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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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他開車跟在後方，一直跟到老城區的巷子內。
林化戴上帽子跟口罩，擋住自己的面容跟在他們身後五十米左右。
看到那五個人下了車，又往一家開在老巷子內的健身房走過去。
林化沒過去，他在四周擡頭往四面八方的建築看了一眼後，很快在一家民宿內辦理了入住。
這家民宿距離健身房直線距離八十米，他選了一個六樓斜角的房間。
站在陽臺窗口處，往外看過去勉強能夠看到三分之一的健身房的落地窗。
林化用房間內的鏡子，斜著放在陽臺外的防盜窗上，借著角度可以將整個健身房的全貌都通過鏡面反射的一清二楚。
就這樣，林化坐在那裏一邊喝著茶，一邊耐心十足的等待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重新出來。
緊接著，他突然看到了無數的警察趕到這裏，警車將四周圍全部都包圍了起來。
林化將放在那裏的鏡子往內推了推，自己站在窗簾後面只用餘光去看向那面鏡子內發生的一切。
後面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他看到了那名坐在輪椅上的短發女生，正被警方從樓內帶出來。
一起出來的，還有無數名肌肉男，有的是跟著那短發女生一起從醫院來的，有的是之前在珍寶酒店內，帶走另外一個自己的那幫人。
如今這幫人，每一個人都被倆名警察按著肩膀，分批帶上了警車。
除此之外，林化還看到了多日沒再過面的另一個自己，對方那張臉上有明顯被人打過的痕跡。
而且看起來整個人也比第一天看到他時，要瘦了不少，看來這段日子對方落在那些肌肉男的手中，吃了不少的苦頭。
林化還通過鏡子看到了對方正在跟輪椅上的短發女生說話。
他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是相當熟悉，林化熟悉他自己這張臉上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能夠看得懂站在健身房前的那個自己，正在心情愉悅的跟人聊著天當中。
而且他這麽看下去，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怎麽回事。
林化隱約覺得那一站一坐著的倆個人，那倆張臉竟然有四五分的相似。
接著站在那裏的自己，不知道說了什麽話惹的坐在輪椅上的人生氣了，林化看到那人彎腰在地上四處尋找著什麽。
另外一個自己，正在那裏一邊說著閑話，一邊作勢要幫對方一起在地上找東西。
此刻，槍聲響起。
站在窗簾後方的林化，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臉上的笑容，甚至都還沒得及收起的自己。
呆楞的站在那裏，血鋪天蓋地的從他的頭上落下來，炸開的血花將一旁坐在輪椅上的人，臉上頭上也沾上無數的鮮血。
警笛聲響起，坐在輪椅上的人被警方撲倒掩護，林化認識那個人，他在醫院的時候每天都看到對方開著車出現。
就連今天早上也看到，那時醫院門口有一名花農拖著準備拉入市場的鮮花，慢吞吞的從醫院門口經過。
那名警察就將車停在那裏，下了車後一直看著那名花農的方向。
對方看起來很想叫住花農去買花的樣子，可他猶豫再三還是沒有買就走了。
林化原本躲在窗簾後面，可遠處發生的事情已經出乎所有人的想象，他整個人就那樣站在陽臺處。
往那裏直勾勾 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自己，也無人發現跟註意到他的存在。
很快危險暫時解除了，健身房內一名穿著白大褂醫生打扮的人，被人從內拉出來。
林化認識對方，這位好醫生是道上的野雞大夫。
他在那裏看過病，林全勝如今也全靠著對方吊著一口氣。
對方很快按照警方的吩咐，去搶救地上腦部中彈的人。
現場亂成一團，很快就有救護車來到現場。
將倒在地上臉朝下，生死不明的人擡上車。
接著又從健身房內擡出來另外一個傷者。
所有警車都呼嘯著離開這裏，走在最後的是幾名法醫，用裹屍袋將一具從樓上擡下來的屍體擡上車。
這場鬧劇在上午散場，巷子左右所有的人家，今天都沒有做生意的念頭了。
