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殺的女人

關燈
自殺的女人

那個夜晚逐漸平靜,那平靜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征兆。

這是城區的辦公樓,但是陸歧路很喜歡,所以買下了這間房,這裏可以看盡最繁華的都市。

他的公司就在樓下,非常方便。

客廳有一面是連著整棟樓的落地窗,月亮的光輝永遠沒有上市的霓虹亮。

女人的倩影就在窗戶邊徘徊,那樣的美麗,卻註入了黑暗與骯臟。

黑暗的腳步慢慢移到了另一間客房,客房有一扇窗戶,沒有圍欄,打開的時候冷風灌入,吹動著她的衣衫。

‘我死了,你要把我好好珍藏,別讓他們再把我弄臟。’

那個夜晚,燈火闌珊。

陸歧路的電話一直在響,他獨自坐在馬路邊,不知過了多久,盯著那個名字,最終接起了電話。

那頭的聲音不能令他緩解現在的情緒,那種崩潰已經令他在瞬間生出了胡須,眼眶青黑深凹,沒有一點神采地望著滿城的霓虹。

他不知道臧西西怎麽了,聲音是那樣的客氣與冰冷:“陸律師。”

陸歧路沒有應聲,他怕自己一出聲,會失聲痛哭,那樣的自己他不喜歡!

就像小時候,發現自己住進育林院……站在家門前,發現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時候……悲傷、孤獨、手足無措之感鋪天蓋地而來……

曾經的他在那樣的夜晚放肆哭過,因為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孩子,但現在他已經長大。

長大,就意味著很多事不能再做。

不能隨便的說話,隨便的哭泣,隨便的喜歡一個人不負責任。

也許,他真的欠辛娣太多,當發覺這一點的時候,已經連彌補的機會也沒有了。

臧西西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著莫名有一絲悲憤:“從今以後不要再聯系了,聽到了嗎陸歧路?”

那個人如此一本正經的喊自己名字,陸歧路的眼睛越發看不清東西,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力氣,聲音幾乎可以被忽略。

那頭的臧西西聽見了,什麽也沒說便掛斷電話。

青灰色的城市裏,天亮了,班辛娣走了。

她的身體已經冷透了,就在瑟瑟寒風中,只著一件單薄的睡裙。

她生前是個非常體面的人,死的時候渾身是傷,不肯處理傷口,也不願去醫院。

鮮血從她的身下慢慢溢出,陸歧路從噩夢中驚醒,然後聽見遠處的鳴笛,這才發現身邊的女人不見了。

他找遍了房間所有角落,卻發現客房敞開的窗,窗簾呼呼啦啦亂舞,他附身看去時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直到現在……他也沒能面對這個事實。

—— —— ——

彼時,仍在意大利的臧西西,也並不能因為這樣一通電話,而緩解內心的憤慨。

電腦閃爍的屏幕照亮了他的臉,淡淡的藍色令他顯出幾分憂傷。

就在方才,他看完了方叢適發給自己的所有資料。

直到最後那句留言:

Troverai una migliore. (你會遇見更好的)

感謝你用心愛著我。

看著方叢適這份精心的調查資料,臧西西卻覺得那樣諷刺。

他覺得自己真的被拋棄了,真的不再被愛了,就好像自己也真的不再愛著方叢適那樣。

他的男人就這樣將自己推給了另一個人?

用一份資料,來贈與陸歧路?就好像給臧西西備了一份嫁妝似的,讓他去討好那個律師……

電腦屏幕閃爍的藍光照在他的臉上,淡淡的光暈似乎為臧西西的眉心添上了一絲愁苦,他凝視著屏幕中那份資料裏男人的臉,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叫——宿龍谷!

