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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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18:28，吳越省德亞大酒店。
“先生，您的請柬。”
身著西裝的工作人員恭敬地將請柬交還給賓客，側身一步指引道：“順著花園小路往前走便是酒會現場。感謝您的蒞臨，祝您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請柬敲了敲掌心，來人略一點頭，努力使自己融入了爭奇鬥艷的人群中。
9月16日，由破浪有限公司牽頭舉辦的華東新媒體大會與今日下午順利閉幕。
為了感謝參會者的拔冗蒞臨，主辦方特意準備了晚間的答謝酒會。
又因想讓要所的參會者玩得輕松愉快，酒會在受邀嘉賓上的選擇便更加寬泛、隨意，光是吳越省地盤上叫得出名號的大小網紅就被‘刮了個一幹二凈’。
就比如眼前這位拿著‘網紅請柬’的賓客。
這位氣氛組成員撈過托盤上的一杯酒水，眼神左右一掃，快速地將整個現場收入眼底——
但這裏似乎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不和同行交流，也不去和那些傳媒大佬套近乎的客人拍了拍手上這張費了些錢才弄到手的請柬，望了一眼宴會廳最外圍那標志著小花園的指引牌……
正準備朝那兒走去，這時候從大門口浩浩蕩蕩地湧進來一群人——
為首的男人大約五十歲上下，身材精瘦，穿著簡單幹練，在眾人的簇擁下滿是笑意地款步而來，邊走邊不住地和四周圍上來與他打招呼的賓客們點頭給予回應，看上去十分得謙遜和善，毫無大公司董事長的架子。
陪在他身側僅僅比他稍微多出半個身體的，則是吳越省負責宣傳口的二把手。
但這兩個人並不是這位客人要關註點的重點。
他收回腳，將身體隱在立柱之後，目光落在了這群人的最外圈——
或許可以說是那個鑲邊的角色上。
就是那個在影視劇裏為了彰顯人物的出場派頭，總會讓主角身後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人，然後這群背景板裏總會有一兩個為主角搖旗吶喊卻連一個鏡頭也沒有的——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那個穿著一身名牌西裝，單獨拎出來也可以稱得上一句年輕有為的男人。
獨角獸傳媒公司總經理，賈彬彬。
同時也是孟倩的，丈夫。
林春山盯著滿面笑容一副與有榮焉地跟著人群移動的賈彬彬。
哪怕只是一個只能跟在最邊沿，連‘主角’面都見不著的、連路人甲都算不上的小角色，他也表現得非常好，起哄奉承該有的誇張動作、情緒價值，他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敷衍。
非常敬業的演員。
林春山端起酒杯，臉上擠出笑意，慢慢地接近了被人拉住寒暄的目標。
“錢總——”
賈彬彬熟稔地拍了拍對方的胳膊，大笑著說道：“海邊度假是去不了了。家裏那倆孩子和峨眉山猴子投胎似的，天天上躥下跳就沒一刻消停的時候，我可不敢把她們往海邊帶，要是出點事兒孟倩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
他一副‘妻管嚴’的模樣，提起妻子和女兒們滿是幸福的煩惱。
在婉拒了錢總的提議之後，這位‘幸福’的爸爸/丈夫話鋒馬上一轉：“最近不是很流行露營？正好，聽說袁總的‘天妃湖野營地’已經修好了？我做東，請大家一起去袁總那兒給他挑挑刺。”
“那就說定了！”錢總一指賈彬彬，下了肯定的語氣：“你小子這次的項目可得了不少的好處，我可不會和你搶著付賬。”
幾個圍在一起的老總大笑起來，不避諱地開著賈彬彬的玩笑。
“難得賈總牽線聚會，就是不知道賈總做東，這賬最後是賈總來清還是賈夫人來理啊？這次賈總請客，要還是賈夫人來付賬，那我們可不同意的。”
“好好好，幾位老哥哥這是非要把小弟的私房錢都掏出來啊。”賈彬彬一臉苦笑，圍在一起的幾位倒笑得更加開心了。
“賈總伉儷情深，家中財政大權全在夫人那兒誰不知道啊。”
一群人又哄笑起來，氣氛更顯隨意。
酒過三巡之後，灌了一肚子水的賈彬彬告了一聲罪暫時離開了人群，一直觀察著他的林春山自然立刻跟了上去——
