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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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在這種聲討浪潮中，事發當天便撒錢組建了豪華律師團隊、竭力營救兒子的張家父母終於想起來——
他們還有個女兒也被抓走了。
9月24日下午，律師接受張家父母的委托於拘留所見到了他的當事人。
他探究地看著這位在外引起血雨腥風的女人，想到張家父母和同事對自己說的話——心想錢難賺屎難吃，誰給錢誰是大爺；一邊卻又不忍地抿下唇角。
良心難安的年輕人扶了扶眼鏡，避開張曲美‘譴責’的目光。
“你的父母委托我為你的案子辯護，他們希望你即便在這裏也能好好照顧自己，他們都在外面等你和你弟弟出去……他們還說，他們一直很愛你。”年輕的律師坐下，先是紅著臉自我介紹了一番，接著硬著頭皮說起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他機械地背誦著這些幹巴巴的東西，一邊想到張家父母在律所和大律們溝通時的可惡嘴臉，尤其是張母那吃定女兒的態度——
“阿妹會很感動的。”
“她從小最想要的就是我們父母對她的認可和關懷。”
“你只要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告訴給她聽，告訴爸爸媽媽在外面等她，我們一直很愛她，只是因為‘長姐如母’要壓著她的性格所以才沒有表現出來。反正她一定會很感動的。”
這是張母對張曲美會有的反應所做出的預測。
9G網速的年輕律師只覺得這些話的虛假程度堪比腰子詐騙，誰信誰被吃得骨頭都不剩。被那樣不公平對待還會信這些話的張曲美……也真是神仙都難救。
從坐下到現在一直面無表情的張曲美在聽到‘父母愛她’時突然一笑。
她玩味地盯著這個面嫩的律師。
也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在做了有違良心的選擇時還會自責的不敢接受對方的視線，喜怒哀樂全在臉上……
太青澀了，在刑事案件上但凡有些家底的都不會考慮這個年紀的毛頭小子。
張曲美大概猜到了張祥吉夫妻的打算。她勾了勾唇角，語調古怪地重覆道：“都在等著我？”她分別在‘我’和‘弟弟’上加重了咬字：“和弟弟出去？”
她稍稍挑高了眉峰，雙手合攏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自信的攻擊姿態。
這個表現可不太對勁。
這可不像是會痛哭流涕自責自己沒照顧好弟弟、自己該死的‘好姐姐’模樣。
通過張母的描述設想過這種場面的律師立刻打住了話頭，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張曲美嘴角噙著笑，瞟了一眼律師放在手邊的記錄本，反客為主地問道：“既然他們如此愛我，又特意聘請你作為我的辯護律師，那麽對於我的案件你有什麽辯護思路嗎？對於案卷上的記錄，你有什麽想問我的？”
年輕律師眨了眨眼，楞了一瞬間。
然後他略有些慌張地翻開了記錄本。到底是道行太淺又或者是於心有愧，對方一表現強勢整個思路都被人帶歪，順著張曲美這霸道不容置疑的態度老老實實地回答道：“現在案情中有一個很重要的點，關系到你的定罪問題——”
夢想著懲奸除惡的年輕人還是認認真真地翻閱過整個卷宗的。
他指著密密麻麻的筆記上其中一點紅色標註：“你曾經在案發地點放置了一個可以拍攝到整個包廂情況的手機。你能告訴我你是出於什麽目的錄制的那段視頻？”
那個被警方發現藏在盆栽中間的手機雖然沒有開啟錄音功能，但從視頻開頭可以看到，放置手機的人就是張曲美。
從該手機錄制的視頻來看，張曲美除了最初打了譚佳如一個巴掌，後面都沒有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這個視頻也讓警方懷疑張曲美的目的，自述‘要為弟弟掃清障礙’這樣一個理由的她不去傷害譚佳如，卻將案發現場弄得一地狼藉……
她為什麽要故意制造出發生過糾紛的樣子？她為什麽要把自己弄得滿頭都是血的去找張飛逸？
她自述自己是為了去勸張飛逸離開，這可信嗎？
還有這個記錄了張飛逸殺人未遂的手機，她是出於什麽心態藏在那裏的？
如果她是有目的的錄制這段視頻，那麽，是不是可以說明她在設計張飛逸親自殺人？
如果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那她可不能算是幫兇了。
