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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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整個客廳內幾座用紙箱廢棄瓶子還有眾多數不清的垃圾堆疊成的小山，高度直達天花板。
她現在站在臥室跟客廳的交界處，有種前方根本不是房子，而是走在一座名為垃圾山的山道上。
仰著脖子看天花板的這幾秒鐘內，她至少已經看到了五十只小強從頭頂上方爬過去。
林瑤用最快的時間，試圖從這座堆滿垃圾的房間內爬出去。
“嘩啦啦……”
腳下踩過的垃圾堆上，一堆放在袋子內不知道多久的物品，在她行動中掉落下來。
幾只拳頭大的活體黑色老鼠，也跟著從夾縫中跳出來。
“啊啊啊啊啊！！！”
自認為已經什麽都不怕的某人，尖叫著試圖躲開那幾只往她方向跑過來的老鼠。
林瑤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沖到大門處一把將門拉開，沖了出去。
她身後的幾只老鼠，也跟著一起沖了出去。
“咚！”
聞洛城一跺腳，一只奔跑中的老鼠被他踩中。
身後的陶石驚恐萬分的望著那黑漆漆的樓梯，“臥槽！哪來的這麽多老鼠！”
“樓上。”聞洛城松開腳，那只斷掉尾巴的耗子再次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走去。
他擡頭看向彎曲向上的樓梯間，掏出腰間放著的手電筒，往上照了照喊了一聲，“誰站在那裏？”
他跟陶石過來走訪之前的入室殺人案，這是距離案發現場附近最近的一棟樓，小區全部監控都查完之後，他們現在是根據物業提供的業主跟租戶名單，再將那些沒有出現在監控中的房屋，進行上門訪查。
站在上方臺階的林瑤，在聽到下面有人喊老鼠時，就停下了腳步。
這會子她隱約聽著下面的人，說話聲音有點耳熟後，往下走了幾步後終於看清了站在那裏的是誰。
倆個都是熟人。
陶石瞅著這個臉色發黃，穿著跟鹹菜一樣衣服的中年男人，忍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剛才的老鼠都是你放走的？”
“是個意外，家裏養的太多沒其他毛病，就是喜歡往外面跑。”
林瑤說完，也繼續往下走，走到跟他們同一個樓層後瞅著他們身上的警服，“警察同志到這裏來，有什麽事情要辦嗎？”
“隔壁樓前幾天出的事情，你聽說沒？叫什麽名字門牌號多少？”
聞洛城翻開小區提供給他們的名單表格，要跟林瑤核對情況。
“不知道，沒聽說。不過你們現在可以說。”
林瑤一問三不知，她連自己現在在什麽位置都不知道，更別說其他了。
“姓名。”聞洛城將手中的表格翻到現在對應的樓層後，又問了一句，“你住在哪個房子內？家裏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一起合租嗎？”
其他人應該是沒了。
林瑤從醒過來到出門，前後不到五分鐘時間。
雖然那房子的內貌她沒有全部看清楚，但是用剛才下樓的那幾只老鼠發誓也能知道，應該沒有第二個人會住在那地方。
“就住在樓上，門還沒有關。年齡大了名字想不起來了。我回去找找身份證也行。”
林瑤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走過去，示意他們一起跟上來看個究竟。
聞洛城跟陶石就這樣跟他上了樓，接著倆名歷經無數風雨的警察，站在那棟房門大開的房間門口，還是被眼前這副畫面給震驚的整整一分鐘沒說話。
“身份證還要嗎？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找到。”林瑤倚著門，望著客廳那堆疊到天花板上的垃圾山，實在想不出這人的證件會放在什麽地方。
聞洛城往後退了一步，他擡頭看向那門上的門牌號碼很快就在居民表格上找到了住戶登記的名字。
“唐一凱。”一個人獨居，還是這房子的業主。
“還有什麽問題嗎？我現在要出門。”
林瑤這一次特地用浴室來附身，是因為她從好醫生那裏獲得一個有關林全勝身體的問題。
她需要去用自己的雙眼去認證這一點。
“沒有了。”
陶石在她開頭提問時，已經是迫不及待的口吻。
好像她多停留一秒，那個房子內就會有成百上千的老鼠跟蟑螂跑出來。
