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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我的話越來越多了。”
但是這個時候的何安在依然沒能逃過交際花秦時的魔爪。
“那你平時有興趣愛好嗎？”
“有時看點兒書。”
“巧了，我沒事也喜歡看看書，你都看哪些書啊？”
“魯迅。”
秦時有那麽一瞬間被噎住了——原來這就是高級知識分子讀的書嗎？
“令尊令堂應該都是很有教養的人吧，教出來這麽有書卷氣的兒子。我就只會和我爸鬥地主。”
令尊……令堂……
何安在閉了閉眼，覺得還是挑明這件事，省得以後誰又提到這兩個詞。像是惡魔的低語，惹得何安在滿心煩躁。
“見笑了，沒有令堂。”何安在垂眸看著飯菜，一陣反胃，“她離家出走十幾年了……早就沒聯系了。”
“雖然這樣很沒禮貌，但還是希望以後還是不要提到這件事了，抱歉。”何安在說，“我吃飽了，我先回寢室休息”
桌上的氣氛凝固了。
連最大大咧咧的沈臥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何安在回到寢室就奔往了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後完全是在幹嘔。何安在用涼水沖了把臉，看向鏡子裏的自己，仿佛那不是自己的鏡像，而是來自深淵的厲鬼。
“你為什麽要來到這裏？”
“你根本就……不該存在……”
等何安在心情平覆下來之後，他躺在床上又是一陣懊悔：太不禮貌了，大家都沒有惡意，自己還掃了他們的興……
手機震動一下，是秦時的好友請求。
明月漢時關：最近不是都在各大社團招新嗎？我參加了書法社，你有什麽感興趣的社團嗎？”
何：沒參加，沒什麽感興趣的。
明月漢時關：那你要不要來看看書法社啊？我覺得學點書法挺好的，既能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還能修身養性。
這倒是。
何安在心情極度不穩定的時候就會練字，與其說是練字，不如說是另一種自我跑神，往往寫著寫著就不知道寫到哪去了，完全開始放空狀態。
何安在這種精神萎靡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天，下午那麽灼人的太陽都沒能讓他的臉上表現出半點情緒，晚上回到寢室更是早早就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剛開始的時候還會翻翻身，等方既白最後一個洗完澡後，何安在已經徹底沒動靜了，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方既白，”沈臥小聲地問，“何安在今天心情一直不好，是不是我們終於不小心刺激到他了？而且我看他好像又生病了的樣子，氣色太差了……”
方既白搖搖頭，只是上前想給何安在蓋好被子。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動靜，迷糊之中何安在把手臂搭在頭上，寬松的袖子滑落，露出了何安在的手腕。
那一瞬間方既白是窒息的——那是割腕的疤痕。
每一道傷痕都那麽深，那麽長，讓人觸目驚心。
他割腕的時候在想什麽？他究竟經歷了什麽？他每天那麽一副波瀾不驚的外表下到底隱藏著多少痛苦？
何安在翻了個身，似乎是要醒了。方既白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給何安在掖好了被角，用盡量平穩的語氣對何安在說：“睡覺蓋好被子。”不等何安在回應，方既白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床鋪。
他真想問問何安在疼嗎？
這家夥，越是疼越是不會吭聲吧？
方既白心裏也是一陣的難受，只想把何安在牢牢抱在自己懷裏，只想把他好好保護起來，再也不讓他受到傷害。
這種感覺，真奇怪啊。
秦時連發了好幾條消息，方既白的註意力卻怎麽也集中不到那些字上。他把自己罩在被子裏，腦子裏明明有很多事情，現在想起來卻又是一片混沌。混沌之中，方既白在夢境和現實之間交錯，甚至沒有聽到後來何安在說話的聲音。
而等他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何安在已經不見了。
“沈臥，何安在呢？”沈臥是四個人裏起得第二早的人，方既白只好問他。
“啊？何安在今天起得很早啊，我剛起床的時候就看到他要出門了。我看你倆昨天一塊吃的，我還以為你倆今天也一塊吃……”回想起昨天何安在的反常，沈臥也隱隱覺得不對勁。
何安在此時正坐在食堂裏，心不在焉地喝著豆漿。其實他不怎麽愛吃飯，尤其是早上，每次看到食堂裏各種色香味俱全的早飯都覺得反胃。但是他很喜歡那家面館，那家面館的面總有一種熟悉的味道，好像怎麽吃也吃不膩似的。
直到豆漿喝得見了底，何安在才起身，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何安在對這種短暫性失明早已習以為常，只是憑借著感覺繼續往前走。
然而事實證明感覺有時是不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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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應該好好吃早飯（敲黑板！）
忘記更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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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原本以為何安在還會去那家小面館，既然何安在不想看到自己，就暫時留給彼此一點緩沖時間。
他沒想到的是，何安在為了不遇上他，專門跑來了學校食堂吃。
暈乎乎的何安在根本沒料到自己會撞到人，更沒料到自己又那麽巧地一頭撞到方既白懷裏。
不撞還好，這麽一撞何安在感覺自己短暫性失明的程度更深了。所以他也沒有看到自己的飯卡掉在了地上。
方既白彎腰拾起飯卡，遞到何安在面前：“給。”
何安在心有疑惑，給什麽？但他還是伸手去接了。只是連續在虛空中摸索幾次都沒有摸到東西已經成功地暴露了何安在的現狀。
“何安在，你怎麽了？看不見嗎？”方既白感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百度沒說抑郁癥會導致失明吧？
何安在嘆了口氣，說：“我過一會兒就能自己緩過來了。”
何安在往前繼續走著，方既白那幾秒鐘都在屏著呼吸，生怕何安在又出什麽意外。這幾天何安在帶給方既白的“驚喜”真是接連不斷。沒走幾步，何安在回頭看著他說：“走啊，楞在那裏幹什麽？”
何安在此時視力已經恢覆了，方既白肉眼可見何安在的眼睛逐漸有了焦距。
其實何安在的眼睛很好看，是標準的丹鳳眼，狹長而有靈氣，只是不愛笑，確切來說是不愛發自內心的笑，他的眼睛笑起來應該是很好看的。方既白無端地想，一個男生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
“哦，對了，你還沒買飯。”何安在貌似對吃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你要吃什麽？我還不知道這個食堂有什麽好吃的。”
“啊……”方既白這才回過神來，“臨出門的時候沈臥說九號窗口的素水餃很好吃。”方既白這才看到何安在手裏還沒來得及扔掉的豆漿杯，母愛之心再度泛濫，痛心疾首地說：“你早上不會就只喝了一杯豆漿吧？”
何安在被迫不情不願地被方既白拖去又加了一頓餐，方既白看著他小口小口吃了半天，結果一大碗水餃才只吃了幾個，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廚師看到你這吃飯的樣子，估計要哭死在廁所了。你這吃飯也太浪費糧食了，看來人吃不下飯還是不能硬吃啊。”
何安在盯著水餃有點出神，搖了搖頭。
何安在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經常做水餃，也是素餡的，他小時候很喜歡吃水餃，一頓晚飯能吃兩碗水餃。有時候家裏不做餃子，他卻依然能滿足地吃上一大袋餃子，就躲在那個沒人住的空院子裏，那個給他帶餃子的小小少年每次都在那棵不知名的大樹下等他。
但每次何安在想努力回憶起有關那個小男孩更多的信息，有關這個人的記憶就仿佛被刻意抹去了一般，沒有絲毫痕跡。
何安在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方既白察覺到他的心情又開始低落下去，一時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頭都大了。
“去操場走兩圈消消食吧，這個點還挺早的。”方既白感覺自己真是操著老母親的心。
迎著熹微的晨光，風還有些微涼，何安在瞇了瞇眼睛，晨光映著他的臉，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
病態的白，一點兒都不健康，方既白心想。
“早上就喝一杯豆漿哪夠啊，不然這麽高強度的訓練多容易低血糖啊。”方既白還是對早餐這件事耿耿於懷。
“吃不下。”
“我看你去面館的時候吃得還挺多的啊？”
“所以才說那家面館有家鄉熟悉的味道啊。”何安在轉頭看著他，“我吃的少，不過我的體力貌似也不比你的差嘛。”
由於疫情的原因，本應該有一個月的軍訓硬生生變成了十天，何安在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只喝一杯豆漿，偶爾加一個雞蛋，方既白每天都在提心吊膽，生怕這家夥一個低血糖暈過去。方既白為這件事，痛罵了秦時一整個晚上。秦時和方既白痛定思痛，堅持每天晚上帶何安在去面館吃飯，最後還是何安在實在想換換口味了，他們才開始研究食堂的飯菜哪個比較好吃。
直到軍訓漸漸接近尾聲，院系裏學習的氛圍越來越濃，隨處可見背單詞的身影。
“最近怎麽沒看到秦時了？”何安在晚上坐在書桌前，不知道在寫著什麽，忽然擡頭問方既白。
“他？他準備出國讀研，所以正式開學之後你可能就不怎麽能見到他了。刷學科績點，參加各類活動和比賽，練習口語……唉，這就是學霸的力量吧。”
“他不是要去當兵嗎？”何安在想起最初遇到秦時時兩人的對話。
方既白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他鬼主意多了去了，鬼知道他到底要幹嘛！”
沈臥問：“咦？這不才大一嗎？他這麽早就開始準備了？”
“他最開始就是抱著出國的打算來讀大學的，他一個暑假一直在邊打暑假工邊練口語。”方既白解釋道。
說到暑假工，何安在更加頭疼了。他現在處於無收入狀態，總不可能指望那個男人良心發現給自己打錢，還不如想想怎麽打工多掙點生活費。暑假打零工掙的錢並不多，雖然還夠一兩個月吃飯，但畢竟這大學還有四年，先不說學費了，光是飯錢都給何安在煩的了。
他最近一直在關註附近居民家裏有沒有招家教的，正約了一家準備國慶節假期期間去看看情況。
軍訓接近尾聲，學業任務也漸漸緊張起來。這種緊張充實的時間總是會過得飛快。直到十月忽然降臨，才突然發覺夏天已經過去，又到了收獲的季節。
“何安在你不回家嗎？”沈臥他們早就訂好了車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
“不回。”何安在對“家”這個概念沒有任何歸屬感，那樣的“家”，他永遠也不想再回去了。
“那整整七天你都窩在寢室裏，多無聊啊！”沈臥說。
“我可能要去試試做家教，正好國慶節有空去人家家裏面談一下。”
“現在就開始做家教啊？你們的大學生活怎麽都早早準備好了，不是準備出國就是計劃做家教，顯得我很不學無術啊。”
何安在直截了當地回懟了他：“因為我窮。”
“你們這群資產階級是不會理解我們無產階級勞動的偉大的。”何安在一本正經地開著玩笑。
“那你等本資產階級放假回來的時候給你多帶點好吃的，緩和一下階級矛盾。”
方既白看了何安在好幾眼，卻還是欲言又止。
雖然只相處了幾天，關系還沒有後來那樣交心，但當寢室人都走光，只剩下何安在一個人時，他心裏還是有些落空的。熟悉的孤獨感將他包圍，好像一個人於萬丈泥沼裏見過了曙光，又忽然墜入了極夜隆冬。
高考結束後的暑假，何安在一時興起開始在網上寫些東西，零零散散的，偶爾也會去雜志上投稿。
此時的何安在又坐在床上，飛快地敲著手機——是該多攢點兒錢買臺筆記本電腦了。
一個月前，他也還是坐在床上，不過那個陰暗逼仄的狹小空間，遠沒有大學寢室的幹凈明亮，心境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屏幕微弱的熒光照亮了何安在的眼睛。
“變者，易也，日月流轉，萬物之化。
自己現在，是不是也算變呢？
……”
何安在碼了好一會兒，有了些困意，打完最後一段話。
“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
今春又看過，何日是歸年？”
是杜甫的一首詩。
何安在熄滅屏幕，從床上下來，手機放桌上充電，然而轉身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仿佛全部沖上了大腦，眼前一片漆黑，何安在一個釀蹌撞到了書桌，只聽見許多東西滾落的聲音。
何安在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蹲下來在地上摸索著，忽然紮到了什麽尖銳的物體。何安在倒吸一口涼氣，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碰到了什麽東西。
“何安在？”門外好像有人。
是了，這是秦時的聲音，他也沒回去？
何安在蹲了一會兒，感覺腦子又慢慢清醒過來了，視力也恢覆了，才開始把地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地收拾起來。
“你怎麽也沒回家？”何安在問。
“過幾天有個比賽，回家來回跑一趟太麻煩了，不如就在學校裏加點班。”秦時這才走進來，“你剛剛怎麽了？”
“哦……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手呢？”秦時更加疑惑了。方既白和他說何安在也沒有回家，他尋思著過來看看增進一下感情，剛好走到寢室門口就看到何安在一臉茫然地撞到了桌子，撿東西的時候二話沒說先把那把美工刀撿起來，還是正拿著刀鋒，一臉茫然地被紮了之後才縮回了手。
何安在這才看到自己的手指上不大不小劃了道小口子。
“剛剛撿東西，好像被什麽東西紮到了。”何安在還沒有意識到罪魁禍首是方既白平時用的美工刀。
秦時現在比何安在更茫然——那麽大一把美工刀，那麽明晃晃的刀刃，你看不見的嗎？什麽叫好像被什麽東西紮到了，你剛剛撿東西的時候是靈魂出竅了嗎？
“你……剛剛撿那把美工刀的時候被紮了，你沒感覺到嗎？”
何安在這才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玩意兒紮到我了。”
“不然呢？你剛剛怎麽回事啊？像靈魂出竅了一樣。”
何安在坐在椅子上沈默了一會兒，對秦時笑笑：“這件事，你別和方既白說。”
何安在又不傻。
班裏的同學的熱情與善意，室友明裏暗裏的關心，還有方既白和秦時……
即使窮冬烈風，人世間依然有萬家燈火；
即使身處泥濘，往前走總會有希望出路。
今天秦時過來串門，估計也是方既白和他說了自己沒回家的事。
大家都對自己這麽好，可是我也不想成為大家的負擔，不想整天只能給那些愛我的人關心我的人帶來負能量啊……