老城區最大幫派的二當家，被人在健身房的樓下捅死了，警方包圍了這裏之後還有狙擊手出現。
直接擊斃了一名陌生人。
無數八卦消息從這裏傳播出去，講什麽的都有。
有人說這是幫派火拼，在門口被殺掉的人肯定就是殺害黑狗的兇手。
也有人說不對，黑狗被殺時他親眼就在現場，殺黑狗的是另外一個人。
說這話的人，很快就被眾人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還有人不動聲色的擋住了他的去路。
“黑狗被殺的時候是大清早上，那會子你不在酒吧玩不在睡覺，為什麽會去看黑狗被殺？你提前知道了今天黑狗會被殺這件事情？”
“我不知道啊，我剛才就是亂說的？”
“亂說的你剛才怎麽說的那麽肯定，走走走跟跟我去見老板。”
眾人三言倆語談不攏又打了起來。
八十米外的民宿內，林化沒退房直接離開了，走之前他將床鋪弄亂，將一次性的牙膏擠掉一半在馬桶內，裝作自己已經使用過房間的痕跡。
他在路口找到了自己停放在那裏的車輛，拉開車門坐進去望著前方的馬路。
林化的心臟砰砰跳的激烈。
他親眼看到了自己被人用槍打死，那個躲在暗處的狙擊手只開了那一槍就沒有再動手。
百分百是找他的。
如果不是他在巷子內，看到那短發女生走進健身房後，覺得那門口有一攤血跡看起來有點晦氣他就過去了。
那樣，此刻中槍倒地死亡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林化開車回到家，他經過一樓走廊時看了一眼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
只考慮了一秒就放棄了去看林全勝的打算。
那名倒在地上的林化，一旦被警察查清楚身份的話，自己就不能出現在這裏。
他得想一個其他辦法，再給自己準備一個新的身份，還有那名跟一切事情都有關的短發女生。
等他安頓好自己，再去想辦法找到對方。
林化趁著警方還沒有趕到這裏，上樓將這裏屬於自己的一些重要物品全部拿走。
他帶著那些東西，重新回到車上時，原本想打電話給一直聯系的外賣，讓對方幫自己準備新的身份。
但是在電話播出的瞬間，林化突然將電話掛斷了。
他現在不相信任何人，這些以前跟林化有關的所有人跟事情，從今天起就可以跟他完全無關。
林化是那名在健身房前倒黴中槍的人，跟他木森有什麽關系？
他前腳離開不到一個小時，警方就已經按照從健身房內搜出來的東西，找上了49號公交站底的別墅。
警方在門口敲門了半天，都沒有聽到人回應，又去詢問了門口的保安。
正在玩手機的保安被他們問詢了有關那棟別墅的情況時。
他實話實說。
那棟房子內，好像住著一對父子，父親常年生病在家不出門，倒是那個兒子偶爾會出門一趟。
警方拿出有關林化的照片，遞給這位在這裏幹了多年的保安。
對方將那張照片認真看了幾眼後，肯定的表示這人就是住在這裏的那位兒子。
得知房間內只剩下一個生病的老人後，警方叫來人開鎖將門打開，很快他們在別墅一樓的走廊盡頭，找到了那位躺在病床上昏睡的老人。
也通過搜查整個房屋，在這裏找到了更多有關父子二人的情況。
證實了今天在健身房門口出事的人，就是住在這裏的那名兒子。
孤苦無人照料的老人，被警方叫來的救護車送進了醫院內的同時。
林瑤推著輪椅走進一號審訊室內。
審訊她的是倆名陌生的警察，林瑤來過這裏無數次，只跟眼前這倆名警察打過照面。
從來都沒有說過話。
不過全是陌生人，對她也有好處。
林瑤坐在輪椅上，她的腿已經被女警檢查過，確定她那條腿受傷斷裂打了釘子無法動彈。
“叫什麽名字。”
審訊的女警問她。
“林瑤。”
“身份證號碼多少，今天上午你為什麽出現在健身房內，你跟健身房內的那些人是什麽關系？”
女警一連三個問題拋出來。
林瑤因為腿傷只能坐在自己的輪椅上，她面向著倆名審訊員的方向報了自己的證件號碼。
“我的腿，是健身房老板不小心撞斷的，也是他給我出的醫藥費，今天早上他的手下在病房門口說健身房老板死了，他們也要走。”
林瑤面色平靜的道，“我當時以為他們是在騙我，不想再支付我後面的醫藥費，所以堅決不同意。並且要求如果他們一定要走的話，就帶上我。”
“於是我就跟著他們一起來到了健身房，在樓上發現健身房的老板真的快要死了。”
提起黑狗的死，林瑤閉上眼緩了倆秒重新說下去，“我跟健身房的關系就這些。”
“你跟老板以前完全不認識嗎？他為什麽會派四個人在醫院保護你？我們從醫院那裏拿到的護士口供說，他曾經去醫院看望過你好幾次。”
坐在輪椅上的人，攤開手掌道，“是他打斷了我的腿，他去醫院看望我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怎麽打斷的？你一個未成年為什麽會跟這種人扯上關系？”
