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劉的說法，小汪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哪個學校門口跟他們說過一句話的小男生。三年不到，哪個小男生變成了眼前的魁梧光頭哥，讓小汪有些接受不了。

“怎麽會....”小汪看著小劉，小劉點了點頭。

光頭剛準備繼續講，被小劉打斷了。

“太晚了，我要先送我父親回去。”

小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劉瘸子連忙揮手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說完就騎上小劉給他買的小三輪，一溜煙跑走了。

“劉哥，我父母也要休息了，不然去我們店坐坐唄？”光頭那個樣子，完全不像請，是直接一手一個拎著小汪和小劉，塞進車裏，一騎絕塵，沖到了開發區的另一端，路上，小汪再次看到了那個奇怪的建築。

跟學校這邊醫院花園的文雅的環境不同，開發區另一邊，是商場、超市這種大型娛樂場所。

幾個人走到了一家麻小店，坐了下來，小弟們跑前跑後，幾盆麻小上桌後，小弟們拉上簾子，形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自己的店，劉哥狗哥隨意啊。”光頭說的熱情，小汪看著三盆麻小眼睛發直，在帝都，麻小可是論只賣的。

已經接近淩晨，光頭的麻小店依然人氣火爆，要不是自己老板來吃飯專門騰出了位置，估計還要等叫號。

“會吃麽？”小劉看到小汪看了半天不動手，自己帶好了手套準備給小汪剝。

“我又不傻。”小汪瞪了一眼小劉，拎起了一只小龍蝦，別說，分量很足，而且每一只都切開去了蝦線。嘗了一下，味道比在帝都的好了太多，小汪大概也明白了，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來排隊。

“夏天賣麻小，冬天就是火鍋店。”光頭笑著說：“民以食為天這話真不假，這個店，開了三周就回本了。”

看到得到了小劉的讚許，光頭笑的更開心了。但小汪不明白，光頭按理說現在也就20出頭，應該在上學，怎麽跑出來做生意了。

“嗨，生活所迫。”

再讓了半天發現小劉小汪都不喝酒後，光頭一口悶掉啤酒，隨後一抹嘴，開始將自己的經歷。那年，也就是見到小劉那年，光頭高考沒考好，母親想湊錢給他上個三本，光頭不願意。父親不在，這十年母親省吃儉用一共就存了幾萬塊錢，上幾年三本出來多少年能湊出學費，光頭是了解的。

聽說跑貨運賺錢，光頭就準備去考駕照。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其實窮才是，為了賺錢，在沒興趣，該學馬上就學會了。

“都說考本要半年，我三個月就上路了。其實這個本子有問題，我年齡不夠改了年齡。”光頭把自己的A2本子桌子上一放，別說，見過坦克駕駛證的小汪，還第一次見A2本。打開一看，果然，光頭的年齡改的比自己還大了，看著跟外貌相符。

學過車的人都知道，車越大，需要的力氣越大。開大型車輛的人都比較敦實，車輛質量巨大慣性也大，沒有強韌的臂力，是很難駕馭的。再加上開車跑長途夜路，難免遇到什麽，人總是越狀越兇越有震撼力。短短一年，光頭通過猛吃猛練，就把自己弄成了個“大塊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好了，光頭的身高蹭蹭往上竄，從一個文弱的學生蛻變為了眼前的社會人士。

跑了一年車。那年他和開車的師傅兩個人買了一車貨，準備送到申城去賣掉，結果高速上遇到私家車忽然變道，車翻了，貨毀了，司機師傅重傷，那天在睡覺的光頭奇跡般沒事。在醫院裏，幾經搶救，最後也沒保住師傅的命。

送走了師傅，賠了貨物，本以為很快有結果的光頭，陷入了無休止的官司。幹等著不是事，光頭把身上的錢絕大部分部分給了司機的親人，自己買了一張去申城的車票。他想去申城看看，看看大城市什麽樣。

“其實也就是想看看，都說天無絕人之路，我總覺得，城市越大，路越多，哥，你說是吧。”光頭又悶了一口啤酒，說的苦澀。

人都有自己愛美的小心思，光頭也有，少年時他曾經幻想考到申城，所以經常在學校的計算機房查看申城的資料，雖然沒來過但對申城熟悉得不得了。別說，七浦路去了一趟，一百塊錢不到，它就變成了嘻哈時尚光頭，雖然一身假貨，但看著還挺像那回事。