林瑤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後，陶石終於有時間將自己的胳膊擡起來，“聞哥你快看，我這裏的雞皮疙瘩多的能夠炒一盤菜了！”
“走吧，去下一家。”
聞洛城一邊繼續往樓上走去，一邊決定今天的晚飯取消了。
剛才的畫面，雖然不至於讓他身上跟陶石一樣長出三斤的雞皮疙瘩，可是成功讓他一天都不用再有食欲。
林瑤出了門，走到小區門口時才想起來。
這個身體的主人，全身上下都沒有錢。
站在小區門口望著前方的公交車站，考慮三秒後她回頭去跟人借錢。
她跑回去的時候，聞洛城跟陶石還在樓梯間一家一家的敲門。
倆人看到她去而又返，同時讓開身子讓她先通過樓梯。
哪想到林瑤沒有要通過的意思，反而在他們倆人面前停下腳步，還伸出了手掌，“警察同志，能麻煩借個十塊錢給我嗎？”
“你怎麽連十塊錢都沒有？”陶石搞不懂怎麽會有人，跑來跟他們借錢的。
“有困難找警察啊，你們不是警察嗎？我現在缺十塊錢坐公交車，放心不白借錢，等我有錢了就還給你們。”
林瑤說的理直氣壯，將攤開的手掌在話很多的陶石面前晃了晃，“或者你們收不收廢品？我可以將家裏的廢品都賣給你們，只要現在給我十塊錢就行。”
至於那個全是蟑螂跟老鼠的房間，她是完全沒有再回去的打算。
說話間，聞洛城抱著懷中的居民表格，深深看了她一眼後，從口袋內拿出錢包。
將幾枚硬幣跟倆張十塊錢的紙幣都遞給她。
“這些應該夠了。”
“謝謝，你真是一名好警察！”
零錢到手的林瑤，感謝過後又麻溜的走了。
身後陶石望著那人的背影，滿臉不滿的道，“這老頭一看就是在騙人，你怎麽能夠真的給他錢呢！”
“說不定她是真的需要，反正只是路費沒多少錢，算了。”
聞洛城將錢包重新放回原位，不再繼續糾結這件事情。
林瑤拿著他給的零錢，終於在公交車站坐上了公交車。
這裏距離49路終點站要乘坐一個小時，林瑤選了最後方角落內的位置坐下去。
時間還早，林瑤閉上眼睛一邊聽著前排倆名小學生在討論作業的聲音，一邊在想著一會見到林化父子倆後，她應該說點什麽。
自己跟林全勝沒有血緣關系這件事情，林全勝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她是被領養的嗎？因為沒有血緣關系所以才會在出事後，誰也沒有想到要將她一起帶上嗎？
閉目坐在公交車尾部角落內的人，腦子亂糟糟的想著自己跟林全勝的關系，這幾日她在搬家的過程中也想過很多次跟小時候有關的記憶。
從她最早的記憶，到她九歲被丟下為止，林瑤都沒有回憶起任何可疑的地方。
她從有記憶開始，就是一家四口的配置，她沒有任何當過孤兒或者被人領養的記憶。
也許，她該找一個時間回老房子去看看。
公交車晃晃悠悠的一路往前，林瑤聽著那一站接著一站的報站廣播聲。
“前方終點站到了，本站請所有乘客都下車……”
思考間，時間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緊閉雙眼在思考的人聽到終點站三個字後，猛地睜開雙眼。
到達終點站處的乘客，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
林瑤坐在角落內，看到了最前方的司機將公交車停好後，解開安全帶起身拿著自己的保溫杯走人前，往後面看了一眼角落內的乘客。
“到站啦。”
司機大叔喊完這一聲，就從打開的車門走了出去。
林瑤也跟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接著她在公交車那透明的玻璃窗上望著自己此刻的模樣，又重新坐了下去。
重新坐在凳子上的人，低頭審視著自己此刻的雙手。
這是一雙女人的手，手掌軟乎乎的一團，做了粉色的美甲，上面還貼著同款粉色的蝴蝶結。
她身上的衣服也換了，從皺巴巴仿佛鹹菜般的臟亂差變成了條紋格子的連衣裙。
腳上還踩著一雙黑色高跟小皮鞋。
林瑤打量過自己此刻的裝扮後，再擡頭看向玻璃窗的自己。
一名披散著長卷發，長得跟洋娃娃一樣可愛的女生，倒映在那裏。
林瑤：“…………”
她本來以為自己在公交車上，只是閉著眼睛在思考！
結果竟然是睡著了嗎！
甚至在睡著的過程中，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內不說，還又跑到了別人的身上。
坐在公交車內的人，在五分鐘後終於消化好了此刻的心情，從車上走下來。