“他們在路邊發酒瘋打架，我從旁邊路過不小心卷入其中被誤傷打到，所以他覺得很對不起我，因此就往醫院多跑了幾趟。”
“健身房內那名被關在籠子內的男人，你以前認識嗎？現場的警察說親眼看到對方死之前，一直都在跟你講話，你們談了什麽內容？”
“不認識，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剛被你們警方從籠子內放出來，健身房的地上躺著倆個看起來跟死掉的人一樣，可能是我看起來單純善良吧，所以他問我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跟他說自己也不太清楚，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我從樓下趕上去的時候正聽到那些肌肉猛男說那倆個躺在地上的人，其中那個被你們警方送到醫院的人，昨天晚上他被老板開除後心生不滿，因此特地蹲守在健身房外就為了偷襲。”
不管女警問什麽話，林瑤全程都很平靜端正的回答對方每一個問題。
臨走之前，女警讓她在那寫滿字的證詞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跟手印作為確認。
確認她剛才講述的話，沒有一個字是撒謊假話。
林瑤毫不猶豫的將右手按進紅泥中，接著將自己的手指印按在那張紙上。
做完這一切，她被女警推著輪椅，從審訊室內推出來。
“我今天要加班，暫時不能陪著你，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聞洛城跑過來，問她接下來的打算。
今天健身房門口的狙擊手，讓整個案件都變得越發覆雜出來，上面要求他們全體加班，一周之內必須抓到這個膽敢在市區內開槍的兇手。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想去醫院。”
林瑤剛才話說的太多，此刻她不想再跟任何人說下去。
聞洛城現在還是住在家裏的狀態，而且他家距離這裏也有點遠，讓林瑤一個人去住酒店，今天才發生這種事情他也不放心。
他將人帶到院子內，接著打開了自己那輛停靠在院子樹蔭下的車門，將人從輪椅上抱進後座內。
“我去給你拿幾個墊子，你累的話可以在這裏休息一會。”
他當初買的就是SUV車型，後排椅背拆下來放平可以用來睡覺。
以前外出辦案監控時，他也會睡在車內，所有的東西都在。
林瑤坐在那裏，看著一旁要將椅背拆掉的人，她按住了那只手，“別拆了就這樣吧，我坐一會就好。”
聞洛城聞言只好停手，打開空調再將自己的車鑰匙遞給她。
“會用車嗎？”
“我有駕照。”
林瑤接住那串車鑰匙，開始趕人，“你快去加班吧，醫院內如果林化醒過來的話，你記得告訴我。”
“好，等陶石打電話傳消息後，我第一個告訴你。”
聞洛城離開不久，又給她送過來倆瓶水。
他這次走後，四周終於安靜了下來。
林瑤靠在後座椅背上，四下無人時臉上才露出一絲絲的疲憊。
她現在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著黑狗死去的畫面。
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沒有自己的要求可能黑狗現在還在當一個沒出息的二五仔。
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死。
林瑤將聞洛城送過來的那倆瓶水上面的塑料包裝拆下來。
她坐在那裏，安靜無聲的將倆張塑料包裝用剩餘的膠黏貼在一起，接著將它們一點點的折疊成一道門的形狀。
一道手掌大小的門，很快就出現在她手掌心內。
林瑤只是憑借著本能，等她做完這一切看著這道門時，手腕一痛，剛疊好的門散了。
右手今天沒有聽醫囑，做了太多傷手腕的行為。
靠在椅背上的人，慢吞吞的用左手揉著右手腕酸痛的位置。
十幾米外的刑偵大隊一組，嚴勇剛拿到今天審訊名單，跟所有人的供詞。
翻到林瑤那一欄後，嚴勇當即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重新翻開看著上面的內容。
沒看錯，這上面的姓名年齡，甚至是證件號碼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真的不是倆個人。
那個坐在輪椅上，短頭發的人真的是林瑤本人。
