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關燈
小
中
大
第8章 chapter 8
“你瘋了！”
在消防通道焦急等待消息的張飛逸堪堪收回要跑的腿，等看清楚了闖進來的人是誰，一瞬間青筋暴起：“你來幹什麽！事情辦完了？！”
他說著上前用力推搡著張曲美：“出去出去！被人看見怎麽辦！”
“飛逸，”張曲美像塊帶血的爛泥似得灘在墻角，腦袋被推得一晃一晃地撞在冰冷的消防門上：“不行，我下，下不了手……”
她痛苦地幹嘔了幾下，哭起來：“怎麽辦啊飛逸，她都被我打出血了，我下不了手。”
她揮舞著手臂要去抓張飛逸的衣角，嗚嗚地哭：“我不敢，阿來，我不敢。”
“別叫我阿來！”
張飛逸頓時暴怒地甩了她一個巴掌，清脆的聲音在樓梯間嗡嗡回響。
他一扯張曲美的長發，一張臉恐怖的像是德州殺人狂：“不行也必須行！事情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去！必須把譚佳如的孩子打掉！打肚子會嗎？！隨便拿點什麽東西往她肚子上丟做不到嗎！”
“那就是一個禍害！留著它你是想要害死我嗎！”
張曲美拼命搖著頭表示自己絕對沒有這個想法，一邊哭泣著扶著墻壁幾次想要站起來卻跌坐在地上：“不行，飛逸，我實在站不起來了。”
她擡起一張血水模糊的臉，目光依戀的在張飛逸臉上打轉：“飛逸，你快走吧。”
她默默地流淚，一邊決絕地說道：“她被我打暈了，等下她醒過來肯定會報警的……我去坐牢我不怕，可我擔心你啊……飛逸你快走吧，不要被我牽扯進來。”
張飛逸聽著，又是拖又是拽，就是不能讓一灘爛泥的張曲美站起來。
他心裏急的不行，聽到張曲美勸他離開，心裏已升起了退縮之意。
這裏人多眼雜，一路上是他運氣好沒被人註意到，等會萬一被人認出來，萬一這安全通道進來個人……
那他該陷入什麽樣的風波。
可是……
再一聽張曲美的意思，譚佳如似乎是暈過去了……
張飛逸心中原本就有的一個想法如見風就長的野草般越來越茁壯。
他看著只會哭的張曲美，眼神掙紮面色扭曲，思想陷入極其覆雜的鬥爭之中，一瞬間那臉色比鬼都像鬼，哪裏還有什麽粉絲誇得‘朗月清風’的瀟灑模樣。
一方只會嗚嗚的哭，一方又神情莫測……
偏偏兩邊各懷心思都不說話，氣氛漸漸變得緊張粘稠起來。
就像是人站在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開的高壓鍋前。
你明知道那個是一個巨大的危險，如果你現在不去碰，你就能得一時安寧，運氣好‘高壓鍋’自己氣消了，長久安寧也就得到了；可如果現在去碰了，說不定也能順順利利地將隱患摘除，得到切切實實的長久之安……
凡事皆有兩面，誰也說不準好。
最後張飛逸站在原地狠狠地一跺腳，不甘又憤怒，用著許多年未曾講過的家鄉方言憤懣地罵了張曲美一句，轉身就準備離開，可梁光輝的電話卻如‘註定’似得拖住了他的腳步——
這位昨晚匆匆趕回公司，想著各種辦法為藝人游走確保角色不會撬動的經紀人此刻一副大事不好的語氣：“飛逸！事情大條了！沈淇背後的首都華銀下場了，也不知道吃了那顆炮仗，這一回像是鐵了心要從我們手裏把角色搶走！”
“他媽的我就知道！”
像是踩到了彈簧，張飛逸整個人竄起來，怒罵道：“前腳走了一個路雁生，後面沈淇這個師弟就來了！哪有那麽簡單！”
“他路雁生手段不行被人設計又不是我幹的。
墻倒眾人推，這個圈子裏一向都是這樣。盯著我搞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去找藍和文化！她丁悅也不是標榜自己最遵紀守法，怎麽撕毀合約搶角色這種下作事也幹得出來！”
他氣得一雙眼睛血紅，口不擇言地罵到。
梁光輝在那邊急得來來回回地轉：“現在要緊的不是這個！”
他看了一眼公司裏來來往往的人，捂著手機聽筒快速說道：“徐越不知道什麽時候搭上了李文慧，現在李文慧正在幫他爭取你現在的這個角色！你知道公司在劇組還有點投資有一定話語權，所以就算華銀施壓，劇組也不敢不找理由的就換掉你。
可如果公司這邊主動提出換一個演員……你猜劇組會不會同意？華銀會不會同意？”
梁光輝面色難看地提醒電話那端的人：“不論沈淇以前的身份地位還是現在的咖位，冷靜的想，我們都應該清楚他不可能接手你的角色，他的探班更多代表的是華銀的態度！”
“那麽，公司會為了你和華銀正面沖突嗎？”
“飛逸，我們誰都不敢保證啊！”
手機在張飛逸手中發出不堪壓迫的‘吱吱’聲——
“我聽到的小道消息李文慧曾當著眾高管的面指著小董總的鼻子問他——是不是要為了你和首都那邊幹起來。”梁光輝回憶著別人告訴他的焦灼場面，心裏也是對首都華銀這不分青紅皂白的尋仇頗有怨言。