他的跟蹤技巧實在不怎麽樣。
那眼神、姿態一點沒有嘉賓們的放松之色，緊繃繃地看著就像是個‘帶著任務進來的’。
但好在酒會現場人來人往，各路網紅都忙著擺姿勢抓人拍照，沒人註意到舉著手機似乎在找背景自拍又或者是在錄制素材的林春山。
而他們倆前腳才走，那前一刻還和賈彬彬談笑風生的錢總就愁苦地喝了一口悶酒。
圍在一起的老總們窘迫地互相看了看，尷尬地四散開去。
和錢總關系還不錯的老總可惜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壓低了嗓子勸道：“老錢，算啦，他賈彬彬不可一世的，今天都願意做這個被調侃的‘小醜’了……你也別太往心裏去了，總歸還是要指著他做生意啊。”
“老袁啊……”錢總動了動嘴皮，半晌恨恨地長嘆了一口氣：“老了，技不如人啊。”
袁總面色同情地搖了搖頭，目光遙遙地落在通向小花園的出入口——
來往的賓客們笑鬧成一團從他眼前走過，阻斷了他若有所思的視線；這些賓客們興致勃勃地順著花園小路一路聊著天，匆匆洗了洗手又相攜跑去看花了——
沒有人註意到小小的洗手間裏有兩扇隔間已經十分鐘沒有人出來了……
林春山死死地盯著衛生間隔板。
一路順利地跟著賈彬彬、小心躲進洗手間的他只聽到隔壁敲擊手機的聲音。
以為自己會在這種影視作品裏常見‘爆秘密’場所聽到一些信息，因此還小小振奮了一會兒的林春山抱著胳膊皺眉——如果是這樣……
他看了一眼馬桶，聯想到那些被碎馬桶紮破腿的倒黴新聞猶豫不決……
不過最後還是35萬令他下了決定。
正在他小心翼翼地扶著隔間木板準備站上去的時候——
旁邊的門被推開，賈彬彬洗幹凈手又出去了，失去一次機會的林春山只好又跟了上去。
他就這麽像個背後靈似得跟了賈彬彬兩個多小時。
直到晚上九點多還未盡興的賓客們邀請賈彬彬轉戰會所，後者以‘趕著回去給女兒讀繪本’的借口回絕並驅車離開了這裏……才拿到駕照還沒兩個月的林春山當然又是死死地‘咬’了上去。
這位摸方向盤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的新晉司機一路神經緊繃，又要盯著賈彬彬的車屁股又要留心滿大街亂竄的電瓶車和行人。
忙得是滿頭滿身都是汗，好不容易才跟到了吳越省最好的奢華型酒店——
稍稍松了一口氣的林春山拍了拍僵硬的臉，盯著熄火下車的賈彬彬，又迅速搜索了酒店前臺的樓層，這才裝著一副氣定閑神地走向電梯廳，摁下25樓的按鍵。
全部心神都在手機上只顧著回覆信息的賈彬彬根本沒註意走近身邊的男人是誰，長得怎樣一張臉。
37。
林春山瞥了一眼唯二亮著的按鍵，又瞄了一眼低著頭看不清楚神色的男人。
電梯在25樓停下，記下了賈彬彬所按按鍵的林春山要求前臺給了最靠近電梯的房間。他很快辦好一切手續，進入房間的第一件事便是透過貓眼觀察了一下——正好可以將八部電梯都觀察到。
林春山將攝像頭對準了電梯口，直到第二天下午兩點，他終於再次看到了賈彬彬。
“我只能確定他進入和離開酒店的時候都是一個人。”
林春山拿著冰塊敷著紅腫的眼睛。
“我不能判斷他究竟是不是一個人在酒店過的夜。但如果只是休息，承辦酒會的德亞大酒店也是吳越數一數二的豪華型酒店，他犯不著舍近求遠跑到二十公裏外的地方去住。”
璀璨的鉆石光在桌面上倒影出斑駁色塊，孟倩按下暫停鍵，擰著眉口吻肯定道：“他肯定不是一個人。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最喜歡這種奢華的地方。”
“你怎麽這麽肯定？”林春山看著對方。
“賈彬彬做事最講究效率。能今天完成的事情他絕不會拖到明天，能就地解決的事情他哪怕穿著禮服也能捧著電腦席地開始工作，他是絕不可能舍棄五分鐘就可以休息的地方轉而開車去那麽遠的酒店。”
孟倩篤定地說道：“他並不是一個在乎享受的人。”
“可那個女人是。”
“她‘忘’在賈彬彬車上、衣服上的化妝品、首飾，都是一些昂貴又華而不實的東西，這顯示出她是一個追求享受的人。不在乎這些的賈彬彬不會拒絕德亞，但如果是她在兩者之間選擇，她一定會選擇榮瀾這家奢華型酒店。”
言之鑿鑿，如此肯定，就好像她親眼見過那個‘女人’似得。
林春山放下冰袋，費解地看著眼前扭曲著臉的老同學。
這倆天孟倩給他的印象完全和記憶裏那個光鮮明媚的少女相差甚遠。
