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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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炮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臉上還有些刮擦的傷痕，陸歧路不遠不近的坐著看他。
忽然，山炮蹭地起身，低喝一聲：“完了！”
“怎麽了？”其中一個驢友驚魂未定，又嚇了一跳，整個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山炮當即拍拍對方的肩膀，拜托道：“你有摩托麻煩帶我回去！拜托了！”
“去、去哪兒？”驢友問。
“先上車，我給你指路，快走！”
山炮推著那人就上了車，陸歧路也當即抓過一人跟了上去，後面的幾人陸續騎車而來。
山炮趕回井口時，一行人遠遠停下並未靠近。
只見薛廣垣正戴著手銬，被警察逮個正著，此時此刻就蹲在一處抱著頭。
也不知是聽見遠方的聲音還是心理感應，他倏地擡頭，雖然被警察重重一打又低了下去，但全然不影響他大喝了一聲：“山嘴炮！”
聽見喊話，山炮當即蹲下，順勢拉過了離他最近的陸歧路。
結果那五六個大老爺們兒都沒反應過來，仍傻楞楞站著。
警察瞅過來的時候一眼便看見了他們，一路小跑著，揮著手沖一群人就來了，邊跑邊喊：“你們站住！別走！”
眼見七八個有身手的警察奔來，誰還能等？
幾個爺們嚇得立馬轉身跨上摩托揚長而去！
警察很快開來警車，幾人跳上車去，兩輛警車陸續追去。
待事態平靜下來，陸歧路正要起來，也想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他也很怕，並不想面對警察，怕被發現搜身的話自己找到的東西會被帶走。
只是起身時被一旁的山炮一手拽住。
此時又有一輛警車發動起來，除了薛廣垣，還有幾人被押上了車中。
山炮沒能辨認出誰是誰，第一距離太遠，第二當時在井下情況太混亂，他並沒看得太清。
正當他全神貫註時，只聽遠遠一聲大喝空空回蕩在山間：“山嘴炮——我幹你娘的！”
“滴嗡——滴嗡——”
警車響著警笛漸漸遠去，山炮終於悄悄從山頭露出了臉。
瞧著被帶走的薛廣垣，不覺嘆了口氣。
陸歧路瞥他一眼，起身問道：“你和那個人認識？”
“是。”
“為什麽不救他？他怎麽會被警察抓？你又為什麽在這兒？”陸歧路一連串發問，山炮蹙眉道：“他被警察抓啊，如果我貿然去救，我也要完，我玩完了誰去局子裏救他？”
陸歧路若有所思，點頭讚同。
山炮看著遠處的警察之中，似乎沒有那個朝自己開槍的人了。
— — —
縣城的一間小酒館裏，烏煙瘴氣，兩個男人坐在一個犄角旮旯，相對無言。
一壺清酒，冒著熱氣，增添了一片旖旎。
隔著熱騰騰的煙霧，陸歧路與山炮相對而視，他最先擡手為山炮斟了一杯酒。
山炮受寵若驚，趕忙擡手，端起酒杯道：“您不用這麽客氣。”
“沒什麽的。”陸歧路放下酒壺，寒暄了兩句：“您辛苦，攻止還要靠你照顧呢。”
這說話的氛圍莫名怪怪的，讓山炮很不適應。或者說他不大適應這種嚴肅的場合。
而陸歧路對山炮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裴攻止越獄去醫院的那次。二人雖然沒說什麽話，還是對立面，但從微小的細節看得出，這個山炮對攻止有幾分敬重。
只是，對於山炮此次前來四川的事，陸歧路還是十分小心。
因為敵人太過狡猾，他害怕這個山炮也是善於偽裝的壞人。
山炮擡手飲一口酒，一道菜又端了上來，他緊跟一笑道：“還真是有些餓了。”
陸歧路也笑的很溫和，像個穩重的大哥哥。
山炮看著歧路不好意思動筷子，總覺得拘束。
於是想了一下，決定聊聊正經事。整個人都在瞬間嚴肅起來了，最先做了個自我介紹：“您好，我姓高，高天尹！以前在隊裏的時候隊長喊我山炮，您是他朋友，也這麽叫我吧。”
“你和他一個班的？”陸歧路自然而然的以為他們是一個班的戰友，但山炮卻搖頭道：“我們不是一個班，只是組過一個隊，在一起呆過一些時間。”
陸歧路聽得有些懵懂，山炮又道：“之前情況緊張，您別介意，我是被人追，實在慌忙。”
“追你的人是警察？”
“不全是。”山炮坦言。
“什麽意思？”