“若是大董總在場，這些股東高管哪裏敢這麽沒有上下尊卑的質問。也不必他們質問，大董總第一時間就掀桌子開戰了。
可是小董總這些年在內地上學上傻了，張口閉口就是法治、規矩，怕的不行，你讓他和對方打起來，比拉他上牌桌還難！”
張飛逸的鼻息越來越猛烈。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關在了火爐裏，渾身的火氣竟然無處發洩。
“今天上午我回公司就覺得不對勁了，你不知道徐越那趾高氣揚的樣子。”自從年初張飛逸爆火之後，梁光輝就很少被人擺臉色了。
他氣得不行，在他的描述裏徐越甚至已經當眾在他頭頂上拉屎了。
聽著這似乎大勢已去、過氣黃花的情形，張飛逸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的眩暈。他扶住了扶手，哆嗦著嗓子說道：“給我向劇組請一晚上病假，我現在就立刻回去找楊總。”
“找楊總也是治標不治本。飛逸，你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啊！”
不消說明，張飛逸猛地擡起了頭——
癱軟在地上的譚佳如害怕地擡頭，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戴著口罩和帽子，令人分辨不出他的神色，只是沈默地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應該向他呼救的譚佳如反而被這種古怪的沈默嚇住了，她蜷縮著保護著肚子，試圖把自己擠到桌子底下去。
站在門口的林春山又是震驚又是疑惑，一腦門子問號地看著滿地狼藉，實在不明白這種隔音比較一般的地方是怎麽無聲無息地把房間弄成這個……
這個像是被暴力催收過的樣子。
他看著地面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想起那個匆匆離開的滿頭都是血的女人，還有她似乎刻意留下的這道門縫，隱約從中察覺到一絲的古怪——對方應該是註意到了自己的，但是她反而將門推開了一些；還有她應該就是前些天組織了探班活動的組織者……
林春山瞥了一眼面前瑟縮的女人——就是那位被自己懷疑的粉絲。
那現在是什麽情況？
組織者發現了女粉絲和偶像有不正常的來往，怒而起了殺心，在房間裏上演全武行？
不，不對。
從偷聽到的談話來分析，張飛逸和那位組織者明顯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且她是接受了張飛逸話裏話外的暗示，為了保證男人的事業才決定要對這個孩子下手——組織者難道是張飛逸真正的‘妻子’？
不，現在不是揣測組織者是什麽身份的時候。
林春山搖了搖頭——現在的主要問題是，這明顯是活幹到一半，她為什麽走了？
她怎麽就扔下這個爛攤子，走了？
等那個往桌子底下鉆的女人不小心觸碰到茶碗弄出動靜，被驚醒的林春山回過神來後拍了自己一下，急忙地撥通了報警電話。隨後他半蹲下，用目光反覆確認對方除了臉上的傷痕再沒什麽明顯的外傷，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放輕了聲音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我已經報警了。”
臉上的血已經凝結成血塊扒在臉上，女人抽噎了一聲，往桌子底下鉆的更加深了。
林春山沒辦法，站起來猶豫了一會——
最先離開的那個組織者很是奇怪，他判斷不好這個人會不會回來。還有，張飛逸或許還沒有離開，如果他知道了目前的局面，他會出手嗎？
如果自己守株待兔，是不是會得到更大的線索？
可是……
林春山不忍地看了一眼這個年紀看上去和堂妹差不多的女孩。一張臉腫得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縫，血呼啦差披頭散發惶恐不安的躲在桌子底下看著像是從哪家精神病院受虐逃出來似的，哪裏還有前幾天見到過的漂亮模樣。
算了，光是現在這些內容也足夠工作號漲一波粉絲了。
林春山安慰自己。
他主要的任務還是在賈彬彬身上。不能因為所謂的新聞爆點而忽視人的安全和尊嚴，這樣和冷血動物有什麽區別——他安慰好了自己，決定去隔壁尋求幫助，先把人哄出來再做打算。
就在手握上門把手的一瞬間，走廊那兒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春山臉色頓時一變，轉頭環顧了一圈屋子，立刻躲進了角落的洗手間——
兩道關門聲同時響起，縮成一團的譚佳如心驚肉跳地望向門口——
