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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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覺得他們打得過我?”

方既白知道他沒說實話,只是見他不願意說也不強求了。

何安在這種性格經常讓方既白覺得患得患失,他盡力想做的更多做得更好去讓何安在能夠更信任他更依賴他,但目前的局面不是方既白所希望的那樣。

這件事情之後,那群人消停了不少,但何安在心裏一直跨不過去這道坎。也許是心事太重,何安在總是半夜驚醒,有時候一晚上能醒來四五次,結果他白天的精神越來越差,身體也日漸消瘦。

方既白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某天吃早飯的時候他選擇和何安在說開。

“親愛的,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你看你都憔悴成什麽樣兒了。我可是你男朋友,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不能為你分擔的話,我會覺得自己很沒用的。”

“方既白,你說你現在和我在一起,這群人反應就這麽激烈,那再到以後呢?你的父母,你的單位,他們的反應會不會更激烈呢?”

“就算他們不支持又怎麽樣呢?我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我只關心我關心的事情,他們支持或者不支持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呢?你不要覺得自責什麽的,當我承認我喜歡你的時候,我就做好了承擔一切風險的準備了。”

方既白愛的太過赤誠,讓何安在手足無措。

“只要我們彼此喜歡,這就夠了。”方既白緊緊握著何安在的手,讓人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溫度,讓人覺得有他在身邊自己也可以孤註一擲。

兩人手牽著手出了面館,眼裏只有對方。

方鴻山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出神,直到被老板喊了一聲才繼續手裏的活。

也許是想彌補何安在的不安全感,方既白加倍地對何安在好,兩人的黏糊勁兒讓沈臥直呼瞎了我的狗眼。

何安在很慶幸這兩個室友對自己和方既白的包容與接受。

日子平淡無奇地過去,時間一眨眼到了十二月份。

“親愛的輔導員找我,你先去吃飯吧,順便給我帶一份飯,我在寢室等你呦!”何安在聽完方既白的語音,嘴角不自覺浮上一抹笑意。

“兩份熱幹面,一份堂食,一份打包。”

“平時和你一起來的小夥子今個兒怎麽沒來?”方鴻山問。

“他被老師叫走了。”

趁著打包的空隙,方鴻山和何安在搭話:“我總覺得你有點兒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何安在聞言認真地打量起眼前人:“可能吧,我也覺得你看起來很熟悉。”

“能加個微信嗎?”

何安在猶豫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了。

不過是微信裏多個人罷了,也沒必要拒絕別人。何安在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回去路上,他怕冬天飯涼得快,把餐盒裹在自己的羽絨服裏,一路小跑回來。到了寢室樓下,才把餐盒拿出來,怕自己身上沾上味道讓方既白覺得不舒服,把羽絨服脫下來抖了抖。

“回來的有點慢,還好飯還沒涼。”

“沒事,我也不是很餓。”方既白笑著看著他。

接過飯盒的同時,方既白觸碰到何安在冰涼的手指。

“手怎麽這麽涼?我去給你拿個暖寶寶。”

何安在握著暖寶寶,坐在方既白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吃飯。

好像總是這樣,如果方既白不說,何安在就不會主動問他。比如今天導員找他幹什麽。方既白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何安在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性格,但直到今天他發現他還是有些難過的。

他撒謊了,他根本沒去見輔導員,是顧辭欣來找他。

顧辭欣也是從方鴻山那裏了解到有關何安在過去的事情,這才來找方既白。

“方既白,現在你倆在一起了,我覺得你是靠譜的人,對何安在應該也是真心的。我也真心希望你倆好好的,所以我才跟你說這些話。”顧辭欣認真又緊張,她也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

“怎麽了,你說。”

顧辭欣深吸一口氣,她從沒覺得組織語言是這麽難的一件事。

“我想跟你說的是關於何安在的原生家庭。他父親酗酒賭博,而且一直有很嚴重的家暴行為,施暴的時候經常當著何安在的面,給何安在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現在也不排除何安在他自身會不會有暴力傾向。他母親後來受不了跑了,何安在就成了他父親家暴的對象。對他父親,何安在從來沒有用暴力反抗過,這個是我覺得比較奇怪的一點,至少我覺得何安在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我不知道是他作為兒子心軟還是出於別的原因。”

