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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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藺離開了陸含章的別墅搬到了學校在老城區的教職工宿舍。

江藺就職的濱城大學雖然財大氣粗卻是個沒有校門的大學,教學樓遍布整個濱城,而江藺所教授的xx主義理論專業教學樓恰好在老城區,而平日工作忙的時候江藺也會在這邊的宿舍休息,算是江藺房產中住得比較頻繁,不用收拾太多就可以住的地方,所以江藺選擇住在這裏,簡單收拾一下行李便有了常住的條件,當然也可能過段時間換到條件更好的公寓去。

江藺給陸含章發了條信息。

江藺:我搬出去了,剩下的東西我這周周末再去搬。

陸含章收到江藺的消息,手顫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有回,關閉了聊天頁面。

江藺想他今天是沒有心情去寫教案了,索性作罷,去了農貿市場買菜。

夏日裏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的,這會兒子,天格外的悶熱,活像要把人在柏油馬路上給蒸熟似的,江藺走快了一點,進了菜市場。

天一悶熱,菜市場裏的氣味就發酵得更加濃郁,更加熏人。而即使是平日裏,大多數人也都不喜歡菜市場的味道,陸含章那個貴少爺自然也不喜歡,他從來沒有陪江藺來過,也不喜歡江藺來這裏,總覺得江藺去了菜市場,身上也沾上了土腥味魚腥味還有牲畜的腥臊,所以江藺十多年沒有來過菜市場了,買菜做飯都是去的超市。

但其實江藺很喜歡菜市場這個場所,他是普通家庭出身,有記憶起生活就是鬧市裏的吵吵嚷嚷、吆呵聲聲。而人間煙火,飲食男女,菜市場裏的討價還價、嬉笑怒罵繪成了一幅真實而美好的人世間。

江藺買了一斤青椒,準備做拍椒,還買了兩顆西紅柿,一尾鯽魚。

提著菜,途徑花鳥市場,準備去挑一些花。

仲夏,很多時令花都上市了。

有仿佛裝滿了一個盛夏的明黃色向日葵,有綠意盎然的綠色洋桔梗,當然,還有飽含愛意的紅玫瑰白玫瑰……

江藺走上前去,考慮要買什麽花,但卻遇上了一個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的人。

那人在櫃臺前抱著一束白色香水百合在結賬。結完賬,轉過身,正正好與江藺視線相接。

“江教授。”那人面帶微笑喊道。

“沈先生,好巧。”江藺應聲。他和沈霽算是認識,沈霽是陸含章的商業合作夥伴,這麽些年來一直有合作,他和陸含章算是朋友,但關系只能說不遠也不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沈霽和陸含章見面,總是十回有八回他在場,而陸含章那時候似乎總對沈霽有意見。

但就個人而言,他還是對沈霽挺有好感的,沈霽猿背蜂腰面若冠玉長的好是一個,還有一個就是他這麽些年來熱衷於慈善切切實實做了很多好事。另外還聽說沈霽這麽多年一直未娶也未尋個半是因為心底有個藏了多年的朱砂痣,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作為一個文藝青年,他總覺得無望的等待無盡的思念是一種極為苦澀純致的浪漫。

不管怎麽說,沈霽都仿佛是只能出現於愛情小說裏的人物,是人間謫仙人,江藺絕不會想到這樣一個人會出現在鬧市區的花鳥市場裏。

“好巧。”沈霽說,“今天江教授怎麽到這邊來了?”

“搬了家,來這邊買點菜做飯。”

“怎麽好端端的就搬家了,我記得春秋水榭那邊你們住了很多年了。”

江藺沒打算主動說他離婚這件事,但也不至於瞞著身邊的朋友,認識的人。他還沒說話,他就註意到沈霽看向了他的左手無名指。

江藺於是大大方方的將左手擡了起來,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飾品做點綴,更沒有戒指,有的只是一個比別處更白皙的戒圈印。

江藺說:“我和陸含章離婚了。”

沈霽聽,心下了然,沒有多問什麽,只說:“那看看要買什麽花帶回家,我給你買單。”

江藺笑了笑,玩笑道:“如果我太傷心,想讓沈總給我把花店所有的花都買下來沈總也買單嗎?”

