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秦鈺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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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碩這個倒黴蛋在秦鈺進包廂後就去包紮了,他就近找了家24小時營業的小診所。

被玻璃劃破的傷口並不是多深,也就起初血流的多點,這會兒基本上已經不流了,消了消毒,簡易的稍微一包,程碩就結賬走出了診所。

是直接回家呢?還是再去酒莊看看情況?

思量過三,程碩還是選擇了後者。

雨還在下著,程碩撐的傘是秦鈺剛才來時帶的,他並不著急,慢慢悠悠的溜達著就又回了酒莊。

回到酒莊後,從經理口中得知二人還沒有出來,程碩就找了個地兒坐下打起了手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隨著一聲低電量提醒,程碩從游戲的世界回到了現實,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多了。

這兩人什麽情況?到現在還沒出來,難不成直接在裏面睡了?

一邊想著,程碩一邊收起手機站了起來,一直這樣等著也不是個事兒,他打算前去探探情況。

走到包廂門前,程碩沒敢直接開門進去,他先是趴在門上聽了聽動靜,可隔著一層厚厚的門板什麽也聽不到,正當他準備悄悄開條門縫看看裏面是什麽情形時,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程碩嚇了一跳,他條件反射的蹭蹭往後退了幾步,生怕黎梓楓看到他覺得不順眼,再給他來一下真給自己幹開瓢了。

“你沒走啊?”秦鈺本以為程碩早就離開了,沒想到他竟還在這兒。

“啊?哦,那啥,我不太放心就沒走。”

第一次,程碩還是第一次看見黎梓楓如此“小鳥依人”的被人公主抱著,一時覺得新鮮至極,眼珠子就不由自主的老是往黎梓楓身上瞟。

要不說程碩沒心沒肺呢,他在此刻甚至還想拍照留念一下如此少見的場景,珍貴的時刻,不過想起自己與黎梓楓現在的關系,也只能就此打住了這個念頭。

“他……”指了指秦鈺懷裏的人,程碩問:“怎麽了?睡著了這是?”

輕輕“嗯”了一聲,秦鈺道:“你頭上的傷沒事吧?”

程碩大咧咧的擺了擺手:“沒事兒,就一道口子,不嚴重。”

“那就好……”低頭看了眼黎梓楓,又擡頭看了看程碩,秦鈺略微一沈吟,道:“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程碩‘害’了一聲:“什麽請不請的,你說。”

秦鈺:“我沒有駕照,不會開車,你能不能跑一趟把我們送回家?”

就這點兒小事,程碩無不可,他爽快點頭:“有什麽不行的,走吧。”說完他就起先帶頭往外面走去了。

秦鈺抱著黎梓楓緊跟其後,幾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出了酒莊。

門口,泊車門童已經把黎梓楓的車開到了門前。

程碩從門童手裏接過車鑰匙就直接去了駕駛室,而秦鈺則是彎腰先把黎梓楓放進車裏後,才上了車。

酒莊經理自秦鈺帶人出來就一直在後跟隨,這會兒見車後座的車窗落下,就猜到是車裏人有話要講,他連忙彎下腰傾聽。

“包廂裏被砸的東西……”

秦鈺話剛開了個頭,前面駕駛座上的程碩就直接開口打斷了他:“你不用管這個,已經處理好了。”

車外經理也適時的接話道:“是的,程先生已經和我們協商好了,您不用費心。”

聽到是這樣,秦鈺放下心來,他對經理道完辛苦後就示意程碩駕著車離開了酒莊。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一會兒,裏面安靜至極,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和雨滴打在車身上的聲音。

程碩通過車內後視鏡往後座上看了一眼。

只見後排上,黎梓楓皺眉倒在秦鈺身上依舊不省人事,而秦鈺則是一邊單手摟著黎梓楓的肩膀固定他的身形,一邊時不時地觀察著對方的狀態。

看見這一幕,程碩突然有些感慨,他覺得自己以前可能是真的想錯了。

之前他一直很希望黎梓楓能和女人在一起,因為那樣最起碼不用受到一些人異樣的目光和指點,也不用因為伴侶是個男人而和家裏鬧翻,可那樣對黎梓楓來說,真的是好的嗎?

程碩搖了搖頭,他此刻頓時不那麽覺得了。

“秦鈺。”程碩叫了秦鈺一聲,沈默幾秒後,他突然問道:“你對黎梓楓,是真心的吧……”

程碩並不清楚他們二人現在到底是個什麽關系,是在一起了?還是沒在一起?,他只是覺得這兩個人早晚得攪合在一塊兒,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黎梓楓對你是真心的,百分之百真心,他自從知道你把房子賣掉不知去向後,就一直讓我找你,但是我沒找,因為這我們之前僵過一次,他怎麽都不搭理我,後來好不容易松動了,誰知又……”

程碩沒把話說完,但秦鈺卻聽得明白。

“我說這些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表達,你如果也是真心的那就好好的和黎梓楓在一起,那家夥固執的很,這幾年我也算是領教到了,他認定了一個人打死都不帶變得,所以你如果是真心的,兩個人就好好的過,如果不是……”

程碩頓了頓:

“那就請你離開,黎梓楓這個人看起來刀槍不入,冷情冷心,但其實很脆弱,我不希望他在感情上受到傷害,也不希望他去做飛蛾,更不希望你是那團火。”

程碩難得有一本正經的時候,他字字真情,句句肺腑,無論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希望黎梓楓受到傷害。

