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會發光的垃圾桶、用繃帶制成的碗、倒入熱水會出現尖叫的水杯、踩上去會變成紅色地毯、還有一頂紅色的假發！？？？

“這一次如何？”舉著那頂紅色的假發，李斯諾神態鎮靜地問道。

艾陌抿著嘴唇站在原地，正努力思考不與之前重覆的“委婉勸告”。腦內奮鬥了好一會兒後，他編道：“我聽說他喜歡黑色。”

李斯諾眼神忽地亮了一下，沒有遲疑地將假發放回模特的腦袋上，她說，“也對。”再然後，她就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從對方投來的眼神中，艾陌能看出是什麽意思，他於心不忍，覺得一直否定她努力的自己實在混蛋，內心開始了反省。

“別著急，你一定能選好的，這禮物最重要的就是心意，讓別人給你挑的話，就可惜了你這份心。我的想法並不重要，沒必要參考。”他說完，摸了摸李斯諾的頭。

她的個子在女生中應該算得上中上吧？艾陌的個子有187，而李斯諾的腦袋剛好到他的鎖骨那裏。

對視了一兩秒後，李斯諾看上了別的東西，用手指了下方向，一個人先走過去了。

艾陌剛跨出一步，目光卻被墻上的掛壁電視機所吸引。畫面裏的男人一襲紅衣禦劍抗敵，動作行雲流水，不慎遭到偷襲，縱然他騰身回旋還是實實的挨了一掌，剎時氣脈紊亂，吐出一口鮮血。黑衣刺客們趁機將他包圍，他眉頭微微皺起，本能地握緊了手裏的劍。

他還是第一次看這部劇，只覺得這位演員，氣質幹凈、面向清秀，只是觀了一會兒後，愈發覺得這人在哪裏見過。

來來往往的人群、手裏的袋子、袋子裏的零食、校服、公交…他好像就快要想起了，但絆倒在他身邊的小孩子讓他選擇將思考退後，將小孩子扶起後，發現李斯諾回到了他這裏。

李斯諾看了看艾陌又看了看屏幕，反覆了幾回後，十分篤定地說道，“你們有點像。”

這句話把艾陌高興壞了，剛想問“哪裏像”時，只聽她語氣平緩地繼續說道，“雖然說不出來哪裏像。”

他笑了一聲，也還是覺得高興，“謝了。”

“不客氣。”她面無表情地回覆，然後在艾陌轉身的剎那恍然大悟。

不過他們沒有回到剛才的話題上，而是繼續去挑選禮物。李斯諾的品味沒有變化，還是只對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感興趣。

艾陌不由得有了猜想，“你這身衣服是你自己買的嗎？”

從打扮來說，她一襲白色針織長裙與一雙白色馬丁靴，是很隨意簡單的穿著。但從她的眼光來看，這會不會太正常了？

“不是，是我哥買給我的。”

果不其然。

他從金露露那知道她有個哥哥，跟他同歲，名字好像是叫做李冰諾，聽說是個跟冰箱相比只是差了幾分度量的男人。

“我不喜歡白色，但所有人都以為我喜歡白色。”她忽然說道。

後來，兩個人費了很大勁才終於選好了禮物。艾陌的禮物被老板包裝好了，以至於李斯諾抱著熊貓玩偶來結賬的時候沒能看見禮物的模樣。

艾陌上前幫忙拿著玩偶，畢竟之後也是要交給他，再由他轉交給冥律的，等李斯諾付完錢，兩個人就走出了店鋪。

到了晚上，外面的溫度降了許多，加上從室內走到室外來，兩個人都冷的渾身哆嗦，李斯諾只有一件針織裙，被風吹的直打寒顫，艾陌才從這個女生身上看見了點不一樣的表情。

艾陌脫下外套，因為手裏的玩偶，動作並不帥氣，他把外套掛在了李斯諾的肩膀上，然後調整好玩偶抱著它繼續走。

李斯諾道了聲謝把衣服披上，艾陌偷笑著回了聲，“不客氣。”

“艾陌哥哥。”

“嗯？”他一下子心慌得厲害，該不會又要問什麽犀利的問題吧？

好在不是，她只是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出生在冬天，那一年的12月7號恰好是大雪，也恰好下了一整天的雪。我的名字是我哥哥取的，一個原因是，他覺得‘斯’這個字有謙卑爾雅的意思，配上一個諾，諧音‘思諾’，希望我能一輩子想著他。”

在她說出第二個原因前，她問道，“不覺得他很過分嗎？明明他擁有許許多多的羈絆與牽掛，卻想在我這裏成為唯一。”

艾陌不敢多嘴，“但你哥哥也一定很喜歡你吧？”

她輕提的嘴角似在苦笑，“可他的喜歡，沒有我喜歡他那樣多。”

艾陌揉亂了她頭頂的發，“那下輩子就來當我的妹妹吧，我一定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

他一直想要有個妹妹，當然弟弟也可以。他是老來得子，家庭和睦但話題不多，同時他也是獨生子，被寵著長大卻沒有玩鬧的夥伴。

這也是後來，他為什麽愛上收集美少年卡片的契機。一開始只是把男孩子的卡片擺在書桌前當成夥伴跟他們講話，到後來審美意識形成，以及進入學校交到朋友後，那些卡片便失去了起初的用途，演變成了單純的欣賞型卡片。

“一言為定。”她說。

他重重地點頭，“一言為定。”

她沒有笑，可眼裏有了光與幾分柔情，接著，她繼續說道，“我的名字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但我想你已經猜到了，就是英文單詞裏雪的諧音。”

他確實猜到了，但沒有猜到她竟然知道。

兩個人經過了許願樹，再往前直走一會兒就會離開街道。

也許是冷，李斯諾呼出了一口氣，“艾陌哥哥。”