“很混亂吧當時，我從洞中下去到了一片開闊的空間，不知道走了多久，裏面有許多箱子，我聽見動靜，發現有人在搬運那些東西，我已經很小心了，可是對方人多，他們其中一人忽然從側面崩了一槍，打的我措手不及，但同時警察也被槍聲驚動了，不知怎麽追著就來了，好的壞的我也分不清楚。”山炮頓了頓又道：“但對方有槍，殺人不眨眼，不給人活命的機會！一般這樣只有兩種可能：第一，裏面的東西很重要；第二，那些人可能都是壞人，但也可能都是警察。您懂我的意思嗎？”
“你是說開槍的人是好人，是警察，可他把你當成了壞人？”陸歧路一知半解。
“不！”山炮嚴肅不已：“我的意思是警察裏可能有壞人，而壞人裏也可能有警察。”
“為何有這種見解？”
“因為開槍的男人用的是公安統一配發的□□，然而他穿著的是便服，所以有可能是警察在下面工作，但另外一些人個頭模樣一看就不像警察，帶著大金鏈子身上還有一身的紋身，你覺得呢？不過我只是好奇，也沒有來得及看看他們在搬運什麽！”聽得出山炮很遺憾，同時陸歧路再次問他：“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想辦法讓朋友查了赤醫生的行蹤，我知道他來過這兒。”
“可是這個井如此偏僻，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這般細致？”
陸歧路認為山炮沒有日記，也沒有錄像，怎麽可能找到這個地方來。
他自己已經萬般小心了，正擔憂著，山炮便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解釋：“赤醫生報了警，警察已經封鎖了這兒，警察在的地方當然有古怪，所以我就知道了具體位置。”
“是這樣啊……”陸歧路覺得自己有些過度緊張了，他逐漸放松下來，恍然間又道：“你為什麽來？”
“為了隊長！”
“攻止？”
“是！”
“是他讓你來的？”陸歧路驚訝，山炮搖頭道：“不是！是我要來的。”
他頓了頓，繼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赤醫生出了事，隊長越獄也要去看他，出事之前隊長就跟我說過，只是我沒來得及阻止赤醫生，他的電話總聯系不上。我一直都很後悔，所以我想弄清楚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想隊長也一定很想知道緣由！”
“是啊……”陸歧路感慨著問道：“你們的戰友情感很好吧？”
山炮一邊吃一邊點頭：“是的呢！出生入死的情誼，若不是那次襲擊隊長引開敵人護著我，我可能就死在戰場上了！不過他真厲害！一個人聲東擊西，引走了所有人，三天後脫身回來……”山炮並沒有發現陸歧路的臉色越來越糟，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嘴唇也微微發白，有些不敢想的問他：“什麽戰爭？”
“哦，這是機密，我一時口快，您就當做沒聽過吧。”
山炮笑著不再提起此事，倒是陸歧路繼續追問：“你們是什麽兵？為什麽會上戰場？”
“您不是隊長最好的朋友嗎？他連這個也沒跟你透露過？”山炮猶猶豫豫放下筷子，盯著陸歧路，只聽對方緊張問道：“他到底在部隊幹什麽？”
雖然陸歧路十分堅持，但山炮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回答，只是道：“我還是不說了吧，你應該問他，而且，當兵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哪裏需要哪裏插嘛！”
山炮笑嘻嘻的感慨，看起來十分不正經。
陸歧路覺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現在只想飛回渭南去好好質問裴攻止這些年背著自己究竟都幹了些什麽！
“謝謝，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這頓飯我請您。有幸再見。”即使再憤怒，陸歧路也不忘紳士優雅的道別。
他起身穿上外套，山炮一楞之後也趕忙起身道：“您到這兒來幹什麽呢？是和我一樣的目的吧？”
陸歧路已經走到了門前，山炮一把按住門扉，道：“我想知道那裏面究竟是什麽，難道您不想嗎？”
“我已經知道了。”陸歧路眼神冰冷，覺得自己和這個山炮並非同類。
從某種角度上來講，他覺得自己和裴攻止也不是一類人！
