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爭吵將艾陌從半夢半醒中拉回現實，他幾乎一夜未眠，大早上剛到公司，屁股還沒坐熱就被當做小雞似的給人拎進了車裏。

在車子裏睡了許久，一睜眼往外看，是陌生的地方。

亞當在駕駛位上，拉出打算開門出去的艾陌，提示他現在不是下車的時候。

他點點頭，睡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機，很好，是中午。

“中午？”嚇一跳，艾陌揉著頭發在副駕駛位上坐好。

他咋咋呼呼的場面亞當見怪不怪，沒給任何眼色只專註前方的事故當事人們何時和解。

旁邊的車子已經有幾輛鳴起喇叭，不耐煩的樣子。大約十來分鐘，交警來了，這條路才被疏通。

看著窗外劃過的風景，艾陌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蠢蠢的樣子被玻璃窗反應給他本人，樂的笑了一聲。

餓了一早上肚子空的不舒服，突然咕嚕嚕兩聲，尬的艾陌楞在座椅上，見亞當不當回事，他假裝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我們還要多久啊？”

“半個小時左右，中間的箱子打開裏面有餅幹。”

“怎麽說中文了？”艾陌拿出餅幹隨口一問。

“怕你還沒醒腦袋轉不過來。”他打著方向盤左拐，瞥了艾陌一眼後，對後面的人拜托道，“給他拿瓶可樂，就在你旁邊的小冰箱裏，Alan.”

Alan一聽到這個名字，餅幹就像棉花一樣塞在了喉嚨裏。

可樂遞來，冥律擔憂道，“是冰的，腸胃受得了嗎？”

他嗆的咳嗽兩聲，忙接來，笑著擺手，“受得了，跟著Adam天天喝冰美式，已經是鐵胃了。”

話說你怎麽在這裏

艾陌眨眨眼，沒能問出口，問了別的問題，“我們要去做什麽”

見艾陌移開了目光，冥律收斂了笑意貼回位置上坐好。

“去應酬。”

“那帶我”他又喝不了，難道，“是讓我去拍馬屁嗎”

曾幾何時，他在亞當面前大言不慚自己是馬屁學的第幾幾代後人。

他是堅定的認為馬屁學是建立愛與和平的學問，但他的馬屁拍在表面很是膚淺，對那些馳騁疆場的老油條怎麽可能有效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怎麽，這就沒自信了”亞當輕輕笑。

“有一點。”

瞄了一眼，見艾陌喪喪的，亞當笑出聲，“生意早談下來了，這次只是去吃個飯，那人今天要帶他兒子來，我和他兒子有些私人恩怨，帶你們兩個來以防萬一。”

“以防你們兩個打起來，我們一人抓一個”說著，艾陌無意間回憶起高中時期的一件烏龍糗事。

“哼。”亞當不屑，“就你們兩，攔得住我也攔不住他啊，那小子體格沒我們好，可是力量大的驚人，其他方面也很優秀，那時候我們都暗地裏稱呼他體能怪物。今天我萬一沒了，你們兩就是我的人證。”

艾陌偏題了，驚呼，“你中文也太好了吧，這麽長的句子一點口音都沒有，連想都不用想說的也太流暢了吧。”

“不愧是當過老師的人，真會誇。”

“我說真的。”包裝袋塞進口袋，艾陌笑完一陣後問道，“你也說真的，為什麽帶我們兩個人來”

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Alan和他兒子住在一所公寓，萬一冷場能有點共同話題，至於你，我的小助理，我兩生死不相離。”

冥律忍俊不禁。

笑聲一出，艾陌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怎麽會有人能笑的這麽好聽？

“你認識他那個女兒嗎？”他故作自然的轉過頭去搭話卻鬧了笑話。

“嗯？”冥律的眉毛雙雙微微向上擡起，頗有幾分困惑。

恰好紅燈，車子停下，亞當笑的人仰馬翻，“飯還沒開始起你就緊張成這樣了？都說了是兒子了，別到時候是我給你收屍。”

艾陌幹笑幾聲，重新在位置上坐好。半個小時比想象中難熬，他沒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場地定在當地特色酒店的包廂裏，進屋時只看見一位頗成熟年長的男人。對方先開的口，聲稱他的兒子怎麽拽都不肯來。

“那家夥的脾氣你也清楚，一會兒晴一會兒雨的。”路威海對著亞當一邊說一邊搖頭，對自己的兒子很是無奈。

看亞當的模樣，他似乎也早就習慣，見怪不怪的拉開椅子坐下。

之後飯桌上的對話艾陌沒怎麽認真聽，他知道自己不是主角，只是這時的一個路人角色，就像亞當開頭的介紹那樣，“這位就是我先前向伯父您提起的Alan，另一位是我的助理。”他連個名字都不配被提。