“……飛逸！”
等看清楚進來的是誰，看見愛人的姑娘頓時心氣一松。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委屈浮上心頭，眼淚就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一般往下流，她伸出手臂喊叫道：“飛逸……”她癟嘴，說不出話來，只會哭。
張飛逸心裏暗罵了一句糟糕，沒想到張曲美下手如此心軟，她竟然這麽快就醒了過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只剩下一條路的張飛逸一咬牙，反手關上門，走過來。
看著邊哭邊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譚佳如，冷眼看著她小心翼翼護著肚子的動作，絲毫不理會她的委屈後怕。他就是站在那裏，陰沈沈地質問道：“我不是讓你把孩子打掉，你為什麽還留著。”
沒想到愛人見到如此狼狽的自己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譚佳如一楞，隨後一點靈光如雷電一般在腦海中劈過，她迅速的可以說是福靈心至地將所有的事情串聯到了一起。她跪在地上楞在了那裏，不敢相信地仰頭看著愛人，想到他出現在這裏是如此的突兀……
“是你……”
本就不笨的姑娘立刻想到張曲美說的那番話，在網上沖浪多年見過了太多奇葩事，此刻一個對她來說甚是離譜的想法越來越明顯：“你們都姓張……那是你姐姐？！”
“什麽姐姐。”張飛逸嗤笑，半蹲下來。
對譚佳如的各種好言相勸他都試過了，可眼前這個姑娘就是油鹽不進，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他垂眸落到被保護著的肚子上；註意到他陰沈的眼神，譚佳如立刻緊張地側過身去。
“你為什麽就非要和我對著幹呢？”張飛逸冷眼看著她。
“可這是你的孩子啊！”譚佳如無法理解地看著他：“你難道不喜歡你的孩子嗎？”
張飛逸呲笑一聲，眼神譏諷：“我如果想要孩子，有的是人為我生，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喜歡這個孩子？喜歡這個你生的孩子？”
譚佳如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呆若木雞地看著他。
然後她的嘴角抽動了起來，憤怒逐漸染上她的眉眼，怒氣令她忽然之間膽大起來。
她猛地揮開張飛逸捏著自己臉頰的手，怒吼道：“是你告訴我你愛我，是你希望我們之間有一個孩子！是你喜歡，所以我才想留著他！我和你說過，我會好好地把這個孩子撫養長大，不會讓他耽誤到你的事業！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現在更是說出這種傷人心的話！”
“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洗手間裏傳來一聲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張飛逸神色一變，立刻大喊道：“誰！”
他站起來就要往洗手間走，可被言語刺激到的譚佳如卻好似瘋了一般，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用力扯著他的褲腰帶讓人進退不得，又大喊大叫道：“你回答我的問題！”
“媽的瘋婆子！”
露出大半個屁股的張飛逸一扯褲腰又惡狠狠地給了她一腳，把人踹倒在地上後幾步跑到了洗手間，重重將門撞開，見裏頭空空蕩蕩沒有人才松了一口氣。
“張飛逸！”譚佳如撐著手臂怒瞪著他：“回答我！”
“回答你什麽！都是成年人了連這些成年人的默契都沒有嗎？！床上的話你也當做是誓言？”張飛逸穿著褲子，煩躁地低聲吼她：“你是說得好聽，可你拿什麽養這個孩子？你有事業嗎？你知道怎麽做母親嗎？離了你的父母你還有什麽本事？如果你家道中落或者你想要結婚生子了，你不還是會把這個孩子丟到我這裏來。”
“那我老婆怎麽辦？我的孩子以後怎麽面對這個私生子？”
“私生子？”譚佳如不敢相信地重覆，看著他：“你覺得他是私生子？”
“你真的以為我們會結婚？”張飛逸看著她，只覺得對方愚蠢到無可救藥。
“你才二十出頭，而男藝人的事業在四十歲起步都不算晚，圈子裏人到四十換發新生的大有人在，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在四十歲以前結婚？