“張飛逸的辯護律師，也是你們律所的嗎？”張曲美把玩著桌子上的名片，將‘常岳’這個名字和眼前的小眼鏡對了起來。
“啊，嗯，對。”常岳擡了擡眼鏡，猛然想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又立刻慌張地找補道：“您和張飛逸先生的事情，讓張夫人非常憂心。我們律所的所有人也都很關心你們姐弟。”
“張太太不太好嗎？”張曲美似乎來了點興致，問到。
“不太好。”常岳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他看著神色中還帶著一點‘好奇’的張曲美，遲疑說道：“整個人非常憔悴，頭發都白了幾根。”
他看著張曲美面帶淺笑似乎聽到了一個愉悅回答的表現，直覺有些情況似乎和他們掌握的不太一樣。她看上去可實在不像是一個會因為母親腸胃不舒服，就一整夜不睡覺陪在床頭的‘孝女’。
常岳忐忑說道：“只是這件案子太透明，又因為張先生的職業引起其它相同案件不會有的超高關註度，所以很是難辦，張太太發愁得暈過去好幾回了，說兒子和女兒必須要保住一個……因此給我們施加了很大的壓力。”
其實就是要舍棄女兒，全力保住那個混蛋兒子。
常岳在心中吐槽——那暴發戶打扮的張母在律所鬼吼鬼叫的說都是女兒的錯。上躥下跳中氣十足的樣子活像個峨眉山嗎嘍，感覺能去西伯利亞和白熊相撲還不會輸，哪裏有描述裏弱不禁風的摸樣。
都是詐騙。
都是在利用女兒的‘孝順’，想讓她主動背鍋。
再一次洗腦自己‘錢難賺屎難吃’的常岳內心掙紮又矛盾地看著面前這個棄子，別扭說道：“你母親說你一直都很關愛這個弟弟，現在卻被弟弟連累，她作為母親感覺很對不起你。”
“外面的情況不好嗎？”張曲美托著下巴，指尖敲了敲桌面：“張飛逸作為藝人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一定有很多的新聞媒體趕到家裏，圍著問東問西吧？”
“嗯……張小姐，”直覺不能這麽漫無目的地閑聊下去了，常岳嘗試著拉回話頭：“我想我們還是先說回那個視頻的事情。”
“你拍攝這段視頻，是為了證明什麽？”他問到。
張曲美笑著歪頭看著他：“我會回答你這個問題。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訴我外面的情況，那些新聞媒體是不是堵著張家父母，想方設法地想從他們那裏得到什麽信息？”
見張曲美並不接茬，常岳沒辦法地撓了撓頭：“是的。”
自張家姐弟那些事情被爆出之後，數不盡的媒體對他們夫妻圍追堵截。
#明星粉絲私聯##姐弟上陣痛下殺手##撒謊 吸姐鬼##弱勢的姐姐##重男輕女##血親亂人倫#……哪一個不是新聞爆點。就在常岳出發前往拘留所的時候，律所門口還圍著一圈得到消息趕過去的自媒體。
“看來這些媒體也應該已經知道‘張立南’的事情了。”張曲美肯定說到。
常岳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擡頭，探究地觀察著情緒冷靜面帶淺笑，提起這樁足以令人火冒三丈的骯臟事情卻還異常平靜的張曲美，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坐在他面前的，或許不是父母/弟弟眼中那個百依百順的姐姐；也不是粉絲眼中那位為了弟弟的事業勞心勞力被經紀人責罵還不會還嘴的沈默者……是因為這些外部評價，他對張曲美預設了人設。
可若沒有這些預設呢？
從見面到現在，對方冷靜、極其富有自我意識，習慣掌控局面走向，展現出對父母的不屑一顧，以及對父母遭到的打擊的興奮和好奇……
常岳忽然意識到，他們或許都被騙了。
‘騙子’依舊微笑著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神中閃過恍然大悟……然後更加滿足地笑了笑。
認為自己或許將要失去這一個委托的年輕律師嘆了一口氣，卻覺得心情都松快了一些——坦率總比欺騙要來的令人輕松。知道一個人並不是無可救藥的，總比看著她真‘獻祭’自己要來的痛快。
他想著，索性把記錄本往邊上一推。
“確實。”
他雙手合攏放在桌上，認認真真地為此刻還是自己當事人的女人分析著外面的情況。
“媒體們從張家的左鄰右舍那得到消息，據說你高二的時候，張先生曾經想讓你退學然後嫁給同房的表兄弟，但是因為張飛逸抵死不同意，還和前來提親的男方父母打了起來，所以這件事才不得不作罷。”
“網友們去查了這個‘張立南’是誰，發現是因為盜竊罪入獄，當年才刑滿釋放的人。”
常岳說道：“現在網絡上沸反盈天，都在指責張家夫妻不配做父母。”
這也是常岳一開始覺得的‘會相信張太太口中虛偽愛意的張曲美，愚蠢到神仙也難救’的原因之一。