黎梓楓無疑是缺愛的,他從小就缺少父母的關愛,奶奶去世後更是缺少了那唯一一份的親情,而自己站在朋友的身份上能給他的愛太少了,所以剩下的就需要伴侶去給他。

程碩不是gay,沒玩過男孩,但他身邊也有好這一口的人,所以gay圈裏的事他知道的遠遠要比向來不關心這些的黎梓楓要多得多。

圈子裏多半是走腎不走心,及時行樂,今朝有酒今朝醉,所以對秦鈺,程碩是不放心的。

他怕秦鈺有一天拍拍屁股走了,獨留下黎梓楓一個人受傷在這兒難過,雖然秦鈺不像是那種人,但程碩還是不放心,他想聽秦鈺的一個承諾,他想吃顆定心丸。

車內靜默了很久,良久之後,秦鈺嘆了口氣:“我喜歡他,其實比他喜歡我還要早……”

沒等程碩因為這句話而安心,只聽秦鈺又道:“但是我會離開,而且就在不久之後。”

“我們沒有在一起過,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

將來是個未知數,秦鈺沒有再說下去。

未盡的話和明顯的意思已經讓程碩惱火了,他減速將車子停在路邊,剛回過頭就對上了秦鈺一雙無比認真的眸子。

“你什麽意思?”程碩狠狠地皺起眉頭:“耍人玩?”

秦鈺沒接程碩的話,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今天晚上我對你說的,我希望你暫時不要告訴黎梓楓。”

看著程碩,秦鈺眼裏滿是覆雜:

“這些話我本來是打算臨走前告訴你的,但現在提前交代給你也無不妥,只是你不要告訴黎梓楓就是了。”

程碩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在等秦鈺的下文。

“我不知道你對我了解多少。”秦鈺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我有一個妹妹現在在醫院,不出意外的話再過不久她就能出院了,而她出院的那天,就是我要離開的時候。”

“黎梓楓呢?”程碩同樣也把聲音放到了最低,但音量雖小,可裏面蘊含著的惱怒卻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你把黎梓楓當什麽了?他對你什麽感情你不知道嗎?你打算就這麽一聲不響的離開,你離開以後他怎麽辦,你到底把他當什麽了,無聊時消遣的樂子嗎?!”

最後一句程碩到底是沒壓住,他皺著眉直接低吼了出來。

秦鈺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黎梓楓,見他無異樣,並沒有要醒的意思,這才重新回過頭來看向程碩,認真的說道:

“我沒有把黎梓楓當樂子。”

“那你為什麽要……”說到一半兒程碩突然停下了,他看著秦鈺:“難道你現在不喜歡他了?”

“不是。”腦子還沒發出指令,秦鈺嘴上就已經否定了。

如果說程碩是在他們二人重逢的那一天問得這句話,那秦鈺會回答不知道,但這段日子下來,自己每天都和黎梓楓朝夕相處,秦鈺非常明白他自己的心。

他的這顆心,還是會為黎梓楓悸動。

“我依舊喜歡,但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更要選擇離開。”

秦鈺的話讓程碩深深地陷入了迷惘之中,既然還喜歡,那為什麽要走呢?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在一起就是了,走個什麽勁兒呢?

“不是,既然相互喜歡,你走什麽呢?”程碩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我……”

猶豫片刻,秦鈺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了閉眼睛,對著程碩徹底把自己剝開坦白了:

“我沒有辦法接受黎梓楓的感情,即使我們是雙向的,我也無法接受,說得更明白一點,在感情面前,我是極度自卑的。”

秦鈺看著沈睡在自己肩頭的人,從眉眼看到嘴唇,又從嘴唇看到眉眼。

“我做好了孤獨一生的準備,從踏進藍殼那天起,從我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掉起,就做好了孑然一身的準備。”

秦鈺的聲音溫潤好聽,但臉上的表情卻麻木一片:“我在藍殼呆了兩年多,這兩年是怎麽過來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程碩清了清嗓子,他似乎是明白了秦鈺在在意什麽了:“你是怕黎梓楓嫌你……額……”

程碩難得語塞:“他不會在意的,他如果在意的話就不會……”

“沒有人會不在意。”秦鈺打斷了程碩的話。

“我問你,你會在娛樂場所,挑選共度一生的伴侶嗎?”

程碩沈默了。

“你會容忍你相伴一生的伴侶,曾經給錢就能任人為所欲為嗎?”

程碩再次沈默,片刻後他撓了撓頭:“不是,怎麽扯我頭上來了,你如果怕黎梓楓在意這個的話,你們可以開誠布公的好好談談啊,談開了不就沒事兒了。”

“我如果提……”秦鈺笑了笑,他擡手順了一下黎梓楓翹起的頭發:“他一定會說不介意。”

可秦鈺也明白這個不介意只是暫時的,過日子不只靠感情,他們會有摩擦,保不齊也會吵架,而這時,人難免就會想起並放大對方身上所有的缺點。

“藍殼的經歷已經在我心裏形成了個疙瘩,這個疙瘩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常年累月慢慢形成的。”

秦鈺說:“我做不到裝看不見……”

在藍殼上班,工作很簡單,賠笑,陪酒,陪|睡,在客人們的眼中,像秦鈺這樣的人是最為下等和骯臟的。

對客人來說,這類人揮之即來,呼之即去,鞭打辱罵之後,為了那幾張票子他們還得面帶微笑的說一句‘只要您開心就好。’

而秦鈺在這種環境裏呆了兩年多,那些做人的尊嚴和自尊已經被磨得幹幹凈凈。

一手一把票子,一手挑著下巴,票子扇在臉上說賤,秦鈺覺得說得真的很貼切,那時的他不但賤,而且還臟,比下水道裏的蛆蟲還不如。

以這種心態過了那麽長時間,秦鈺表面不顯,但心理其實已經稱不上健康了。

在秦鈺眼裏,黎梓楓幹凈的好比一張白紙,而他卻臟如腐臭的淤泥。

清水洗得凈他外面的身軀,卻洗不凈他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客人,用言語逐漸玷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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