就算我四十歲和你結婚，那這個孩子那時候都快上初中了，十幾年我們父子不能出現在人前，大概率私下也不會有任何互動他甚至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訴別人他的爸爸是誰……這樣，你也非要把這個孩子生出來？”
張飛逸彎下腰，對著譚佳如狠毒地說道——
“你追星三年換過不知道多少個墻頭了吧？連我不也是你一時上頭喜歡的嗎？
你又會在什麽時候喜歡上下一個呢？
如果你喜歡上了別人，面對你喜歡的人對這個‘拖油瓶’的指指點點，你是否會像其他不負責任的母親一樣把這個孩子無情地丟在外公外婆家，然後大義凜然地操起‘母親也有自己的權利自己的幸福’這一面旗幟，去心安理得地追求你自己的幸福？”
“譚佳如，你不愛我，也不愛這個孩子，你只是在自我感動你自以為的母愛。”
“自以為單身生育的‘聖母情節’，這個孩子的出現讓你自以為自己格外的高尚。”
譚佳如連連搖著頭，想要反駁對方的歪理邪說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裏講起才好。多年正規教育沒教會她怎麽面對這種小人，她只能崩潰地指責道：“既然你這麽有規劃！你又為什麽和我在一起！你不怕對不起你的老婆嗎！”
張飛逸冷漠地看著她：“幹凈、好用，還免費。”
“你，你竟然……”譚佳如又哭又笑，更多是對自己的失望。她好像今天才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你居然把我比作小姐？”
“難道不是嗎？”張飛逸歪了歪腦袋：“隨叫隨到，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也不用花錢哄你……哦，比小姐還便宜。”
被羞辱的譚佳如猛地擡起手掌，卻在落下的那一瞬間克制住了。
摒除掉那些幼稚的想法，此刻的她倒是冷靜了下來，她無比清晰地明白張飛逸肯定不是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更要緊的事他原本想讓張曲美做什麽？
張曲美顯然沒完成他的目的。
那現在張飛逸過來，是想幹什麽？
譚佳如勸說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戒備地往後靠了靠。
她想到那個躲在衛生間裏的男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躲過張飛逸的檢查的，但對方肯定沒有離開多遠，希望裏面的人不會是個孬種。她想著，盡力保持鎮定不讓自己的慌張洩露出去：“張飛逸！你如果早對我說這些我早就不糾纏你了！算是我當初瞎了眼，回去我就立刻把這個不受歡迎的孩子打掉！”
張飛逸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笑起來。
這種話要他怎麽相信呢？
如果今天譚佳如沒有看見他的臉，如果今天約的地方不是這裏，他或許還會放譚佳如一馬……就像他以前一直沒對譚佳如說難聽的話一樣，在沒有撕破臉之前總是要好言相勸的。
可現在情形完全不一樣了。
一直註視著張飛逸臉色的譚佳如越來越感到害怕，她看著漠然朝自己走來的張飛逸，驚慌之下立刻大喊了起來：“救！”
張飛逸飛撲上前立刻捂住了譚佳如的臉。
神色猙獰，如同野獸。
他毫不留情地坐在譚佳如的肚子上，用力擠壓著她的肚子、她的身體，眼神痛快、表情扭曲地感受著掌心下的呼吸越來越弱……
但也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的腦袋一痛，眼前被一片血色覆蓋——
頂著被砸得暈暈乎乎的腦袋轉過去，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了好大一群人。
是真的多啊。
張曲美，手拿著馬桶栓子的陌生男人，頂著對講機拿著警棍對他比比劃劃的警察，還有嘰嘰喳喳舉著手機和長槍短炮對著他的男男女女……在最後的黑暗前，他看到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擡著擔架咋咋呼呼地擠了進來……
他媽的。
窗外居然還有無人機。
張飛逸恨恨地瞪著那飛進窗口，幾乎貼著自己臉飛的機器——就讓張曲美約高檔的場所！這撇腿女人就是故意的！
然後他兩眼一翻，這下算是徹底氣暈了過去。
可事情還不算完，與此同時，‘速報101’搶先全網上線了長達五分鐘的偷拍視頻，帶著‘張飛逸’‘張飛逸故意殺人’等聳動人心的標題迅速席卷全網。