秦時表面答應了，不過回去反手就把何安在的話當耳旁風了，還特意突出了何安在不讓自己告訴方既白這一段。
“方既白，你這樣很有成為我情敵的風險啊……”秦時幽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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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原本的時間是在疫情之前，但是寫文期間敲定趙其鏜的微信昵稱是『隔岸』。考慮到《隔岸》這首歌是在2020年發行的，所以把全文的時間線挪到了有疫情的年份，其實方既白和何安在他們確確實實搞了一個月的軍訓√（感情培養時間也不止十天吼！）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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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在第二天早上起的依然很早，保持著規律的作息，雖然依舊沒有什麽胃口，但他心情還是蠻不錯的。
在下午去面談之前，他還要去給秦時他們的書法社活動捧場。
其實何安在對書法什麽的並不很感冒，但是記得上次聽心理社社長說，學書法有助於調節心理狀態。也不知道看別人寫的書法有沒有這個效果。
這哪兒需要捧場啊？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何安在突然就不太想進去了。
“何安在，這呢！”秦時小跑過來，“我發現你扔到人堆裏還挺好認的，一堆人裏皮膚反光的就你一個了，哈哈！”
何安在和秦時走馬觀花地到處轉悠，秦時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各種書法。
何安在在一副瘦金體面前停留了很久：“我練過這個字，可惜沒練成。”
大概是初中的時候練過瘦金體，好像是和誰一塊在練。
有時候何安在會夢到自己坐在窗邊，冬天的陽光落在字帖上，有一個模糊的、看不清臉的身影陪在自己身邊，好像在和何安在說什麽，聲音那麽輕柔，但夢裏的自己似乎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至於後來為什麽沒堅持練下去，自己也記不清了。
直到秦時突然想起來：“對了，今天的活動是和心理社聯動的，他們過來宣傳練習書法對疏解心理壓力的好處，就在前面那兒！”
何安在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顧辭欣前幾天給他發消息說國慶節會和書法社有個聯動活動，問他要不要參加。何安在把家教的事情說了一下，把活動推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不遠處的顧辭欣看到了秦時和何安在走在一起，主動走上前來：“秦時同學——咦，小何也在啊？”
秦時下意識地把這個姑娘劃入了疑似情敵人員裏：“顧社長，幸會。社長和何安在認識啊？”
顧辭欣是大三的學姐，平時社裏都喊她欣哥。
“是呀，當初我磨了好久才要到小何手機號呢！”顧辭欣朝秦時十分驕傲地挑眉，“然後在我窮追猛打鍥而不舍情真意切真情實意字字珠璣發自肺腑感天動地的勸說下，終於讓小何加入了我們心理社。現在小何可是我們心理社的招牌社草哦！”
“欣哥早……”何安在此時只想人間蒸發。
那天下午，何安在看了看心理社的宣傳，卻並沒有加入的意思。轉身欲走時，顧辭欣叫住了他。
“小學弟，我看你面相和我有緣，我們是不是見過？”
“你可能認錯人了。”
“不認識也沒關系，現在認識了，要不加個微信？”
何安在搖搖頭，對她的過分熱情表現出了明顯的恐懼和抵觸。
但是顧辭欣沒有就此放棄，在加上了方既白之後又窮追不舍地要到了何安在聯系方式。
朱顏辭鏡花辭樹：嗨嗨，小學弟！我是顧辭欣！
何：……方既白給你的微信號？
朱顏辭鏡花辭樹：真聰明。
不過別擔心，畢竟我對gay沒興趣，我只是真的覺得咱倆有緣，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何：這又是誰告訴你我是gay了？方既白？
朱顏辭鏡花辭樹：不，雖然我是學心理學的，但我兼職算命。
所以我算對了？
何：……
朱顏辭鏡花辭樹：那作為替你算命的回報，你真的不打算加入心理社？
何：……
行行行。
“永遠不要招惹女人。”何安在如是想。
顧辭欣不會算命，方既白此時也不知道何安在的性取向。何安在也還不知道，凡事有果必有因，有時只是知道真相的人不願揭開現實。
“心理社？”秦時朝何安在挑一挑眉。
好啊你個何安在，明明參加了心理社，竟然和我說你沒有參加社團？
秦·小報告機·時火速把這個消息分享給了方既白。
然而不同於秦時，方既白本來就很擔心何安在的精神狀態，得知何安在隱瞞自己參加心理社的事情後，更多的是不安。
“為什麽要瞞著啊……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能夠幫到你呢……”
“心理問題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我只是很希望你能夠解開心結，畢竟……被心理疾病折磨一定很痛苦吧……”
方既白把手機關掉扔在一邊，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想著何安在，不禁有些出神。
而另一邊的何安在簡直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
不知道為什麽，何安在總感覺顧辭欣看自己的眼神總是怪怪的。與其說是懷疑與八卦，倒不如更像是一種……憂傷？
不是同情，只是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憂傷。
何安在搖搖頭，試圖把這個奇怪的念頭從自己的腦袋裏打消。
秦時和何安在一起吃完午飯後就分開了。秦時要去自習室，而何安在則去給那位名叫任采薇的小姑娘補課。
下午的面試很順利，何安在之前就對小姑娘的成績做了分析，準備還是很充分的。
“從你的短文改錯和語法填空看，你的基礎知識掌握得還是很好的，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你一遇到長句子就不會分析句子成分了？特別是閱讀理解和語法填空裏，經常會有一些比較長的句子，所以我對你補習的側重點會放在句法上。”
“閱讀理解，可以把長句子變短，挑出主幹成分，便於理解文意。細節推斷時，找到原文對應句子，再把修飾成分添加進去，判斷細節是否一致。
你看，我看了你上次期末考試的英語試卷，26題，你看原文這句話……”
“這個成分是獨立主格結構，你可以把它類比with覆合結構，它就像是沒有with的with覆合結構。你比較一下這兩個句子……”
成功得到一份家教，意味著何安在的經濟收入又多了一份保障，也意味著他可以不用向學校申請助學金。一方面是何安在確實覺得自己雖然手頭比較拮據，但畢竟可以寫寫小說，現在還可以做家教，生活費基本可以做到自給自足。何安在也是從那種泥潭一樣的環境裏走出來的，他知道還有很多很多比他還要辛苦的奮力掙紮的人，他們更需要這筆錢。另一方面，申請助學金就需要各種申報材料，何安在實在是沒興趣再和那個男人、那個地方有什麽聯系。
此時的何安在獨自站在寢室的天臺上，有夜風陣陣吹過，眼前是自習室的明明燈火，再向遠處可以看見熱鬧的夜市。
口袋裏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方既白發過來的信息。
遠行客：家教怎麽樣了？
何：挺順利的。
遠行客：我明天回學校，我媽讓我多帶點兒零食給室友分。
何：你怎麽回來這麽快？
遠行客：[苦逼臉]我到家才知道我爸帶我媽旅游去了，家裏壓根沒人！
遠行客：你有什麽想吃的零食嗎？
何：我不怎麽吃零食。
遠行客：啊？我買了好多糖，沈臥那家夥最近牙疼，你要是不一塊分一分這糖能堆到過期。
[照片/JPG]
何：……你是把賣糖的打劫了嗎？
梨膏糖吧。
遠行客：OK！
另一頭的方既白給何安在發完信息後，點開和沈臥的聊天框：
遠行客：為了我給何安在買的這麽多糖不被何安在拒絕，沈臥你就先牙疼個幾個月吧。
臣蔔·S：？？？
行為怎麽這麽惡劣？你偏心給何安在買糖就算了，你居然還要我牙疼？
遠行客：[遠行客和向著光的聊天記錄]
臣蔔·S：？真有你的。
不過你為啥要給何安在買糖？
方既白發了一個[不可言說]的熊貓頭表情。
沈臥決定和趙其鏜聲討方既白的惡劣行為，反手就把聊天記錄轉給了趙其鏜。
其實這時候方既白和何安在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趙其鏜卻理解錯了方既白的意思。
趙其鏜對著屏幕自言自語：“這是要一個寢室四個人三個gay的節奏嗎？”
隔岸：[嘖嘖嘖]
臣蔔·S：？？？你也敷衍我
隔岸：你這種家夥根本理解不了[再見]
“你不會懂啊……”趙其鏜露出少有的孤寂與悲傷，自嘲到，“怎麽偏偏就是個直男呢……偏偏我又喜歡你，可你怎麽會懂我喜歡你啊……”
何安在和任采薇講定的是一星期補兩次，正式開始補課是從下個星期開始算，但是考慮到自己的學習任務，何安在趁這點兒時間把下次的補課內容也給準備了。
方既白一直和他掛著語音電話，雖然有點不習慣，但是卻讓何安在感覺自己好像確實有了一個親近的朋友——如果方既白沒有一邊打游戲一邊罵街就更好了！
時間走到了十點，何安在和方既白講了一聲，掛了電話去沖澡。何安在沒有打游戲的愛好，看了一會兒英語脫口秀，方既白的信息發了過來：
遠行客：我游戲打完了。
早點睡。
何：嗯。
遠行客：你明天下午有空嗎？
我明天下午大概六點到，要不咱倆去附近那個新開的主題游樂園玩？
其實發完信息方既白就有點後悔，他並不是一個多麽主動熱情的人，別人對他有禮貌、態度友好，他就會對對方好；別人對他有惡意，他也不過敬而遠之。但是一遇上何安在，方既白就會控制不住地關心他、在意他，時時刻刻腦子裏都是他。
向著光：好。
方既白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把頭埋在枕頭裏：“我這是怎麽了……”
何安在戴上耳機，定了一小時後的自動關閉。他不想每天都要靠安眠藥入睡，他想逐步擺脫藥物依賴。畢竟沒有人願意一直依賴藥物。
“就這般望著你難免我愁愁
除你我禽鳥連花草成雙蕩悠悠
你呀你凍我心房酸我眼眶一生的傷
你呀你彼岸觀望置身一旁 一生兩望
窮極一生又何懼
也許只是一個背影”
何安在聽著歌有些恍惚，他記得這首歌歌名是《隔岸》。
“隔岸……好熟悉的一個名字……”
何安在沒有再想下去，手機冷瑩瑩的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已經表明音樂救不了他，他老老實實地吃了安眠藥睡過去了。
何安在很少一夜無夢，但即便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起來何安在依然感覺頭痛，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起來。
《隔岸》的旋律還在腦海裏回響，何安在用涼水沖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想起來遺失的細節——
隔岸不就是趙其鏜的微信昵稱嗎？
或許只是單純地喜歡這首歌而已吧。何安在強迫自己別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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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原唱姚六一，巨好聽！快去聽！
另，我不是英語系的，小說中有關何安在給任采薇補習的內容純屬胡編亂造，切莫當真~
九
============
雖然何安在不打算申請貧困助學金，但是獎學金還是要爭一爭的。今天早上何安在意外地感覺自己胃口還不錯，破天荒地胃口大開吃了一個包子，又喝了大半杯豆漿。之後何安在就把自己獻身圖書館裏，上午溫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的皮膚更加蒼白，像是一幅沒有生氣的畫。
偶爾有女生從旁邊經過，總會小聲和同伴議論著，又不好意思地快步走開。
何安在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推移，直到中午的陽光變得灼熱起來，何安在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坐在這裏一個上午了。
何安在收拾收拾書回了寢室開始泡泡面，盡管一桶泡面他也吃不了多少。倒垃圾時，何安在無意瞥見自己十天前買回來的含羞草，現在已經可憐地蔫在陽臺上，命不久矣了。
“還真是養什麽都養不活……”何安在盯著那株含羞草發了會兒呆，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何安在記筆記喜歡用淺顏色的熒光筆，前幾天在網上買了整套淺色熒光筆回來，今天下午剛好拿回來。
走在路上，方既白的消息發了過來。
遠行客：吃過了？
估計下午一兩點我就到了。
何：我在散步消食。
遠行客：就你那飯量，我感覺你不會消化不良，只會營養不良。
何安在下午窩在書桌前，原本只是想試試熒光筆的顏色，但無奈我們的何安在小同學沒事喜歡整個人趴在書桌寫字，導致他整個人被熒光筆濃烈的酒精味嗆到飛起。
“這什麽味兒……咳咳咳……”
何安在古怪地盯著手裏的筆，又湊過去聞了聞，光榮地再次被嗆到。
方既白還沒進來就聽到了何安在的咳嗽，心下一緊，快步推門問道：“怎麽了？感冒了？”
何安在對他招了招手：“我靠，你過來聞聞，這味嗆死我了。”
方既白低頭的時候和何安在的臉貼的很近，他的耳朵甚至能感受到何安在的呼吸。
“這什麽？一股酒精味。”
何安在看著方既白一臉嫌棄的表情樂了，一個手抖把熒光筆畫到了方既白鼻尖上。方既白看著他傻樂的表情，一時起了壞心思，強行摁住何安在的後腦勺，把自己鼻尖上的筆水蹭到了何安在的鼻尖上，其實如果再靠近一點，方既白就能親到何安在。
何安在當時是楞了一瞬的，他幾乎很少和人進行親密的接觸，更別提這麽暧昧的姿勢，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何安在卻不覺得別扭和抵觸。好像不管是什麽慣例，都在方既白這裏破了例。
很久以後方既白回憶起這件事，還意猶未盡地說：“當時我就應該直接親上去。”
何安在坐在窗前看著書，緩緩擡頭道：“如果你當時就親上來，我敢保證我會當機立斷把你連人帶包扔出去。”
時間線拉回現在，方既白把戲得逞，悠哉悠哉地去洗臉去了，何安在默默從抽屜裏拿出濕巾。
“真奇怪……”何安在想。
洗幹凈臉後，方既白沒有立刻出來，他看著衛生間裏鏡子裏的自己。
“我剛剛怎麽了？那麽突兀，他會介意嗎？”
這很不符合方既白平時的行為習慣。
但很快方既白就調整好狀態走了出去，開始把包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我買了好多種的糖，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要不你自己過來挑？”
方既白看著他把糖含在嘴裏慢慢地化，沒由來地想：他的嘴真好看。
何安在喜歡吃奶糖，當然這只是資產階級方既白小同志鑒於何安在一下午吃了不少奶糖但硬糖只吃了一個這件事的推測，何安在其實最喜歡吃那種用玻璃紙包著的全是色素的小小的硬糖，只可惜我們的方·資產·既·階級·白並沒有把這種廉價又不健康的糖列入購物清單。