不過雖然他沒怎麽聽，但大概的意思他也清楚不少。這不是一頓普通的飯，拉冥律來也不僅僅是因為他與對方的兒子住在同一小區這麽簡單。

有些話不明說，卻也讓人明明白白，路威海是打算把他兒子送進他們公司（KaiSen）裏鍛煉鍛煉。很明顯，這種主意亞當不敢擅自做主可又騎虎難下，才把有話語權的冥律拉了過來。

“Adam，你的中文真是越來越好了。”

亞當毫不客氣地承認，“這是真的，反倒是英文差點忘了該怎麽說，大概是上個月吧，還鬧了一個笑話，對吧？”

被亞當一個扭頭詢問的動作而拉入對話中的艾陌只是點點頭，沒多說什麽，主要是他入職連一個月都沒到，真不知道上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亞當輕聲一笑，“這可是上個月的事情啊。”

自覺被擺了一道的艾陌楞了一下，陪著微笑的嘴角也提不起勁。

他輕輕的笑聲，伴隨著溫熱的呼吸聲靠近艾陌的耳畔，“別緊張，放輕松一點兒。”

背上的觸摸沒能讓艾陌感到安心，反而覺得有幾分別扭，他假裝坐的不舒服調整了幾下坐姿。

見他們關系不錯，路威海才多看了艾陌幾眼，不一會兒他就猜到了端倪，笑的意味深長，“這個小夥子叫什麽啊？”

“他叫做艾陌。”冥律主動發言，實屬難得，“我們曾經是同一個高中的，是一個很照顧我的朋友。”

“這孩子的名字也是兩個字啊。”路威海笑的開心，拿起酒杯喝了幾口。

飯桌上唯一一個喝酒的就只有這位長輩，另外三個，一個理由是因為要開車，另一個是因為沒請下午的假之後還得回公司上班，剩下的艾陌則是喝不喝也無所謂。不過他上次的酒量可是讓亞當記憶深刻，這回是一滴也沒讓他碰。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大家才重新提了幾句正事，拜托之後路威海讓助理拎了幾袋禮物過來，對方的助理倒是個機靈的人也不分開給直接就都遞給艾陌。

幾句寒暄後正式道別。

禮品袋放進了後備箱艾陌才上車，這一回兒他坐在後面，吃飽了竟有一點兒犯困，徹底睡過去之前他好像聽見前面兩人用英文提了他幾句。

等醒來時不是在公司，而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地方，身旁只有一個冥律不見亞當的身影。

“車子爆胎了。”長凳另一半上的冥律簡短的說明道。

“備用輪胎……恰好沒有？”

冥律點點頭，示意他猜對了。

“他人了？”

“拖車公司把他和車帶走了。”

艾陌瞪大了眼睛，“我們兩個人不是在車裏嗎為什麽不一起帶走？”把他們兩個人趕下車是怎麽回事啊？

“他突然發起火，說今天的班不上了，我們兩個也別上，就把我們扔出來了，不過他說了，會幫我們請假的。”聽冥律說話的口吻不像是在說謊。

這件事情邏輯上是有點弱的，但如果是亞當，又好像說得通。

“我剛剛搜了一下，這附近有一個海濱公園，還有一家私人運動場，哥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他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過。

兩個男人去海邊玩什麽啊？

“第二個吧。”艾陌打著呵欠直起身子來。

剛進門時，艾陌覺得這家店生意不好，接了登記牌往裏走之後，他變了想法，忽然覺得這裏生意還不錯。

他們的場地對面是一對情侶，這是艾陌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瞥見的。

“進來吧。”冥律用牌子下的卡刷開了門。

“好。”應了一聲，艾陌在冥律眼神的示意下先進了場內。他剛才就覺得這間運動場很大，現在更是這麽覺得，就連一間籃球場都這麽大，何況還不知道有幾間呢。

轉過身，看冥律熟練的刷卡拿球，艾陌忍不住問道，“你常來？”

“我們那邊也有一家差不多的，離我們公司有點遠，還算在市內又有點偏郊區，我和許炎去過那邊幾次，已經眼熟這些步驟了。”

“哦。”他的聲音有些慢，過去的回憶一下子沖上來，是那個在籃球場朝著他微笑的男孩。

“哥你喜歡打籃球嗎？”

“還可以。”其實，他並不怎麽喜歡。不喜歡絕對不是討厭的意思，他只是有更喜歡的運動，他喜歡跑步，尤其喜歡迎著微風前進的感覺。

“平常不打籃球？”冥律把球扔來走進了三分線內，“規則就不定了，我們隨便打打吧？”

艾陌一手拿球，一手比了“OK”的手勢，“是不怎麽打。”

冥律輕應了一聲。

球落在地面上，發出重響，艾陌執球走位，他穿著運動鞋，比冥律那身正式的打扮輕松多了，以為能在這場比賽上略有優勢，可卻在幾步之後被搶斷。

攻防逆轉，艾陌跟著冥律的腳步向外，兩人在三分線旁僵持了幾秒。

他執球，沒有著急投籃的意圖，“高中畢業典禮的那天晚上的酒席，我沒看見你，哥你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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