他看著聽著連連點頭的女人：“所以張小姐，你知道那段視頻對你的危險性嗎？”
“有什麽危險？”
張曲美溫和地看著對方：“我只是在那裏放了一個手機。”
在律師不讚同的視線裏，她輕聲說道：“我明白自己的膽子有多大。我能幹的最大的事情就是打她一個巴掌，殺人我是絕對不敢的，我只是想要嚇嚇她，所以才弄出那麽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可如果她因為害怕導致自己失手摔倒或者發生點其他意外，卻反過來說是我推的呢？那我可真是百口莫辯。所以拍一個視頻留作證據，也很正常吧？”
“只是我沒有想到，張飛逸他會如此膽大包天地殺人。”
“那你為什麽要錄音呢？”
常岳緊追不舍：“當張飛逸打電話給你，告知你把譚佳如帶出去的時候，你為什麽要錄音？根據張飛逸的證詞，他一次次的請你出面替他解決和譚佳如的關系，但是你似乎都沒有做，他認為是你的無作為才導致了今天一切的發生。”
常岳透露出了一點張家人卑劣的打算：“張飛逸堅稱，是你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張曲美平靜地勾了勾唇角，竟然是一點也不生氣。
“張飛逸一個29歲的成年人，難道還需要我這個32歲的沒有實權的姐姐給他處處擦屁股嗎？換一句不好聽的，他和譚佳如在一起的時候我可沒有在後面推他屁股。”
常岳因這粗俗之言不適地皺了皺眉。
“張小姐——”他加重了語氣，希望張曲美能認識到她的情況並不是她設想的那麽安全：“你在那樣的成長環境裏還可以保持穩定的學習成績進入211大學，以面試第一的亮麗表現進入本地十強企業，之後更是做到工作和組織粉群活動兩不耽誤，在公司和粉絲群體裏保持非常良好的口碑……這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你優秀的主觀能動性，對自己人生的把握，都很令人懷疑你是否會真的聽從你弟弟的安排，去做下如此昏頭的大事。”
“而這也是目前外界十分流行的一種論調。”
常岳強調道：“你現在展現出來的一切，很令人懷疑——你是不是在蓄意報覆。”
張曲美笑著，眼神卻很是冷漠：“會有人蓄意報覆把自己也設計進去的嗎？一個人的學業事業是否成功，和她與家人的關系有什麽必要聯系嗎？事業有成，私生活卻一塌糊塗的大有人在，女強人會成為男人PUA的對象，強壯的男性也會遭到家暴，這世上本來就沒那麽多‘常規’的事情。”
“張飛逸希望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這是我這些年來的生存之道。”
“我會錄音會拍攝視頻，完全只是害怕譚佳如找上我。”
“而現在我們闖出了這麽大的禍事，我並不打算逃避罪責，法律做下的任何判決我都會接受。至於張飛逸……畢竟也是29歲的人了，他也該長大了。”
常岳聽著她的語氣重詞，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他對張曲美說道：“張太太現在正在全力爭取譚家的諒解，她認為小夫妻——”
張曲美譏諷地笑了一笑，重覆道：“小夫妻？他們就是這麽打算的？”
好吧，這個想法確實很可笑。
尤其是張飛逸對著受害人那大放厥詞的，將對方形容成一個風俗行業從業者的截圖已經傳遍全網。雖然速報101的視頻因不可抗力下架了，可身經百戰的樂子人們早就下載了備份，現在全程截圖和視頻講解都出了不知道多少個UP版本了。
同樣覺得他們異想天開的常岳抿了抿唇：“總之，如果受害人出具諒解書，張飛逸先生的刑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可張小姐你……”
“沒有用的。”
張曲美平靜的，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樣說道：“你回去告訴他們，沒有用的。”
常岳神色一凜，他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張曲美笑了笑，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就在常岳絞盡腦汁地想著張曲美還有什麽招數的時候——
速報101帶著長達十八分鐘的調查視頻叒次搶占熱搜。
#當紅小生直播砂仁未遂？是一時鬼迷心竅，還是本性使然？年少時許下陰婚，是封建迷信，還是受迫於人？5歲女童和13歲少年的愛恨糾葛將何去何從？