方既白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嘆了口氣：“可能是我不理解你們的學霸思維吧。整天也不打游戲也不玩手機，無欲無求，就知道學習，真的不會無聊嗎？”
何安在想了想，自己確實沒有什麽興趣愛好：“那你呢？”
“我？我興趣愛好多了去了，打游戲、看電影、打籃球……除了學習，我對什麽事情都很有熱情！”
“對了，今年國慶檔又出了一部電影，我看了簡介，感覺還不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何安在就沒有拒絕方既白的邀請。
方既白是有私心的，至少他覺得一個人總要有點什麽愛好吧，不然每天都是緊張的學習，一回想自己這一輩子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多容易想不開！
假期的街道熱熱鬧鬧，有年輕的情侶們手牽著手聊著天，有父母陪著孩子有說有笑，賣鮮花、賣氣球、賣糖葫蘆的，各類流動小販的車上都掛上了彩燈。
方既白和何安在提前買好票，離電影開場還有一個多小時。方既白去附近的快餐店買炸雞塊和烤腸，何安在坐在這城市裏的某處小廣場上，看著人們熙來攘往，不禁有些出神。
“帥哥是在等人嗎？”一個年輕的穿著某花店店員工作服的小姑娘走到何安在面前。
“是。”
“等人的話，不如買一束花吧，讓你等待的人收到一份驚喜，ta一定會很感動的！”
“是呀帥哥。”另一個高馬尾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說，“在華燈初上的夜晚，為你等待的人送一束花，多浪漫呀！”
“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花語，送花的人借此暗喻自己心中的情愫。”
何安在不擅長拒絕別人，聽到花語這裏，更有了幾分興趣：“那這一束花是什麽花語呢？”
“帥哥真有眼光，這個是風信子風信子花語就是愛意、濃情、傾慕、生命。藍色的風信子往往象征著生命。”
“風信子寓意著只要點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豐富人生。也可以象征著重生的愛——忘記過去的悲傷，開始嶄新的愛。”
藍色的風信子倒映在何安在深色的瞳孔中。
點燃生命之火。
開始嶄新的愛。
等方既白拿著炸雞塊回來，就看見何安在手裏捧著一束藍色的鮮花。
“咦？咱們小何同學這麽受歡迎，哪家小姑娘送的花呀？”
“買的，是風信子。”
“哦，原來是風信子啊，我說怎麽這麽熟悉。”方既白坐了下來，看著何安笑嘻嘻地說，“Hyacinthus orientalis寓意著涅槃重生，和你很配呢。”
方既白把常溫的檸檬水遞給何安在，“你這邊斯斯文文的，捧著鮮花，再一對比我這邊，炸雞可樂檸檬水，咱倆坐在一起，畫風還挺奇妙。”
何安在看著城市的夜空，突然笑了起來：“是挺奇妙的。”
從來都沒有想過未來會是什麽樣子，但現在觸手可及。
在陌生的城市裏，遇見一個善良而又熱烈的靈魂，能夠在這喧囂的人間，和自己的朋友靜靜地坐著，享受著平淡而又美好的生活點滴。
“方既白，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坐在這熱鬧的廣場上，身邊是我不曾想過的能夠有幸相識的朋友。”
“好像我真的融入了這人世間。”
方既白聽著聽著，有些心疼，卻又不敢去問他的從前。
“不管從前怎麽樣，都已經過去了。日子還很長，這人間還等著你去發現，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覺得快樂，不再孤獨。”
某旅游景區的民宿裏
“方——如——君！”黃於翙一嗓子差點把自己的面膜吼掉。
“哎哎哎，親愛的老婆大人，有什麽吩咐？”
“你看看你的好兒子！”
朋友圈裏不是別人，正是方既白。照片是兩個人坐在一起的影子，地上還有斑斑點點的彩色燈光和被方既白虛化了的路人，襯得整個照片更加暧昧不明。
配文是“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覺得快樂，不再孤獨”。
“我就說這臭小子怎麽好端端的國慶節不和我們一起旅游非要急著回學校，還美其名曰給我們兩個創造二人世界。”
“敢情這臭小子才開學就勾搭上女朋友了？”
方如君表情有點奇怪，“這真的是女孩子嗎？我看著影子不太像啊……”
“什麽不太像，難不成我兒子還能跟我出個櫃？這麽瘦，一看就是個腿長貌美的小姑娘。”黃於翙翻了個白眼，“你那笨蛋兒子可千萬別遺傳你的情商，我怕我未來兒媳婦甩了他。”
與此同時的秦時看到這條朋友圈，在下面評論道：“恭喜白哥，這是和哪位美女約會呢？”
“滾，這是何安在。”
敏感如秦時火速開始轟炸方既白：
“坦白吧方既白，你是不是我情敵！”
方既白正在買爆米花，準備入場了，索性沒理他。
不遠處同樣準備入場的顧辭欣看到了何安在，手裏一束鮮花，另一只手端著檸檬水，旁邊是方既白拿著兩桶爆米花，兩個人有說有笑。
顧辭欣福至心靈，把這一幕拍下來發給了秦時。
“小秦，準備準備份子錢吧，你的暗戀對象大概是被別人拱了。”
秦時坐在床上如同石化。
“方既白，你這櫃出得我猝不及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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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發了一小段原稿給老秦，風信子那段有句話是根據老秦提的意見改的，嘻嘻，猜猜是哪句？
風信子花語：勝利、競技、喜悅、愛意、幸福、濃情、傾慕、頑固、生命、得意、永遠的懷念。
園藝用風信子新品種的花語：註目。
藍色的風信子：生命。
摘自百度百科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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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你沒事吧？”何安在端著一杯熱水，站在衛生間外面。
“草，太丟臉了……”方既白不明白，不就是一杯冰可樂嗎？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嬌氣了，一杯冰可樂就能胃疼，還要被何安在照顧。
“方……”
方既白打開門走出來，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方既白把一大杯熱水喝了，身體的溫度不斷升高，甚至有些熱，胃疼這才好一些。
何安在看著他不免有些好笑，“你說你怎麽想的，給我拿常溫的，你自己來杯冰可樂。嗯？你是不是對你的胃有什麽誤解？”
方既白頭埋在枕頭裏，甕聲甕氣地說：“這是意外！我一個人能幹一整瓶冰啤酒呢！”
“那我猜你是冰啤酒喝多了終於把胃喝壞了，一點兒都不愛惜身體，可勁兒造。”
何安在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在方既白聽來，就有了一絲繾綣的溫柔。
方既白被自己危險的想法嚇了一跳，為了轉移註意力，閉著眼睛就開始摸手機。
“嗯？我手機呢？”方既白從枕頭裏露出半張臉，看見何安在的手遞了過來：“放在桌子上了。”
嘖，這手還挺好看的，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麽，我是來拿手機的。
接過來的那一瞬，指尖不小心的觸碰，絲絲涼意傳來。
“你手怎麽這麽涼？”方既白看著他。
“很涼嗎？”何安在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有些出神。
很久之前，好像也有人這麽說過他，那個人牢牢牽著自己的手，對自己說，“你這手也太涼了，整個兒就是行走的制冷機啊！”
記憶裏的聲音在風中模糊不清，卻又好像熟悉得一生難忘。
“以前也有人這麽說過，”何安在摸著鼻子笑了笑，“說我是行走的制冷機。”
方既白翻了個身，一臉認真地看著何安在：“何安在。”
“嗯？”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跟剛開學的時候比，變化很大？”
“有嗎？”
“你剛開學的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社交自閉癥了，整天悶悶的，一天也不見一個笑臉。和你說話的時候你還總是跑神。本來你話就少，你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開始摸鼻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摸鼻子，我都在想古時候的大家小姐，說話的時候拿著那個手帕遮著。”
何安在失笑：“想象力還挺豐富。”
“我之前是因為很少和人來往，一個人慣了，所以開學的時候碰見一個這麽熱情的家夥，會下意識的緊張。”
“不過沒想到這個話癆的家夥，人還挺好。”
得到了何安在的肯定的方既白此時心裏炸了一片小煙花。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人緣也不算差，怎麽聽到何安在說自己人好時就高興得不行。
秦時的電話不合時宜地打斷了方既白激烈的內心活動。
“我去去洗漱了。”
方既白看著衛生間再次關上的門，楞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
“白哥，你出櫃就直說！我們公平競爭，不帶你這樣背後挖人墻角的！”
“啊？”
“白哥你別裝了，我都知道了。唉，沒想到這麽狗血的劇情會發生在我們兩個身上，但是你放心，兄弟我不怪你，但是年輕人要講武德，咱倆公平競爭。”
“不是，秦時你發什麽神經？什麽出櫃還狗血劇情，你在講什麽？”
“你今天朋友圈發的照片，是不是你和何安在？”
“是啊。”
“你還和何安在一起看電影了。”
“對啊。”
“你還給何安在送花。”
“這我沒有，花是他自己買的，不是我送的。”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秒：“所以你是不是喜歡何安在？”
方·撩人不自知·既·鋼鐵直男·白如遭雷擊：“哈？”
“既然你也喜歡他，我也喜歡他，我們就要公平競爭，不準背後挖我墻角！”
電話被掛斷，方既白獨自淩亂。
我喜歡何安在嗎？
方既白從小到大拒絕的表白不少，但真正動心的人卻一個也沒有。更何況現在這個疑似動心對象還是同性。
不得不承認，方既白對何安在的關心確實超出了一般朋友：擔心他的低血糖，擔心他的失眠，擔心他的抑郁，對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極為敏感，甚至會為了見他放棄在家裏肥宅的國慶假期。一看到他，就感覺心安，來回乘車的疲勞一掃而空。
這是喜歡嗎？
何安在糟糕的心理狀況，方既白自己模糊懵懂的情愫，這些都在逼著方既白冷靜下來，去認真審視彼此的關系，以及未來的關系。
這也是對對方的負責。
方既白比誰都清楚何安在的心理狀況經不起刺激。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吧。”方既白搓了搓自己的臉。
何安在從衛生間出來，寬松的睡衣襯得他更加消瘦，剛洗完的頭發還在滴著水，洇濕了睡衣的衣領。
“怎麽不吹頭發？小心感冒。”方既白問。
“麻煩，懶得動。”
“你不是東北的嗎？東北冬天那麽冷，你也不吹頭發？不會結成冰嗎？”
“室外當然會，但是我平時都窩在室內啊。”何安在想了想，又補充道，“東北有供暖的，屋裏屋外能差幾十度，比南方的冬天暖和多了。”
“嘖，這比空調好多了，等哪天寒假一定要去你家玩。”
可惜，恐怕我不會再回去了。
充滿噩夢與陰影的囚籠，又有誰願意重溫一遍呢？
何安在對方既白的話不置可否，坐到書桌前繼續下午的學習內容。
方既白也沒好意思打擾他，他也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高中學理的？”何安在擡眼問到。
“是啊，你怎麽知道？”
“因為沒有哪個文科生會在睡前閑的沒事看《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
問：什麽能讓人冷靜？
答：偉大的馬哲。
“不過這個對於治療失眠很有用，催眠利器。”何安在調侃說。
“是嗎？那你今晚睡覺前我給你朗讀一段，看看能不能讓你秒睡。”
方既白能感覺到何安在臉上一排大字：你是傻逼嗎？
何安在皮笑肉不笑地說：“謝謝，我不失眠。”
我信你就有鬼了。
“那我失眠，你給我讀一段？”
“方三歲小朋友，你想聽白雪公主刺殺七個小矮人的故事嗎？”
“哎哎哎，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看會書就睡覺，困了困了。”
十一點半，寢室裏的小燈熄滅。
一點半，何安在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
何安在起身準備拿藥，只聽見方既白慵懶的聲音：“失眠了？”
“怎麽你也沒睡？”
“我也失眠。”方既白說，“我給你讀一段思修課本吧。”
何安在終於放棄了禮貌：“你能滾去睡覺嗎？”
沒想到方既白不依不饒地趴到他床邊，開著暖色的小臺燈，要給他讀“睡前故事”。
“行行行，你讀我聽著。”
不知過了多久，何安在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方既白停下讀書聲，凝視著他安靜的睡顏，眼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真是閑的。”方既白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嘴唇，卻又在半空中停下，仿佛這一件脆弱易碎的稀世珍寶。
何安在其實並沒有睡著，方既白的欲言又止，停在半空的手，他都能感覺得到。
借著模糊的月光，方既白看著眼前這個人的面容。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客觀來講，何安在放在人群中除了白得虛弱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帥哥，可是方既白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好看，怎麽看也看不夠似的。
方既白躺回自己的床上，一不會兒就沈沈睡去了。何安在睜開了眼睛，盯著天花板出神：
他的生命中似乎是第一次出現像方既白這樣的人。
何安在見過很多種的人，有像自己生父那樣，只知道抽煙、喝酒、賭牌、家暴的毫無責任心的人；有像自己郁郁寡歡、被迫逃離、至今不曾見面的母親那樣的人；有像對自己冷嘲熱諷、指指點點的鄰居那樣的人；也有像李嬸和高老師那樣，即使自己的生活也是雞飛狗跳，依然願意真誠幫助自己、善良悲憫的人；也有像那些不在乎“喜歡男人的神經病”、“命裏帶煞的掃把星”的流言蜚語，曾經給予過自己溫暖與鼓勵的同學。
可是方既白和他們都不一樣。
方既白對自己不是像李嬸與高老師的同情與惋惜，也不是像那些一面之緣的同學們的三兩句關心的點到為止。
何安在把自己鎖在殼裏，方既白卻想走進這片陰霾之地，想把他拉到陽光明媚的世界裏。
他像熾烈的陽光，那麽光明溫暖，讓人那麽想靠近。
“為什麽呢……我不值得啊……”何安在的眼神逐漸渙散。