方既白倒吸一口涼氣,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住,難以呼吸。

“這樣的成長經歷讓何安在非常缺乏對愛的感知。在他的世界觀裏,愛情這個東西就是不長久的,是一段極其不穩定極其脆弱的關系。換句話說,我認為,何安在從一開始抱著分手的心態和你談戀愛的。不是說他對你沒有真心,是他無法想象和你組成一個家,他想象不到能長相廝守的愛情是什麽樣的。所以他覺得這一段關系最終的結局只能是分手。”

“我記得你的家庭氛圍是很好的。我不知道你父母對你的性取向有沒有意見,如果沒有意見的話,你可以跟父母溝通好,多帶他去你家住住,感受一下你父母之間的關系,讓他慢慢形成對家的另一種的觀念。”顧辭欣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但是我不知道我這麽建議對不對,我感覺我對何安在的了解還是很有限。萬一起到了反作用……”

“我知道了。”方既白長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方既白聯想到何安在的行為,越想越覺得後怕。

何安在聽到筷子打碗的聲音會下意識地放下碗筷然後僵硬地坐直。何安在聽到玻璃碎掉的聲音會發抖、抱頭。在公共場合聽到有人吵架,何安在一整天就會變得格外沈默,情緒低落,甚至連做事情都會變得小心翼翼。何安在從來不想公開兩人的關系,即使是在那件事之後也會盡量縮小影響範圍,只有關系比較好的幾個朋友才知道。何安在也從沒計劃過以後,從沒計劃過有他的未來是什麽樣的。

他好像從未說過我愛你。

晚上十一點多,何安在收到了方鴻山的信息。

人可安:剛剛才關門下班,累死我了。晚安啦!

出於禮貌何安在決定還是回覆他一下。

何:好好休息,你也晚安。

人可安:這麽晚了還沒睡啊,你們早上不是要起來很早去上課的嗎?

何:不太困,過會兒再睡。

人可安:好吧。

話說你的頭像好獨特,自己拍的嗎?

何:嗯。

人可安:你是哪裏人,本地嗎?

何:不是,盛京的。

人可安:跑這麽遠來上學啊。不過好巧,咱倆是老鄉。

聊著聊著,何安在發現這個人是真的一點兒都不困,什麽都好奇,什麽都要問問。何安在都被他聊困了。

那頭好像能猜到何安在在想什麽似的,及時止住了話匣子。

人可安:不早了,你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何:嗯,晚安。

對了,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叫什麽。

人可安:我叫方鴻山。

方鴻山窩在狹小閣樓裏的沙發上,看著窗外漆黑無光的夜空,心想:這次可要記好了,別把我忘了。

今晚是陰天,沒有月亮。

早上起來,何安在收到了方鴻山的早安問候,他回覆了一句早安。不過這次方鴻山沒有和他聊天。這會兒估計正忙著吧,何安在想。

這個月的天氣都不怎麽好,不是陰天就是下雨,陽光少得可憐。這種冷濕的天氣讓何安在很不舒服。

距離期末考試越來越近,也意味著離寒假越來越近了。

昨天晚上方鴻山問他準備什麽時候買票回家,想約他一起回去。

何安在坐在書桌前,根本覆習不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寒假該去哪兒,他可以不回去留在這兒找份臨時工,可是他沒地方住,住一個月酒店的費用他負擔不起。

回去也同樣沒地方住,除非自己能忍受和自己的親爹住在一起。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方既白問。

“想自己要是掛科了怎麽辦。”

“嗨,你平時聽課這麽認真,肯定沒問題的。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要是不想覆習了,咱倆出去透透氣吧。”

何安在搖搖頭:“那你不覆習了?”

“嘿嘿,其實我也不太想覆習。”

兩人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一言不發。

方既白把手伸進何安在的衣服口袋裏,和他的手十指相扣。

“下雪了。”何安在擡頭看著天上,“南方也會下雪嗎?”

“會的。雖然沒有北方的雪那麽頻繁,但也會下點小雪。”

何安在從未如此希望自己的生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他是個膽小鬼,他不想思考未來,他只想在此刻與自己的愛人同淋一場初雪,安靜地走在路上。

即使這條路終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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