速報101，帶你揭開16年前的驚天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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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聲討浪潮中，事發當天便撒錢組建了豪華律師團隊、竭力營救兒子的張家父母終於想起來——
他們還有個女兒也被抓走了。
9月24日下午，律師接受張家父母的委托於拘留所見到了他的當事人。
他探究地看著這位在外引起血雨腥風的女人，想到張家父母和同事對自己說的話——心想錢難賺屎難吃，誰給錢誰是大爺；一邊卻又不忍地抿下唇角。
良心難安的年輕人扶了扶眼鏡，避開張曲美‘譴責’的目光。
“你的父母委托我為你的案子辯護，他們希望你即便在這裏也能好好照顧自己，他們都在外面等你和你弟弟出去……他們還說，他們一直很愛你。”年輕的律師坐下，先是紅著臉自我介紹了一番，接著硬著頭皮說起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他機械地背誦著這些幹巴巴的東西，一邊想到張家父母在律所和大律們溝通時的可惡嘴臉，尤其是張母那吃定女兒的態度——
“阿妹會很感動的。”
“她從小最想要的就是我們父母對她的認可和關懷。”
“你只要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告訴給她聽，告訴爸爸媽媽在外面等她，我們一直很愛她，只是因為‘長姐如母’要壓著她的性格所以才沒有表現出來。反正她一定會很感動的。”
這是張母對張曲美會有的反應所做出的預測。
9G網速的年輕律師只覺得這些話的虛假程度堪比腰子詐騙，誰信誰被吃得骨頭都不剩。被那樣不公平對待還會信這些話的張曲美……也真是神仙都難救。
從坐下到現在一直面無表情的張曲美在聽到‘父母愛她’時突然一笑。
她玩味地盯著這個面嫩的律師。
也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在做了有違良心的選擇時還會自責的不敢接受對方的視線，喜怒哀樂全在臉上……
太青澀了，在刑事案件上但凡有些家底的都不會考慮這個年紀的毛頭小子。
張曲美大概猜到了張祥吉夫妻的打算。她勾了勾唇角，語調古怪地重覆道：“都在等著我？”她分別在‘我’和‘弟弟’上加重了咬字：“和弟弟出去？”
她稍稍挑高了眉峰，雙手合攏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自信的攻擊姿態。
這個表現可不太對勁。
這可不像是會痛哭流涕自責自己沒照顧好弟弟、自己該死的‘好姐姐’模樣。
通過張母的描述設想過這種場面的律師立刻打住了話頭，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張曲美嘴角噙著笑，瞟了一眼律師放在手邊的記錄本，反客為主地問道：“既然他們如此愛我，又特意聘請你作為我的辯護律師，那麽對於我的案件你有什麽辯護思路嗎？對於案卷上的記錄，你有什麽想問我的？”
年輕律師眨了眨眼，楞了一瞬間。
然後他略有些慌張地翻開了記錄本。到底是道行太淺又或者是於心有愧，對方一表現強勢整個思路都被人帶歪，順著張曲美這霸道不容置疑的態度老老實實地回答道：“現在案情中有一個很重要的點，關系到你的定罪問題——”
夢想著懲奸除惡的年輕人還是認認真真地翻閱過整個卷宗的。
他指著密密麻麻的筆記上其中一點紅色標註：“你曾經在案發地點放置了一個可以拍攝到整個包廂情況的手機。你能告訴我你是出於什麽目的錄制的那段視頻？”
那個被警方發現藏在盆栽中間的手機雖然沒有開啟錄音功能，但從視頻開頭可以看到，放置手機的人就是張曲美。
從該手機錄制的視頻來看，張曲美除了最初打了譚佳如一個巴掌，後面都沒有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這個視頻也讓警方懷疑張曲美的目的，自述‘要為弟弟掃清障礙’這樣一個理由的她不去傷害譚佳如，卻將案發現場弄得一地狼藉……
她為什麽要故意制造出發生過糾紛的樣子？她為什麽要把自己弄得滿頭都是血的去找張飛逸？
她自述自己是為了去勸張飛逸離開，這可信嗎？
還有這個記錄了張飛逸殺人未遂的手機，她是出於什麽心態藏在那裏的？
如果她是有目的的錄制這段視頻，那麽，是不是可以說明她在設計張飛逸親自殺人？
如果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那她可不能算是幫兇了。
“張飛逸的辯護律師，也是你們律所的嗎？”張曲美把玩著桌子上的名片，將‘常岳’這個名字和眼前的小眼鏡對了起來。