當人們掉進沼澤時，岸上的同伴會想辦法把沼澤裏的人拽出來，而沼澤會把岸上的人連帶著沼澤裏的人一起吞沒，把所有人都拖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自己的生活，不就是一片陰暗潮濕、暗無天光的沼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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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被鎖，我再改改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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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在做了個很短暫的夢，夢裏是一片黑色的荒原，到處都是散發著腐爛氣味的沼澤。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何安在靜靜站在某處沼澤中央，像一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漸漸地，周圍開始響起風聲，越來越大的風聲吵得何安在一陣麻木。
風聲中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
何安在聽到方既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何安在，你在哪兒？”
“何安在——”
何安在越來越感到窒息，他拼命想發出聲音，卻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
方既白，別過來。
方既白從遠處走近，帶著灑落的陽光。
“何安在，我找到你了。”
不……別過來。
就在離何安在幾步之遙的時候，方既白重重地跌落在沼澤地裏，方既白掙紮得越狠，下沈得越快。
陽光沒有了。
何安在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方既白沈淪，看著那抹光亮被黑暗永久吞噬。
何安在一身冷汗地驚醒，聽到方既白輕微的鼾聲，才漸漸平覆下來自己的喘息。
夢境帶來的不寒而栗揮之不去。
可能我真的是天生掃把星，誰碰誰倒黴。何安在自嘲地想著。
自己的生活已經夠糟糕了，何必又給別人添麻煩呢？
幹嘛要對自己好呢？
我只會給人帶來不幸與痛苦罷了。
四點多驚醒，直到五點半，何安在再沒能入睡。
十月份雖已是秋季，南方的天氣依然殘存夏天的餘溫。
六點的時候，何安在從床上爬起來洗漱。
何安在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怎麽看怎麽無趣。方既白怎麽想的對我好？
也許是方既白天生就人好吧，又不是只對我一個人好，你在自作多情什麽呢？
何安在想著，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用涼水沖了把臉，何安在的心臟突然一陣窒息。仿佛一張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心臟，血液怎麽流也流不進去。
何安在扶著洗漱臺，只感覺胸腔悶得窒息，一陣惡心幹嘔之後什麽也沒吐出來。
方既白今天醒得格外早，一醒來就發現何安在的床鋪已經收拾好了，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他起來這麽早，就聽到衛生間裏的聲響。
方既白推門進來，就看到臉色差得堪比死人的何安在，撐著洗臉臺正在幹嘔。
“何安在你怎麽了？”方既白手忙腳亂把人扶出來安置在椅子上坐好，又倒了一杯溫水給何安在。
何安在喝完水也不說話，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難受。
“何安在你怎麽了？怎麽大清早的就幹嘔了，要不今天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你哪裏不舒服啊，是昨天吃壞了嗎？”
何安在過了很久才睜開眼睛：“不……不用去醫院。”
“何安在！”方既白有些急了，“你別把自己的身體健康不當回事啊！身體出狀況了就要早發現早治療，不能拖的！”
“何安在你聽到沒有，等會兒我就帶你去醫院。”
何安在已經再次閉上了眼睛。
去醫院沒有用的，查不出來的。
何安在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身體狀態和心理疾病的雙重折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何安在：
你還沒有逃離過去的生活。
你永遠都擺脫不掉你一生的陰影的。
陰溝裏的人永遠只能活在地獄。
這種痛苦一度讓何安在想要自殺。事實上他也已經嘗試過好幾次自殺了。
最後一次割腕是被高老師救下來的。
聽老高說當時情況挺危險的，何安在本身身體狀況就不是很好，也沒有任何求生欲望。上一次自殺沒成功，這一次何安在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傷口又長又深，出血量大得驚人。如果不是高老師送來得及時，路上又做了止血措施，何安在那次可能就真的走了。
“您不該救我的。”
活著太沒意思，放過我，我真的太累了。
“小何啊，老師知道你的原生家庭給你留下了很深的童年創傷，但是困難總是一時的。孩子，你還年輕，你要走出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還這麽年輕，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老師不求你的升學率，老師只希望你能別對自己的生活絕望。至少，你要是走了，老師也會很傷心，那些曾經關心過你的人、在意你的人都會傷心的。”
“你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孤獨的。”
“等到時候有工作了，有經濟能力了，你還可以做慈善捐款。”
“全中國不幸的家庭真的很多很多，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可能正有孩子也在遭受著家庭暴力、也有著不負責任的父母，在很多的落後地方，甚至還有很多比你更可憐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可能重男輕女，可能是毒販，甚至可能為了錢不惜賣掉自己的孩子。”
“你如果能樂觀地生活下去，能夠在未來用自己的力量，在精神上、物質上鼓舞他們，幫助他們，他們也會有更多生活機會和希望。大家都曾經想過好好活下去，不是嗎？”
對何安在來說，過去的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只有這一段，始終清晰如昨。
或許正是這樣一種信念一直支撐著何安在走到今天。
大家都曾經想過好好活下去。
方既白說行動就行動就行動，還不忘記特地從網上百度一下心臟檢查前的註意事項。
“我真沒事。”何安在走在路上說，“你這也太講究了，小問題也要去醫院，檢查又要花多少錢。”
“生命安全無小事！”方既白想了想，對何安在說：“要不要我借你錢，你給我補課吧？現在請家教不都是一個小時幾百塊錢嗎？”
“我給你補什麽？馬哲嗎？”何安在不禁好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這個點還早，醫院人不是太多，心內科裏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何安在和方既白這類小年輕就顯得特別突兀。
一番檢查完之後，方既白一顆心總算落了地，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出去，那位醫生過來拍拍他的肩：
“請問是何安在先生的家屬嗎？”
“是，我是他哥哥，怎麽了？”方既白緊張地看著醫生。
“雖然何安在先生的心臟功能沒有異常，但我們還是建議您帶何安在先生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您作為病人家屬難道沒有發現病人手腕上有多處割腕留下來的疤痕嗎？”
“我們之前也接待過類似病例，家長都以為心肺功能出現了問題，但是抑郁癥發展到一定程度，也會引發心悸、胸悶、惡心等癥狀。”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何安在出來之後小聲嘟囔，“我就說沒事吧。”
方既白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你，有話快說。”何安在奇怪地看著他。
“沒什麽……”
方既白並不是想確定何安在有沒有心理疾病，也不用去確定。都說心病還需心藥醫，方既白更希望何安在願意向他敞開心扉，願意和他分享內心的喜怒哀樂，而不是每天表面風輕雲淡，把所有情緒積壓在心底。
“何安在，你會不會覺得每天的生活很枯燥啊？感覺你除了學習吃飯睡覺就沒有別的娛樂活動了，死氣沈沈的。”
何安在迎著光，微微瞇起了眼睛：“那你覺得什麽樣的生活才是有生機活力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最有生機活力的吧。”
“其實我也不喜歡念書……”何安在在紅綠燈前站住腳步，“但是我還有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努力念書可以拿獎學金，可以讓我以後找一份好工作，這樣我才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得讓自己忙碌起來，忙碌起來更能讓我找到存在的感覺。”
“努力學習賺大錢，我就靠著這個理想吊著口氣呢。”
“賺大錢了幹什麽？”方既白問。
“做慈善。”
交通燈閃爍著調成綠色，何安在穿過黑白的斑馬線，路的對面正是日出的地方，太陽低懸，照得綠化帶的草木也熠熠生輝。
方既白跟了上去：“你有時候有沒有覺得人活這一世真沒意思。”
“生下來就要開始努力學習，學興趣班要從小抓起，要贏在起跑線上。十年寒窗苦讀，上了大學又被人催著趕著考研保研出國。大學畢業就要急忙忙地找工作，被抓去相親，被催著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成家立業了又要忙著奶粉尿布買房子，忙著孩子上學結婚，一直到死，都是庸庸碌碌的。”
“可是這個過程並不單調啊。有的人從小就喜歡畫畫書法，學畫畫對孩子來說就是享受。考試中的每一次進步與成功，都帶給我們愉悅與滿足的心理體驗。與思慕之人相戀，見證孩子的點滴成長與日漸獨立，這些都可以成為生活中幸福的來源，都會是獨一無二的人生體驗。”
何安在說完，突然回頭笑了笑。
“我感覺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有一點……奇怪。”
“剛才做心電圖的時候醫生看到了我的手腕，她應該也告訴你了吧。”
方既白只感覺心跳加速，不知道何安在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雖然我也沒去仔細檢查過，不過我倒覺得沒有這麽嚴重，自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感覺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好，每天過得都還挺有盼頭的。”
“我很好，不用為我擔心。”
方既白苦笑。
我不想你對我強顏歡笑，不想你覺得你的情緒對我而言是負擔，我願意分擔你的痛苦，願意用我的心去撫平你的創傷。
我想走進你的心。
我想帶你走到陽光明媚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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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靈感來源Six小姐，Six小姐真的是我見過的非常非常善良的人，平時非常熱衷於做公益，武漢疫情和鄭州洪災她都主動去做了志願者，她診斷出抑郁癥和焦慮癥的時候我真的感覺難以置信，她是那麽善良那麽陽光可愛的人啊……
之前就說過其實我不太會寫校園文，寫的時候我也一直覺得不滿意，這篇文拖了快兩年才開始寫，中間也想過棄文，但是還是像本文立意所說，希望大家善待身邊人，也希望所有身陷囹圄的人都能滿懷希望，走向光明。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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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帶我去游樂園呢？今天不學習，不打算帶我去放放風？”何安在岔開了話題。
方既白受寵若驚：“去去去，這就去。”
方既白總覺得何安在剛剛像是在和自己撒嬌。
一個男生怎麽可以這麽犯規……
游樂園裏大多數是父母帶著孩子，也有不少青年小情侶。空氣中彌漫著棉花糖香甜的氣息，彩色的氣球令人眼花繚亂，微風送來不遠處孩子們歡樂的笑聲。
看著一派和諧溫馨的景象，何安在臉上也不禁帶上了笑意。
“怎麽笑這麽開心？第一次來游樂園？”方既白簡直要忍不住捏一捏他的臉，但是還好理智讓他沒有做出這麽無禮的舉動。
“猜對了，還真是。”
何安在眨著眼睛看他：“玩這個。”
誰能拒絕這麽軟糯的何安在朝自己撒嬌呢？
反正方既白不能。
密室逃脫的裝飾很有氣氛，到處都是血手印和骷髏頭，連售票員都是一身的女鬼打扮。
“誒帥哥你介意和我們拼個團嗎？我和我閨蜜也想玩這個精神病院主題的密室逃脫，感覺人多比較有氣氛。要是介意就算了。”一個打扮很可愛的女生上前問道。
“……啊，好，可以啊。”
在門外等候的間隙，方既白問：“你怕不怕？”
“我覺得你害怕的可能性比較大。”
而兩個女生坐在對面：
“這兩男的好配啊我磕死了！”
“國慶節不回家，孤男寡男來游樂園，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哎呦媽呀咱倆收斂點兒，哈哈哈哈，在正主面前太沒禮貌了！”
“我就暗地裏淺淺磕一口哈哈哈哈……”
輪到四人進屋時，剛才還笑得不可收拾的女生一秒變臉，表情認真嚴肅。
這是一座已經廢棄多年的精神病院。曾經，這是當地最有名的精神病院，以其體貼周到的服務頗受稱讚。19ⅹⅹ年，病院突然倒閉，院長自殺，全院病人被迫轉院，最終都離奇失蹤。周邊的居民常常能在半夜聽到病院裏的說笑聲、病人的尖叫聲……
一天晚上放學後，幾個高中生卻看到病院裏燈火通明，出於好奇，他們踏入了這所離奇的精神病院……
剛踏進大門，方既白就踩到一本筆記本，上面全是血跡。
“這得被多少人踩過啊……真會挑地方。”
“哦，看來是要找到院長死亡的真相才能離開這裏。”
“這裏的病房只有這一間是上鎖的，估計這裏有什麽線索。”
方既白隨手推開了一扇虛掩著的門，四張病床上都蓋著厚厚的白布。
何安在隨手掀開一床被子，隨即『花容失色』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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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時候的何安在依然沒能逃過交際花秦時的魔爪。