可以說是——‘全網震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瘋了！”
在消防通道焦急等待消息的張飛逸堪堪收回要跑的腿，等看清楚了闖進來的人是誰，一瞬間青筋暴起：“你來幹什麽！事情辦完了？！”
他說著上前用力推搡著張曲美：“出去出去！被人看見怎麽辦！”
“飛逸，”張曲美像塊帶血的爛泥似得灘在墻角，腦袋被推得一晃一晃地撞在冰冷的消防門上：“不行，我下，下不了手……”
她痛苦地幹嘔了幾下，哭起來：“怎麽辦啊飛逸，她都被我打出血了，我下不了手。”
她揮舞著手臂要去抓張飛逸的衣角，嗚嗚地哭：“我不敢，阿來，我不敢。”
“別叫我阿來！”
張飛逸頓時暴怒地甩了她一個巴掌，清脆的聲音在樓梯間嗡嗡回響。
他一扯張曲美的長發，一張臉恐怖的像是德州殺人狂：“不行也必須行！事情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去！必須把譚佳如的孩子打掉！打肚子會嗎？！隨便拿點什麽東西往她肚子上丟做不到嗎！”
“那就是一個禍害！留著它你是想要害死我嗎！”
張曲美拼命搖著頭表示自己絕對沒有這個想法，一邊哭泣著扶著墻壁幾次想要站起來卻跌坐在地上：“不行，飛逸，我實在站不起來了。”
她擡起一張血水模糊的臉，目光依戀的在張飛逸臉上打轉：“飛逸，你快走吧。”
她默默地流淚，一邊決絕地說道：“她被我打暈了，等下她醒過來肯定會報警的……我去坐牢我不怕，可我擔心你啊……飛逸你快走吧，不要被我牽扯進來。”
張飛逸聽著，又是拖又是拽，就是不能讓一灘爛泥的張曲美站起來。
他心裏急的不行，聽到張曲美勸他離開，心裏已升起了退縮之意。
這裏人多眼雜，一路上是他運氣好沒被人註意到，等會萬一被人認出來，萬一這安全通道進來個人……
那他該陷入什麽樣的風波。
可是……
再一聽張曲美的意思，譚佳如似乎是暈過去了……
張飛逸心中原本就有的一個想法如見風就長的野草般越來越茁壯。
他看著只會哭的張曲美，眼神掙紮面色扭曲，思想陷入極其覆雜的鬥爭之中，一瞬間那臉色比鬼都像鬼，哪裏還有什麽粉絲誇得‘朗月清風’的瀟灑模樣。
一方只會嗚嗚的哭，一方又神情莫測……
偏偏兩邊各懷心思都不說話，氣氛漸漸變得緊張粘稠起來。
就像是人站在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開的高壓鍋前。
你明知道那個是一個巨大的危險，如果你現在不去碰，你就能得一時安寧，運氣好‘高壓鍋’自己氣消了，長久安寧也就得到了；可如果現在去碰了，說不定也能順順利利地將隱患摘除，得到切切實實的長久之安……
凡事皆有兩面，誰也說不準好。
最後張飛逸站在原地狠狠地一跺腳，不甘又憤怒，用著許多年未曾講過的家鄉方言憤懣地罵了張曲美一句，轉身就準備離開，可梁光輝的電話卻如‘註定’似得拖住了他的腳步——
這位昨晚匆匆趕回公司，想著各種辦法為藝人游走確保角色不會撬動的經紀人此刻一副大事不好的語氣：“飛逸！事情大條了！沈淇背後的首都華銀下場了，也不知道吃了那顆炮仗，這一回像是鐵了心要從我們手裏把角色搶走！”
“他媽的我就知道！”
像是踩到了彈簧，張飛逸整個人竄起來，怒罵道：“前腳走了一個路雁生，後面沈淇這個師弟就來了！哪有那麽簡單！”
“他路雁生手段不行被人設計又不是我幹的。
墻倒眾人推，這個圈子裏一向都是這樣。盯著我搞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去找藍和文化！她丁悅也不是標榜自己最遵紀守法，怎麽撕毀合約搶角色這種下作事也幹得出來！”
他氣得一雙眼睛血紅，口不擇言地罵到。
梁光輝在那邊急得來來回回地轉：“現在要緊的不是這個！”
他看了一眼公司裏來來往往的人，捂著手機聽筒快速說道：“徐越不知道什麽時候搭上了李文慧，現在李文慧正在幫他爭取你現在的這個角色！你知道公司在劇組還有點投資有一定話語權，所以就算華銀施壓，劇組也不敢不找理由的就換掉你。
可如果公司這邊主動提出換一個演員……你猜劇組會不會同意？華銀會不會同意？”
梁光輝面色難看地提醒電話那端的人：“不論沈淇以前的身份地位還是現在的咖位，冷靜的想，我們都應該清楚他不可能接手你的角色，他的探班更多代表的是華銀的態度！”
“那麽，公司會為了你和華銀正面沖突嗎？”
“飛逸，我們誰都不敢保證啊！”
手機在張飛逸手中發出不堪壓迫的‘吱吱’聲——
“我聽到的小道消息李文慧曾當著眾高管的面指著小董總的鼻子問他——是不是要為了你和首都那邊幹起來。”梁光輝回憶著別人告訴他的焦灼場面，心裏也是對首都華銀這不分青紅皂白的尋仇頗有怨言。
“若是大董總在場，這些股東高管哪裏敢這麽沒有上下尊卑的質問。也不必他們質問，大董總第一時間就掀桌子開戰了。