“你知道了？”山炮激動不已。陸歧路不曾回答，這個山炮依舊不肯放行，又道：“你能告訴我那是什麽嗎？”
歧路想了一瞬，凝視著對方，非常嚴肅的問道：“警察在運輸那井底的東西嗎？”
“應該是一部分吧。”
“什麽意思？”陸歧路細細的眉眼中帶著一絲緊張，周遭的氣氛也隨之改變。
山炮道：“今天追我的人絕不是警察，我想我已經和你說的挺明白了。而拿著警用配槍開槍的人其實也不能確定身份，因為他有可能殺了某個警察，奪了對方的槍，但也有可能他就是便衣，只不過同時為壞人提供幫助和便利！總之，他們都是敵人就對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您知道這個標識嗎？”山炮的神色非常嚴肅，忽然走向了櫃臺，借來紙和筆給陸歧路畫了一個圖案。
圖案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只蝙蝠，蝙蝠中心有個圓，裏面寫著一個字母T和一個數字20。
陸歧路看過，道：“抱歉，沒見過。”
“我在他們運輸的箱子上見到了這個圖案……”然而，山炮還未說完，陸歧路便不耐起來：“您還其他有事嗎？”
“我們曾在維和戰爭中遇到過一支走私槍支的犯罪團夥，那個時候就見過這種圖案……”
“你們還參與過維和戰爭和打擊軍火販賣集團？”陸歧路既驚愕又憤怒，他覺得自己對裴攻止的了解始終停留在十多年前！
然而，一切早就悄無聲息的改變了。
山炮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頓了頓，點點頭又道：“這種事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所以現在s省這件事在我看來已經上升了到另一個層面！那裏面的東西也許是武器呢。”
“不是！”陸歧路堅定不已道。
“那是什麽？”山炮問他，但陸歧路不再說話。
兩人冷靜了一會兒，山炮才繼續發問：“為什麽隊長會讓赤醫生來查這個？你知道嗎？他為什麽在獄中還堅持來查這個？從w市到s省……”山炮盯著陸歧路的臉片刻，徐徐才道：“從前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隊長那麽優秀的人，隊伍拼了一切想要留下他，給他各種升職、榮譽和獎勵，可他還是不肯留下，不過……現在我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因為他可能也與這些壞人有勾結，畢竟他有這個本事！退了伍不必受到管制，這天大的本事去做個雇傭兵，自然非常受歡迎！”山炮瞇著眼，流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果然，他的話引起了陸歧路強烈的反駁：“你不要亂講，他絕對不會與這些人為伍！”
“那為什麽叫赤醫生來此？他知道什麽？又在隱瞞什麽嗎？”
“我不知道！”
“那您知道什麽？”
陸歧路一怔，看了山炮許久，慢慢深呼一口氣道：“我告訴你井裏是什麽，但你也要告訴我一些其他的事情。”
山炮知道他想說什麽，可還是問了一句：“您想知道什麽？”
“姓裴的……我是說你的隊長……當兵這幾年，到底在做什麽！”陸歧路非常嚴肅，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對那裴攻止的了解，終有一日要去通過別人。
裴攻止是誰？
在做什麽？
這十一二年來陸歧路一概不知了。
如此，山炮和他，兩個男人端坐著，直到深夜。
陸歧路的面色終於有所好轉，也逐漸接受了那個事實。
接受那個裴攻止拋頭顱灑熱血、不顧性命、鐵血硬漢的形象。
畢竟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了。
而當山炮聽陸歧路說明裏面不僅僅有武器，還有大量毒品時變得更加嚴肅！
兩個人的臉上都有隱隱的擔憂。
於是，山炮又道：“那些東西不會被運出去害人吧？”
“如果是警察要運你也無可奈何。”
陸歧路所指的‘警察’另有別意，山炮點頭，讚同道：“不管好壞，今天咱們闖到這兒的事一發生，估計怎麽也得消停嚴防個幾天吧。”
“但還不夠。”陸歧路冷靜下來的時候格外不同，思索一番後道：“只有將事情公之於眾，才有可能被真的重視，既然下面有地頭蛇護著，那咱們就得找上面的真龍！”