“那你平時有興趣愛好嗎？”
“有時看點兒書。”
“巧了，我沒事也喜歡看看書，你都看哪些書啊？”
“魯迅。”
秦時有那麽一瞬間被噎住了——原來這就是高級知識分子讀的書嗎？
“令尊令堂應該都是很有教養的人吧，教出來這麽有書卷氣的兒子。我就只會和我爸鬥地主。”
令尊……令堂……
何安在閉了閉眼，覺得還是挑明這件事，省得以後誰又提到這兩個詞。像是惡魔的低語，惹得何安在滿心煩躁。
“見笑了，沒有令堂。”何安在垂眸看著飯菜，一陣反胃，“她離家出走十幾年了……早就沒聯系了。”
“雖然這樣很沒禮貌，但還是希望以後還是不要提到這件事了，抱歉。”何安在說，“我吃飽了，我先回寢室休息”
桌上的氣氛凝固了。
連最大大咧咧的沈臥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何安在回到寢室就奔往了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後完全是在幹嘔。何安在用涼水沖了把臉，看向鏡子裏的自己，仿佛那不是自己的鏡像，而是來自深淵的厲鬼。
“你為什麽要來到這裏？”
“你根本就……不該存在……”
等何安在心情平覆下來之後，他躺在床上又是一陣懊悔：太不禮貌了，大家都沒有惡意，自己還掃了他們的興……
手機震動一下，是秦時的好友請求。
明月漢時關：最近不是都在各大社團招新嗎？我參加了書法社，你有什麽感興趣的社團嗎？”
何：沒參加，沒什麽感興趣的。
明月漢時關：那你要不要來看看書法社啊？我覺得學點書法挺好的，既能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還能修身養性。
這倒是。
何安在心情極度不穩定的時候就會練字，與其說是練字，不如說是另一種自我跑神，往往寫著寫著就不知道寫到哪去了，完全開始放空狀態。
何安在這種精神萎靡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天，下午那麽灼人的太陽都沒能讓他的臉上表現出半點情緒，晚上回到寢室更是早早就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剛開始的時候還會翻翻身，等方既白最後一個洗完澡後，何安在已經徹底沒動靜了，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方既白，”沈臥小聲地問，“何安在今天心情一直不好，是不是我們終於不小心刺激到他了？而且我看他好像又生病了的樣子，氣色太差了……”
方既白搖搖頭，只是上前想給何安在蓋好被子。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動靜，迷糊之中何安在把手臂搭在頭上，寬松的袖子滑落，露出了何安在的手腕。
那一瞬間方既白是窒息的——那是割腕的疤痕。
每一道傷痕都那麽深，那麽長，讓人觸目驚心。
他割腕的時候在想什麽？他究竟經歷了什麽？他每天那麽一副波瀾不驚的外表下到底隱藏著多少痛苦？
何安在翻了個身，似乎是要醒了。方既白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給何安在掖好了被角，用盡量平穩的語氣對何安在說：“睡覺蓋好被子。”不等何安在回應，方既白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床鋪。
他真想問問何安在疼嗎？
這家夥，越是疼越是不會吭聲吧？
方既白心裏也是一陣的難受，只想把何安在牢牢抱在自己懷裏，只想把他好好保護起來，再也不讓他受到傷害。
這種感覺，真奇怪啊。
秦時連發了好幾條消息，方既白的註意力卻怎麽也集中不到那些字上。他把自己罩在被子裏，腦子裏明明有很多事情，現在想起來卻又是一片混沌。混沌之中，方既白在夢境和現實之間交錯，甚至沒有聽到後來何安在說話的聲音。
而等他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何安在已經不見了。
“沈臥，何安在呢？”沈臥是四個人裏起得第二早的人，方既白只好問他。
“啊？何安在今天起得很早啊，我剛起床的時候就看到他要出門了。我看你倆昨天一塊吃的，我還以為你倆今天也一塊吃……”回想起昨天何安在的反常，沈臥也隱隱覺得不對勁。
何安在此時正坐在食堂裏，心不在焉地喝著豆漿。其實他不怎麽愛吃飯，尤其是早上，每次看到食堂裏各種色香味俱全的早飯都覺得反胃。但是他很喜歡那家面館，那家面館的面總有一種熟悉的味道，好像怎麽吃也吃不膩似的。
直到豆漿喝得見了底，何安在才起身，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何安在對這種短暫性失明早已習以為常，只是憑借著感覺繼續往前走。
然而事實證明感覺有時是不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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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應該好好吃早飯（敲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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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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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原本以為何安在還會去那家小面館，既然何安在不想看到自己，就暫時留給彼此一點緩沖時間。
他沒想到的是，何安在為了不遇上他，專門跑來了學校食堂吃。
暈乎乎的何安在根本沒料到自己會撞到人，更沒料到自己又那麽巧地一頭撞到方既白懷裏。
不撞還好，這麽一撞何安在感覺自己短暫性失明的程度更深了。所以他也沒有看到自己的飯卡掉在了地上。
方既白彎腰拾起飯卡，遞到何安在面前：“給。”
何安在心有疑惑，給什麽？但他還是伸手去接了。只是連續在虛空中摸索幾次都沒有摸到東西已經成功地暴露了何安在的現狀。
“何安在，你怎麽了？看不見嗎？”方既白感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百度沒說抑郁癥會導致失明吧？
何安在嘆了口氣，說：“我過一會兒就能自己緩過來了。”
何安在往前繼續走著，方既白那幾秒鐘都在屏著呼吸，生怕何安在又出什麽意外。這幾天何安在帶給方既白的“驚喜”真是接連不斷。沒走幾步，何安在回頭看著他說：“走啊，楞在那裏幹什麽？”
何安在此時視力已經恢覆了，方既白肉眼可見何安在的眼睛逐漸有了焦距。
其實何安在的眼睛很好看，是標準的丹鳳眼，狹長而有靈氣，只是不愛笑，確切來說是不愛發自內心的笑，他的眼睛笑起來應該是很好看的。方既白無端地想，一個男生怎麽能長得這麽好看。
“哦，對了，你還沒買飯。”何安在貌似對吃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你要吃什麽？我還不知道這個食堂有什麽好吃的。”
“啊……”方既白這才回過神來，“臨出門的時候沈臥說九號窗口的素水餃很好吃。”方既白這才看到何安在手裏還沒來得及扔掉的豆漿杯，母愛之心再度泛濫，痛心疾首地說：“你早上不會就只喝了一杯豆漿吧？”
何安在被迫不情不願地被方既白拖去又加了一頓餐，方既白看著他小口小口吃了半天，結果一大碗水餃才只吃了幾個，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廚師看到你這吃飯的樣子，估計要哭死在廁所了。你這吃飯也太浪費糧食了，看來人吃不下飯還是不能硬吃啊。”
何安在盯著水餃有點出神，搖了搖頭。
何安在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經常做水餃，也是素餡的，他小時候很喜歡吃水餃，一頓晚飯能吃兩碗水餃。有時候家裏不做餃子，他卻依然能滿足地吃上一大袋餃子，就躲在那個沒人住的空院子裏，那個給他帶餃子的小小少年每次都在那棵不知名的大樹下等他。
但每次何安在想努力回憶起有關那個小男孩更多的信息，有關這個人的記憶就仿佛被刻意抹去了一般，沒有絲毫痕跡。
何安在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方既白察覺到他的心情又開始低落下去，一時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頭都大了。
“去操場走兩圈消消食吧，這個點還挺早的。”方既白感覺自己真是操著老母親的心。
迎著熹微的晨光，風還有些微涼，何安在瞇了瞇眼睛，晨光映著他的臉，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
病態的白，一點兒都不健康，方既白心想。
“早上就喝一杯豆漿哪夠啊，不然這麽高強度的訓練多容易低血糖啊。”方既白還是對早餐這件事耿耿於懷。
“吃不下。”
“我看你去面館的時候吃得還挺多的啊？”
“所以才說那家面館有家鄉熟悉的味道啊。”何安在轉頭看著他，“我吃的少，不過我的體力貌似也不比你的差嘛。”
由於疫情的原因，本應該有一個月的軍訓硬生生變成了十天，何安在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只喝一杯豆漿，偶爾加一個雞蛋，方既白每天都在提心吊膽，生怕這家夥一個低血糖暈過去。方既白為這件事，痛罵了秦時一整個晚上。秦時和方既白痛定思痛，堅持每天晚上帶何安在去面館吃飯，最後還是何安在實在想換換口味了，他們才開始研究食堂的飯菜哪個比較好吃。
直到軍訓漸漸接近尾聲，院系裏學習的氛圍越來越濃，隨處可見背單詞的身影。
“最近怎麽沒看到秦時了？”何安在晚上坐在書桌前，不知道在寫著什麽，忽然擡頭問方既白。
“他？他準備出國讀研，所以正式開學之後你可能就不怎麽能見到他了。刷學科績點，參加各類活動和比賽，練習口語……唉，這就是學霸的力量吧。”
“他不是要去當兵嗎？”何安在想起最初遇到秦時時兩人的對話。
方既白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他鬼主意多了去了，鬼知道他到底要幹嘛！”
沈臥問：“咦？這不才大一嗎？他這麽早就開始準備了？”
“他最開始就是抱著出國的打算來讀大學的，他一個暑假一直在邊打暑假工邊練口語。”方既白解釋道。
說到暑假工，何安在更加頭疼了。他現在處於無收入狀態，總不可能指望那個男人良心發現給自己打錢，還不如想想怎麽打工多掙點生活費。暑假打零工掙的錢並不多，雖然還夠一兩個月吃飯，但畢竟這大學還有四年，先不說學費了，光是飯錢都給何安在煩的了。
他最近一直在關註附近居民家裏有沒有招家教的，正約了一家準備國慶節假期期間去看看情況。
軍訓接近尾聲，學業任務也漸漸緊張起來。這種緊張充實的時間總是會過得飛快。直到十月忽然降臨，才突然發覺夏天已經過去，又到了收獲的季節。
“何安在你不回家嗎？”沈臥他們早就訂好了車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
“不回。”何安在對“家”這個概念沒有任何歸屬感，那樣的“家”，他永遠也不想再回去了。
“那整整七天你都窩在寢室裏，多無聊啊！”沈臥說。
“我可能要去試試做家教，正好國慶節有空去人家家裏面談一下。”
“現在就開始做家教啊？你們的大學生活怎麽都早早準備好了，不是準備出國就是計劃做家教，顯得我很不學無術啊。”
何安在直截了當地回懟了他：“因為我窮。”
“你們這群資產階級是不會理解我們無產階級勞動的偉大的。”何安在一本正經地開著玩笑。
“那你等本資產階級放假回來的時候給你多帶點好吃的，緩和一下階級矛盾。”
方既白看了何安在好幾眼，卻還是欲言又止。
雖然只相處了幾天，關系還沒有後來那樣交心，但當寢室人都走光，只剩下何安在一個人時，他心裏還是有些落空的。熟悉的孤獨感將他包圍，好像一個人於萬丈泥沼裏見過了曙光，又忽然墜入了極夜隆冬。
高考結束後的暑假，何安在一時興起開始在網上寫些東西，零零散散的，偶爾也會去雜志上投稿。
此時的何安在又坐在床上，飛快地敲著手機——是該多攢點兒錢買臺筆記本電腦了。
一個月前，他也還是坐在床上，不過那個陰暗逼仄的狹小空間，遠沒有大學寢室的幹凈明亮，心境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屏幕微弱的熒光照亮了何安在的眼睛。
“變者，易也，日月流轉，萬物之化。
自己現在，是不是也算變呢？
……”
何安在碼了好一會兒，有了些困意，打完最後一段話。
“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
今春又看過，何日是歸年？”
是杜甫的一首詩。
何安在熄滅屏幕，從床上下來，手機放桌上充電，然而轉身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仿佛全部沖上了大腦，眼前一片漆黑，何安在一個釀蹌撞到了書桌，只聽見許多東西滾落的聲音。
何安在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蹲下來在地上摸索著，忽然紮到了什麽尖銳的物體。何安在倒吸一口涼氣，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碰到了什麽東西。
“何安在？”門外好像有人。
是了，這是秦時的聲音，他也沒回去？
何安在蹲了一會兒，感覺腦子又慢慢清醒過來了，視力也恢覆了，才開始把地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地收拾起來。
“你怎麽也沒回家？”何安在問。
“過幾天有個比賽，回家來回跑一趟太麻煩了，不如就在學校裏加點班。”秦時這才走進來，“你剛剛怎麽了？”
“哦……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手呢？”秦時更加疑惑了。方既白和他說何安在也沒有回家，他尋思著過來看看增進一下感情，剛好走到寢室門口就看到何安在一臉茫然地撞到了桌子，撿東西的時候二話沒說先把那把美工刀撿起來，還是正拿著刀鋒，一臉茫然地被紮了之後才縮回了手。
何安在這才看到自己的手指上不大不小劃了道小口子。
“剛剛撿東西，好像被什麽東西紮到了。”何安在還沒有意識到罪魁禍首是方既白平時用的美工刀。
秦時現在比何安在更茫然——那麽大一把美工刀，那麽明晃晃的刀刃，你看不見的嗎？什麽叫好像被什麽東西紮到了，你剛剛撿東西的時候是靈魂出竅了嗎？
“你……剛剛撿那把美工刀的時候被紮了，你沒感覺到嗎？”
何安在這才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玩意兒紮到我了。”
“不然呢？你剛剛怎麽回事啊？像靈魂出竅了一樣。”
何安在坐在椅子上沈默了一會兒，對秦時笑笑：“這件事，你別和方既白說。”
何安在又不傻。
班裏的同學的熱情與善意，室友明裏暗裏的關心，還有方既白和秦時……
即使窮冬烈風，人世間依然有萬家燈火；
即使身處泥濘，往前走總會有希望出路。
今天秦時過來串門，估計也是方既白和他說了自己沒回家的事。
大家都對自己這麽好，可是我也不想成為大家的負擔，不想整天只能給那些愛我的人關心我的人帶來負能量啊……
秦時表面答應了，不過回去反手就把何安在的話當耳旁風了，還特意突出了何安在不讓自己告訴方既白這一段。