“算了，先看看這裏距離49號別墅有多遠。”
林瑤走向公交車，站在這處陌生又荒涼的終點車站前環顧四周圍。
“這是哪啊。”
好陌生的地方，江津市的幾個公交車總站她都去過，沒有一個是跟眼前這個能夠對應上的。
“顧雅雯？”
一道略為遲疑的呼喚聲，在她耳後響起。
林瑤聞聲看向來人，是一名穿著大紅露胸長裙的中年女性。
對方看到她回頭後，豪爽的一拍手掌，滿臉笑容的走上前來將她給抱住，“五六年沒見了，沒想到你已經長得這麽大這麽漂亮了！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根本不認識對方的林瑤，客套的扯了扯嘴角，看來這人是她這具身體的親戚？又或者其他的家人？
“叫我李姨就行了，對了你行李呢？”
“行李？”
林瑤沒想到自己還帶著行李，她下意識的看向自己剛才下來的那輛公交車。
“是第一次來漳州吧，我去幫你拿行李。”
李姨也看到了她視線看過去的方向，笑瞇瞇的走上公交車，很快就找到了一枚放在前車門附近的行李箱。
林瑤打量著那箱子上的蝴蝶結貼紙，確定這東西應該是自己這具身體的。
“走吧，家裏都給你們準備好飯菜了，就等著你們回去吃飯呢。”
林瑤沒有讀取別人記憶的能力，一無所知的只能先跟著這人離開。
漳州在哪？她地理不太好對這個城市沒任何的印象。
江津市周邊幾個城市，她倒是還知道名字。
這個一看就是跟江津市跟著很遠很遠。
她跟在這位李姨的身後，踩著腳下的高跟鞋邊走邊打量四周圍。
經過公交車站大門處時，林瑤看到了保安亭窗口處擺放著的報紙。
她拿出一張捧在手中，直接看向版頭角落內的時間跟日期。
“09年5月19號。”
“十五年前……的漳州。”
林瑤望著這全然陌生的報紙跟地區，一目十行的掃過報紙上刊登的內容。
“李姨。”
“李姨我們什麽時候走啊。”
林瑤將視線從報紙上擡起，這才發現原來在車站門口還有好幾名女生都提著行李箱站在這裏等人。
“來了來了，小雯來的晚，走走走都往前走，大巴車就在前面停著的。”
叫做李姨的人，將手裏提著的行李箱還給林瑤，接著拉住包括林瑤在內的四名女生。
順著路口往前走了大概五分鐘的路程，一輛黑色面包車正停在那裏。
“大夥快上車吧，回家剛好吃個熱飯。”
李姨走到那輛面包車前，拉開車門示意她們四個人上去。
“行李都放下來了，我幫你們放在後面的後備箱內。”
林瑤剛提著不到五分鐘的行李箱，又被她放下來。
前面那三人早早上了車，林瑤走在最後面，最後一個人上了車。
坐上去後，林瑤發現前面開車的人也是一名很年輕的女生，紮著單馬尾，耳朵上戴著跟雲朵一樣的白色大耳環。
“你們好啊，我叫法西，以前也跟你們一樣去島上采珍珠的，之前想去學開車李姨就讓我去學了，偶爾開車來接送人。”
叫做法西的人，頂著一張跟她們差不多年齡的臉，瀟灑自信的坐在駕駛座內，一時間讓車內的三名女生都忍不住的趁著李姨不在，跟她打聽起來。
“采珍珠真的很賺錢嗎？”
“聽說要每天都下海，那要是身上那個來的話？能不能請假啊？”
“我們工資真的能夠一個月四千塊錢嗎？宿舍幾個人住？”
接二連三，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被拋出來。
叫做法西的司機，有問必答，全程面帶微笑的告訴她，每一個細節。
“我們的珍珠，一半是人工培育一半是野生的，如果你采到了上等的珍珠或者特別的珍珠還有獎金呢，一顆獎勵五百塊錢。”
“女生身體不方便的時候是不用下水的，只要做一些岸上的活計就行啦。”
“宿舍特別好，四個人一個房間裏面有浴室有馬桶，還有廚房冰箱跟洗衣機。”
“工資是底薪四千塊錢，每個月十號準時發工資，反正我在這裏幹活了倆三年從來沒有拖欠過，你家裏要是有事情需要錢的話，還可以提前預付工資呢。”
法西的話，讓除了林瑤之外的三個人都激動不已。
這可是十五年前，能夠拿到月薪四千還包吃包住，簡直就像是撞了大運。
所有人都激動不已的互看了彼此一眼，發現每一個人臉上眼底都掛著喜悅。
法西微笑著註視著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在林瑤身上時，發現這人臉上不但沒有激動開心的表情，甚至她還在看報紙。
法西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後，她暗咳一聲對著林瑤說道，“你叫什麽名字，還沒聽到你自我介紹呢。”