可是小董總這些年在內地上學上傻了，張口閉口就是法治、規矩，怕的不行，你讓他和對方打起來，比拉他上牌桌還難！”
張飛逸的鼻息越來越猛烈。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關在了火爐裏，渾身的火氣竟然無處發洩。
“今天上午我回公司就覺得不對勁了，你不知道徐越那趾高氣揚的樣子。”自從年初張飛逸爆火之後，梁光輝就很少被人擺臉色了。
他氣得不行，在他的描述裏徐越甚至已經當眾在他頭頂上拉屎了。
聽著這似乎大勢已去、過氣黃花的情形，張飛逸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的眩暈。他扶住了扶手，哆嗦著嗓子說道：“給我向劇組請一晚上病假，我現在就立刻回去找楊總。”
“找楊總也是治標不治本。飛逸，你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啊！”
不消說明，張飛逸猛地擡起了頭——
癱軟在地上的譚佳如害怕地擡頭，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戴著口罩和帽子，令人分辨不出他的神色，只是沈默地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應該向他呼救的譚佳如反而被這種古怪的沈默嚇住了，她蜷縮著保護著肚子，試圖把自己擠到桌子底下去。
站在門口的林春山又是震驚又是疑惑，一腦門子問號地看著滿地狼藉，實在不明白這種隔音比較一般的地方是怎麽無聲無息地把房間弄成這個……
這個像是被暴力催收過的樣子。
他看著地面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想起那個匆匆離開的滿頭都是血的女人，還有她似乎刻意留下的這道門縫，隱約從中察覺到一絲的古怪——對方應該是註意到了自己的，但是她反而將門推開了一些；還有她應該就是前些天組織了探班活動的組織者……
林春山瞥了一眼面前瑟縮的女人——就是那位被自己懷疑的粉絲。
那現在是什麽情況？
組織者發現了女粉絲和偶像有不正常的來往，怒而起了殺心，在房間裏上演全武行？
不，不對。
從偷聽到的談話來分析，張飛逸和那位組織者明顯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且她是接受了張飛逸話裏話外的暗示，為了保證男人的事業才決定要對這個孩子下手——組織者難道是張飛逸真正的‘妻子’？
不，現在不是揣測組織者是什麽身份的時候。
林春山搖了搖頭——現在的主要問題是，這明顯是活幹到一半，她為什麽走了？
她怎麽就扔下這個爛攤子，走了？
等那個往桌子底下鉆的女人不小心觸碰到茶碗弄出動靜，被驚醒的林春山回過神來後拍了自己一下，急忙地撥通了報警電話。隨後他半蹲下，用目光反覆確認對方除了臉上的傷痕再沒什麽明顯的外傷，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放輕了聲音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我已經報警了。”
臉上的血已經凝結成血塊扒在臉上，女人抽噎了一聲，往桌子底下鉆的更加深了。
林春山沒辦法，站起來猶豫了一會——
最先離開的那個組織者很是奇怪，他判斷不好這個人會不會回來。還有，張飛逸或許還沒有離開，如果他知道了目前的局面，他會出手嗎？
如果自己守株待兔，是不是會得到更大的線索？
可是……
林春山不忍地看了一眼這個年紀看上去和堂妹差不多的女孩。一張臉腫得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縫，血呼啦差披頭散發惶恐不安的躲在桌子底下看著像是從哪家精神病院受虐逃出來似的，哪裏還有前幾天見到過的漂亮模樣。
算了，光是現在這些內容也足夠工作號漲一波粉絲了。
林春山安慰自己。
他主要的任務還是在賈彬彬身上。不能因為所謂的新聞爆點而忽視人的安全和尊嚴，這樣和冷血動物有什麽區別——他安慰好了自己，決定去隔壁尋求幫助，先把人哄出來再做打算。
就在手握上門把手的一瞬間，走廊那兒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春山臉色頓時一變，轉頭環顧了一圈屋子，立刻躲進了角落的洗手間——
兩道關門聲同時響起，縮成一團的譚佳如心驚肉跳地望向門口——
“……飛逸！”