“啊，嗯，對。”常岳擡了擡眼鏡，猛然想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又立刻慌張地找補道：“您和張飛逸先生的事情，讓張夫人非常憂心。我們律所的所有人也都很關心你們姐弟。”
“張太太不太好嗎？”張曲美似乎來了點興致，問到。
“不太好。”常岳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他看著神色中還帶著一點‘好奇’的張曲美，遲疑說道：“整個人非常憔悴，頭發都白了幾根。”
他看著張曲美面帶淺笑似乎聽到了一個愉悅回答的表現，直覺有些情況似乎和他們掌握的不太一樣。她看上去可實在不像是一個會因為母親腸胃不舒服，就一整夜不睡覺陪在床頭的‘孝女’。
常岳忐忑說道：“只是這件案子太透明，又因為張先生的職業引起其它相同案件不會有的超高關註度，所以很是難辦，張太太發愁得暈過去好幾回了，說兒子和女兒必須要保住一個……因此給我們施加了很大的壓力。”
其實就是要舍棄女兒，全力保住那個混蛋兒子。
常岳在心中吐槽——那暴發戶打扮的張母在律所鬼吼鬼叫的說都是女兒的錯。上躥下跳中氣十足的樣子活像個峨眉山嗎嘍，感覺能去西伯利亞和白熊相撲還不會輸，哪裏有描述裏弱不禁風的摸樣。
都是詐騙。
都是在利用女兒的‘孝順’，想讓她主動背鍋。
再一次洗腦自己‘錢難賺屎難吃’的常岳內心掙紮又矛盾地看著面前這個棄子，別扭說道：“你母親說你一直都很關愛這個弟弟，現在卻被弟弟連累，她作為母親感覺很對不起你。”
“外面的情況不好嗎？”張曲美托著下巴，指尖敲了敲桌面：“張飛逸作為藝人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一定有很多的新聞媒體趕到家裏，圍著問東問西吧？”
“嗯……張小姐，”直覺不能這麽漫無目的地閑聊下去了，常岳嘗試著拉回話頭：“我想我們還是先說回那個視頻的事情。”
“你拍攝這段視頻，是為了證明什麽？”他問到。
張曲美笑著歪頭看著他：“我會回答你這個問題。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訴我外面的情況，那些新聞媒體是不是堵著張家父母，想方設法地想從他們那裏得到什麽信息？”
見張曲美並不接茬，常岳沒辦法地撓了撓頭：“是的。”
自張家姐弟那些事情被爆出之後，數不盡的媒體對他們夫妻圍追堵截。
#明星粉絲私聯##姐弟上陣痛下殺手##撒謊 吸姐鬼##弱勢的姐姐##重男輕女##血親亂人倫#……哪一個不是新聞爆點。就在常岳出發前往拘留所的時候，律所門口還圍著一圈得到消息趕過去的自媒體。
“看來這些媒體也應該已經知道‘張立南’的事情了。”張曲美肯定說到。
常岳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擡頭，探究地觀察著情緒冷靜面帶淺笑，提起這樁足以令人火冒三丈的骯臟事情卻還異常平靜的張曲美，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坐在他面前的，或許不是父母/弟弟眼中那個百依百順的姐姐；也不是粉絲眼中那位為了弟弟的事業勞心勞力被經紀人責罵還不會還嘴的沈默者……是因為這些外部評價，他對張曲美預設了人設。
可若沒有這些預設呢？
從見面到現在，對方冷靜、極其富有自我意識，習慣掌控局面走向，展現出對父母的不屑一顧，以及對父母遭到的打擊的興奮和好奇……
常岳忽然意識到，他們或許都被騙了。
‘騙子’依舊微笑著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神中閃過恍然大悟……然後更加滿足地笑了笑。
認為自己或許將要失去這一個委托的年輕律師嘆了一口氣，卻覺得心情都松快了一些——坦率總比欺騙要來的令人輕松。知道一個人並不是無可救藥的，總比看著她真‘獻祭’自己要來的痛快。
他想著，索性把記錄本往邊上一推。
“確實。”
他雙手合攏放在桌上，認認真真地為此刻還是自己當事人的女人分析著外面的情況。
“媒體們從張家的左鄰右舍那得到消息，據說你高二的時候，張先生曾經想讓你退學然後嫁給同房的表兄弟，但是因為張飛逸抵死不同意，還和前來提親的男方父母打了起來，所以這件事才不得不作罷。”
“網友們去查了這個‘張立南’是誰，發現是因為盜竊罪入獄，當年才刑滿釋放的人。”
常岳說道：“現在網絡上沸反盈天，都在指責張家夫妻不配做父母。”
這也是常岳一開始覺得的‘會相信張太太口中虛偽愛意的張曲美，愚蠢到神仙也難救’的原因之一。
他看著聽著連連點頭的女人：“所以張小姐，你知道那段視頻對你的危險性嗎？”
“有什麽危險？”