當然，光頭還是有一顆讀書的心，在外灘轉了一圈，扭頭跑到了福州路的書店，因為看書，讓人安心。文藝的書店、專業的書店、專門賣舊書的書店，光頭時尚的造型，捧著書仔細研讀的樣子，別有一番風味。

“我還被人詢問能不能照相呢。”提到那天的經歷，光頭很自豪，似乎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主動想給他照相。

“然後，就是人生無巧不成書了。”光頭說完哈哈哈笑了起來。

逛書店的光頭，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去原版書的位置轉了一圈。早就聽老師說過，原版書貴，原版的專業書更貴，看著背後一連串的數字，光頭臉都黑了，琢磨著，這麽一排書，可能比他一車貨物都貴，光頭，再一次感受到了知識的價值。

“然後你猜我遇到了誰！”

看著光頭興奮地眼神，原版書專業區地方，還能是誰，小汪扭頭看著身邊的小劉，小劉一抿嘴。

“開始我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還真是。”

光頭就像遇到了親人一樣，抱著小劉，嚎啕大哭，似乎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小劉呢，當時也傻了，忽然有一個職業拳擊手一樣的硬漢抱著他哭，這是什麽感覺。不過兩個人單獨去談了談心後，小劉了解了光頭的情況，給了光頭3000塊錢。

說到這裏，光頭繃不住了，放聲號泣了起來，簾子外在旁邊桌子吃飯的手下們連忙沖進來看怎麽回事。就像人說，老男人攻略新人的辦法，就是講自己的過去，能在商場上拼殺出來的，誰沒點自己的過去，連光頭都有，小弟們一看老大哭了，一群人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出鬧劇後，不勝酒力的光頭被小弟們扛回了家。小汪呢，竟然覺得餘下的麻小可惜，自己給打包了準備帶酒店。

“你...大晚上吃這麽油...小心乳糜血。”深夜的街頭，小劉牽著小汪的手，在無人的大街慢慢走著。

“拉倒吧。我才吃幾天，不過這個真好吃。”小汪拎著打包帶，牽著小劉的手，走在花壇邊上。也許是空調吹的太過了的原因，小汪竟然不覺得熱：“光頭說今年看到的你，這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今年封閉訓練前，我去買手鏈之後，沒事幹去書店轉了一圈。”小劉牽著小汪的那只手上，還掛著小劉送他的小金狗，出了學校，終於能正大光明帶著了。

小劉一說，小汪忽然想了起來，原來分開了半個小時不到，就發生了這麽狗血的事？

“你哪兒來的錢啊？”小汪明白，小劉身上一般是不帶現金的。

“學校剛發的獎學金啊。”作為學霸，獎學金簡直是每年雷打不動的收入。本來每次拿到錢，小劉都會去奢侈一把買一本心儀的書，但今年，大四上半學期的獎學金，全都給了光頭。

“所以他拿著三千塊錢，就起了店鋪？？”小汪怎麽想也覺得不可能，他不開店但是同學有啊，這樣店鋪在小城市，最起碼也好幾萬呢。

“你覺得合法的暴富途徑有什麽？”小劉舉著手，就像舞會上牽著公主一樣，跟小汪並排走著。

“當然是扣彩票了...等等...不是吧....”

“是。”小劉轉身雙手撐著小汪的腋窩，把小汪“舉”了下來，抱住了小汪。

“我屮艸芔茻...”這些小說都會被罵狗血的情節，竟然是真的。那天光頭見到小劉，真的感覺，自己的人生說不定就是幸運的，4塊錢買了兩註彩票。都走了幾步了，忽然覺得一個號特別的好，又回頭追了5註。

“現在不止麻小店，他還有個KTV，一個超市。不過光頭還是個很務實的孩子，沒有飄。”小劉說完笑了一下：“你猜不到吧，這家夥拿到錢的第一件事，是給學校捐了一棟樓。”

“那是你的錢吧....”

“是啊，但是我拿著肯定不會去扣彩票，所以，人都有自己的命。”

“那也...”太不公平了，這句話，小汪說不出口，有些事情，跟小劉有關系，似乎又沒有。但小汪，就是，生氣...在小劉懷裏，他又氣成了一只河豚。

“無所謂，我找到了更好的東西。”小劉抱緊了小汪。

又是這種土味告白。顧不得天氣炎熱，小汪回抱住了小劉，抱得很緊，語言無法表達的激動，只能用肢體來表達。

當小汪回過神感受到熱度的時候，忽然聽到小劉在他耳朵旁呢喃了一句：“你覺得我對你是真心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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