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很多工地都會由於氣溫過低而停工，工地一停維修店的生意也基本處於半停滯狀態，每年這段時間刑湉和石哥他們都會接一些外包的活。刑湉去的海上石油平臺是前公司一國企大客戶的業務，他在前主管的朋友圈看到了招人的消息便決定去走一趟。

離陸地港口最近的平臺都有兩百公裏，直升機過去需要一個多小時。刑湉是頭一回坐這種小型螺旋槳直升機，不僅行李要稱重，連乘機人也要稱重以防超了飛機的承重額。機艙內噪音很大，即便戴著耳機也能聽到轟鳴聲。飛機一路都在顛簸頂風飛行，說完全不擔心安全問題是不可能。

下了飛機同行的八人中有一半就開始兜著垃圾袋吐得昏天黑地，刑湉光是聞道那股味道胃裏也忍不住反酸水。管事的派人來帶他們去了房間，船裏空間本就緊張，狹小的房間擺了三張帶上下鋪的床，刑湉屬於資歷淺的新人，輪到他挑時只剩靠近門邊的上鋪。

但吃住都不是最要緊的，現代人餓一頓可以，但手機一小時沒網就難受得不行。一入平臺就跟與世隔絕沒什麽兩樣，手機沒有信號，日常的生活用品都需要補給船三天一補給。平臺分為工作區和生活區兩塊區域，只有生活區才有網絡，但限制了接入人數，網速也很慢，接入人數達到頂峰的時候卡頓到甚至連一條語音都發不出去。

早晨七點到晚上七點為工作時間，中途無法跨越生活區與工作區，所以荊驍陽發來的消息刑湉通常都是夜裏或是第二天才能看到。

荊驍陽進局子那晚給刑湉的留言是第二天淩晨五點才得到回覆的，多數人會等六點起床鈴響了再起，為了用網刑湉往往會比別人醒得更早一些。

刑湉看到荊驍陽發來的話心裏有些擔心，怕他遇到事除了老六沒人幫他，萬一連老六也幫不上忙他一個小男生得多無助。刑湉引用消息後逐條給荊驍陽留了言。

【不是說吃牛油拉肚子嗎怎麽還吃】

【煩他以後避免跟他接觸】

【是工作上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多給家裏打電話，他們在家也會想你的】

荊驍陽最後發的那張圖遲遲加載不出來，刑湉能想到那是怎樣的畫面。兩枝用塑料紙包裝的玫瑰被人遺棄在某個角落，花瓣或許會被風吹得有些殘破。驍陽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將花撿起來的呢，羨慕？還是惋惜？刑湉回了他一句謝謝，還說了些昨天船上發生的事。

鈴聲響起，號角吹響了，刑湉又開始了一天的高負荷工作。幸好這是冬天，但三十度的艙內溫度也能讓人濕透衣衫。如果是夏天那就更為嚴峻了，四十度以上的高溫會烘烤著你的每一寸肌膚，你會想逃，但又會因為還算可觀的報酬而強迫自己留下。

工作機艙永遠都會有機器在運行，嘈雜的聲音從耳機的縫隙處溜進耳道，像鉆井似的往腦子裏鉆。工作一天下來耳朵通常會被壓得通紅，頭暈胸悶的現象得靠多吸幾口海風才能緩解。

站在甲板上望向遠方的時候刑湉會想起荊驍陽離開前一天請他吃的燒鵝，雖然忘了是什麽味道，但印象中特別好吃，等回去一定要再買來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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