“是！我一萬個讚同！只有千千萬萬雙眼睛盯著，上面的人才會重視。也得為日後考慮，絕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將那些有害社會的東西運出去！否則赤醫生的半條命就白搭在裏頭了！”
“今天有你這麽一出動靜，暫時一定不會再往外運了。”陸歧路頓了頓，又道：“現在也不知裏面是個什麽情況，他們運走了多少。”
“怎麽？咱們再去瞧瞧？陸律師敢嗎？”
“我來此就是這個目的！”陸歧路毅然決然已經起身，卻被山炮趕忙攔住：“那個口已經被查封了，咱們不好再回去。”
“我知道另一條入口，跟我來吧。”
“還有另一個入口？”
“是的，是在赤醫生的錄像裏看到的。”陸歧路給出了非常值得信服的解釋，山炮也毫不猶豫拿過外套動身。
一路上，山炮擔心道：“這偏遠的山村沒有那麽方便的媒體，一來一回光是到市區找記著就要耽誤許久。”
“這件事你不用管。”陸歧路嚴肅道：“我認識一個緝毒專報的記者，她會對這些感興趣的。”
“陸律師可真厲害！跟隊長一樣！”山炮笑嘻嘻的誇他，陸歧路卻不以為意，面色沈了又沈，不爽道：“我可沒他那麽有能耐！”
“你還是怪他不和你說就去當了兵。”山炮悻悻然，想要為裴攻止說話，然而陸歧路更加諷刺道：“他既有這樣天大的本事，又何必連累赤醫生為他奔忙受傷，這份人情我倒要看看他怎麽償還！”
“赤醫生也是心甘情願的嘛！”
“你想變成植物人嗎？”
“隊長做事總有他的原由嘛，他也不想讓赤醫生出事，否則也不會想辦法托我聯系人。”
“坐牢也是有原由？你會為了什麽緣故去坐牢？”
“得了，我說不過您，咱們還是快點吧。”
陸歧路沈默著不再說話，倒是臨下洞前，又想起今日得到的那塊硬盤和歷歷在目的驚人地獄，不由頓步，轉而道：“這次下井後勞煩高警官盡快回到監獄去，更希望您能幫我帶一些東西，想辦法給那個人。”
“隊長現在在禁閉期，除了楚警督我們很難見的，不過你放心，只要他一出禁閉室我就能想辦法給他遞消息。”山炮說的很肯定，似乎有十足的把握。
經過和這個人的聊天，陸歧路對他倒十分放心，也相信高天尹有那樣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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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山炮蹭地起身，低喝一聲：“完了！”
“怎麽了？”其中一個驢友驚魂未定，又嚇了一跳，整個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山炮當即拍拍對方的肩膀，拜托道：“你有摩托麻煩帶我回去！拜托了！”
“去、去哪兒？”驢友問。
“先上車，我給你指路，快走！”
山炮推著那人就上了車，陸歧路也當即抓過一人跟了上去，後面的幾人陸續騎車而來。
山炮趕回井口時，一行人遠遠停下並未靠近。
只見薛廣垣正戴著手銬，被警察逮個正著，此時此刻就蹲在一處抱著頭。
也不知是聽見遠方的聲音還是心理感應，他倏地擡頭，雖然被警察重重一打又低了下去，但全然不影響他大喝了一聲：“山嘴炮！”
聽見喊話，山炮當即蹲下，順勢拉過了離他最近的陸歧路。
結果那五六個大老爺們兒都沒反應過來，仍傻楞楞站著。
警察瞅過來的時候一眼便看見了他們，一路小跑著，揮著手沖一群人就來了，邊跑邊喊：“你們站住！別走！”
眼見七八個有身手的警察奔來，誰還能等？
幾個爺們嚇得立馬轉身跨上摩托揚長而去！
警察很快開來警車，幾人跳上車去，兩輛警車陸續追去。
待事態平靜下來，陸歧路正要起來，也想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他也很怕，並不想面對警察，怕被發現搜身的話自己找到的東西會被帶走。
只是起身時被一旁的山炮一手拽住。
此時又有一輛警車發動起來，除了薛廣垣，還有幾人被押上了車中。
山炮沒能辨認出誰是誰，第一距離太遠，第二當時在井下情況太混亂，他並沒看得太清。
正當他全神貫註時，只聽遠遠一聲大喝空空回蕩在山間：“山嘴炮——我幹你娘的！”
“滴嗡——滴嗡——”
警車響著警笛漸漸遠去，山炮終於悄悄從山頭露出了臉。
瞧著被帶走的薛廣垣，不覺嘆了口氣。
陸歧路瞥他一眼，起身問道：“你和那個人認識？”
“是。”
“為什麽不救他？他怎麽會被警察抓？你又為什麽在這兒？”陸歧路一連串發問，山炮蹙眉道：“他被警察抓啊，如果我貿然去救，我也要完，我玩完了誰去局子裏救他？”
