來,肯定特浪漫。”

讓趙其鏜感到慶幸的是沈臥不會再摟著他的脖子亂蹭也不會出其不意親他一口了——沈臥的更多精力都放在了女朋友身上。

和方既白他們結婚時的簡單化相反,沈臥婚禮前幾天甚至懷疑自己得了婚前焦慮癥。

“鏜子,這個款式是不是顯我太胖了?但是她很喜歡這一套,你說我要不要換呢?”

“趙其鏜,這個尺碼是不是有點大了啊?我怎麽感覺不太合身呢?”

“老趙老趙,這個發型是不是有點兒顯老啊?”

“趙其鏜,我突然感覺時間好快啊。”沈臥悵然道,“感覺我上一秒還在學校裏奮筆疾書,下一秒原來我已經要成為一位丈夫了。”

“老趙,你來做我婚禮的伴郎吧,還有方既白和何安在,你們三個一起!”

趙其鏜無奈地笑著,他發現自己還是懦弱,他不敢收下婚禮請柬,他沒法平靜地看著沈臥和別人結婚。

“沈臥。”

“怎麽了?”

安靜了很久,沈臥直覺趙其鏜要說什麽重要的事,他甚至有些慌張。

“沈臥,我的意思是我要走了。”

在別人婚禮前不辭而別實在是有些不妥,趙其鏜選擇告訴他。

“可是……可是我下周的婚禮,真的這麽著急嗎?不能等兩天嗎?”

趙其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對他笑。

那笑容讓沈臥覺得心驚。

當天晚上,趙其鏜就坐上了西進的火車——他去了邊疆支教。

窗外的風景變了一輪又一輪,不知什麽時候方既白發來了信息。

『一路順風。』

直到火車到站,他依然沒收到沈臥的消息,手機信號也已經時斷時續。

下了火車站又坐上了大巴車,山路顛簸,趙其鏜感覺昏昏沈沈的。最後的那段路還得靠自己步行,到了宿舍,他實在是精疲力盡,也顧不得看手機消息,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學校裏,學生數量其實並不多,皮膚也都黝黑黝黑的,大多是幫家裏做農活曬的。比起城市裏同年級的孩子,這群學生明顯有點超齡。他們眼裏閃著求知的光,也許沒有人比他們更堅信知識改變命運。

趙其鏜看著這群孩子,心裏是無上的責任感。

他把全部的身心都交給了孩子們。

白天上課,他一人身兼數科老師;晚上,他要批改作業、備課;周六周日,他要走訪那些家庭極其困難的孩子,要去給不願意讓孩子們念書的父母們做思想工作,要給學習進度跟不上的孩子們補課……

這樣的日子疲憊卻充實,孩子們帶給他的精神上滿足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直到春節臨近,趙其鏜找了個信號好一點的地方給父母報平安。剛準備回宿舍,就收到了沈臥的電話。

“趙其鏜,你在那邊怎麽樣?”

“挺好的。每天和學生們待在一起,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

“嗯……那就好。”

“趙其鏜,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趙其鏜掛斷電話,望向東方的天空——

他是真的放下了。

沈臥找到了更好的人,

他也找到了生命中更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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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啦~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小天使在看,但是還是很開心,在晉江完結了第一本書!盡管還有很多不足,下本書我會繼續努力,爭取進步~

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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