“顧雅雯。”林瑤將李姨喊她時的名字，如今再重覆一遍。
不過這個名字，總是給她一種熟悉感，隱約在什麽地方聽說過。
可是仔細去想，又什麽記憶都沒有。
法西看著她回答了那三個字後，就繼續看報紙的動作，嘴角抽了抽，“看來你很喜歡讀書啊，放心我們島上還有圖書館呢，裏面的書籍休息放假的時間都可以去看。”
“現在珍珠產業這麽賺錢嗎？”
林瑤自己沒有購買珠寶首飾的習慣，她對珍珠在市場上的價位一無所知。
可卻懂的一些基礎常理。
人工培育的珍珠再貴，也不會貴到哪去。
拜十五年後異常發達的媒體跟網絡，林瑤還跟於欣欣一起刷短視頻的時候看到過那些怎麽培育珍珠的視頻。
這一天要采多少顆珍珠，才能賺到四千塊錢的底薪。
“那當然賺錢，不賺錢還會請你們來做什麽，做慈善啊？小姑娘別以為讀了一點點的書就裝作什麽都懂的樣子，你知道珍珠有多少品種嗎？”
林瑤面無表情回答她，“不知道。”
“最貴的珍珠一顆甚至要三十萬！去年我們島上就有人采到！直接就在城裏買房了，她本來還只想幹一年就回老家呢，結果直接在島上找男人結婚了，打死她也不肯走。”
“哇，好厲害。”林瑤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的誇讚道。
法西：“…………”
明明是誇讚的詞匯，可是從顧雅雯的嘴裏說出來，怎麽就聽著那麽不順耳？
後車廂那邊，李姨磨磨唧唧的給法西時間跟四個人打交道。
估算著差不多後，終於將幾個人的行李放好，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走吧，回島上賺大錢咯！”
法西開著車子走了，坐在後排原本激動不已的三個人，因為林瑤的那一頓話語，又逐漸冷靜了下來。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再說話。
氣氛莫名變得尷尬起來。
唯一不尷尬的人就剩下林瑤，她還在看那張報紙上的內容，看到一則感興趣的報告還讀出聲音。
“現在黃金一克才一百八耶，你們以後發工資賺錢了，記得多買點黃金，報紙上說黃金接下來還會漲價。”
前幾日林瑤跟聞洛城在超市買東西時，路過一家金店門口，那牌子上明晃晃 的寫著今日金價七百一。
當時已經有存款百萬的林瑤，還湊過去看了一眼店內，那一克的金子大概有多大。
又換算了一下自己那一百萬存款，能夠買到的金子才多少。
不算不知道，一算下來這黃金的價格已經逆天。
當時聞洛城還說，下次再回到過去可以不用買彩票，直接買金子都能夠發財。
現在看著這一百多一克的黃金，林瑤是真的很心動，就是口袋內沒有錢。
“小雯喜歡黃金啊？那好辦啊，下個月你發工資的時候，李姨親自帶著你去逛街，我們島上好多小姑娘都喜歡黃金呢，自己打工自己賺錢，然後給自己買一個漂亮的金鐲子。”
她說著笑，接著轉身看向身後坐著的四個人，“在島上打倆年的工，自己買點喜歡的東西再存上幾萬塊錢，就算是回家結婚了，以後你們在婆家也有底氣，腰板挺起來做人！”
“而且島上包吃包住，除了你們買點零食跟漂亮的衣服之外，就沒有花錢的地方，一年下來你們能夠存個三萬塊錢呢！”
有了李姨的開口，法西也能夠繼續哄擡氣氛。
原本有點尷尬的車內，再一次變得熱鬧起來。
三萬塊錢，對這車上第一次出門打工的三名女性而言，那是這輩子至今為止，聽到的最大數額。
每一個人都激動不已的算著，打工倆年自己就可以拿著六萬塊錢回家。
這些錢，可以給家裏蓋一個又大又寬的新房，還可以買很多的家具。
林瑤聽著身邊的幾個人，在那裏盤算著每個月怎麽存錢，還有人問李姨可不可以幫忙寄錢回家。
全程林瑤都沒有參與溝通，她甚至懷疑被自己附身的顧雅雯，跟李姨還有法西，很大可能性是一夥的。
能夠被她附身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人。
她也想看看，這幫人的葫蘆裏賣的都是什麽藥。
。
十五年後的江津市49號別墅內，林化正在看手中剛拿到的那些照片。
照片上，聞洛城依然完好無損，絲毫看不出來遭受過襲擊的跡象。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他放下照片起身去開門，門外穿著外賣制服的人將手裏提著的外賣遞給他，“先生，上一次的外賣你給我們打了一分差評哦，請問是有哪裏不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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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客廳內幾座用紙箱廢棄瓶子還有眾多數不清的垃圾堆疊成的小山，高度直達天花板。