等看清楚進來的是誰，看見愛人的姑娘頓時心氣一松。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委屈浮上心頭，眼淚就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一般往下流，她伸出手臂喊叫道：“飛逸……”她癟嘴，說不出話來，只會哭。
張飛逸心裏暗罵了一句糟糕，沒想到張曲美下手如此心軟，她竟然這麽快就醒了過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只剩下一條路的張飛逸一咬牙，反手關上門，走過來。
看著邊哭邊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譚佳如，冷眼看著她小心翼翼護著肚子的動作，絲毫不理會她的委屈後怕。他就是站在那裏，陰沈沈地質問道：“我不是讓你把孩子打掉，你為什麽還留著。”
沒想到愛人見到如此狼狽的自己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譚佳如一楞，隨後一點靈光如雷電一般在腦海中劈過，她迅速的可以說是福靈心至地將所有的事情串聯到了一起。她跪在地上楞在了那裏，不敢相信地仰頭看著愛人，想到他出現在這裏是如此的突兀……
“是你……”
本就不笨的姑娘立刻想到張曲美說的那番話，在網上沖浪多年見過了太多奇葩事，此刻一個對她來說甚是離譜的想法越來越明顯：“你們都姓張……那是你姐姐？！”
“什麽姐姐。”張飛逸嗤笑，半蹲下來。
對譚佳如的各種好言相勸他都試過了，可眼前這個姑娘就是油鹽不進，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他垂眸落到被保護著的肚子上；註意到他陰沈的眼神，譚佳如立刻緊張地側過身去。
“你為什麽就非要和我對著幹呢？”張飛逸冷眼看著她。
“可這是你的孩子啊！”譚佳如無法理解地看著他：“你難道不喜歡你的孩子嗎？”
張飛逸呲笑一聲，眼神譏諷：“我如果想要孩子，有的是人為我生，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喜歡這個孩子？喜歡這個你生的孩子？”
譚佳如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呆若木雞地看著他。
然後她的嘴角抽動了起來，憤怒逐漸染上她的眉眼，怒氣令她忽然之間膽大起來。
她猛地揮開張飛逸捏著自己臉頰的手，怒吼道：“是你告訴我你愛我，是你希望我們之間有一個孩子！是你喜歡，所以我才想留著他！我和你說過，我會好好地把這個孩子撫養長大，不會讓他耽誤到你的事業！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現在更是說出這種傷人心的話！”
“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洗手間裏傳來一聲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張飛逸神色一變，立刻大喊道：“誰！”
他站起來就要往洗手間走，可被言語刺激到的譚佳如卻好似瘋了一般，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用力扯著他的褲腰帶讓人進退不得，又大喊大叫道：“你回答我的問題！”
“媽的瘋婆子！”
露出大半個屁股的張飛逸一扯褲腰又惡狠狠地給了她一腳，把人踹倒在地上後幾步跑到了洗手間，重重將門撞開，見裏頭空空蕩蕩沒有人才松了一口氣。
“張飛逸！”譚佳如撐著手臂怒瞪著他：“回答我！”
“回答你什麽！都是成年人了連這些成年人的默契都沒有嗎？！床上的話你也當做是誓言？”張飛逸穿著褲子，煩躁地低聲吼她：“你是說得好聽，可你拿什麽養這個孩子？你有事業嗎？你知道怎麽做母親嗎？離了你的父母你還有什麽本事？如果你家道中落或者你想要結婚生子了，你不還是會把這個孩子丟到我這裏來。”
“那我老婆怎麽辦？我的孩子以後怎麽面對這個私生子？”
“私生子？”譚佳如不敢相信地重覆，看著他：“你覺得他是私生子？”
“你真的以為我們會結婚？”張飛逸看著她，只覺得對方愚蠢到無可救藥。
“你才二十出頭，而男藝人的事業在四十歲起步都不算晚，圈子裏人到四十換發新生的大有人在，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在四十歲以前結婚？
