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沒作業麽？”雯雯剛問了一句，就被暮暮噓了一聲。

“哦，我都忘了，暮暮和雯雯.......”書房裏，小劉翻閱著手上的參考資料。剩餘的頁碼越少，孩子們臉色越黑。終於，小劉在最後一頁停下了，敲了敲書本：“這本書都是化學基礎知識的，我看了都很簡單，那麽..今天就把餘下的都做完吧，明天講評。”

“啊？”看到昭昭暮暮欲哭無淚，小金毛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別叫了，誰讓你們明年高考呢..”小劉笑了一下合上了書本。小劉做夢都沒想到，小皮球都升級當父母了，他還在給孩子們補課，貨真價實的“十幾年如一日”。

時間多快，當年還是小學生的暮暮，明年就要高考了，其實這還是留了一級的結果，不然現在跟小金毛一樣現在已經上大學了。

“我們就算是胡寫，一晚上也寫不完100頁的題啊...”暮暮翻了一下參考書，面如土灰。

“都是選擇題很快的。我昨天試了，哪怕你走神，3個小時就寫完了。現在剛11點，你們吃個午飯，看幾個小時電視，晚上寫來得及..還有什麽問題麽？”

“沒沒沒....”

生怕多說一句，小劉又開始布置奇怪的作業。在坐的孩子幾個人，除了小金毛，連沒什麽事的阿力普都嚇得直搖頭。

“行吧，收拾屋子，我給你們做飯。”小劉轉身起來了，孩子們卻一個一個躺在桌子上吐魂。

來到廚房，材料阿姨都準備好了，小劉只需要炒菜就行。用小劉的話說，這是毫無技術的“工作”。

看了看手機，小汪依然沒有回覆，打了電話，沒有接聽，這幾天，小汪一直處於這種拒絕溝通狀態。

按理說，詢問小汪最好的辦法，就是打電話問幹舅。但是最近小劉也不敢聯系幹舅，幹就最近當父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靳初一死了。

幾天前，一次車禍，靳初一裝上了隔離帶，直接被鋼條貫穿胸口，當場死亡。靳初一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幹舅的，電話接通了後，只說了一句“沒事”，就掛掉了電話。

小劉是現在網上看到了車禍照片，才被通知靳初一去世了的。在停屍間裏，小汪生怕自己的舅舅接受不了，寸步不離。然而事實上，幹舅跟個沒事人一樣，看了一眼就走了。

火化是三天後，告別儀式，是小劉最難接受的。那天，小劉看到了很多人。

比如大眼，專門坐飛機過來送自己老師最後一程，看到屍體的時候，嚎啕大哭。

比如溫存，混在參觀群眾中，沒有獻花，被昭昭認出來，也是一臉冷漠。

比如靳十五，跟躺在棺材內靳初一，就像照鏡子一樣，一個玻璃，陰陽兩隔，默默淚流。

比如幹舅，花圈擺在幾位領到後邊，單獨上前鞠躬，面對靳老爺子時，摸了摸眼淚。

比如一對兒不知名的少年，站在靳老爺子身邊，聽幹舅說，那是靳初一的私生子。

比如靳老爺子，全程都很淡定，但在等待骨灰的時候，看到小劉，忽然哭了起來，老年喪子的痛。

感嘆完人生無常，小劉給小黃發了一條微信。

“都挺好的，我們再看孩子。”小黃微信發來了一張照片，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幼兒園。

堆滿毛絨玩具的屋子裏，畫面最近的是抱著自己孩子看著滿地小寶寶一臉呆滯的小皮球夫婦，後邊能看到小蜜和靳十五懷裏的孩子正在打架。幹舅呢，早已沒了往日的精致，斜躺在沙發上，給孩子們當肉墊子，任憑孩子們攀爬。

而小汪正在把沙發上那個唯一穿著粉紅色小裙子的小公主拽下來。

現在幹舅家，早已經不是人呆的地方了，帶上小皮球的孩子，9個嬰幼兒，能把人腦仁吵翻了天。

看到小汪在哪裏玩得很開心，小劉很安心，小汪喜歡孩子，跟孩子在一起會好一些。

放下手機，小劉繼續做飯。今天孩子們要吃咖喱，把材料都放進咖喱汁蓋好高壓鍋的蓋子，米飯悶好，雞翅放進煎炸鍋，檢查了一下廚房的門關閉嚴實，小劉打開了水龍頭，聲音足夠大，又很慢，看著流水逐漸註滿泡著水果的盆子，小劉撐著洗手池，遮住了眼睛。

“喵~~”

扭頭發現多多帶著貓咪大軍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進了廚房，小劉嚇了一跳，連忙關上了水。

“等一下，乖，馬上給你們餵飯。”

跟幹舅家都是孩子不同，小汪家裏跑滿了貓。多多作為貓咪老大，每天準時代表小弟們給小劉要吃要喝。

擦了一把臉，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滴上眼藥水，感覺眼睛不是那麽紅了，小劉才走出了廚房。

“我來幫你。”看到小劉在給貓開罐頭，小金毛主動過來幫忙。這個孩子話不多，幹事情卻非常效率。準確說，現在已經不能叫小金毛了，成年歐洲男性的身體，比小劉看著要壯碩不少。