她現在站在臥室跟客廳的交界處，有種前方根本不是房子，而是走在一座名為垃圾山的山道上。
仰著脖子看天花板的這幾秒鐘內，她至少已經看到了五十只小強從頭頂上方爬過去。
林瑤用最快的時間，試圖從這座堆滿垃圾的房間內爬出去。
“嘩啦啦……”
腳下踩過的垃圾堆上，一堆放在袋子內不知道多久的物品，在她行動中掉落下來。
幾只拳頭大的活體黑色老鼠，也跟著從夾縫中跳出來。
“啊啊啊啊啊！！！”
自認為已經什麽都不怕的某人，尖叫著試圖躲開那幾只往她方向跑過來的老鼠。
林瑤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沖到大門處一把將門拉開，沖了出去。
她身後的幾只老鼠，也跟著一起沖了出去。
“咚！”
聞洛城一跺腳，一只奔跑中的老鼠被他踩中。
身後的陶石驚恐萬分的望著那黑漆漆的樓梯，“臥槽！哪來的這麽多老鼠！”
“樓上。”聞洛城松開腳，那只斷掉尾巴的耗子再次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走去。
他擡頭看向彎曲向上的樓梯間，掏出腰間放著的手電筒，往上照了照喊了一聲，“誰站在那裏？”
他跟陶石過來走訪之前的入室殺人案，這是距離案發現場附近最近的一棟樓，小區全部監控都查完之後，他們現在是根據物業提供的業主跟租戶名單，再將那些沒有出現在監控中的房屋，進行上門訪查。
站在上方臺階的林瑤，在聽到下面有人喊老鼠時，就停下了腳步。
這會子她隱約聽著下面的人，說話聲音有點耳熟後，往下走了幾步後終於看清了站在那裏的是誰。
倆個都是熟人。
陶石瞅著這個臉色發黃，穿著跟鹹菜一樣衣服的中年男人，忍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剛才的老鼠都是你放走的？”
“是個意外，家裏養的太多沒其他毛病，就是喜歡往外面跑。”
林瑤說完，也繼續往下走，走到跟他們同一個樓層後瞅著他們身上的警服，“警察同志到這裏來，有什麽事情要辦嗎？”
“隔壁樓前幾天出的事情，你聽說沒？叫什麽名字門牌號多少？”
聞洛城翻開小區提供給他們的名單表格，要跟林瑤核對情況。
“不知道，沒聽說。不過你們現在可以說。”
林瑤一問三不知，她連自己現在在什麽位置都不知道，更別說其他了。
“姓名。”聞洛城將手中的表格翻到現在對應的樓層後，又問了一句，“你住在哪個房子內？家裏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一起合租嗎？”
其他人應該是沒了。
林瑤從醒過來到出門，前後不到五分鐘時間。
雖然那房子的內貌她沒有全部看清楚，但是用剛才下樓的那幾只老鼠發誓也能知道，應該沒有第二個人會住在那地方。
“就住在樓上，門還沒有關。年齡大了名字想不起來了。我回去找找身份證也行。”
林瑤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走過去，示意他們一起跟上來看個究竟。
聞洛城跟陶石就這樣跟他上了樓，接著倆名歷經無數風雨的警察，站在那棟房門大開的房間門口，還是被眼前這副畫面給震驚的整整一分鐘沒說話。
“身份證還要嗎？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找到。”林瑤倚著門，望著客廳那堆疊到天花板上的垃圾山，實在想不出這人的證件會放在什麽地方。
聞洛城往後退了一步，他擡頭看向那門上的門牌號碼很快就在居民表格上找到了住戶登記的名字。
“唐一凱。”一個人獨居，還是這房子的業主。
“還有什麽問題嗎？我現在要出門。”
林瑤這一次特地用浴室來附身，是因為她從好醫生那裏獲得一個有關林全勝身體的問題。
她需要去用自己的雙眼去認證這一點。
“沒有了。”
陶石在她開頭提問時，已經是迫不及待的口吻。
好像她多停留一秒，那個房子內就會有成百上千的老鼠跟蟑螂跑出來。
林瑤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後，陶石終於有時間將自己的胳膊擡起來，“聞哥你快看，我這裏的雞皮疙瘩多的能夠炒一盤菜了！”