“方既白，你這樣很有成為我情敵的風險啊……”秦時幽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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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原本的時間是在疫情之前，但是寫文期間敲定趙其鏜的微信昵稱是『隔岸』。考慮到《隔岸》這首歌是在2020年發行的，所以把全文的時間線挪到了有疫情的年份，其實方既白和何安在他們確確實實搞了一個月的軍訓√（感情培養時間也不止十天吼！）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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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在第二天早上起的依然很早，保持著規律的作息，雖然依舊沒有什麽胃口，但他心情還是蠻不錯的。
在下午去面談之前，他還要去給秦時他們的書法社活動捧場。
其實何安在對書法什麽的並不很感冒，但是記得上次聽心理社社長說，學書法有助於調節心理狀態。也不知道看別人寫的書法有沒有這個效果。
這哪兒需要捧場啊？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何安在突然就不太想進去了。
“何安在，這呢！”秦時小跑過來，“我發現你扔到人堆裏還挺好認的，一堆人裏皮膚反光的就你一個了，哈哈！”
何安在和秦時走馬觀花地到處轉悠，秦時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各種書法。
何安在在一副瘦金體面前停留了很久：“我練過這個字，可惜沒練成。”
大概是初中的時候練過瘦金體，好像是和誰一塊在練。
有時候何安在會夢到自己坐在窗邊，冬天的陽光落在字帖上，有一個模糊的、看不清臉的身影陪在自己身邊，好像在和何安在說什麽，聲音那麽輕柔，但夢裏的自己似乎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至於後來為什麽沒堅持練下去，自己也記不清了。
直到秦時突然想起來：“對了，今天的活動是和心理社聯動的，他們過來宣傳練習書法對疏解心理壓力的好處，就在前面那兒！”
何安在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顧辭欣前幾天給他發消息說國慶節會和書法社有個聯動活動，問他要不要參加。何安在把家教的事情說了一下，把活動推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不遠處的顧辭欣看到了秦時和何安在走在一起，主動走上前來：“秦時同學——咦，小何也在啊？”
秦時下意識地把這個姑娘劃入了疑似情敵人員裏：“顧社長，幸會。社長和何安在認識啊？”
顧辭欣是大三的學姐，平時社裏都喊她欣哥。
“是呀，當初我磨了好久才要到小何手機號呢！”顧辭欣朝秦時十分驕傲地挑眉，“然後在我窮追猛打鍥而不舍情真意切真情實意字字珠璣發自肺腑感天動地的勸說下，終於讓小何加入了我們心理社。現在小何可是我們心理社的招牌社草哦！”
“欣哥早……”何安在此時只想人間蒸發。
那天下午，何安在看了看心理社的宣傳，卻並沒有加入的意思。轉身欲走時，顧辭欣叫住了他。
“小學弟，我看你面相和我有緣，我們是不是見過？”
“你可能認錯人了。”
“不認識也沒關系，現在認識了，要不加個微信？”
何安在搖搖頭，對她的過分熱情表現出了明顯的恐懼和抵觸。
但是顧辭欣沒有就此放棄，在加上了方既白之後又窮追不舍地要到了何安在聯系方式。
朱顏辭鏡花辭樹：嗨嗨，小學弟！我是顧辭欣！
何：……方既白給你的微信號？
朱顏辭鏡花辭樹：真聰明。
不過別擔心，畢竟我對gay沒興趣，我只是真的覺得咱倆有緣，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何：這又是誰告訴你我是gay了？方既白？
朱顏辭鏡花辭樹：不，雖然我是學心理學的，但我兼職算命。
所以我算對了？
何：……
朱顏辭鏡花辭樹：那作為替你算命的回報，你真的不打算加入心理社？
何：……
行行行。
“永遠不要招惹女人。”何安在如是想。
顧辭欣不會算命，方既白此時也不知道何安在的性取向。何安在也還不知道，凡事有果必有因，有時只是知道真相的人不願揭開現實。
“心理社？”秦時朝何安在挑一挑眉。
好啊你個何安在，明明參加了心理社，竟然和我說你沒有參加社團？
秦·小報告機·時火速把這個消息分享給了方既白。
然而不同於秦時，方既白本來就很擔心何安在的精神狀態，得知何安在隱瞞自己參加心理社的事情後，更多的是不安。
“為什麽要瞞著啊……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能夠幫到你呢……”
“心理問題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我只是很希望你能夠解開心結，畢竟……被心理疾病折磨一定很痛苦吧……”
方既白把手機關掉扔在一邊，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想著何安在，不禁有些出神。
而另一邊的何安在簡直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
不知道為什麽，何安在總感覺顧辭欣看自己的眼神總是怪怪的。與其說是懷疑與八卦，倒不如更像是一種……憂傷？
不是同情，只是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憂傷。
何安在搖搖頭，試圖把這個奇怪的念頭從自己的腦袋裏打消。
秦時和何安在一起吃完午飯後就分開了。秦時要去自習室，而何安在則去給那位名叫任采薇的小姑娘補課。
下午的面試很順利，何安在之前就對小姑娘的成績做了分析，準備還是很充分的。
“從你的短文改錯和語法填空看，你的基礎知識掌握得還是很好的，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你一遇到長句子就不會分析句子成分了？特別是閱讀理解和語法填空裏，經常會有一些比較長的句子，所以我對你補習的側重點會放在句法上。”
“閱讀理解，可以把長句子變短，挑出主幹成分，便於理解文意。細節推斷時，找到原文對應句子，再把修飾成分添加進去，判斷細節是否一致。
你看，我看了你上次期末考試的英語試卷，26題，你看原文這句話……”
“這個成分是獨立主格結構，你可以把它類比with覆合結構，它就像是沒有with的with覆合結構。你比較一下這兩個句子……”
成功得到一份家教，意味著何安在的經濟收入又多了一份保障，也意味著他可以不用向學校申請助學金。一方面是何安在確實覺得自己雖然手頭比較拮據，但畢竟可以寫寫小說，現在還可以做家教，生活費基本可以做到自給自足。何安在也是從那種泥潭一樣的環境裏走出來的，他知道還有很多很多比他還要辛苦的奮力掙紮的人，他們更需要這筆錢。另一方面，申請助學金就需要各種申報材料，何安在實在是沒興趣再和那個男人、那個地方有什麽聯系。
此時的何安在獨自站在寢室的天臺上，有夜風陣陣吹過，眼前是自習室的明明燈火，再向遠處可以看見熱鬧的夜市。
口袋裏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方既白發過來的信息。
遠行客：家教怎麽樣了？
何：挺順利的。
遠行客：我明天回學校，我媽讓我多帶點兒零食給室友分。
何：你怎麽回來這麽快？
遠行客：[苦逼臉]我到家才知道我爸帶我媽旅游去了，家裏壓根沒人！
遠行客：你有什麽想吃的零食嗎？
何：我不怎麽吃零食。
遠行客：啊？我買了好多糖，沈臥那家夥最近牙疼，你要是不一塊分一分這糖能堆到過期。
[照片/JPG]
何：……你是把賣糖的打劫了嗎？
梨膏糖吧。
遠行客：OK！
另一頭的方既白給何安在發完信息後，點開和沈臥的聊天框：
遠行客：為了我給何安在買的這麽多糖不被何安在拒絕，沈臥你就先牙疼個幾個月吧。
臣蔔·S：？？？
行為怎麽這麽惡劣？你偏心給何安在買糖就算了，你居然還要我牙疼？
遠行客：[遠行客和向著光的聊天記錄]
臣蔔·S：？真有你的。
不過你為啥要給何安在買糖？
方既白發了一個[不可言說]的熊貓頭表情。
沈臥決定和趙其鏜聲討方既白的惡劣行為，反手就把聊天記錄轉給了趙其鏜。
其實這時候方既白和何安在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趙其鏜卻理解錯了方既白的意思。
趙其鏜對著屏幕自言自語：“這是要一個寢室四個人三個gay的節奏嗎？”
隔岸：[嘖嘖嘖]
臣蔔·S：？？？你也敷衍我
隔岸：你這種家夥根本理解不了[再見]
“你不會懂啊……”趙其鏜露出少有的孤寂與悲傷，自嘲到，“怎麽偏偏就是個直男呢……偏偏我又喜歡你，可你怎麽會懂我喜歡你啊……”
何安在和任采薇講定的是一星期補兩次，正式開始補課是從下個星期開始算，但是考慮到自己的學習任務，何安在趁這點兒時間把下次的補課內容也給準備了。
方既白一直和他掛著語音電話，雖然有點不習慣，但是卻讓何安在感覺自己好像確實有了一個親近的朋友——如果方既白沒有一邊打游戲一邊罵街就更好了！
時間走到了十點，何安在和方既白講了一聲，掛了電話去沖澡。何安在沒有打游戲的愛好，看了一會兒英語脫口秀，方既白的信息發了過來：
遠行客：我游戲打完了。
早點睡。
何：嗯。
遠行客：你明天下午有空嗎？
我明天下午大概六點到，要不咱倆去附近那個新開的主題游樂園玩？
其實發完信息方既白就有點後悔，他並不是一個多麽主動熱情的人，別人對他有禮貌、態度友好，他就會對對方好；別人對他有惡意，他也不過敬而遠之。但是一遇上何安在，方既白就會控制不住地關心他、在意他，時時刻刻腦子裏都是他。
向著光：好。
方既白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把頭埋在枕頭裏：“我這是怎麽了……”
何安在戴上耳機，定了一小時後的自動關閉。他不想每天都要靠安眠藥入睡，他想逐步擺脫藥物依賴。畢竟沒有人願意一直依賴藥物。
“就這般望著你難免我愁愁
除你我禽鳥連花草成雙蕩悠悠
你呀你凍我心房酸我眼眶一生的傷
你呀你彼岸觀望置身一旁 一生兩望
窮極一生又何懼
也許只是一個背影”
何安在聽著歌有些恍惚，他記得這首歌歌名是《隔岸》。
“隔岸……好熟悉的一個名字……”
何安在沒有再想下去，手機冷瑩瑩的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已經表明音樂救不了他，他老老實實地吃了安眠藥睡過去了。
何安在很少一夜無夢，但即便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起來何安在依然感覺頭痛，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起來。
《隔岸》的旋律還在腦海裏回響，何安在用涼水沖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想起來遺失的細節——
隔岸不就是趙其鏜的微信昵稱嗎？
或許只是單純地喜歡這首歌而已吧。何安在強迫自己別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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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原唱姚六一，巨好聽！快去聽！
另，我不是英語系的，小說中有關何安在給任采薇補習的內容純屬胡編亂造，切莫當真~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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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何安在不打算申請貧困助學金，但是獎學金還是要爭一爭的。今天早上何安在意外地感覺自己胃口還不錯，破天荒地胃口大開吃了一個包子，又喝了大半杯豆漿。之後何安在就把自己獻身圖書館裏，上午溫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的皮膚更加蒼白，像是一幅沒有生氣的畫。
偶爾有女生從旁邊經過，總會小聲和同伴議論著，又不好意思地快步走開。
何安在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推移，直到中午的陽光變得灼熱起來，何安在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坐在這裏一個上午了。
何安在收拾收拾書回了寢室開始泡泡面，盡管一桶泡面他也吃不了多少。倒垃圾時，何安在無意瞥見自己十天前買回來的含羞草，現在已經可憐地蔫在陽臺上，命不久矣了。
“還真是養什麽都養不活……”何安在盯著那株含羞草發了會兒呆，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何安在記筆記喜歡用淺顏色的熒光筆，前幾天在網上買了整套淺色熒光筆回來，今天下午剛好拿回來。
走在路上，方既白的消息發了過來。
遠行客：吃過了？
估計下午一兩點我就到了。
何：我在散步消食。
遠行客：就你那飯量，我感覺你不會消化不良，只會營養不良。
何安在下午窩在書桌前，原本只是想試試熒光筆的顏色，但無奈我們的何安在小同學沒事喜歡整個人趴在書桌寫字，導致他整個人被熒光筆濃烈的酒精味嗆到飛起。
“這什麽味兒……咳咳咳……”
何安在古怪地盯著手裏的筆，又湊過去聞了聞，光榮地再次被嗆到。
方既白還沒進來就聽到了何安在的咳嗽，心下一緊，快步推門問道：“怎麽了？感冒了？”
何安在對他招了招手：“我靠，你過來聞聞，這味嗆死我了。”
方既白低頭的時候和何安在的臉貼的很近，他的耳朵甚至能感受到何安在的呼吸。
“這什麽？一股酒精味。”
何安在看著方既白一臉嫌棄的表情樂了，一個手抖把熒光筆畫到了方既白鼻尖上。方既白看著他傻樂的表情，一時起了壞心思，強行摁住何安在的後腦勺，把自己鼻尖上的筆水蹭到了何安在的鼻尖上，其實如果再靠近一點，方既白就能親到何安在。
何安在當時是楞了一瞬的，他幾乎很少和人進行親密的接觸，更別提這麽暧昧的姿勢，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何安在卻不覺得別扭和抵觸。好像不管是什麽慣例，都在方既白這裏破了例。
很久以後方既白回憶起這件事，還意猶未盡地說：“當時我就應該直接親上去。”
何安在坐在窗前看著書，緩緩擡頭道：“如果你當時就親上來，我敢保證我會當機立斷把你連人帶包扔出去。”
時間線拉回現在，方既白把戲得逞，悠哉悠哉地去洗臉去了，何安在默默從抽屜裏拿出濕巾。
“真奇怪……”何安在想。
洗幹凈臉後，方既白沒有立刻出來，他看著衛生間裏鏡子裏的自己。
“我剛剛怎麽了？那麽突兀，他會介意嗎？”
這很不符合方既白平時的行為習慣。
但很快方既白就調整好狀態走了出去，開始把包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我買了好多種的糖，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要不你自己過來挑？”
方既白看著他把糖含在嘴裏慢慢地化，沒由來地想：他的嘴真好看。