“沒事我來吧，你去跟他們看電視去吧。”小劉看了一眼客廳的沙發上，三個孩子正在看娛樂節目。現場直播，古麗和昭昭是嘉賓。

“我不感興趣，我來吧。”小金毛的機械手經過幾代改造，已經相當靈活了。沒有了連接頭部的感應設施，手指卻能感受到胳膊肌肉的生物電，更加準確地運行著。

看著小金毛熟練地把各種罐頭放在對應的碗裏，小劉心裏一絲安慰，總覺得走後貓最起碼有人照顧了。多多、胖胖，初一十五都是老貓貓糧，小白是幼貓貓糧，天天和偉偉是減肥貓糧。放好貓罐頭，倒上了一點水，貓咪們就開飯了。

“你哭了。”在看著腳下幾只“豬”埋頭苦吃的時候，小金毛看著小劉。

“沒有，滴了眼藥水而已。”小劉抿了一下嘴，嘴角微微一勾，似乎在笑。

“你知道麽，你每次做這個表情，我感受到的不是笑，而是悲哀。”忽然，小金毛切換成了德語，說了一句。常年的不使用，小劉聽到還有些切換不過來。

“也許吧...”小劉看著房間中的孩子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我都聽我叔叔說了，我倒是覺得...很有趣，他才是騙子，你是受害者，為什麽好像你傷害了他一般。”小金毛蹲在地上，一個一個的rua著貓的尾巴。

“因為他被保護的太好了....”

小金毛不懂，小劉也沒有過多的解釋。

“準備吃飯了。”聽到了廚房燜鍋發出咕嚕叫的聲音，小劉拍了拍小金毛。小金毛一聲嘆息，便跟著小劉走進了廚房開始布置餐桌。

餐桌上，小劉看著一群孩子狼吞虎咽，雖然自己沒胃口，但為了不讓孩子們起疑心，小劉還是勉強自己吃著。

“我哥哥這麽好，難道配不上你姐姐？”飯桌上，暮暮還在跟阿力普糾結著古麗和昭昭的事情。剛才電視節目上，一群人在討論擇偶觀念，昭昭說出了“年齡不是問題”這句話，大家又開始起哄，而古麗說的“暫時不考慮結婚”，則讓大家覺得氣氛微妙。

“不不不，我覺得哥哥挺好的，但是我姑媽不喜歡..那也不能強迫他們呀。”阿力普吃咖喱飯的狀態很奇怪，每次都是把米飯攪拌在咖喱裏，有些令人無法直視。

相比之下，更奇怪的是幾個人的輩分。

“這怎麽能叫強迫呢，叫撮合。”暮暮說的眉飛色舞：“也許，開始不喜歡，也許時間長了就有感情了呢？”

“嘿嘿嘿...”不知道怎麽回答的阿力普，只能陪笑。

“難道古麗姐心中有喜歡的人...不行，我要讓我哥努力，把之前喜歡的人蓋過不就好了麽..哎，阿力普，你姨媽之前談過戀愛麽？或者追過星麽？”

暮暮的話，讓埋頭吃飯的小劉腦子裏空白一片。

“談戀愛不知道，我爸爸說沒有，但是追星我知道的，那個人最近這幾年不出來了，好像叫溫存吧...”

“那估計是沒戲了，溫存都當爹了...”這次不是暮暮，是雯雯先開口了。

“可是溫存最近不是離婚了嘛！單身就有機會。”阿力普說完，就收到了暮暮瞪死你的眼神，嚇得趕緊吃飯。

小劉看著一群孩子吵來吵去，也只能陪笑。

然後，飯桌上吵成了一團，只有小金毛意味深長的看了小劉一眼，搖了搖頭。

小長假結束了，孩子們回到了學校，家裏一下寂寞了許多。跟來照顧家裏的阿姨說了一下怎麽餵貓，小劉就回到房間開始整理行李。

小劉並不擔心毛，小金毛的學校離家裏很近，身為貓奴，小金毛有事沒事就回跑回來餵貓。

回到書房，小劉拆下自己的筆記本後，裝進了箱子，還有幾個硬盤。還有些位置，小劉擡頭看了看書架，決定把水彩顏料帶走。

但走到了書架旁，小劉並沒有拿畫具，而是拆下了字典一般厚重的地名手冊。書的中間被掏空了，錢包已經不見。

一聲嘆息，把字典放回原位，為什麽就這麽巧呢。

把顏料和筆放進了包裏時，小劉聽到了家裏開門的聲音，本以為是小金毛回來了。走到客廳，看到全副武裝的人，和旁邊巨大的登機箱，是昭昭。

“哥....你...”

“我等一下就走。”

昭昭楞了一下：“等一下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等一下你黃哥送我。你剛下飛機吧，好好休息吧，別累著了。”拍了拍昭昭的小臉，雖然五官接近，但這種充滿棱角的感覺，是小劉一直很向往的。

現在的昭昭，聲音已經完全變成了成年音，但畢竟還是年輕，面對小劉，會忍不住撒嬌。

感受到了眼淚的濕潤，小劉擦了擦昭昭的眼睛：“別哭別哭，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哎呀，別哭..”

越安慰越起反作用，昭昭一把抱住小劉，放聲大哭：“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不怪你....”回抱住懷中的大男孩，小劉也想哭，委屈，遺憾，亦或者嫉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滴眼淚，劃過臉龐。

“你就帶了這麽點東西？”開出小區等門禁的時候，小黃扭頭看了看後座小劉的箱子，無意識瞟到昭昭站在了大樓門口，也忍不住一聲嘆息：“不跟你弟弟再個見？”

“別了。”小劉看了一眼後視鏡，拽了拽安全帶：“走吧，去墓地，游一埋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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