“走吧，去下一家。”
聞洛城一邊繼續往樓上走去，一邊決定今天的晚飯取消了。
剛才的畫面，雖然不至於讓他身上跟陶石一樣長出三斤的雞皮疙瘩，可是成功讓他一天都不用再有食欲。
林瑤出了門，走到小區門口時才想起來。
這個身體的主人，全身上下都沒有錢。
站在小區門口望著前方的公交車站，考慮三秒後她回頭去跟人借錢。
她跑回去的時候，聞洛城跟陶石還在樓梯間一家一家的敲門。
倆人看到她去而又返，同時讓開身子讓她先通過樓梯。
哪想到林瑤沒有要通過的意思，反而在他們倆人面前停下腳步，還伸出了手掌，“警察同志，能麻煩借個十塊錢給我嗎？”
“你怎麽連十塊錢都沒有？”陶石搞不懂怎麽會有人，跑來跟他們借錢的。
“有困難找警察啊，你們不是警察嗎？我現在缺十塊錢坐公交車，放心不白借錢，等我有錢了就還給你們。”
林瑤說的理直氣壯，將攤開的手掌在話很多的陶石面前晃了晃，“或者你們收不收廢品？我可以將家裏的廢品都賣給你們，只要現在給我十塊錢就行。”
至於那個全是蟑螂跟老鼠的房間，她是完全沒有再回去的打算。
說話間，聞洛城抱著懷中的居民表格，深深看了她一眼後，從口袋內拿出錢包。
將幾枚硬幣跟倆張十塊錢的紙幣都遞給她。
“這些應該夠了。”
“謝謝，你真是一名好警察！”
零錢到手的林瑤，感謝過後又麻溜的走了。
身後陶石望著那人的背影，滿臉不滿的道，“這老頭一看就是在騙人，你怎麽能夠真的給他錢呢！”
“說不定她是真的需要，反正只是路費沒多少錢，算了。”
聞洛城將錢包重新放回原位，不再繼續糾結這件事情。
林瑤拿著他給的零錢，終於在公交車站坐上了公交車。
這裏距離49路終點站要乘坐一個小時，林瑤選了最後方角落內的位置坐下去。
時間還早，林瑤閉上眼睛一邊聽著前排倆名小學生在討論作業的聲音，一邊在想著一會見到林化父子倆後，她應該說點什麽。
自己跟林全勝沒有血緣關系這件事情，林全勝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她是被領養的嗎？因為沒有血緣關系所以才會在出事後，誰也沒有想到要將她一起帶上嗎？
閉目坐在公交車尾部角落內的人，腦子亂糟糟的想著自己跟林全勝的關系，這幾日她在搬家的過程中也想過很多次跟小時候有關的記憶。
從她最早的記憶，到她九歲被丟下為止，林瑤都沒有回憶起任何可疑的地方。
她從有記憶開始，就是一家四口的配置，她沒有任何當過孤兒或者被人領養的記憶。
也許，她該找一個時間回老房子去看看。
公交車晃晃悠悠的一路往前，林瑤聽著那一站接著一站的報站廣播聲。
“前方終點站到了，本站請所有乘客都下車……”
思考間，時間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緊閉雙眼在思考的人聽到終點站三個字後，猛地睜開雙眼。
到達終點站處的乘客，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
林瑤坐在角落內，看到了最前方的司機將公交車停好後，解開安全帶起身拿著自己的保溫杯走人前，往後面看了一眼角落內的乘客。
“到站啦。”
司機大叔喊完這一聲，就從打開的車門走了出去。
林瑤也跟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接著她在公交車那透明的玻璃窗上望著自己此刻的模樣，又重新坐了下去。
重新坐在凳子上的人，低頭審視著自己此刻的雙手。
這是一雙女人的手，手掌軟乎乎的一團，做了粉色的美甲，上面還貼著同款粉色的蝴蝶結。
她身上的衣服也換了，從皺巴巴仿佛鹹菜般的臟亂差變成了條紋格子的連衣裙。
腳上還踩著一雙黑色高跟小皮鞋。
林瑤打量過自己此刻的裝扮後，再擡頭看向玻璃窗的自己。
一名披散著長卷發，長得跟洋娃娃一樣可愛的女生，倒映在那裏。
林瑤：“…………”
她本來以為自己在公交車上，只是閉著眼睛在思考！
結果竟然是睡著了嗎！
甚至在睡著的過程中，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內不說，還又跑到了別人的身上。
坐在公交車內的人，在五分鐘後終於消化好了此刻的心情，從車上走下來。
“算了，先看看這裏距離49號別墅有多遠。”
林瑤走向公交車，站在這處陌生又荒涼的終點車站前環顧四周圍。