這個事實剛出來，就讓嚴勇下意識的看向前方的辦事大廳，視線在那裏尋找著那道坐在輪椅上的人。
“剛才那位審訊結束後的女生，就坐在輪椅上的那位，去哪了啊？”
“她還是未成年，而且這起案件目前明顯跟她沒有任何的關聯，所以我讓她回家了，還有情況的話我們會打電話給她。”
剛才審訊的女警，解釋道。
“她腿傷成那樣怎麽走？等等我出去看看有沒有走遠了。”
嚴勇從大廳內沖出來，一直沖到公安局門外，站在那裏往左右方向看過去。
試圖找到剛才那位離開的人。
左邊沒有，右邊又沒有。
今天守大門的老寧端著茶杯，瞥見他在門口東張西望的架勢，將腦袋從保安亭窗戶內伸出來問他，“嚴隊找啥呢？”
嚴勇回頭，看向這位老同事雙手在半空中給對方比劃著，“找個人，就剛才出來的，坐在輪椅上短發的一個女生，老寧你有沒看到她往哪走了。”
老寧手一揚，沒指著公安局外面，反而指著他們大院停車場的方向，“我剛才看到小聞推著她輪椅往那去了，沒出來過。”
“沒出來？”
聽說林瑤還在公安局沒出來，嚴勇連忙往停車場的方向跑過去。
一共十幾米的路程，等他跑到那餘光就看到一輛放在地上的輪椅，正安靜無聲的停靠在那裏。
輪椅上的人卻不見了。
正當他要去找聞洛城，問清楚人去哪時，聞洛城停靠在這裏的黑車後座車窗，被人從內降下。
一道熟悉中又帶著陌生的臉，從那裏探出來看向他，“嚴叔叔，你找我？”
林瑤看到他在院子內來回的跑，猜著他估計是看到了那審訊的內容，因此將車窗打開來叫住對方。
嚴勇找到人，看著她臉色蒼白眼眶有些紅的坐在那裏，走上前去看著她如今的模樣，“怎麽將頭發剪掉了。”
“要上大學了，所以就想換一個發型。”
林瑤輕描淡寫的就將自己頭發的事情，糊弄了對方。
嚴勇又指著一旁的輪椅問她，“腿是怎麽斷的？你怎麽都不跟我講，要不是今天撞見你，你是根本不打算告訴我是吧！”
“不想你擔心，所以才沒告訴你。”
嚴勇剛才匆忙看過她的口供，知道她是在路上不小心卷入了那幫派的打鬥中被人誤傷。
好在那個叫做黑狗的人還有點良心，將她送到醫院去治療。
他再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當時他也在健身房一樓。
他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遇到這種槍殺案都要心底一驚，更別說在他眼裏什麽都沒有經歷過的林瑤了。
當時槍聲響起，出事的時候她還站的更遠，到現在淺色的衣領上還有當時留下來的鮮血痕跡。
“今天就別回去了，等一會你阿姨過來你跟著她一起回去，你大學不是還沒開學麽，最近就住我家裏。”
讓她一個人待著，嚴勇不太放心。
“我想單獨一個人靜一靜。”
林瑤從來沒去他家裏住過，而且自己也不是真正的那位活在這裏的林瑤。
她今天說了太多的謊話，不想再靠著謊話不斷的去欺騙每一個人。
嚴勇還想說點什麽，看著她臉色蒼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不去我家，你這樣回到家誰照顧你？而且現在兇手也沒有抓到 。”
“聞洛城，聞洛城是我男朋友，我這幾天都會跟他住在一起。”
林瑤脫口而出的名字，讓嚴勇大腦停擺了幾秒鐘後，他整個人仿佛有些沒停清楚一樣。
看了看林瑤，又看了看停在面前的這輛車。
這輛車是聞洛城的，嚴勇看著那小子這幾年風裏來雨裏去的不知道開過多少次。
剛才門口的保安也說，看到小聞推著輪椅去了停車場。
他還以為是林瑤行動不便，聞洛城做好事幫忙將人推過來。
嚴勇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再次確認一番，“你剛才說的聞洛城，是我們公安局那個？還是同名同姓？”
“就是你們公安局那個，你們局內還有第二個人叫這個名字嗎？”
“沒有。”
這一點嚴勇相當肯定，活了幾十年的人帶著一頭霧水從停車場重新回到辦事大廳內。
林瑤不是他家的小孩，跟他的關系也普普通通，嚴勇不管是從哪個方面都沒有資格去管她認識什麽人，跟什麽人交朋友。
可談對象，談到了自己認識的另外一個人。
嚴勇一時之間說不清這中間的門道跟滋味，只是在辦公室內他看到正在忙碌的聞洛城時，大腦內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小子今年多少歲來著？”
