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陌回到四樓，在走向辦公室時，聽見了屋內亞當的聲音。

“Eh，I need to finish a project for work，I don’t have time.”

他自覺地沒有進屋，正要走開時，聽見亞當換了一種口吻喊道：

“e in.”

下一秒，他的語氣又變了回去，“let me check……How about next Wednesday？”

艾陌小心翼翼的將敞著的門推開，盡量不發出聲音的坐到了位置上，為了避免尷尬，他戴上耳機隨手選了首音樂。營銷部在四樓，部長辦公室較大，與其他部門不一樣的是，助理間直接設在了辦公室內。

正刷著朋友圈，耳機線被人拉下，艾陌立即會意，秒關了屏幕，擡頭與亞當四目相對。

“It's rare to see anyone using wired headphones these days.”

“我也用過無線的，可用不習慣，所以喜歡用這種。”把另一只耳機拿下放到桌面，他說，“怎麽說呢，總覺得用有線耳機安全感要足一點。”

他嘿嘿地傻笑了一會兒，問道：“話說有什麽事嗎？”

亞當將平板遞到他手裏，屏幕頁面是一條記錄好的便簽。艾陌熟練的拿起截圖，再傳到了自己手機上。

盯著艾陌的臉，亞當輕輕一笑，不是溫柔的那種，也不是輕蔑的那類，可又好像跟它們沾了點關系。

下班。

“艾陌哥！”

公司大門外，路法熱烈的揮手，他灰色衛衣胸前的帽繩抖的像是在跳舞。

“好巧啊。”艾陌背著包跟他靠近，見他那古靈精怪的小表情後，轉而問道，“你該不會是特意在這裏等我吧？”

路法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家從位置上看並不順路，等他應該不是為了一起走這麽簡單。艾陌故意裝傻，特意不去問原因。

從停車場開上來的一輛藍色轎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駕駛位車窗搖下，是金露露，“嗨，朋友們，一起回家吧？”從她的眼神中能看出點兒身不由己。

洛嗚不知是何時換下了那身文質彬彬的西裝，換上了一身較為休閑的衣服，穿著雪白的長襯衫和純黑的直筒褲安靜地在位置上玩手機，倒有點兒像是大學生。

“你這身衣服是A.L.？”路法跟他並排坐在一起，快要被一言不發的氛圍憋死了。

A.L.是國外品牌，創始人是國人，但諷刺的它在國外只是一類小眾品牌，反而是傳回國內才頗有名氣。受眾大多數青年人，主要集中在高校學生裏。

“嗯。”洛嗚禮貌性的擡頭看了路法一眼。

怕氣氛難堪，艾陌隨口起了一個話題，“下周我們公司要來一個大人物，你們猜猜是誰？”

“雪名祐希。”另外三人異口同聲道。這種合作方來訪消息，通常會在敲定後用郵件通知給每一個部門。

路法輕哼一聲，“不過他算不上什麽大人物，只不過是個副主編。”

他說話的期間，艾陌特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這番藐視的話不是出自洛嗚之口時著實震驚了一下。

“我聽說他好像把誰得罪了，現在說是派遣他到中國支部來指導，實際上是明升暗降。”

洛嗚來了興趣，放下手機，連身體都湊過去一點，“因為什麽事得罪了誰啊？”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得罪了他們副社長。”

洛嗚倒吸了一口冷氣，“哦。”

“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啊？”畢竟自己要負責那幾天的接待，於是艾陌也加入了這個話題裏。

路法抿著嘴猶豫不決了半天，終於從嘴裏擠出了兩個字，“騷包。”

***

月光機場內，艾陌舉著標語牌準備歡迎雪名祐希的到來，與此同時，嘴裏一直反覆練習這幾天來學的那幾句日語。

如今時間來到了十月中旬，與月初時整日裏忽上忽下的溫度不同，自昨日起，天氣一下子降溫，讓人毫無防備的開始瑟瑟發抖。即便機場內開著暖氣，但根據位置不同也還是會有不一樣的感覺。艾陌將毛衣高領的再往上拉了拉。

離飛機落地已經有段時間了，可是，從出站口往外冒的人群裏似乎沒有一個人對他舉著的日文牌子有所反應。

抱著焦慮又等了五分鐘後，艾陌慌張地拿起了手機，正要撥給亞當的那一刻，一個身影踏著從容的步伐向他靠近，高大的身材背著光出現在他的面前。

「すみません、ちょっとトイレに行きました。」他像是做了功課，特意穿了件今年K.S.發售的早秋風衣。整個人打扮的並不商務，上半身是灰色外衣與黑棕相間的粗條紋毛衣，下半身是黑色褲子加白色鞋子。