“這是哪啊。”
好陌生的地方，江津市的幾個公交車總站她都去過，沒有一個是跟眼前這個能夠對應上的。
“顧雅雯？”
一道略為遲疑的呼喚聲，在她耳後響起。
林瑤聞聲看向來人，是一名穿著大紅露胸長裙的中年女性。
對方看到她回頭後，豪爽的一拍手掌，滿臉笑容的走上前來將她給抱住，“五六年沒見了，沒想到你已經長得這麽大這麽漂亮了！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根本不認識對方的林瑤，客套的扯了扯嘴角，看來這人是她這具身體的親戚？又或者其他的家人？
“叫我李姨就行了，對了你行李呢？”
“行李？”
林瑤沒想到自己還帶著行李，她下意識的看向自己剛才下來的那輛公交車。
“是第一次來漳州吧，我去幫你拿行李。”
李姨也看到了她視線看過去的方向，笑瞇瞇的走上公交車，很快就找到了一枚放在前車門附近的行李箱。
林瑤打量著那箱子上的蝴蝶結貼紙，確定這東西應該是自己這具身體的。
“走吧，家裏都給你們準備好飯菜了，就等著你們回去吃飯呢。”
林瑤沒有讀取別人記憶的能力，一無所知的只能先跟著這人離開。
漳州在哪？她地理不太好對這個城市沒任何的印象。
江津市周邊幾個城市，她倒是還知道名字。
這個一看就是跟江津市跟著很遠很遠。
她跟在這位李姨的身後，踩著腳下的高跟鞋邊走邊打量四周圍。
經過公交車站大門處時，林瑤看到了保安亭窗口處擺放著的報紙。
她拿出一張捧在手中，直接看向版頭角落內的時間跟日期。
“09年5月19號。”
“十五年前……的漳州。”
林瑤望著這全然陌生的報紙跟地區，一目十行的掃過報紙上刊登的內容。
“李姨。”
“李姨我們什麽時候走啊。”
林瑤將視線從報紙上擡起，這才發現原來在車站門口還有好幾名女生都提著行李箱站在這裏等人。
“來了來了，小雯來的晚，走走走都往前走，大巴車就在前面停著的。”
叫做李姨的人，將手裏提著的行李箱還給林瑤，接著拉住包括林瑤在內的四名女生。
順著路口往前走了大概五分鐘的路程，一輛黑色面包車正停在那裏。
“大夥快上車吧，回家剛好吃個熱飯。”
李姨走到那輛面包車前，拉開車門示意她們四個人上去。
“行李都放下來了，我幫你們放在後面的後備箱內。”
林瑤剛提著不到五分鐘的行李箱，又被她放下來。
前面那三人早早上了車，林瑤走在最後面，最後一個人上了車。
坐上去後，林瑤發現前面開車的人也是一名很年輕的女生，紮著單馬尾，耳朵上戴著跟雲朵一樣的白色大耳環。
“你們好啊，我叫法西，以前也跟你們一樣去島上采珍珠的，之前想去學開車李姨就讓我去學了，偶爾開車來接送人。”
叫做法西的人，頂著一張跟她們差不多年齡的臉，瀟灑自信的坐在駕駛座內，一時間讓車內的三名女生都忍不住的趁著李姨不在，跟她打聽起來。
“采珍珠真的很賺錢嗎？”
“聽說要每天都下海，那要是身上那個來的話？能不能請假啊？”
“我們工資真的能夠一個月四千塊錢嗎？宿舍幾個人住？”
接二連三，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被拋出來。
叫做法西的司機，有問必答，全程面帶微笑的告訴她，每一個細節。
“我們的珍珠，一半是人工培育一半是野生的，如果你采到了上等的珍珠或者特別的珍珠還有獎金呢，一顆獎勵五百塊錢。”
“女生身體不方便的時候是不用下水的，只要做一些岸上的活計就行啦。”
“宿舍特別好，四個人一個房間裏面有浴室有馬桶，還有廚房冰箱跟洗衣機。”
“工資是底薪四千塊錢，每個月十號準時發工資，反正我在這裏幹活了倆三年從來沒有拖欠過，你家裏要是有事情需要錢的話，還可以提前預付工資呢。”
法西的話，讓除了林瑤之外的三個人都激動不已。
這可是十五年前，能夠拿到月薪四千還包吃包住，簡直就像是撞了大運。
所有人都激動不已的互看了彼此一眼，發現每一個人臉上眼底都掛著喜悅。
法西微笑著註視著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在林瑤身上時，發現這人臉上不但沒有激動開心的表情，甚至她還在看報紙。
法西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後，她暗咳一聲對著林瑤說道，“你叫什麽名字，還沒聽到你自我介紹呢。”
“顧雅雯。”林瑤將李姨喊她時的名字，如今再重覆一遍。
不過這個名字，總是給她一種熟悉感，隱約在什麽地方聽說過。