不，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他很難想象一個高中時期會為了保護並不太熟悉的同校女生——她甚至沒有過問事件的對錯，僅僅是因為‘同為女生’這一個理由，就敢單槍匹馬地和校外黃毛正面發生沖突的人說出這樣一番話。
是因為事件的當事人是自己的丈夫……所以天然的袒護，並將所有的過錯、不美好都推到了另一方身上嗎？
思緒紛紛的林春山想到對方答應自己的十萬酬金，又將所有的情緒咽了回去。
“關於這個‘小三’……”他垂眸，一頓，又擡眼問道：“你沒有更多的線索了嗎？”
孟倩擰著眉搖了搖頭，帶著鉆戒的手指煩躁地敲擊著桌面，語氣怨憤：“我連賈彬彬的手機密碼都不知道，又怎麽會知道他的情人是誰。”
“你剛才說‘她’留在賈彬彬車上的東西有很多，這證明‘她’常坐那輛車，那部車上面的行車記錄儀你能拿過來嗎？”
“不行。那部車賈彬彬看得很嚴，平時他不開就交給司機帶回公司，我連鑰匙在哪兒也不知道。而且家裏有很多車，我也沒有借口去動這輛車。”
孟倩顯然是打過這個主意的，回答起來特別得快。
林春山將‘你作為妻子連這個小要求都做不到嗎’的質疑吞了回去。
他想著辦法，眼神漫無目的地落在孟倩光彩奪目的臉上——正是鮮花一般的年紀，哪怕被這種煩心事纏身，那張臉也是如此的美麗逼人。
他盯著孟倩擡手撩一撩耳邊的碎發，望著那碩大的鉆石戒指，想到昨晚聽到的那一番對話：“如果我抓到了這個小三……你打算怎麽做？”
“離婚！”
出乎林春山意外的回答，孟倩回答得非常堅決，同時她的眼中倏地燃燒起熊熊烈火，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
她盯著林春山，眼中的仇恨令他心驚。
只聽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關往外蹦：“我希望你可以讓賈彬彬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
林春山精神一震，壓下內心激蕩的情緒，看著眼前這個他以為會‘委曲求全’的富家太太謹慎地問道：“哪一種程度的身敗名裂？”
“他和小三的照片發遍所有合作夥伴，他被公司股東們質疑撤職的身敗名裂。”
鑲著美鉆的指甲掐進肉裏，孟倩猛地擡眸直視林春山——
“獨角獸搭上了破浪這條大船，從後者手中拿到了幾個不錯的項目，現在正是賈彬彬春風得意的時候。可越是登高摔得就會越慘，如果這時候賈彬彬私生活被曝有汙，合法妻子決意離婚……他的妻子又不小心地當著記者的面‘流’出幾張似真似假的賈彬彬床照……
獨角獸並不是賈家的一言堂。
為了保住利益，股東們要麽對他冷處理；要麽拿掉他的經理職務。
但只要賈彬彬坐下這個‘冷板凳’，有的是人讓他一輩子也起不來。”
林春山看著才24歲卻被一段婚姻逼得面目猙獰的同學，震撼又是惋惜地微微皺起眉。
孟倩卻誤會了他的神色。
她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哼笑一聲反問道：“他婚內出軌難道就這麽算了嗎？他和那個女人，我都不會放過。”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心痛，似乎想到什麽，然後她的眼神更加堅定了。
孟倩定定地看向老同學：“我知道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但希望你看在酬金的面子上，不要拒絕我。”
林春山自嘲地一笑：“我若是一個堅定原則不動搖的人，今天也不會坐在這了。”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你的行為太激進了，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倒打一耙。報覆他人不要把自己也設計進去，況且現在的時代如果想要達成你的目的不是只有這一種選擇的。”
“那我該怎麽辦？”孟倩湊近了問到。
“想要達到你的目的，眼下我們有一件很要緊的事情要幹。”