張曲美溫和地看著對方：“我只是在那裏放了一個手機。”
在律師不讚同的視線裏，她輕聲說道：“我明白自己的膽子有多大。我能幹的最大的事情就是打她一個巴掌，殺人我是絕對不敢的，我只是想要嚇嚇她，所以才弄出那麽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可如果她因為害怕導致自己失手摔倒或者發生點其他意外，卻反過來說是我推的呢？那我可真是百口莫辯。所以拍一個視頻留作證據，也很正常吧？”
“只是我沒有想到，張飛逸他會如此膽大包天地殺人。”
“那你為什麽要錄音呢？”
常岳緊追不舍：“當張飛逸打電話給你，告知你把譚佳如帶出去的時候，你為什麽要錄音？根據張飛逸的證詞，他一次次的請你出面替他解決和譚佳如的關系，但是你似乎都沒有做，他認為是你的無作為才導致了今天一切的發生。”
常岳透露出了一點張家人卑劣的打算：“張飛逸堅稱，是你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張曲美平靜地勾了勾唇角，竟然是一點也不生氣。
“張飛逸一個29歲的成年人，難道還需要我這個32歲的沒有實權的姐姐給他處處擦屁股嗎？換一句不好聽的，他和譚佳如在一起的時候我可沒有在後面推他屁股。”
常岳因這粗俗之言不適地皺了皺眉。
“張小姐——”他加重了語氣，希望張曲美能認識到她的情況並不是她設想的那麽安全：“你在那樣的成長環境裏還可以保持穩定的學習成績進入211大學，以面試第一的亮麗表現進入本地十強企業，之後更是做到工作和組織粉群活動兩不耽誤，在公司和粉絲群體裏保持非常良好的口碑……這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你優秀的主觀能動性，對自己人生的把握，都很令人懷疑你是否會真的聽從你弟弟的安排，去做下如此昏頭的大事。”
“而這也是目前外界十分流行的一種論調。”
常岳強調道：“你現在展現出來的一切，很令人懷疑——你是不是在蓄意報覆。”
張曲美笑著，眼神卻很是冷漠：“會有人蓄意報覆把自己也設計進去的嗎？一個人的學業事業是否成功，和她與家人的關系有什麽必要聯系嗎？事業有成，私生活卻一塌糊塗的大有人在，女強人會成為男人PUA的對象，強壯的男性也會遭到家暴，這世上本來就沒那麽多‘常規’的事情。”
“張飛逸希望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這是我這些年來的生存之道。”
“我會錄音會拍攝視頻，完全只是害怕譚佳如找上我。”
“而現在我們闖出了這麽大的禍事，我並不打算逃避罪責，法律做下的任何判決我都會接受。至於張飛逸……畢竟也是29歲的人了，他也該長大了。”
常岳聽著她的語氣重詞，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他對張曲美說道：“張太太現在正在全力爭取譚家的諒解，她認為小夫妻——”
張曲美譏諷地笑了一笑，重覆道：“小夫妻？他們就是這麽打算的？”
好吧，這個想法確實很可笑。
尤其是張飛逸對著受害人那大放厥詞的，將對方形容成一個風俗行業從業者的截圖已經傳遍全網。雖然速報101的視頻因不可抗力下架了，可身經百戰的樂子人們早就下載了備份，現在全程截圖和視頻講解都出了不知道多少個UP版本了。
同樣覺得他們異想天開的常岳抿了抿唇：“總之，如果受害人出具諒解書，張飛逸先生的刑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可張小姐你……”
“沒有用的。”
張曲美平靜的，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樣說道：“你回去告訴他們，沒有用的。”
常岳神色一凜，他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張曲美笑了笑，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就在常岳絞盡腦汁地想著張曲美還有什麽招數的時候——
速報101帶著長達十八分鐘的調查視頻叒次搶占熱搜。
#當紅小生直播砂仁未遂？是一時鬼迷心竅，還是本性使然？年少時許下陰婚，是封建迷信，還是受迫於人？5歲女童和13歲少年的愛恨糾葛將何去何從？
速報101，帶你揭開16年前的驚天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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