再拿起桌子上，那些今天審訊的人員所有人的口供，嚴勇看著看著，再一次翻到了有關林瑤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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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車跟在後方，一直跟到老城區的巷子內。
林化戴上帽子跟口罩，擋住自己的面容跟在他們身後五十米左右。
看到那五個人下了車，又往一家開在老巷子內的健身房走過去。
林化沒過去，他在四周擡頭往四面八方的建築看了一眼後，很快在一家民宿內辦理了入住。
這家民宿距離健身房直線距離八十米，他選了一個六樓斜角的房間。
站在陽臺窗口處，往外看過去勉強能夠看到三分之一的健身房的落地窗。
林化用房間內的鏡子，斜著放在陽臺外的防盜窗上，借著角度可以將整個健身房的全貌都通過鏡面反射的一清二楚。
就這樣，林化坐在那裏一邊喝著茶，一邊耐心十足的等待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重新出來。
緊接著，他突然看到了無數的警察趕到這裏，警車將四周圍全部都包圍了起來。
林化將放在那裏的鏡子往內推了推，自己站在窗簾後面只用餘光去看向那面鏡子內發生的一切。
後面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他看到了那名坐在輪椅上的短發女生，正被警方從樓內帶出來。
一起出來的，還有無數名肌肉男，有的是跟著那短發女生一起從醫院來的，有的是之前在珍寶酒店內，帶走另外一個自己的那幫人。
如今這幫人，每一個人都被倆名警察按著肩膀，分批帶上了警車。
除此之外，林化還看到了多日沒再過面的另一個自己，對方那張臉上有明顯被人打過的痕跡。
而且看起來整個人也比第一天看到他時，要瘦了不少，看來這段日子對方落在那些肌肉男的手中，吃了不少的苦頭。
林化還通過鏡子看到了對方正在跟輪椅上的短發女生說話。
他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是相當熟悉，林化熟悉他自己這張臉上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能夠看得懂站在健身房前的那個自己，正在心情愉悅的跟人聊著天當中。
而且他這麽看下去，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怎麽回事。
林化隱約覺得那一站一坐著的倆個人，那倆張臉竟然有四五分的相似。
接著站在那裏的自己，不知道說了什麽話惹的坐在輪椅上的人生氣了，林化看到那人彎腰在地上四處尋找著什麽。
另外一個自己，正在那裏一邊說著閑話，一邊作勢要幫對方一起在地上找東西。
此刻，槍聲響起。
站在窗簾後方的林化，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臉上的笑容，甚至都還沒得及收起的自己。
呆楞的站在那裏，血鋪天蓋地的從他的頭上落下來，炸開的血花將一旁坐在輪椅上的人，臉上頭上也沾上無數的鮮血。
警笛聲響起，坐在輪椅上的人被警方撲倒掩護，林化認識那個人，他在醫院的時候每天都看到對方開著車出現。
就連今天早上也看到，那時醫院門口有一名花農拖著準備拉入市場的鮮花，慢吞吞的從醫院門口經過。
那名警察就將車停在那裏，下了車後一直看著那名花農的方向。
對方看起來很想叫住花農去買花的樣子，可他猶豫再三還是沒有買就走了。
林化原本躲在窗簾後面，可遠處發生的事情已經出乎所有人的想象，他整個人就那樣站在陽臺處。
往那裏直勾勾 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自己，也無人發現跟註意到他的存在。
很快危險暫時解除了，健身房內一名穿著白大褂醫生打扮的人，被人從內拉出來。
林化認識對方，這位好醫生是道上的野雞大夫。
他在那裏看過病，林全勝如今也全靠著對方吊著一口氣。
對方很快按照警方的吩咐，去搶救地上腦部中彈的人。
現場亂成一團，很快就有救護車來到現場。
將倒在地上臉朝下，生死不明的人擡上車。
接著又從健身房內擡出來另外一個傷者。
所有警車都呼嘯著離開這裏，走在最後的是幾名法醫，用裹屍袋將一具從樓上擡下來的屍體擡上車。
這場鬧劇在上午散場，巷子左右所有的人家，今天都沒有做生意的念頭了。
老城區最大幫派的二當家，被人在健身房的樓下捅死了，警方包圍了這裏之後還有狙擊手出現。
直接擊斃了一名陌生人。
無數八卦消息從這裏傳播出去，講什麽的都有。