“我需要一個平臺，一個完全受我控制、能隨時讓賈彬彬‘社死’的大流量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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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8，吳越省德亞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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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西裝的工作人員恭敬地將請柬交還給賓客，側身一步指引道：“順著花園小路往前走便是酒會現場。感謝您的蒞臨，祝您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請柬敲了敲掌心，來人略一點頭，努力使自己融入了爭奇鬥艷的人群中。
9月16日，由破浪有限公司牽頭舉辦的華東新媒體大會與今日下午順利閉幕。
為了感謝參會者的拔冗蒞臨，主辦方特意準備了晚間的答謝酒會。
又因想讓要所的參會者玩得輕松愉快，酒會在受邀嘉賓上的選擇便更加寬泛、隨意，光是吳越省地盤上叫得出名號的大小網紅就被‘刮了個一幹二凈’。
就比如眼前這位拿著‘網紅請柬’的賓客。
這位氣氛組成員撈過托盤上的一杯酒水，眼神左右一掃，快速地將整個現場收入眼底——
但這裏似乎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不和同行交流，也不去和那些傳媒大佬套近乎的客人拍了拍手上這張費了些錢才弄到手的請柬，望了一眼宴會廳最外圍那標志著小花園的指引牌……
正準備朝那兒走去，這時候從大門口浩浩蕩蕩地湧進來一群人——
為首的男人大約五十歲上下，身材精瘦，穿著簡單幹練，在眾人的簇擁下滿是笑意地款步而來，邊走邊不住地和四周圍上來與他打招呼的賓客們點頭給予回應，看上去十分得謙遜和善，毫無大公司董事長的架子。
陪在他身側僅僅比他稍微多出半個身體的，則是吳越省負責宣傳口的二把手。
但這兩個人並不是這位客人要關註點的重點。
他收回腳，將身體隱在立柱之後，目光落在了這群人的最外圈——
或許可以說是那個鑲邊的角色上。
就是那個在影視劇裏為了彰顯人物的出場派頭，總會讓主角身後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人，然後這群背景板裏總會有一兩個為主角搖旗吶喊卻連一個鏡頭也沒有的——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那個穿著一身名牌西裝，單獨拎出來也可以稱得上一句年輕有為的男人。
獨角獸傳媒公司總經理，賈彬彬。
同時也是孟倩的，丈夫。
林春山盯著滿面笑容一副與有榮焉地跟著人群移動的賈彬彬。
哪怕只是一個只能跟在最邊沿，連‘主角’面都見不著的、連路人甲都算不上的小角色，他也表現得非常好，起哄奉承該有的誇張動作、情緒價值，他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敷衍。
非常敬業的演員。
林春山端起酒杯，臉上擠出笑意，慢慢地接近了被人拉住寒暄的目標。
“錢總——”
賈彬彬熟稔地拍了拍對方的胳膊，大笑著說道：“海邊度假是去不了了。家裏那倆孩子和峨眉山猴子投胎似的，天天上躥下跳就沒一刻消停的時候，我可不敢把她們往海邊帶，要是出點事兒孟倩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
他一副‘妻管嚴’的模樣，提起妻子和女兒們滿是幸福的煩惱。
在婉拒了錢總的提議之後，這位‘幸福’的爸爸/丈夫話鋒馬上一轉：“最近不是很流行露營？正好，聽說袁總的‘天妃湖野營地’已經修好了？我做東，請大家一起去袁總那兒給他挑挑刺。”
“那就說定了！”錢總一指賈彬彬，下了肯定的語氣：“你小子這次的項目可得了不少的好處，我可不會和你搶著付賬。”
幾個圍在一起的老總大笑起來，不避諱地開著賈彬彬的玩笑。
“難得賈總牽線聚會，就是不知道賈總做東，這賬最後是賈總來清還是賈夫人來理啊？這次賈總請客，要還是賈夫人來付賬，那我們可不同意的。”
“好好好，幾位老哥哥這是非要把小弟的私房錢都掏出來啊。”賈彬彬一臉苦笑，圍在一起的幾位倒笑得更加開心了。
“賈總伉儷情深，家中財政大權全在夫人那兒誰不知道啊。”
一群人又哄笑起來，氣氛更顯隨意。