雖然他曾在自己的酒吧見過幾次,但只聽別人喊他‘窟哥’,這還是第一次這樣近的了解那個人。

他就是在自己的酒吧和崔立民接頭白粉的男人,或者……他們在其實已經在自己的酒吧裏進行過無數更危險骯臟的交易了。

資料中有一張照片,這是僅此一張。

照片裏,男人身著八十年代末的我國海軍陸戰隊服飾,皮膚黝黑,短發,陰沈著臉,沒有一絲笑容。

他手中抱著一桿黑色長槍,目視前方,威嚴不已。

仿佛臧西西就是他的敵人,那張相片中的男人隨時會舉起槍,一槍將他幹掉。

臧西西撇開眼,繼續看著他的資料。

有一件事他覺得非常神奇,令他百般想不明白。

宿龍谷的資料中有這樣一句話:1992年退役,同年槍決。

按道理這個人的歷史早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該結束了,但是更神奇的是他所有的記載又從1994年3月重新開始至今,甚至可以精確到每年、某個月或某一天都幹了些什麽。但無非只是一些生意上的或者一些雞飛狗盜的小事。

可即便是如此,臧西西也覺得非常奇怪。

雖然他不知道陸歧路究竟和宿龍谷有什麽過節,但是這份資料對於陸歧路來說應該十分重要。

因為他相信方叢適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更何況是關系著臧西西的未來呢。

哼。

臧西西冷笑,只覺得諷刺。

他繼續看。

在宿龍谷的關系鏈中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從1994年開始除了入獄的那段時間,幾乎貫穿了那個男人半個人生。

那個人就是崔立民!

資料上看得出,宿龍谷做過的樁樁件件崔立民都有參與,細想一番,在酒吧的時候,崔立民對宿龍谷的話就唯命是從,非常信任和聽從。

—— —— ——

臧西西猶豫再三,大概是念在陸歧路曾經提醒過他白粉的事兒上,最終又將電話回了過去,這次的語氣倒客氣了些:“你在聽嗎?”

陸歧路沈默不言,但他的呼吸聲臧西西聽見了,於是又道:“等下我會給你發一封郵件,希望對你有用。就當還你提醒我酒吧被人□□的情。另外……”

臧西西深呼一口氣,語氣又嚴肅起來:“不要再聯系的意思我想解釋一下,就是除我之外,即便我的男人和你聯系,也請你漠視他。如果他以任何方式去找你,也麻煩陸律師對他采取不聞不問不理會的態度。更不要對他說的任何一句話作出回應,也不要答應為他做任何事。”

上市的天亮了,地上的血跡被大樓清潔工清理過,陸歧路沒有勇氣去醫院,只是坐在綠化帶的邊緣發呆。

他的電話響了,是一封郵件,臧西西還沒掛斷電話,陸歧路聽著那頭的喋喋不休,卻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

他沒有應聲,因為不敢。

可是,臧西西真是任性,也許那家夥也有許多的不開心吧。

電話那頭,那個大男孩終究不耐煩地擡高聲音,質問道:“我的話你聽到了嗎?回答我!”

現在辛娣的父母應該已經趕到醫院了吧,警察還在家中調查,事情始終會敗露的,她的身體上那樣多的傷,終究還是要被人知道。

真不懂女人為什麽這樣傻,如此不值得的死去。

陸歧路心不在焉的淡淡想著。

臧西西好像就在他面前,忍不住又道:“陸歧路,你在聽我說話嗎?”

“好……”他的聲線那樣輕,喉結一顫,趕忙又閉了嘴。

只是那一絲哭腔即使隔著電話,隔著汪洋大海,還是被臧西西聽了出來了。

他就是這樣心思細膩的男孩,感受到對方的不對勁,臧西西有些詫異,頓了一瞬,問道:“你……怎麽了?”

總不至於因為自己這樣對他說這些話他便難過成這個樣子?

臧西西有點不敢相信。

不過,他給陸歧路打第二通電話時,其實心裏已經好多了。

自己也並不是真的對這個男人生氣。

於是轉變口氣,再次問道:“你到底怎麽了?如果因為我的話,我向你道歉。”

然而,那頭沒人回答,臧西西最先聽見了一陣奇怪的低低的啜泣……

他不敢相信,楞了片刻,不可思議的問:“你在哭嗎?”

“對不起。”

“怎麽了。”他聽見陸歧路最先道歉的聲音,心裏更難過了。

陸歧路掩著面,淚水瞬間湧出眼眶。

他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抖動著,暗啞道:“就在你第一個電話前一小時,我、我的未婚妻自殺了……”

他的聲音幾乎幾不可聞,臧西西的心猛然一頓,忽然覺得自己好殘忍!

竟然在這個時間裏跟歧路說這樣難聽的話……

他在電話那頭楞了足足幾分鐘,兩個人誰也沒有掛電話,但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五分鐘後,臧西西才問:“你現在在哪兒?”

“上市。”

“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