有人說這是幫派火拼，在門口被殺掉的人肯定就是殺害黑狗的兇手。
也有人說不對，黑狗被殺時他親眼就在現場，殺黑狗的是另外一個人。
說這話的人，很快就被眾人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還有人不動聲色的擋住了他的去路。
“黑狗被殺的時候是大清早上，那會子你不在酒吧玩不在睡覺，為什麽會去看黑狗被殺？你提前知道了今天黑狗會被殺這件事情？”
“我不知道啊，我剛才就是亂說的？”
“亂說的你剛才怎麽說的那麽肯定，走走走跟跟我去見老板。”
眾人三言倆語談不攏又打了起來。
八十米外的民宿內，林化沒退房直接離開了，走之前他將床鋪弄亂，將一次性的牙膏擠掉一半在馬桶內，裝作自己已經使用過房間的痕跡。
他在路口找到了自己停放在那裏的車輛，拉開車門坐進去望著前方的馬路。
林化的心臟砰砰跳的激烈。
他親眼看到了自己被人用槍打死，那個躲在暗處的狙擊手只開了那一槍就沒有再動手。
百分百是找他的。
如果不是他在巷子內，看到那短發女生走進健身房後，覺得那門口有一攤血跡看起來有點晦氣他就過去了。
那樣，此刻中槍倒地死亡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林化開車回到家，他經過一樓走廊時看了一眼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
只考慮了一秒就放棄了去看林全勝的打算。
那名倒在地上的林化，一旦被警察查清楚身份的話，自己就不能出現在這裏。
他得想一個其他辦法，再給自己準備一個新的身份，還有那名跟一切事情都有關的短發女生。
等他安頓好自己，再去想辦法找到對方。
林化趁著警方還沒有趕到這裏，上樓將這裏屬於自己的一些重要物品全部拿走。
他帶著那些東西，重新回到車上時，原本想打電話給一直聯系的外賣，讓對方幫自己準備新的身份。
但是在電話播出的瞬間，林化突然將電話掛斷了。
他現在不相信任何人，這些以前跟林化有關的所有人跟事情，從今天起就可以跟他完全無關。
林化是那名在健身房前倒黴中槍的人，跟他木森有什麽關系？
他前腳離開不到一個小時，警方就已經按照從健身房內搜出來的東西，找上了49號公交站底的別墅。
警方在門口敲門了半天，都沒有聽到人回應，又去詢問了門口的保安。
正在玩手機的保安被他們問詢了有關那棟別墅的情況時。
他實話實說。
那棟房子內，好像住著一對父子，父親常年生病在家不出門，倒是那個兒子偶爾會出門一趟。
警方拿出有關林化的照片，遞給這位在這裏幹了多年的保安。
對方將那張照片認真看了幾眼後，肯定的表示這人就是住在這裏的那位兒子。
得知房間內只剩下一個生病的老人後，警方叫來人開鎖將門打開，很快他們在別墅一樓的走廊盡頭，找到了那位躺在病床上昏睡的老人。
也通過搜查整個房屋，在這裏找到了更多有關父子二人的情況。
證實了今天在健身房門口出事的人，就是住在這裏的那名兒子。
孤苦無人照料的老人，被警方叫來的救護車送進了醫院內的同時。
林瑤推著輪椅走進一號審訊室內。
審訊她的是倆名陌生的警察，林瑤來過這裏無數次，只跟眼前這倆名警察打過照面。
從來都沒有說過話。
不過全是陌生人，對她也有好處。
林瑤坐在輪椅上，她的腿已經被女警檢查過，確定她那條腿受傷斷裂打了釘子無法動彈。
“叫什麽名字。”
審訊的女警問她。
“林瑤。”
“身份證號碼多少，今天上午你為什麽出現在健身房內，你跟健身房內的那些人是什麽關系？”
女警一連三個問題拋出來。
林瑤因為腿傷只能坐在自己的輪椅上，她面向著倆名審訊員的方向報了自己的證件號碼。
“我的腿，是健身房老板不小心撞斷的，也是他給我出的醫藥費，今天早上他的手下在病房門口說健身房老板死了，他們也要走。”
林瑤面色平靜的道，“我當時以為他們是在騙我，不想再支付我後面的醫藥費，所以堅決不同意。並且要求如果他們一定要走的話，就帶上我。”
“於是我就跟著他們一起來到了健身房，在樓上發現健身房的老板真的快要死了。”
提起黑狗的死，林瑤閉上眼緩了倆秒重新說下去，“我跟健身房的關系就這些。”
“你跟老板以前完全不認識嗎？他為什麽會派四個人在醫院保護你？我們從醫院那裏拿到的護士口供說，他曾經去醫院看望過你好幾次。”
坐在輪椅上的人，攤開手掌道，“是他打斷了我的腿，他去醫院看望我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怎麽打斷的？你一個未成年為什麽會跟這種人扯上關系？”