酒過三巡之後，灌了一肚子水的賈彬彬告了一聲罪暫時離開了人群，一直觀察著他的林春山自然立刻跟了上去——
他的跟蹤技巧實在不怎麽樣。
那眼神、姿態一點沒有嘉賓們的放松之色，緊繃繃地看著就像是個‘帶著任務進來的’。
但好在酒會現場人來人往，各路網紅都忙著擺姿勢抓人拍照，沒人註意到舉著手機似乎在找背景自拍又或者是在錄制素材的林春山。
而他們倆前腳才走，那前一刻還和賈彬彬談笑風生的錢總就愁苦地喝了一口悶酒。
圍在一起的老總們窘迫地互相看了看，尷尬地四散開去。
和錢總關系還不錯的老總可惜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壓低了嗓子勸道：“老錢，算啦，他賈彬彬不可一世的，今天都願意做這個被調侃的‘小醜’了……你也別太往心裏去了，總歸還是要指著他做生意啊。”
“老袁啊……”錢總動了動嘴皮，半晌恨恨地長嘆了一口氣：“老了，技不如人啊。”
袁總面色同情地搖了搖頭，目光遙遙地落在通向小花園的出入口——
來往的賓客們笑鬧成一團從他眼前走過，阻斷了他若有所思的視線；這些賓客們興致勃勃地順著花園小路一路聊著天，匆匆洗了洗手又相攜跑去看花了——
沒有人註意到小小的洗手間裏有兩扇隔間已經十分鐘沒有人出來了……
林春山死死地盯著衛生間隔板。
一路順利地跟著賈彬彬、小心躲進洗手間的他只聽到隔壁敲擊手機的聲音。
以為自己會在這種影視作品裏常見‘爆秘密’場所聽到一些信息，因此還小小振奮了一會兒的林春山抱著胳膊皺眉——如果是這樣……
他看了一眼馬桶，聯想到那些被碎馬桶紮破腿的倒黴新聞猶豫不決……
不過最後還是35萬令他下了決定。
正在他小心翼翼地扶著隔間木板準備站上去的時候——
旁邊的門被推開，賈彬彬洗幹凈手又出去了，失去一次機會的林春山只好又跟了上去。
他就這麽像個背後靈似得跟了賈彬彬兩個多小時。
直到晚上九點多還未盡興的賓客們邀請賈彬彬轉戰會所，後者以‘趕著回去給女兒讀繪本’的借口回絕並驅車離開了這裏……才拿到駕照還沒兩個月的林春山當然又是死死地‘咬’了上去。
這位摸方向盤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的新晉司機一路神經緊繃，又要盯著賈彬彬的車屁股又要留心滿大街亂竄的電瓶車和行人。
忙得是滿頭滿身都是汗，好不容易才跟到了吳越省最好的奢華型酒店——
稍稍松了一口氣的林春山拍了拍僵硬的臉，盯著熄火下車的賈彬彬，又迅速搜索了酒店前臺的樓層，這才裝著一副氣定閑神地走向電梯廳，摁下25樓的按鍵。
全部心神都在手機上只顧著回覆信息的賈彬彬根本沒註意走近身邊的男人是誰，長得怎樣一張臉。
37。
林春山瞥了一眼唯二亮著的按鍵，又瞄了一眼低著頭看不清楚神色的男人。
電梯在25樓停下，記下了賈彬彬所按按鍵的林春山要求前臺給了最靠近電梯的房間。他很快辦好一切手續，進入房間的第一件事便是透過貓眼觀察了一下——正好可以將八部電梯都觀察到。
林春山將攝像頭對準了電梯口，直到第二天下午兩點，他終於再次看到了賈彬彬。
“我只能確定他進入和離開酒店的時候都是一個人。”
林春山拿著冰塊敷著紅腫的眼睛。
“我不能判斷他究竟是不是一個人在酒店過的夜。但如果只是休息，承辦酒會的德亞大酒店也是吳越數一數二的豪華型酒店，他犯不著舍近求遠跑到二十公裏外的地方去住。”
璀璨的鉆石光在桌面上倒影出斑駁色塊，孟倩按下暫停鍵，擰著眉口吻肯定道：“他肯定不是一個人。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最喜歡這種奢華的地方。”
“你怎麽這麽肯定？”林春山看著對方。
“賈彬彬做事最講究效率。能今天完成的事情他絕不會拖到明天，能就地解決的事情他哪怕穿著禮服也能捧著電腦席地開始工作，他是絕不可能舍棄五分鐘就可以休息的地方轉而開車去那麽遠的酒店。”
孟倩篤定地說道：“他並不是一個在乎享受的人。”
“可那個女人是。”
“她‘忘’在賈彬彬車上、衣服上的化妝品、首飾，都是一些昂貴又華而不實的東西，這顯示出她是一個追求享受的人。不在乎這些的賈彬彬不會拒絕德亞，但如果是她在兩者之間選擇，她一定會選擇榮瀾這家奢華型酒店。”
言之鑿鑿，如此肯定，就好像她親眼見過那個‘女人’似得。
林春山放下冰袋，費解地看著眼前扭曲著臉的老同學。
這倆天孟倩給他的印象完全和記憶裏那個光鮮明媚的少女相差甚遠。