“嗯？”艾陌又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作為今天你幫我的回報，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哦？”艾陌側著頭看她，微笑著伸手去領，“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斯諾停下了腳步，艾陌也跟著停下來，她用眼神示意了一個方向，他順著她的目光去看，那顆參天大樹醒目地出現在視野裏。

瞬間，他明白了。

“許了什麽願？”這回，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好奇了。

她竟然輕輕一笑，“一個能讓你在今年脫單的願望。”

“嗯？”

“啊，接我的車來。”

艾陌來不及細問，只能目送著李斯諾走開，默默跟在後面。

這回的車也是黑色的，駕駛位上下來了一個面冷、年輕的男人，亮起的路燈照在他身上好似月光灑下，他冷若冰霜的走到李斯諾的面前，低頭看見她身上卡其色的外套皺了下眉頭，一言不發地整理好她頭頂的亂發。

上車之前，李斯諾朝艾陌揮了揮手。

李冰諾的目光順著掃過去，他看了眼旁邊的艾陌，眼神冰冷的讓人聳肩縮頸。

“他是冥律提過的那個人。”李斯諾介紹道。

聞言，李冰諾說了聲，“謝謝。”

艾陌微微頷首，以作回應。他大致猜出眼前這位容貌冰冷的人是誰了，只覺得他似乎比傳聞中要通人情一點兒。

那件外套在李斯諾坐進車子後由她哥遞還給了艾陌，他哥把自己身上那件墨綠色風衣給了她。

在車子駛進馬路，愈行愈遠的時候，艾陌猛地想起一件事，他撒腿沖刺追了上去，被風吹了一會兒後才清醒過來——錢這種東西，只有當面還這一種方式嗎？憑人的兩條腿可以追上快要消失在路口的車嗎？

連續質問自己之後，他停下了腳步，伸手攔了一輛出租後上車回了家。

進門，開燈，關門。

艾陌走到桌前，拉開椅子，伸出手又縮了回來，他想了想還是把玩偶放在了床上。玩偶的身上只有一層塑料膜，他不夠放心，可在屋子裏找了一圈也沒有什麽靠譜點的東西。

正犯愁，被衣櫃絆了一腳，沒放在心上的瞥了一眼櫃子後趴倒在床上。突然，他起身，又看了衣櫃一眼。

在終於把衣櫃騰出來之後，用紙巾把玩偶的塑料膜擦了一遍後小心地把它放了進去。完事之後，轉過身，艾陌看著滿床的衣服陷入了沈思。

還沒想出辦法，又想起了自己的禮物，於是擱置了思考，把自己的禮物也放進了衣櫃。剛關上櫃門，一通電話又控制了他的動作。

看了眼屏幕，原來是自己點的外賣。艾陌接起電話，走出家門，下樓之前特意確認了一眼口袋裏的鑰匙。

跑到大門口時，艾陌瞧見一輛黑色的轎車恰好開走，不過這一回他絲毫不在意，再加上外賣員的一聲吼，本就不集中的註意力立即轉移到了欄桿旁邊。

夜晚。

外面昏暗的天空變得更加漆黑。

艾陌收拾了吃完的餃子盒扔進了垃圾桶，剛要關掉播著視頻的手機時誤觸到了旁邊的廣告。原本是想立馬關掉的，可是廣告上拿著礦泉水瓶的男生正是他下午在商店顯示屏上看見的那位。

男生穿現代裝的氣質更純凈、舒服，也許是角色塑造的原因，他古裝時艾陌從他身上多讀出了一分戾氣。

忽然想起李斯諾當時的評價，艾陌控制不住地點開了網頁下方的視頻廣告。才看了不到一會兒，他就被驚到了。

那男生眼睛中透出的那股“野蠻生長”的堅定，和渾然天成的脫俗氣質，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周敦頤《愛蓮說》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與“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這兩句話。

簡言之，就是——

“這人動態比靜態有感覺耶。”

艾陌努力尋找兩人的相似之處，可是把視頻看了三遍又打開相機把自己看了好幾遍也找不出答案。

他幹脆把圖片截給了洛嗚。

艾陌：[這人跟我像嗎]

洛嗚：[這人誰啊？]

艾陌：[江信]

怕信息不夠多，艾陌趕忙補上：[一個明星]

洛嗚：[什麽問題來著？]

艾陌：[我跟他像嗎]

洛嗚：[我去，你還真別說！]

艾陌喜出望外，打字的速度瞬間快起來。

艾陌：[真的像啊！？]

洛嗚：[簡直兩模兩樣！]

艾陌：[……]

那頭也回了相同的省略號。

洛嗚：[……]

洛嗚：[您喝醉了嗎？]

可惡，真是自取其辱。

艾陌悲傷地發了兩個痛哭流涕的表情，見洛嗚也只會了一個表情後離開對話框，關掉屏幕把手機放在了一旁。

然後，他又要面對那堆“亂成山”的衣服了。

也許是為了逃避現實，他又拿起了手機，特意搜了那位明星。這才知道他是歌手出道，前幾月有了銀幕處女作，雖然是男二號，但無疑人氣更上了一層樓。

隨手點開電視劇的評論，才發現那人的角色後期崩的厲害。艾陌被勾起了興趣特意去看了這部劇《寥寥雪中煙》。

他一口氣看了五集，興頭上完全忘了初衷，絲毫沒有註意到所謂的男二號目前處於孩童時期是由另外一位年輕小演員出演的。

提前設置好的鬧鐘響起，提示現在已經到了夜間十一點。

“我設的嗎？”為什麽要設鬧鐘？

懵了四五秒之後，他頓然想起明天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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