“他們在路邊發酒瘋打架，我從旁邊路過不小心卷入其中被誤傷打到，所以他覺得很對不起我，因此就往醫院多跑了幾趟。”
“健身房內那名被關在籠子內的男人，你以前認識嗎？現場的警察說親眼看到對方死之前，一直都在跟你講話，你們談了什麽內容？”
“不認識，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剛被你們警方從籠子內放出來，健身房的地上躺著倆個看起來跟死掉的人一樣，可能是我看起來單純善良吧，所以他問我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跟他說自己也不太清楚，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我從樓下趕上去的時候正聽到那些肌肉猛男說那倆個躺在地上的人，其中那個被你們警方送到醫院的人，昨天晚上他被老板開除後心生不滿，因此特地蹲守在健身房外就為了偷襲。”
不管女警問什麽話，林瑤全程都很平靜端正的回答對方每一個問題。
臨走之前，女警讓她在那寫滿字的證詞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跟手印作為確認。
確認她剛才講述的話，沒有一個字是撒謊假話。
林瑤毫不猶豫的將右手按進紅泥中，接著將自己的手指印按在那張紙上。
做完這一切，她被女警推著輪椅，從審訊室內推出來。
“我今天要加班，暫時不能陪著你，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聞洛城跑過來，問她接下來的打算。
今天健身房門口的狙擊手，讓整個案件都變得越發覆雜出來，上面要求他們全體加班，一周之內必須抓到這個膽敢在市區內開槍的兇手。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想去醫院。”
林瑤剛才話說的太多，此刻她不想再跟任何人說下去。
聞洛城現在還是住在家裏的狀態，而且他家距離這裏也有點遠，讓林瑤一個人去住酒店，今天才發生這種事情他也不放心。
他將人帶到院子內，接著打開了自己那輛停靠在院子樹蔭下的車門，將人從輪椅上抱進後座內。
“我去給你拿幾個墊子，你累的話可以在這裏休息一會。”
他當初買的就是SUV車型，後排椅背拆下來放平可以用來睡覺。
以前外出辦案監控時，他也會睡在車內，所有的東西都在。
林瑤坐在那裏，看著一旁要將椅背拆掉的人，她按住了那只手，“別拆了就這樣吧，我坐一會就好。”
聞洛城聞言只好停手，打開空調再將自己的車鑰匙遞給她。
“會用車嗎？”
“我有駕照。”
林瑤接住那串車鑰匙，開始趕人，“你快去加班吧，醫院內如果林化醒過來的話，你記得告訴我。”
“好，等陶石打電話傳消息後，我第一個告訴你。”
聞洛城離開不久，又給她送過來倆瓶水。
他這次走後，四周終於安靜了下來。
林瑤靠在後座椅背上，四下無人時臉上才露出一絲絲的疲憊。
她現在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著黑狗死去的畫面。
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沒有自己的要求可能黑狗現在還在當一個沒出息的二五仔。
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死。
林瑤將聞洛城送過來的那倆瓶水上面的塑料包裝拆下來。
她坐在那裏，安靜無聲的將倆張塑料包裝用剩餘的膠黏貼在一起，接著將它們一點點的折疊成一道門的形狀。
一道手掌大小的門，很快就出現在她手掌心內。
林瑤只是憑借著本能，等她做完這一切看著這道門時，手腕一痛，剛疊好的門散了。
右手今天沒有聽醫囑，做了太多傷手腕的行為。
靠在椅背上的人，慢吞吞的用左手揉著右手腕酸痛的位置。
十幾米外的刑偵大隊一組，嚴勇剛拿到今天審訊名單，跟所有人的供詞。
翻到林瑤那一欄後，嚴勇當即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重新翻開看著上面的內容。
沒看錯，這上面的姓名年齡，甚至是證件號碼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真的不是倆個人。
那個坐在輪椅上，短頭發的人真的是林瑤本人。
這個事實剛出來，就讓嚴勇下意識的看向前方的辦事大廳，視線在那裏尋找著那道坐在輪椅上的人。