何安在喜歡吃奶糖，當然這只是資產階級方既白小同志鑒於何安在一下午吃了不少奶糖但硬糖只吃了一個這件事的推測，何安在其實最喜歡吃那種用玻璃紙包著的全是色素的小小的硬糖，只可惜我們的方·資產·既·階級·白並沒有把這種廉價又不健康的糖列入購物清單。
方既白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嘆了口氣：“可能是我不理解你們的學霸思維吧。整天也不打游戲也不玩手機，無欲無求，就知道學習，真的不會無聊嗎？”
何安在想了想，自己確實沒有什麽興趣愛好：“那你呢？”
“我？我興趣愛好多了去了，打游戲、看電影、打籃球……除了學習，我對什麽事情都很有熱情！”
“對了，今年國慶檔又出了一部電影，我看了簡介，感覺還不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何安在就沒有拒絕方既白的邀請。
方既白是有私心的，至少他覺得一個人總要有點什麽愛好吧，不然每天都是緊張的學習，一回想自己這一輩子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多容易想不開！
假期的街道熱熱鬧鬧，有年輕的情侶們手牽著手聊著天，有父母陪著孩子有說有笑，賣鮮花、賣氣球、賣糖葫蘆的，各類流動小販的車上都掛上了彩燈。
方既白和何安在提前買好票，離電影開場還有一個多小時。方既白去附近的快餐店買炸雞塊和烤腸，何安在坐在這城市裏的某處小廣場上，看著人們熙來攘往，不禁有些出神。
“帥哥是在等人嗎？”一個年輕的穿著某花店店員工作服的小姑娘走到何安在面前。
“是。”
“等人的話，不如買一束花吧，讓你等待的人收到一份驚喜，ta一定會很感動的！”
“是呀帥哥。”另一個高馬尾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說，“在華燈初上的夜晚，為你等待的人送一束花，多浪漫呀！”
“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花語，送花的人借此暗喻自己心中的情愫。”
何安在不擅長拒絕別人，聽到花語這裏，更有了幾分興趣：“那這一束花是什麽花語呢？”
“帥哥真有眼光，這個是風信子風信子花語就是愛意、濃情、傾慕、生命。藍色的風信子往往象征著生命。”
“風信子寓意著只要點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豐富人生。也可以象征著重生的愛——忘記過去的悲傷，開始嶄新的愛。”
藍色的風信子倒映在何安在深色的瞳孔中。
點燃生命之火。
開始嶄新的愛。
等方既白拿著炸雞塊回來，就看見何安在手裏捧著一束藍色的鮮花。
“咦？咱們小何同學這麽受歡迎，哪家小姑娘送的花呀？”
“買的，是風信子。”
“哦，原來是風信子啊，我說怎麽這麽熟悉。”方既白坐了下來，看著何安笑嘻嘻地說，“Hyacinthus orientalis寓意著涅槃重生，和你很配呢。”
方既白把常溫的檸檬水遞給何安在，“你這邊斯斯文文的，捧著鮮花，再一對比我這邊，炸雞可樂檸檬水，咱倆坐在一起，畫風還挺奇妙。”
何安在看著城市的夜空，突然笑了起來：“是挺奇妙的。”
從來都沒有想過未來會是什麽樣子，但現在觸手可及。
在陌生的城市裏，遇見一個善良而又熱烈的靈魂，能夠在這喧囂的人間，和自己的朋友靜靜地坐著，享受著平淡而又美好的生活點滴。
“方既白，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坐在這熱鬧的廣場上，身邊是我不曾想過的能夠有幸相識的朋友。”
“好像我真的融入了這人世間。”
方既白聽著聽著，有些心疼，卻又不敢去問他的從前。
“不管從前怎麽樣，都已經過去了。日子還很長，這人間還等著你去發現，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覺得快樂，不再孤獨。”
某旅游景區的民宿裏
“方——如——君！”黃於翙一嗓子差點把自己的面膜吼掉。
“哎哎哎，親愛的老婆大人，有什麽吩咐？”
“你看看你的好兒子！”
朋友圈裏不是別人，正是方既白。照片是兩個人坐在一起的影子，地上還有斑斑點點的彩色燈光和被方既白虛化了的路人，襯得整個照片更加暧昧不明。
配文是“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覺得快樂，不再孤獨”。
“我就說這臭小子怎麽好端端的國慶節不和我們一起旅游非要急著回學校，還美其名曰給我們兩個創造二人世界。”
“敢情這臭小子才開學就勾搭上女朋友了？”
方如君表情有點奇怪，“這真的是女孩子嗎？我看著影子不太像啊……”
“什麽不太像，難不成我兒子還能跟我出個櫃？這麽瘦，一看就是個腿長貌美的小姑娘。”黃於翙翻了個白眼，“你那笨蛋兒子可千萬別遺傳你的情商，我怕我未來兒媳婦甩了他。”
與此同時的秦時看到這條朋友圈，在下面評論道：“恭喜白哥，這是和哪位美女約會呢？”
“滾，這是何安在。”
敏感如秦時火速開始轟炸方既白：
“坦白吧方既白，你是不是我情敵！”
方既白正在買爆米花，準備入場了，索性沒理他。
不遠處同樣準備入場的顧辭欣看到了何安在，手裏一束鮮花，另一只手端著檸檬水，旁邊是方既白拿著兩桶爆米花，兩個人有說有笑。
顧辭欣福至心靈，把這一幕拍下來發給了秦時。
“小秦，準備準備份子錢吧，你的暗戀對象大概是被別人拱了。”
秦時坐在床上如同石化。
“方既白，你這櫃出得我猝不及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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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發了一小段原稿給老秦，風信子那段有句話是根據老秦提的意見改的，嘻嘻，猜猜是哪句？
風信子花語：勝利、競技、喜悅、愛意、幸福、濃情、傾慕、頑固、生命、得意、永遠的懷念。
園藝用風信子新品種的花語：註目。
藍色的風信子：生命。
摘自百度百科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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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你沒事吧？”何安在端著一杯熱水，站在衛生間外面。
“草，太丟臉了……”方既白不明白，不就是一杯冰可樂嗎？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嬌氣了，一杯冰可樂就能胃疼，還要被何安在照顧。
“方……”
方既白打開門走出來，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方既白把一大杯熱水喝了，身體的溫度不斷升高，甚至有些熱，胃疼這才好一些。
何安在看著他不免有些好笑，“你說你怎麽想的，給我拿常溫的，你自己來杯冰可樂。嗯？你是不是對你的胃有什麽誤解？”
方既白頭埋在枕頭裏，甕聲甕氣地說：“這是意外！我一個人能幹一整瓶冰啤酒呢！”
“那我猜你是冰啤酒喝多了終於把胃喝壞了，一點兒都不愛惜身體，可勁兒造。”
何安在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在方既白聽來，就有了一絲繾綣的溫柔。
方既白被自己危險的想法嚇了一跳，為了轉移註意力，閉著眼睛就開始摸手機。
“嗯？我手機呢？”方既白從枕頭裏露出半張臉，看見何安在的手遞了過來：“放在桌子上了。”
嘖，這手還挺好看的，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麽，我是來拿手機的。
接過來的那一瞬，指尖不小心的觸碰，絲絲涼意傳來。
“你手怎麽這麽涼？”方既白看著他。
“很涼嗎？”何安在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有些出神。
很久之前，好像也有人這麽說過他，那個人牢牢牽著自己的手，對自己說，“你這手也太涼了，整個兒就是行走的制冷機啊！”
記憶裏的聲音在風中模糊不清，卻又好像熟悉得一生難忘。
“以前也有人這麽說過，”何安在摸著鼻子笑了笑，“說我是行走的制冷機。”
方既白翻了個身，一臉認真地看著何安在：“何安在。”
“嗯？”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跟剛開學的時候比，變化很大？”
“有嗎？”
“你剛開學的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社交自閉癥了，整天悶悶的，一天也不見一個笑臉。和你說話的時候你還總是跑神。本來你話就少，你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開始摸鼻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摸鼻子，我都在想古時候的大家小姐，說話的時候拿著那個手帕遮著。”
何安在失笑：“想象力還挺豐富。”
“我之前是因為很少和人來往，一個人慣了，所以開學的時候碰見一個這麽熱情的家夥，會下意識的緊張。”
“不過沒想到這個話癆的家夥，人還挺好。”
得到了何安在的肯定的方既白此時心裏炸了一片小煙花。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人緣也不算差，怎麽聽到何安在說自己人好時就高興得不行。
秦時的電話不合時宜地打斷了方既白激烈的內心活動。
“我去去洗漱了。”
方既白看著衛生間再次關上的門，楞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
“白哥，你出櫃就直說！我們公平競爭，不帶你這樣背後挖人墻角的！”
“啊？”
“白哥你別裝了，我都知道了。唉，沒想到這麽狗血的劇情會發生在我們兩個身上，但是你放心，兄弟我不怪你，但是年輕人要講武德，咱倆公平競爭。”
“不是，秦時你發什麽神經？什麽出櫃還狗血劇情，你在講什麽？”
“你今天朋友圈發的照片，是不是你和何安在？”
“是啊。”
“你還和何安在一起看電影了。”
“對啊。”
“你還給何安在送花。”
“這我沒有，花是他自己買的，不是我送的。”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秒：“所以你是不是喜歡何安在？”
方·撩人不自知·既·鋼鐵直男·白如遭雷擊：“哈？”
“既然你也喜歡他，我也喜歡他，我們就要公平競爭，不準背後挖我墻角！”
電話被掛斷，方既白獨自淩亂。
我喜歡何安在嗎？
方既白從小到大拒絕的表白不少，但真正動心的人卻一個也沒有。更何況現在這個疑似動心對象還是同性。
不得不承認，方既白對何安在的關心確實超出了一般朋友：擔心他的低血糖，擔心他的失眠，擔心他的抑郁，對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極為敏感，甚至會為了見他放棄在家裏肥宅的國慶假期。一看到他，就感覺心安，來回乘車的疲勞一掃而空。
這是喜歡嗎？
何安在糟糕的心理狀況，方既白自己模糊懵懂的情愫，這些都在逼著方既白冷靜下來，去認真審視彼此的關系，以及未來的關系。
這也是對對方的負責。
方既白比誰都清楚何安在的心理狀況經不起刺激。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吧。”方既白搓了搓自己的臉。
何安在從衛生間出來，寬松的睡衣襯得他更加消瘦，剛洗完的頭發還在滴著水，洇濕了睡衣的衣領。
“怎麽不吹頭發？小心感冒。”方既白問。
“麻煩，懶得動。”
“你不是東北的嗎？東北冬天那麽冷，你也不吹頭發？不會結成冰嗎？”
“室外當然會，但是我平時都窩在室內啊。”何安在想了想，又補充道，“東北有供暖的，屋裏屋外能差幾十度，比南方的冬天暖和多了。”
“嘖，這比空調好多了，等哪天寒假一定要去你家玩。”
可惜，恐怕我不會再回去了。
充滿噩夢與陰影的囚籠，又有誰願意重溫一遍呢？
何安在對方既白的話不置可否，坐到書桌前繼續下午的學習內容。
方既白也沒好意思打擾他，他也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高中學理的？”何安在擡眼問到。
“是啊，你怎麽知道？”
“因為沒有哪個文科生會在睡前閑的沒事看《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
問：什麽能讓人冷靜？
答：偉大的馬哲。
“不過這個對於治療失眠很有用，催眠利器。”何安在調侃說。
“是嗎？那你今晚睡覺前我給你朗讀一段，看看能不能讓你秒睡。”
方既白能感覺到何安在臉上一排大字：你是傻逼嗎？
何安在皮笑肉不笑地說：“謝謝，我不失眠。”
我信你就有鬼了。
“那我失眠，你給我讀一段？”
“方三歲小朋友，你想聽白雪公主刺殺七個小矮人的故事嗎？”
“哎哎哎，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看會書就睡覺，困了困了。”
十一點半，寢室裏的小燈熄滅。
一點半，何安在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
何安在起身準備拿藥，只聽見方既白慵懶的聲音：“失眠了？”
“怎麽你也沒睡？”
“我也失眠。”方既白說，“我給你讀一段思修課本吧。”
何安在終於放棄了禮貌：“你能滾去睡覺嗎？”
沒想到方既白不依不饒地趴到他床邊，開著暖色的小臺燈，要給他讀“睡前故事”。
“行行行，你讀我聽著。”
不知過了多久，何安在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方既白停下讀書聲，凝視著他安靜的睡顏，眼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真是閑的。”方既白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嘴唇，卻又在半空中停下，仿佛這一件脆弱易碎的稀世珍寶。
何安在其實並沒有睡著，方既白的欲言又止，停在半空的手，他都能感覺得到。
借著模糊的月光，方既白看著眼前這個人的面容。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客觀來講，何安在放在人群中除了白得虛弱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帥哥，可是方既白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好看，怎麽看也看不夠似的。
方既白躺回自己的床上，一不會兒就沈沈睡去了。何安在睜開了眼睛，盯著天花板出神：
他的生命中似乎是第一次出現像方既白這樣的人。
何安在見過很多種的人，有像自己生父那樣，只知道抽煙、喝酒、賭牌、家暴的毫無責任心的人；有像自己郁郁寡歡、被迫逃離、至今不曾見面的母親那樣的人；有像對自己冷嘲熱諷、指指點點的鄰居那樣的人；也有像李嬸和高老師那樣，即使自己的生活也是雞飛狗跳，依然願意真誠幫助自己、善良悲憫的人；也有像那些不在乎“喜歡男人的神經病”、“命裏帶煞的掃把星”的流言蜚語，曾經給予過自己溫暖與鼓勵的同學。
可是方既白和他們都不一樣。
方既白對自己不是像李嬸與高老師的同情與惋惜，也不是像那些一面之緣的同學們的三兩句關心的點到為止。
何安在把自己鎖在殼裏，方既白卻想走進這片陰霾之地，想把他拉到陽光明媚的世界裏。
他像熾烈的陽光，那麽光明溫暖，讓人那麽想靠近。
“為什麽呢……我不值得啊……”何安在的眼神逐漸渙散。