陸歧路若有所思，點頭讚同。
山炮看著遠處的警察之中，似乎沒有那個朝自己開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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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的一間小酒館裏，烏煙瘴氣，兩個男人坐在一個犄角旮旯，相對無言。
一壺清酒，冒著熱氣，增添了一片旖旎。
隔著熱騰騰的煙霧，陸歧路與山炮相對而視，他最先擡手為山炮斟了一杯酒。
山炮受寵若驚，趕忙擡手，端起酒杯道：“您不用這麽客氣。”
“沒什麽的。”陸歧路放下酒壺，寒暄了兩句：“您辛苦，攻止還要靠你照顧呢。”
這說話的氛圍莫名怪怪的，讓山炮很不適應。或者說他不大適應這種嚴肅的場合。
而陸歧路對山炮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裴攻止越獄去醫院的那次。二人雖然沒說什麽話，還是對立面，但從微小的細節看得出，這個山炮對攻止有幾分敬重。
只是，對於山炮此次前來四川的事，陸歧路還是十分小心。
因為敵人太過狡猾，他害怕這個山炮也是善於偽裝的壞人。
山炮擡手飲一口酒，一道菜又端了上來，他緊跟一笑道：“還真是有些餓了。”
陸歧路也笑的很溫和，像個穩重的大哥哥。
山炮看著歧路不好意思動筷子，總覺得拘束。
於是想了一下，決定聊聊正經事。整個人都在瞬間嚴肅起來了，最先做了個自我介紹：“您好，我姓高，高天尹！以前在隊裏的時候隊長喊我山炮，您是他朋友，也這麽叫我吧。”
“你和他一個班的？”陸歧路自然而然的以為他們是一個班的戰友，但山炮卻搖頭道：“我們不是一個班，只是組過一個隊，在一起呆過一些時間。”
陸歧路聽得有些懵懂，山炮又道：“之前情況緊張，您別介意，我是被人追，實在慌忙。”
“追你的人是警察？”
“不全是。”山炮坦言。
“什麽意思？”
“很混亂吧當時，我從洞中下去到了一片開闊的空間，不知道走了多久，裏面有許多箱子，我聽見動靜，發現有人在搬運那些東西，我已經很小心了，可是對方人多，他們其中一人忽然從側面崩了一槍，打的我措手不及，但同時警察也被槍聲驚動了，不知怎麽追著就來了，好的壞的我也分不清楚。”山炮頓了頓又道：“但對方有槍，殺人不眨眼，不給人活命的機會！一般這樣只有兩種可能：第一，裏面的東西很重要；第二，那些人可能都是壞人，但也可能都是警察。您懂我的意思嗎？”
“你是說開槍的人是好人，是警察，可他把你當成了壞人？”陸歧路一知半解。
“不！”山炮嚴肅不已：“我的意思是警察裏可能有壞人，而壞人裏也可能有警察。”
“為何有這種見解？”
“因為開槍的男人用的是公安統一配發的□□，然而他穿著的是便服，所以有可能是警察在下面工作，但另外一些人個頭模樣一看就不像警察，帶著大金鏈子身上還有一身的紋身，你覺得呢？不過我只是好奇，也沒有來得及看看他們在搬運什麽！”聽得出山炮很遺憾，同時陸歧路再次問他：“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想辦法讓朋友查了赤醫生的行蹤，我知道他來過這兒。”
“可是這個井如此偏僻，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這般細致？”
陸歧路認為山炮沒有日記，也沒有錄像，怎麽可能找到這個地方來。
他自己已經萬般小心了，正擔憂著，山炮便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解釋：“赤醫生報了警，警察已經封鎖了這兒，警察在的地方當然有古怪，所以我就知道了具體位置。”
“是這樣啊……”陸歧路覺得自己有些過度緊張了，他逐漸放松下來，恍然間又道：“你為什麽來？”
“為了隊長！”
“攻止？”
“是！”
“是他讓你來的？”陸歧路驚訝，山炮搖頭道：“不是！是我要來的。”
他頓了頓，繼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赤醫生出了事，隊長越獄也要去看他，出事之前隊長就跟我說過，只是我沒來得及阻止赤醫生，他的電話總聯系不上。我一直都很後悔，所以我想弄清楚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想隊長也一定很想知道緣由！”