不，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他很難想象一個高中時期會為了保護並不太熟悉的同校女生——她甚至沒有過問事件的對錯，僅僅是因為‘同為女生’這一個理由，就敢單槍匹馬地和校外黃毛正面發生沖突的人說出這樣一番話。
是因為事件的當事人是自己的丈夫……所以天然的袒護，並將所有的過錯、不美好都推到了另一方身上嗎？
思緒紛紛的林春山想到對方答應自己的十萬酬金，又將所有的情緒咽了回去。
“關於這個‘小三’……”他垂眸，一頓，又擡眼問道：“你沒有更多的線索了嗎？”
孟倩擰著眉搖了搖頭，帶著鉆戒的手指煩躁地敲擊著桌面，語氣怨憤：“我連賈彬彬的手機密碼都不知道，又怎麽會知道他的情人是誰。”
“你剛才說‘她’留在賈彬彬車上的東西有很多，這證明‘她’常坐那輛車，那部車上面的行車記錄儀你能拿過來嗎？”
“不行。那部車賈彬彬看得很嚴，平時他不開就交給司機帶回公司，我連鑰匙在哪兒也不知道。而且家裏有很多車，我也沒有借口去動這輛車。”
孟倩顯然是打過這個主意的，回答起來特別得快。
林春山將‘你作為妻子連這個小要求都做不到嗎’的質疑吞了回去。
他想著辦法，眼神漫無目的地落在孟倩光彩奪目的臉上——正是鮮花一般的年紀，哪怕被這種煩心事纏身，那張臉也是如此的美麗逼人。
他盯著孟倩擡手撩一撩耳邊的碎發，望著那碩大的鉆石戒指，想到昨晚聽到的那一番對話：“如果我抓到了這個小三……你打算怎麽做？”
“離婚！”
出乎林春山意外的回答，孟倩回答得非常堅決，同時她的眼中倏地燃燒起熊熊烈火，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
她盯著林春山，眼中的仇恨令他心驚。
只聽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關往外蹦：“我希望你可以讓賈彬彬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
林春山精神一震，壓下內心激蕩的情緒，看著眼前這個他以為會‘委曲求全’的富家太太謹慎地問道：“哪一種程度的身敗名裂？”
“他和小三的照片發遍所有合作夥伴，他被公司股東們質疑撤職的身敗名裂。”
鑲著美鉆的指甲掐進肉裏，孟倩猛地擡眸直視林春山——
“獨角獸搭上了破浪這條大船，從後者手中拿到了幾個不錯的項目，現在正是賈彬彬春風得意的時候。可越是登高摔得就會越慘，如果這時候賈彬彬私生活被曝有汙，合法妻子決意離婚……他的妻子又不小心地當著記者的面‘流’出幾張似真似假的賈彬彬床照……
獨角獸並不是賈家的一言堂。
為了保住利益，股東們要麽對他冷處理；要麽拿掉他的經理職務。
但只要賈彬彬坐下這個‘冷板凳’，有的是人讓他一輩子也起不來。”
林春山看著才24歲卻被一段婚姻逼得面目猙獰的同學，震撼又是惋惜地微微皺起眉。
孟倩卻誤會了他的神色。
她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哼笑一聲反問道：“他婚內出軌難道就這麽算了嗎？他和那個女人，我都不會放過。”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心痛，似乎想到什麽，然後她的眼神更加堅定了。
孟倩定定地看向老同學：“我知道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但希望你看在酬金的面子上，不要拒絕我。”
林春山自嘲地一笑：“我若是一個堅定原則不動搖的人，今天也不會坐在這了。”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你的行為太激進了，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倒打一耙。報覆他人不要把自己也設計進去，況且現在的時代如果想要達成你的目的不是只有這一種選擇的。”
“那我該怎麽辦？”孟倩湊近了問到。
“想要達到你的目的，眼下我們有一件很要緊的事情要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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