“剛才那位審訊結束後的女生，就坐在輪椅上的那位，去哪了啊？”
“她還是未成年，而且這起案件目前明顯跟她沒有任何的關聯，所以我讓她回家了，還有情況的話我們會打電話給她。”
剛才審訊的女警，解釋道。
“她腿傷成那樣怎麽走？等等我出去看看有沒有走遠了。”
嚴勇從大廳內沖出來，一直沖到公安局門外，站在那裏往左右方向看過去。
試圖找到剛才那位離開的人。
左邊沒有，右邊又沒有。
今天守大門的老寧端著茶杯，瞥見他在門口東張西望的架勢，將腦袋從保安亭窗戶內伸出來問他，“嚴隊找啥呢？”
嚴勇回頭，看向這位老同事雙手在半空中給對方比劃著，“找個人，就剛才出來的，坐在輪椅上短發的一個女生，老寧你有沒看到她往哪走了。”
老寧手一揚，沒指著公安局外面，反而指著他們大院停車場的方向，“我剛才看到小聞推著她輪椅往那去了，沒出來過。”
“沒出來？”
聽說林瑤還在公安局沒出來，嚴勇連忙往停車場的方向跑過去。
一共十幾米的路程，等他跑到那餘光就看到一輛放在地上的輪椅，正安靜無聲的停靠在那裏。
輪椅上的人卻不見了。
正當他要去找聞洛城，問清楚人去哪時，聞洛城停靠在這裏的黑車後座車窗，被人從內降下。
一道熟悉中又帶著陌生的臉，從那裏探出來看向他，“嚴叔叔，你找我？”
林瑤看到他在院子內來回的跑，猜著他估計是看到了那審訊的內容，因此將車窗打開來叫住對方。
嚴勇找到人，看著她臉色蒼白眼眶有些紅的坐在那裏，走上前去看著她如今的模樣，“怎麽將頭發剪掉了。”
“要上大學了，所以就想換一個發型。”
林瑤輕描淡寫的就將自己頭發的事情，糊弄了對方。
嚴勇又指著一旁的輪椅問她，“腿是怎麽斷的？你怎麽都不跟我講，要不是今天撞見你，你是根本不打算告訴我是吧！”
“不想你擔心，所以才沒告訴你。”
嚴勇剛才匆忙看過她的口供，知道她是在路上不小心卷入了那幫派的打鬥中被人誤傷。
好在那個叫做黑狗的人還有點良心，將她送到醫院去治療。
他再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當時他也在健身房一樓。
他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遇到這種槍殺案都要心底一驚，更別說在他眼裏什麽都沒有經歷過的林瑤了。
當時槍聲響起，出事的時候她還站的更遠，到現在淺色的衣領上還有當時留下來的鮮血痕跡。
“今天就別回去了，等一會你阿姨過來你跟著她一起回去，你大學不是還沒開學麽，最近就住我家裏。”
讓她一個人待著，嚴勇不太放心。
“我想單獨一個人靜一靜。”
林瑤從來沒去他家裏住過，而且自己也不是真正的那位活在這裏的林瑤。
她今天說了太多的謊話，不想再靠著謊話不斷的去欺騙每一個人。
嚴勇還想說點什麽，看著她臉色蒼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不去我家，你這樣回到家誰照顧你？而且現在兇手也沒有抓到 。”
“聞洛城，聞洛城是我男朋友，我這幾天都會跟他住在一起。”
林瑤脫口而出的名字，讓嚴勇大腦停擺了幾秒鐘後，他整個人仿佛有些沒停清楚一樣。
看了看林瑤，又看了看停在面前的這輛車。
這輛車是聞洛城的，嚴勇看著那小子這幾年風裏來雨裏去的不知道開過多少次。
剛才門口的保安也說，看到小聞推著輪椅去了停車場。
他還以為是林瑤行動不便，聞洛城做好事幫忙將人推過來。
嚴勇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再次確認一番，“你剛才說的聞洛城，是我們公安局那個？還是同名同姓？”
“就是你們公安局那個，你們局內還有第二個人叫這個名字嗎？”
“沒有。”
這一點嚴勇相當肯定，活了幾十年的人帶著一頭霧水從停車場重新回到辦事大廳內。
林瑤不是他家的小孩，跟他的關系也普普通通，嚴勇不管是從哪個方面都沒有資格去管她認識什麽人，跟什麽人交朋友。
可談對象，談到了自己認識的另外一個人。
嚴勇一時之間說不清這中間的門道跟滋味，只是在辦公室內他看到正在忙碌的聞洛城時，大腦內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小子今年多少歲來著？”
再拿起桌子上，那些今天審訊的人員所有人的口供，嚴勇看著看著，再一次翻到了有關林瑤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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