就算我四十歲和你結婚，那這個孩子那時候都快上初中了，十幾年我們父子不能出現在人前，大概率私下也不會有任何互動他甚至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訴別人他的爸爸是誰……這樣，你也非要把這個孩子生出來？”
張飛逸彎下腰，對著譚佳如狠毒地說道——
“你追星三年換過不知道多少個墻頭了吧？連我不也是你一時上頭喜歡的嗎？
你又會在什麽時候喜歡上下一個呢？
如果你喜歡上了別人，面對你喜歡的人對這個‘拖油瓶’的指指點點，你是否會像其他不負責任的母親一樣把這個孩子無情地丟在外公外婆家，然後大義凜然地操起‘母親也有自己的權利自己的幸福’這一面旗幟，去心安理得地追求你自己的幸福？”
“譚佳如，你不愛我，也不愛這個孩子，你只是在自我感動你自以為的母愛。”
“自以為單身生育的‘聖母情節’，這個孩子的出現讓你自以為自己格外的高尚。”
譚佳如連連搖著頭，想要反駁對方的歪理邪說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裏講起才好。多年正規教育沒教會她怎麽面對這種小人，她只能崩潰地指責道：“既然你這麽有規劃！你又為什麽和我在一起！你不怕對不起你的老婆嗎！”
張飛逸冷漠地看著她：“幹凈、好用，還免費。”
“你，你竟然……”譚佳如又哭又笑，更多是對自己的失望。她好像今天才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你居然把我比作小姐？”
“難道不是嗎？”張飛逸歪了歪腦袋：“隨叫隨到，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也不用花錢哄你……哦，比小姐還便宜。”
被羞辱的譚佳如猛地擡起手掌，卻在落下的那一瞬間克制住了。
摒除掉那些幼稚的想法，此刻的她倒是冷靜了下來，她無比清晰地明白張飛逸肯定不是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更要緊的事他原本想讓張曲美做什麽？
張曲美顯然沒完成他的目的。
那現在張飛逸過來，是想幹什麽？
譚佳如勸說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戒備地往後靠了靠。
她想到那個躲在衛生間裏的男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躲過張飛逸的檢查的，但對方肯定沒有離開多遠，希望裏面的人不會是個孬種。她想著，盡力保持鎮定不讓自己的慌張洩露出去：“張飛逸！你如果早對我說這些我早就不糾纏你了！算是我當初瞎了眼，回去我就立刻把這個不受歡迎的孩子打掉！”
張飛逸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笑起來。
這種話要他怎麽相信呢？
如果今天譚佳如沒有看見他的臉，如果今天約的地方不是這裏，他或許還會放譚佳如一馬……就像他以前一直沒對譚佳如說難聽的話一樣，在沒有撕破臉之前總是要好言相勸的。
可現在情形完全不一樣了。
一直註視著張飛逸臉色的譚佳如越來越感到害怕，她看著漠然朝自己走來的張飛逸，驚慌之下立刻大喊了起來：“救！”
張飛逸飛撲上前立刻捂住了譚佳如的臉。
神色猙獰，如同野獸。
他毫不留情地坐在譚佳如的肚子上，用力擠壓著她的肚子、她的身體，眼神痛快、表情扭曲地感受著掌心下的呼吸越來越弱……
但也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的腦袋一痛，眼前被一片血色覆蓋——
頂著被砸得暈暈乎乎的腦袋轉過去，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了好大一群人。
是真的多啊。
張曲美，手拿著馬桶栓子的陌生男人，頂著對講機拿著警棍對他比比劃劃的警察，還有嘰嘰喳喳舉著手機和長槍短炮對著他的男男女女……在最後的黑暗前，他看到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擡著擔架咋咋呼呼地擠了進來……
他媽的。
窗外居然還有無人機。
張飛逸恨恨地瞪著那飛進窗口，幾乎貼著自己臉飛的機器——就讓張曲美約高檔的場所！這撇腿女人就是故意的！
然後他兩眼一翻，這下算是徹底氣暈了過去。
可事情還不算完，與此同時，‘速報101’搶先全網上線了長達五分鐘的偷拍視頻，帶著‘張飛逸’‘張飛逸故意殺人’等聳動人心的標題迅速席卷全網。
可以說是——‘全網震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