“是啊……”陸歧路感慨著問道：“你們的戰友情感很好吧？”
山炮一邊吃一邊點頭：“是的呢！出生入死的情誼，若不是那次襲擊隊長引開敵人護著我，我可能就死在戰場上了！不過他真厲害！一個人聲東擊西，引走了所有人，三天後脫身回來……”山炮並沒有發現陸歧路的臉色越來越糟，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嘴唇也微微發白，有些不敢想的問他：“什麽戰爭？”
“哦，這是機密，我一時口快，您就當做沒聽過吧。”
山炮笑著不再提起此事，倒是陸歧路繼續追問：“你們是什麽兵？為什麽會上戰場？”
“您不是隊長最好的朋友嗎？他連這個也沒跟你透露過？”山炮猶猶豫豫放下筷子，盯著陸歧路，只聽對方緊張問道：“他到底在部隊幹什麽？”
雖然陸歧路十分堅持，但山炮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回答，只是道：“我還是不說了吧，你應該問他，而且，當兵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哪裏需要哪裏插嘛！”
山炮笑嘻嘻的感慨，看起來十分不正經。
陸歧路覺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現在只想飛回渭南去好好質問裴攻止這些年背著自己究竟都幹了些什麽！
“謝謝，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這頓飯我請您。有幸再見。”即使再憤怒，陸歧路也不忘紳士優雅的道別。
他起身穿上外套，山炮一楞之後也趕忙起身道：“您到這兒來幹什麽呢？是和我一樣的目的吧？”
陸歧路已經走到了門前，山炮一把按住門扉，道：“我想知道那裏面究竟是什麽，難道您不想嗎？”
“我已經知道了。”陸歧路眼神冰冷，覺得自己和這個山炮並非同類。
從某種角度上來講，他覺得自己和裴攻止也不是一類人！
“你知道了？”山炮激動不已。陸歧路不曾回答，這個山炮依舊不肯放行，又道：“你能告訴我那是什麽嗎？”
歧路想了一瞬，凝視著對方，非常嚴肅的問道：“警察在運輸那井底的東西嗎？”
“應該是一部分吧。”
“什麽意思？”陸歧路細細的眉眼中帶著一絲緊張，周遭的氣氛也隨之改變。
山炮道：“今天追我的人絕不是警察，我想我已經和你說的挺明白了。而拿著警用配槍開槍的人其實也不能確定身份，因為他有可能殺了某個警察，奪了對方的槍，但也有可能他就是便衣，只不過同時為壞人提供幫助和便利！總之，他們都是敵人就對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您知道這個標識嗎？”山炮的神色非常嚴肅，忽然走向了櫃臺，借來紙和筆給陸歧路畫了一個圖案。
圖案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只蝙蝠，蝙蝠中心有個圓，裏面寫著一個字母T和一個數字20。
陸歧路看過，道：“抱歉，沒見過。”
“我在他們運輸的箱子上見到了這個圖案……”然而，山炮還未說完，陸歧路便不耐起來：“您還其他有事嗎？”
“我們曾在維和戰爭中遇到過一支走私槍支的犯罪團夥，那個時候就見過這種圖案……”
“你們還參與過維和戰爭和打擊軍火販賣集團？”陸歧路既驚愕又憤怒，他覺得自己對裴攻止的了解始終停留在十多年前！
然而，一切早就悄無聲息的改變了。
山炮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頓了頓，點點頭又道：“這種事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所以現在s省這件事在我看來已經上升了到另一個層面！那裏面的東西也許是武器呢。”
“不是！”陸歧路堅定不已道。
“那是什麽？”山炮問他，但陸歧路不再說話。