當人們掉進沼澤時，岸上的同伴會想辦法把沼澤裏的人拽出來，而沼澤會把岸上的人連帶著沼澤裏的人一起吞沒，把所有人都拖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自己的生活，不就是一片陰暗潮濕、暗無天光的沼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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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被鎖，我再改改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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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在做了個很短暫的夢，夢裏是一片黑色的荒原，到處都是散發著腐爛氣味的沼澤。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何安在靜靜站在某處沼澤中央，像一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漸漸地，周圍開始響起風聲，越來越大的風聲吵得何安在一陣麻木。
風聲中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
何安在聽到方既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何安在，你在哪兒？”
“何安在——”
何安在越來越感到窒息，他拼命想發出聲音，卻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
方既白，別過來。
方既白從遠處走近，帶著灑落的陽光。
“何安在，我找到你了。”
不……別過來。
就在離何安在幾步之遙的時候，方既白重重地跌落在沼澤地裏，方既白掙紮得越狠，下沈得越快。
陽光沒有了。
何安在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方既白沈淪，看著那抹光亮被黑暗永久吞噬。
何安在一身冷汗地驚醒，聽到方既白輕微的鼾聲，才漸漸平覆下來自己的喘息。
夢境帶來的不寒而栗揮之不去。
可能我真的是天生掃把星，誰碰誰倒黴。何安在自嘲地想著。
自己的生活已經夠糟糕了，何必又給別人添麻煩呢？
幹嘛要對自己好呢？
我只會給人帶來不幸與痛苦罷了。
四點多驚醒，直到五點半，何安在再沒能入睡。
十月份雖已是秋季，南方的天氣依然殘存夏天的餘溫。
六點的時候，何安在從床上爬起來洗漱。
何安在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怎麽看怎麽無趣。方既白怎麽想的對我好？
也許是方既白天生就人好吧，又不是只對我一個人好，你在自作多情什麽呢？
何安在想著，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用涼水沖了把臉，何安在的心臟突然一陣窒息。仿佛一張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心臟，血液怎麽流也流不進去。
何安在扶著洗漱臺，只感覺胸腔悶得窒息，一陣惡心幹嘔之後什麽也沒吐出來。
方既白今天醒得格外早，一醒來就發現何安在的床鋪已經收拾好了，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他起來這麽早，就聽到衛生間裏的聲響。
方既白推門進來，就看到臉色差得堪比死人的何安在，撐著洗臉臺正在幹嘔。
“何安在你怎麽了？”方既白手忙腳亂把人扶出來安置在椅子上坐好，又倒了一杯溫水給何安在。
何安在喝完水也不說話，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難受。
“何安在你怎麽了？怎麽大清早的就幹嘔了，要不今天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你哪裏不舒服啊，是昨天吃壞了嗎？”
何安在過了很久才睜開眼睛：“不……不用去醫院。”
“何安在！”方既白有些急了，“你別把自己的身體健康不當回事啊！身體出狀況了就要早發現早治療，不能拖的！”
“何安在你聽到沒有，等會兒我就帶你去醫院。”
何安在已經再次閉上了眼睛。
去醫院沒有用的，查不出來的。
何安在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身體狀態和心理疾病的雙重折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何安在：
你還沒有逃離過去的生活。
你永遠都擺脫不掉你一生的陰影的。
陰溝裏的人永遠只能活在地獄。
這種痛苦一度讓何安在想要自殺。事實上他也已經嘗試過好幾次自殺了。
最後一次割腕是被高老師救下來的。
聽老高說當時情況挺危險的，何安在本身身體狀況就不是很好，也沒有任何求生欲望。上一次自殺沒成功，這一次何安在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傷口又長又深，出血量大得驚人。如果不是高老師送來得及時，路上又做了止血措施，何安在那次可能就真的走了。
“您不該救我的。”
活著太沒意思，放過我，我真的太累了。
“小何啊，老師知道你的原生家庭給你留下了很深的童年創傷，但是困難總是一時的。孩子，你還年輕，你要走出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還這麽年輕，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老師不求你的升學率，老師只希望你能別對自己的生活絕望。至少，你要是走了，老師也會很傷心，那些曾經關心過你的人、在意你的人都會傷心的。”
“你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孤獨的。”
“等到時候有工作了，有經濟能力了，你還可以做慈善捐款。”
“全中國不幸的家庭真的很多很多，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可能正有孩子也在遭受著家庭暴力、也有著不負責任的父母，在很多的落後地方，甚至還有很多比你更可憐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可能重男輕女，可能是毒販，甚至可能為了錢不惜賣掉自己的孩子。”
“你如果能樂觀地生活下去，能夠在未來用自己的力量，在精神上、物質上鼓舞他們，幫助他們，他們也會有更多生活機會和希望。大家都曾經想過好好活下去，不是嗎？”
對何安在來說，過去的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只有這一段，始終清晰如昨。
或許正是這樣一種信念一直支撐著何安在走到今天。
大家都曾經想過好好活下去。
方既白說行動就行動就行動，還不忘記特地從網上百度一下心臟檢查前的註意事項。
“我真沒事。”何安在走在路上說，“你這也太講究了，小問題也要去醫院，檢查又要花多少錢。”
“生命安全無小事！”方既白想了想，對何安在說：“要不要我借你錢，你給我補課吧？現在請家教不都是一個小時幾百塊錢嗎？”
“我給你補什麽？馬哲嗎？”何安在不禁好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這個點還早，醫院人不是太多，心內科裏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何安在和方既白這類小年輕就顯得特別突兀。
一番檢查完之後，方既白一顆心總算落了地，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出去，那位醫生過來拍拍他的肩：
“請問是何安在先生的家屬嗎？”
“是，我是他哥哥，怎麽了？”方既白緊張地看著醫生。
“雖然何安在先生的心臟功能沒有異常，但我們還是建議您帶何安在先生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您作為病人家屬難道沒有發現病人手腕上有多處割腕留下來的疤痕嗎？”
“我們之前也接待過類似病例，家長都以為心肺功能出現了問題，但是抑郁癥發展到一定程度，也會引發心悸、胸悶、惡心等癥狀。”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何安在出來之後小聲嘟囔，“我就說沒事吧。”
方既白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你，有話快說。”何安在奇怪地看著他。
“沒什麽……”
方既白並不是想確定何安在有沒有心理疾病，也不用去確定。都說心病還需心藥醫，方既白更希望何安在願意向他敞開心扉，願意和他分享內心的喜怒哀樂，而不是每天表面風輕雲淡，把所有情緒積壓在心底。
“何安在，你會不會覺得每天的生活很枯燥啊？感覺你除了學習吃飯睡覺就沒有別的娛樂活動了，死氣沈沈的。”
何安在迎著光，微微瞇起了眼睛：“那你覺得什麽樣的生活才是有生機活力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最有生機活力的吧。”
“其實我也不喜歡念書……”何安在在紅綠燈前站住腳步，“但是我還有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努力念書可以拿獎學金，可以讓我以後找一份好工作，這樣我才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得讓自己忙碌起來，忙碌起來更能讓我找到存在的感覺。”
“努力學習賺大錢，我就靠著這個理想吊著口氣呢。”
“賺大錢了幹什麽？”方既白問。
“做慈善。”
交通燈閃爍著調成綠色，何安在穿過黑白的斑馬線，路的對面正是日出的地方，太陽低懸，照得綠化帶的草木也熠熠生輝。
方既白跟了上去：“你有時候有沒有覺得人活這一世真沒意思。”
“生下來就要開始努力學習，學興趣班要從小抓起，要贏在起跑線上。十年寒窗苦讀，上了大學又被人催著趕著考研保研出國。大學畢業就要急忙忙地找工作，被抓去相親，被催著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成家立業了又要忙著奶粉尿布買房子，忙著孩子上學結婚，一直到死，都是庸庸碌碌的。”
“可是這個過程並不單調啊。有的人從小就喜歡畫畫書法，學畫畫對孩子來說就是享受。考試中的每一次進步與成功，都帶給我們愉悅與滿足的心理體驗。與思慕之人相戀，見證孩子的點滴成長與日漸獨立，這些都可以成為生活中幸福的來源，都會是獨一無二的人生體驗。”
何安在說完，突然回頭笑了笑。
“我感覺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有一點……奇怪。”
“剛才做心電圖的時候醫生看到了我的手腕，她應該也告訴你了吧。”
方既白只感覺心跳加速，不知道何安在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雖然我也沒去仔細檢查過，不過我倒覺得沒有這麽嚴重，自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感覺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好，每天過得都還挺有盼頭的。”
“我很好，不用為我擔心。”
方既白苦笑。
我不想你對我強顏歡笑，不想你覺得你的情緒對我而言是負擔，我願意分擔你的痛苦，願意用我的心去撫平你的創傷。
我想走進你的心。
我想帶你走到陽光明媚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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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靈感來源Six小姐，Six小姐真的是我見過的非常非常善良的人，平時非常熱衷於做公益，武漢疫情和鄭州洪災她都主動去做了志願者，她診斷出抑郁癥和焦慮癥的時候我真的感覺難以置信，她是那麽善良那麽陽光可愛的人啊……
之前就說過其實我不太會寫校園文，寫的時候我也一直覺得不滿意，這篇文拖了快兩年才開始寫，中間也想過棄文，但是還是像本文立意所說，希望大家善待身邊人，也希望所有身陷囹圄的人都能滿懷希望，走向光明。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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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帶我去游樂園呢？今天不學習，不打算帶我去放放風？”何安在岔開了話題。
方既白受寵若驚：“去去去，這就去。”
方既白總覺得何安在剛剛像是在和自己撒嬌。
一個男生怎麽可以這麽犯規……
游樂園裏大多數是父母帶著孩子，也有不少青年小情侶。空氣中彌漫著棉花糖香甜的氣息，彩色的氣球令人眼花繚亂，微風送來不遠處孩子們歡樂的笑聲。
看著一派和諧溫馨的景象，何安在臉上也不禁帶上了笑意。
“怎麽笑這麽開心？第一次來游樂園？”方既白簡直要忍不住捏一捏他的臉，但是還好理智讓他沒有做出這麽無禮的舉動。
“猜對了，還真是。”
何安在眨著眼睛看他：“玩這個。”
誰能拒絕這麽軟糯的何安在朝自己撒嬌呢？
反正方既白不能。
密室逃脫的裝飾很有氣氛，到處都是血手印和骷髏頭，連售票員都是一身的女鬼打扮。
“誒帥哥你介意和我們拼個團嗎？我和我閨蜜也想玩這個精神病院主題的密室逃脫，感覺人多比較有氣氛。要是介意就算了。”一個打扮很可愛的女生上前問道。
“……啊，好，可以啊。”
在門外等候的間隙，方既白問：“你怕不怕？”
“我覺得你害怕的可能性比較大。”
而兩個女生坐在對面：
“這兩男的好配啊我磕死了！”
“國慶節不回家，孤男寡男來游樂園，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哎呦媽呀咱倆收斂點兒，哈哈哈哈，在正主面前太沒禮貌了！”
“我就暗地裏淺淺磕一口哈哈哈哈……”
輪到四人進屋時，剛才還笑得不可收拾的女生一秒變臉，表情認真嚴肅。
這是一座已經廢棄多年的精神病院。曾經，這是當地最有名的精神病院，以其體貼周到的服務頗受稱讚。19ⅹⅹ年，病院突然倒閉，院長自殺，全院病人被迫轉院，最終都離奇失蹤。周邊的居民常常能在半夜聽到病院裏的說笑聲、病人的尖叫聲……
一天晚上放學後，幾個高中生卻看到病院裏燈火通明，出於好奇，他們踏入了這所離奇的精神病院……
剛踏進大門，方既白就踩到一本筆記本，上面全是血跡。
“這得被多少人踩過啊……真會挑地方。”
“哦，看來是要找到院長死亡的真相才能離開這裏。”
“這裏的病房只有這一間是上鎖的，估計這裏有什麽線索。”
方既白隨手推開了一扇虛掩著的門，四張病床上都蓋著厚厚的白布。
何安在隨手掀開一床被子，隨即『花容失色』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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