可是仔細去想，又什麽記憶都沒有。
法西看著她回答了那三個字後，就繼續看報紙的動作，嘴角抽了抽，“看來你很喜歡讀書啊，放心我們島上還有圖書館呢，裏面的書籍休息放假的時間都可以去看。”
“現在珍珠產業這麽賺錢嗎？”
林瑤自己沒有購買珠寶首飾的習慣，她對珍珠在市場上的價位一無所知。
可卻懂的一些基礎常理。
人工培育的珍珠再貴，也不會貴到哪去。
拜十五年後異常發達的媒體跟網絡，林瑤還跟於欣欣一起刷短視頻的時候看到過那些怎麽培育珍珠的視頻。
這一天要采多少顆珍珠，才能賺到四千塊錢的底薪。
“那當然賺錢，不賺錢還會請你們來做什麽，做慈善啊？小姑娘別以為讀了一點點的書就裝作什麽都懂的樣子，你知道珍珠有多少品種嗎？”
林瑤面無表情回答她，“不知道。”
“最貴的珍珠一顆甚至要三十萬！去年我們島上就有人采到！直接就在城裏買房了，她本來還只想幹一年就回老家呢，結果直接在島上找男人結婚了，打死她也不肯走。”
“哇，好厲害。”林瑤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的誇讚道。
法西：“…………”
明明是誇讚的詞匯，可是從顧雅雯的嘴裏說出來，怎麽就聽著那麽不順耳？
後車廂那邊，李姨磨磨唧唧的給法西時間跟四個人打交道。
估算著差不多後，終於將幾個人的行李放好，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走吧，回島上賺大錢咯！”
法西開著車子走了，坐在後排原本激動不已的三個人，因為林瑤的那一頓話語，又逐漸冷靜了下來。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再說話。
氣氛莫名變得尷尬起來。
唯一不尷尬的人就剩下林瑤，她還在看那張報紙上的內容，看到一則感興趣的報告還讀出聲音。
“現在黃金一克才一百八耶，你們以後發工資賺錢了，記得多買點黃金，報紙上說黃金接下來還會漲價。”
前幾日林瑤跟聞洛城在超市買東西時，路過一家金店門口，那牌子上明晃晃 的寫著今日金價七百一。
當時已經有存款百萬的林瑤，還湊過去看了一眼店內，那一克的金子大概有多大。
又換算了一下自己那一百萬存款，能夠買到的金子才多少。
不算不知道，一算下來這黃金的價格已經逆天。
當時聞洛城還說，下次再回到過去可以不用買彩票，直接買金子都能夠發財。
現在看著這一百多一克的黃金，林瑤是真的很心動，就是口袋內沒有錢。
“小雯喜歡黃金啊？那好辦啊，下個月你發工資的時候，李姨親自帶著你去逛街，我們島上好多小姑娘都喜歡黃金呢，自己打工自己賺錢，然後給自己買一個漂亮的金鐲子。”
她說著笑，接著轉身看向身後坐著的四個人，“在島上打倆年的工，自己買點喜歡的東西再存上幾萬塊錢，就算是回家結婚了，以後你們在婆家也有底氣，腰板挺起來做人！”
“而且島上包吃包住，除了你們買點零食跟漂亮的衣服之外，就沒有花錢的地方，一年下來你們能夠存個三萬塊錢呢！”
有了李姨的開口，法西也能夠繼續哄擡氣氛。
原本有點尷尬的車內，再一次變得熱鬧起來。
三萬塊錢，對這車上第一次出門打工的三名女性而言，那是這輩子至今為止，聽到的最大數額。
每一個人都激動不已的算著，打工倆年自己就可以拿著六萬塊錢回家。
這些錢，可以給家裏蓋一個又大又寬的新房，還可以買很多的家具。
林瑤聽著身邊的幾個人，在那裏盤算著每個月怎麽存錢，還有人問李姨可不可以幫忙寄錢回家。
全程林瑤都沒有參與溝通，她甚至懷疑被自己附身的顧雅雯，跟李姨還有法西，很大可能性是一夥的。
能夠被她附身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人。
她也想看看，這幫人的葫蘆裏賣的都是什麽藥。
。
十五年後的江津市49號別墅內，林化正在看手中剛拿到的那些照片。
照片上，聞洛城依然完好無損，絲毫看不出來遭受過襲擊的跡象。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他放下照片起身去開門，門外穿著外賣制服的人將手裏提著的外賣遞給他，“先生，上一次的外賣你給我們打了一分差評哦，請問是有哪裏不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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