兩人冷靜了一會兒，山炮才繼續發問：“為什麽隊長會讓赤醫生來查這個？你知道嗎？他為什麽在獄中還堅持來查這個？從w市到s省……”山炮盯著陸歧路的臉片刻，徐徐才道：“從前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隊長那麽優秀的人，隊伍拼了一切想要留下他，給他各種升職、榮譽和獎勵，可他還是不肯留下，不過……現在我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因為他可能也與這些壞人有勾結，畢竟他有這個本事！退了伍不必受到管制，這天大的本事去做個雇傭兵，自然非常受歡迎！”山炮瞇著眼，流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果然，他的話引起了陸歧路強烈的反駁：“你不要亂講，他絕對不會與這些人為伍！”
“那為什麽叫赤醫生來此？他知道什麽？又在隱瞞什麽嗎？”
“我不知道！”
“那您知道什麽？”
陸歧路一怔，看了山炮許久，慢慢深呼一口氣道：“我告訴你井裏是什麽，但你也要告訴我一些其他的事情。”
山炮知道他想說什麽，可還是問了一句：“您想知道什麽？”
“姓裴的……我是說你的隊長……當兵這幾年，到底在做什麽！”陸歧路非常嚴肅，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對那裴攻止的了解，終有一日要去通過別人。
裴攻止是誰？
在做什麽？
這十一二年來陸歧路一概不知了。
如此，山炮和他，兩個男人端坐著，直到深夜。
陸歧路的面色終於有所好轉，也逐漸接受了那個事實。
接受那個裴攻止拋頭顱灑熱血、不顧性命、鐵血硬漢的形象。
畢竟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了。
而當山炮聽陸歧路說明裏面不僅僅有武器，還有大量毒品時變得更加嚴肅！
兩個人的臉上都有隱隱的擔憂。
於是，山炮又道：“那些東西不會被運出去害人吧？”
“如果是警察要運你也無可奈何。”
陸歧路所指的‘警察’另有別意，山炮點頭，讚同道：“不管好壞，今天咱們闖到這兒的事一發生，估計怎麽也得消停嚴防個幾天吧。”
“但還不夠。”陸歧路冷靜下來的時候格外不同，思索一番後道：“只有將事情公之於眾，才有可能被真的重視，既然下面有地頭蛇護著，那咱們就得找上面的真龍！”
“是！我一萬個讚同！只有千千萬萬雙眼睛盯著，上面的人才會重視。也得為日後考慮，絕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將那些有害社會的東西運出去！否則赤醫生的半條命就白搭在裏頭了！”
“今天有你這麽一出動靜，暫時一定不會再往外運了。”陸歧路頓了頓，又道：“現在也不知裏面是個什麽情況，他們運走了多少。”
“怎麽？咱們再去瞧瞧？陸律師敢嗎？”
“我來此就是這個目的！”陸歧路毅然決然已經起身，卻被山炮趕忙攔住：“那個口已經被查封了，咱們不好再回去。”
“我知道另一條入口，跟我來吧。”
“還有另一個入口？”
“是的，是在赤醫生的錄像裏看到的。”陸歧路給出了非常值得信服的解釋，山炮也毫不猶豫拿過外套動身。
一路上，山炮擔心道：“這偏遠的山村沒有那麽方便的媒體，一來一回光是到市區找記著就要耽誤許久。”
“這件事你不用管。”陸歧路嚴肅道：“我認識一個緝毒專報的記者，她會對這些感興趣的。”
“陸律師可真厲害！跟隊長一樣！”山炮笑嘻嘻的誇他，陸歧路卻不以為意，面色沈了又沈，不爽道：“我可沒他那麽有能耐！”
“你還是怪他不和你說就去當了兵。”山炮悻悻然，想要為裴攻止說話，然而陸歧路更加諷刺道：“他既有這樣天大的本事，又何必連累赤醫生為他奔忙受傷，這份人情我倒要看看他怎麽償還！”
“赤醫生也是心甘情願的嘛！”
“你想變成植物人嗎？”
“隊長做事總有他的原由嘛，他也不想讓赤醫生出事，否則也不會想辦法托我聯系人。”
“坐牢也是有原由？你會為了什麽緣故去坐牢？”
“得了，我說不過您，咱們還是快點吧。”
陸歧路沈默著不再說話，倒是臨下洞前，又想起今日得到的那塊硬盤和歷歷在目的驚人地獄，不由頓步，轉而道：“這次下井後勞煩高警官盡快回到監獄去，更希望您能幫我帶一些東西，想辦法給那個人。”
“隊長現在在禁閉期，除了楚警督我們很難見的，不過你放心，只要他一出禁閉室我就能想辦法給他遞消息。”山炮說的很肯定，似乎有十足的把握。
經過和這個人的聊天，陸歧路對他倒十分放心，也相信高天尹有那樣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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