他戴著副墨鏡，可從氣質上卻能讓人腦補出他俊朗的外貌。

艾陌回過神，快速地用蹩腳的日語介紹完自己。把雪名祐希帶上車後，趁他沒註意的空檔，拿出手機找出群聊在內部控訴路法的“謊報軍情”。

「Adamは私にあなたが彼の新しいアシスタントだということを教えてくれた。どうだ、あんな悪魔といっしょに仕事をするのはとても大変なことだよね。」

話音剛起，艾陌趕緊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機塞進口袋裏，他專心聽著完全聽不懂的外語，然後在對方說完之後，按照亞當事先吩咐好的那樣點頭應道，“はい、そうです。まったくおっしゃったとおりです。”

聽亞當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正如你所言”，適用於應對雪名祐希的任何場合，如果配上豎起的大拇指效果更佳。

這一次簡短的對話結束後，雪名就安靜了。艾陌坐在副駕駛上偷瞄，看見他靠在座位上紋絲不動，也許睡覺了。

十月的運勢，對於雪名來說，是末吉。回憶過去，這幾天他不是在飛機上，就是在火車上，不是在火車上，就是在汽車上。他先是被派遣到中國，再是莫名其妙多了一個“觀察員”的頭銜，致使他必須往返於多個預選合作品牌。

關於KaiSen，他了解的不多。被身為Venus副主編的他這樣評價，只能說明這個品牌在國外反響平平。

這些天他看了許多資料，從個人觀點出發，他其實更偏向於將這一期合作機會優先安排給Alone Lover的提案。

人的絕妙之處，在於情感的豐富——A.L.將這一標語貫徹在每一季的作品裏。當季主打的“釋懷的失戀”這一主題也深得他意。雖然他不是失戀，是失意。

相反的，K.S.自主要設計師之一的Alloces以個人名義獨立與國外秀場發展臨時合作起，一下子就從叱咤風雲的強勢氣勢變成了靜若處子的雲淡風輕，在這一年之中表現得差強人意。

可即便如此，這次合作機會卻還是優先給了K.S。這主要是亞當的功勞。

首先，他不知道是從哪裏得知了消息，立馬就聯系了上了公司裏有話語權的高層。其次，他與雪名是相識關系，半哄半騙的用“命運之夜”這一夢幻婚禮的主題勸服了他。最後，他用一張艾陌的側臉圖勾起了雪名的好奇心。

要說長相，艾陌與那個人找不出明顯的相似之處，要說氣質，更是無稽之談。可奇怪的是，艾陌只要站在那裏，什麽都別做，就能讓人恍惚間看出幾分那個人的影子。

車子駛過尋光街道，街道內象征希望與未來的蒼天大樹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香包，裏面是幾顆桂花與一條許願簽。

把雪名送到酒店安頓好後，艾陌用不熟練的日文約好明天接他的時間。鄭重的道別之後艾陌捏著手裏的紙條局促不安的離開了房間。

回到車上，等車開了半路，他才猛的想起後備箱的禮品還沒送出去，急忙讓師傅調頭。一下車，立馬提起東西跑進去，好巧不巧在大廳撞見了仍戴著墨鏡，正用流利的“英文”搭訕一名外國友人的雪名佑希。

“So，and then he had a great date？”

“That's not the point.”艾陌像只充足了氣的皮球，鼓著腮幫子，自以為擺出了兇狠的表情，朝著亞當憤憤道，“I'm sorry， but I really want to know why you didn't tell me he knew English？”

“哦？我沒說嗎？”亞當笑的一臉真摯，可他輕佻的口吻又毫不客氣的撕掉了自己的虛偽。

“你，沒，說！——”

那日，艾陌的怒吼聲響徹了整棟大樓。

為了應對第二天雪名的來訪，K.S.各個部門人員被召集在五樓的第三會議室開了半個下午的會議。結束之後各部門領導被單獨留下，又聊了一個多小時。

據靠譜內部人員洛嗚反饋：

洛嗚：[一個多小時裏，至少有一個小時都在聽那人說廢話！要不是大魔王一氣之下把視頻給關了，恐怕我們現在還在裏面罰坐呢。]

洛嗚：[真的不是我抱怨，就連許炎那麽克制的人到後面臉都青了。]

路法：[會不會是因為尿急啊？]

有這種可能，比起其他人員工，他們那群人在裏面待了將近三個多小時。

金露露：[拒不承認這種說法神仙是不會上廁所的 （顏文字）]

路法：[話說小陌仔在哪裏？露露姐你要是看見他的話讓他小心點，現在大魔王在二樓屠城似的平等地攻擊每一個人。]

哎，前幾天還叫人艾陌哥，現在就已經是小陌仔了。洛嗚還吐槽過這個稱呼，說它透露著一股二百五和小癟三的混合味。

金露露：[哈哈哈哈（顏文字）聽說了聽說了說是路過的狗都要挨兩句罵 ]

看著四人群聊的消息，艾陌笑了笑，極快的打出一行字。

艾陌：[收到馬上去廁所裏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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