“那你傷心嗎?”沈霽問,大有如果江藺真傷心他還就真把花店裏所有的花都買下來的架勢。

“當然不,又不是離了他我就不成了,更何況還是我提的。”他一直信奉的就是婚姻裏最平等的狀態就是兩個人都有可以毫無顧慮的隨時分開的權利,誰也不必依賴誰。

江藺從花桶裏抽了九枝白玫瑰,接過從沈霽手中遞過來的尤加利葉做裝飾,讓店長簡單的包了一下。

江藺擡眸看向沈霽,“沈先生,您說的買單。”

“好,不過稍等我一下。”

然後江藺就看到沈霽走到香檳色玫瑰的花筒旁,從中似是隨意地抽出了十幾枝花,叫店員給他包起來。

從店員手中接過花的時候,沈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眉眼彎彎,莫名心情很好的笑了起來。

沈霽結了賬,和江藺一起走出了店門。

江藺還沒同沈霽告別,豆大的雨滴就從天上落下,砸到他的鼻梁上。江藺摸了摸鼻梁上的水珠,不確定地說:“這是下雨了嗎?”

沈霽聞言看了一眼黑沈沈的天,說:“估計是要下大雨了。”

話音剛落,瓢潑大雨瞬間落下,激蕩起落在柏油路上的細細塵埃,氤氳出獨屬於夏日雨水的特有的燥熱塵埃與清爽之味。

沈霽看向江藺,說:“現在怎麽辦?”

老城區的花鳥市場很是狹窄,擺滿了花桶,植物架子,還有錯雜分布的鳥籠子,車肯定是進不來了。

“沈先生可以在花店裏坐會兒。”江藺望著眼前的雨嘩嘩落下,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很想體味一下這些雨是怎麽想的,他想淋一下這場雨。

江藺把自己的花和菜遞到沈霽面前,沈霽順手就接了過來,江藺說:“你幫我拿會兒,我先回去,雨小一點了我回來接你。”

江藺看著沈霽的眼睛,緩緩道:“我忽然……很想淋一場雨。”

說罷,只身踏入雨幕中。

雨打在身上的滋味不是很好受,頭發濕噠噠的貼在頭皮上,時不時滴下的水滴順著臉的輪廓或駐留在唇瓣間,或同其他的雨水一起黏在衣服上,緊貼皮膚。

雨水讓人難受的同時,江藺也覺得有種莫名的爽快,他就像久旱逢甘霖的草木,像夕日欲頹是躍出水面的魚,心裏感到舒適愉快。

“江藺!”

江藺轉過身,停下來,看到了匆匆忙忙跑過來,同樣已經濕透的沈霽。

沈霽在江藺面前站定,緩了緩氣。

江藺問:“怎麽你也這樣過來了?也不借把傘。”

沈霽笑說:“江教授,老來狂啊!”

江藺也笑了,說:“是又怎樣,你不也是?還有,你可沒回答說你怎麽也這樣過來了。”

沈霽輕笑一聲,沒有故作低沈的低音炮,只是很溫柔地笑了一聲,然後,他說:“我把花和你的菜都放在了花店,然後我來陪一個想淋雨的人一起淋雨。”

江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似有些溫暖,又似有些暢快。他活了半輩子了,這時心裏有了些猜測。他沒有太直接地問,只說:“剛剛你不是買好花了嗎?怎麽又買了一束?”

沈霽對上了江藺的眼睛,說:“香檳玫瑰的花語是:愛上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

江藺的心跳了一下,沈霽眼中濃郁的深情讓人心驚,他雖然不拒絕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他確實對沈霽很有好感,如果下一段感情的對象是沈霽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卻怕自己承受不了這般深情。希望沈霽不要太過上頭,他並不希望他下一段感情的開始帶著為了療愈上一段情傷的味道。

沈霽說:“我今天很高興,我今天以前從沒想過我還會有機會去追求我喜歡的那個人。”

江藺垂下了眼睫,心裏有些亂,胡亂應了聲恭喜,沒再多問。

江藺扯了扯沈霽的襯衫袖子,說了聲“好了,走吧。”

然後江藺就牽著沈霽的袖子拉著他往前走。

沈霽的心漏了一拍,他不知道江藺什麽意思,畢竟誰也沒明說,但商人本性卻讓他想不大不小的賭一把,沈霽得寸進尺地反手牽住了江藺的手。

江藺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算是默認了。

江藺的手不大不小剛剛好,恰好讓沈霽能一把抓住,江藺手上有常年握筆的繭子,也是恰到好處。不管歲月如何在世人的臉上,身體上施加風霜,催人變化,但沈霽一直覺得,江藺一直都是他最喜歡的模樣,是他見他一次卻會為他心動萬次的模樣。

雨漸漸小了,將天邊的烏雲掃盡了,天空變得澄澈明凈。

沈霽覺得自己的心從未如此亮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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