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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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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祭日

桑興這一帶大多數人靠種水稻,養殖螃蟹一類的海鮮生活,不過也只有上了年紀的幹這種活。

年輕一輩的大多數不甘平庸,滿腔熱血,都會選擇去青滬那樣的大城市闖蕩,所以這個小鎮裏上了年紀和幼童居多。

寧迢坐在河邊,聽著潺潺水聲心情得到久違的平靜。

“阿迢,不要在那邊走神了嘞,來幫忙!”

“啊,好!”

寧迢最後還是沒有自己找到工作,寧母說她認識一個養殖螃蟹的熟人,讓他去人家那裏幹。

寧迢不想拂了寧母這份心意,他想靠自己可能還要找好幾天,在家白吃白住多一天,他心裏就十分不舒服,於是也沒推辭,答應下來。

養殖場工作對寧迢而言算的上悠閑,因為他初來,會的東西太少,蟹塘老板最開始給他的任務只是餵螃蟹,每天坐在小船上往蟹塘裏撒食就成。

蟹塘主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微胖中年男子,皮膚黝黑,為人很和善:

“阿迢,餵完過來和我一塊拔拔水草。”

“行。”

十一月水裏冰涼,即便是穿著防水衣服,可這股子刺骨寒意卻依舊能鉆進他的腿裏,凍得他齜牙咧嘴。

老板看他這樣,笑呵呵地說:

“冷伐?習慣習慣就好咯。”

老板也知道水裏冷,他開始和寧迢說話試圖轉移他註意力:“你原先不是在青滬的嗎?怎麽忽然跑回家嘞?”

寧迢幹活很賣力,他回答道:

“原先工作太累,辭職了。”

“這樣哦……也不錯,大城市節奏太快,偶爾歇歇放松放松心情,才有力氣繼續工作。”

“說的是。”

老板又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寧迢說還沒想好。

寧迢話不多,沒有主動提起過什麽話題,都是老板問他他就答什麽。

直到後來老板也沒話問了,不過正好,水草也拔完了。

傍晚

寧迢幫著老板收拾完東西後出門,天已經漆黑。

他打開自己買的手機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

他默認這麽晚了寧母不會給他做飯,於是走進小賣鋪裏買了兩桶方便面準備回去泡面吃。

結果到家時,客廳燈開著,寧母安靜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簡單的幾盤菜,還有米飯。

看見他提著一個紅塑料袋,寧母問道:

“買的什麽?”

寧迢慌亂說:“明天的飯,有時候幹完活下午會餓,我買了點吃的。”

寧母說:“來吃飯吧。”

估計都是很早做出來的,飯菜已經涼了,不過寧迢完全不介意這些事情。

寧母看著他狼吞虎咽地扒拉碗裏的飯,又問道:“明天幾點回來?”

寧迢咽下嘴裏的飯菜,說:

“應該也是這個點。”

寧母說:“嗯,那我以後晚點做,要不然就涼了。”

寧迢斟酌道:“您不用特地等我,做好了自己吃就成。”

寧母眉頭微蹙:“一家人吃飯哪有自己先吃的道理?”

寧迢不敢駁她,埋頭吃飯。

六點起床,八點回家,回家還有媽媽親手做的熱乎飯菜,日子就這樣平靜的過著……

又過幾天,他辦理的身份證也下來了。

寧迢看著身份證上面的自己,長舒一口氣,在這一刻心情終於徹底得到放松。

有了證件,哪天魏銜玉要是真發現他的位置,他也可以跑的更遠一點。

時間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很快來到了一個特殊的日子:

十二月二十四號,他爸和他弟的祭日。

往年寧迢還在青滬時,這一天他會拒絕全部工作,安靜在家裏待著。

然後等到二十三號的時候,他會開車去墓地給他爸他弟上墳。

其實寧迢在兩年前十二月二十四號時去了一次,然後正好撞見他媽,他媽見了他瘋了一樣的歇斯底裏。

後來發生的事情寧迢記不太清了,反正他經過那次之後,又老老實實地錯開他媽去的時間。

寧迢想到那年的事情,心裏開始害怕,害怕他媽又和那一年一樣。

所以從大清早開始,他就拿著手機一直在問老板今天是不是真的不用工作,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幫忙。

他家出了兩條人命這件事鬧得很大,當地人基本上都知道這件事。

老板也不例外,他善解人意地說不用,說今天日子特殊,讓他好好陪陪自己媽媽。

寧迢苦笑一聲,穿上衣服從屋裏走出去。

一出門,寧迢就看見他媽搬著個椅子,坐在靈桌前面,目光呆呆地看著那兩張黑白照片。

寧迢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十分沈悶,他澀聲道:“我收拾好了。”

寧母沒施舍給他什麽眼神,她目不轉睛地望著墻上人,嘴裏說:

“我疊的元寶,紙錢都備好了,你收拾好了,就跟我走吧,去公墓那邊。”

她一如既往平靜的模樣讓寧迢心中稍稍松了口氣:“好。”

墓園建在山上,走進去能看見一座座墓碑安靜立著,鳥叫聲零零碎碎,夾雜在裏面的烏鴉聲音格外明顯。

清晨來的太早,枯葉還未被打掃幹凈,滿地枯黃顯得這邊格外淒涼。

冬天天亮的慢,他們剛到時,太陽正在緩緩升起,這個墓園很大,又是在山上,乍一看,朝陽像從墳往外爬一樣。

在這個地方就連太陽也了無生氣,也許是心理作用,又或許確實這裏陰氣森森,總之它萬丈光芒刺到人的身上不再那樣溫暖,只剩下耀眼。

寧迢又跪下給自己父親磕了幾個頭,然後掏出一盒子煙放到他墓碑旁,對著一旁母親說:“我去看看弟弟。”

即便是個人口很少的小鎮,還是每天都會有人降生有人去世。

他爸他弟的墓碑沒有買到挨著的,隔了兩排。

寧迢拿著紙錢跑到後面去給弟弟上墳。

他弟愛喝牛奶,小時候他們吃飯,弟弟面前總會有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有時候他吃太多喝不完,就扔給寧迢喝。

因為家裏負債累累,窮的揭不開鍋,寧迢小時候經常一雙鞋穿到開膠,他不敢自己提出去買鞋這種不懂事的要求,每天去上學走路時都要夾緊腳指頭。

這麽拮據的日子能吃上飯就不錯了,零食什麽的完全不用想。

但寧迢那會也是小孩,嘴也饞,他弟弟沒喝完的牛奶給他時,他會很珍惜的細細品味,那時候覺得好像沒有比牛奶更好喝的東西了。

寧迢嘆了口氣,直接一屁股坐在墓碑前,把牛奶排排擺好。

這麽多年過去,該說的、該罵的、該哭的都已經全部說完罵完哭完了。

寧母回頭看了眼寧迢的背影,對著寧父的墓碑嘴裏開始念叨:

“寧迢回來看你們了,他現在有出息,大城市一個月能賺十好幾萬。”

“你說他怎麽不早這麽有出息呢?他要是早點賺這麽多錢,肯定就夠你個死人作的了,真是沒有享福的命,就那麽被人打死了,身子板一點也不硬朗。

自己愛賭就算了,還拉著咱們兒子一起去賭,現在好了,你拉著他下去了,留我自己一個人,他擺脫你們兩個累贅一身輕松,在青滬那邊指不定過的多滋潤。”

說著說著,寧母神經兮兮地攥緊手中紙錢,語氣愈發怨毒起來:

“你們兩個死人,死了就不打算出來了嗎?不是說這個世界上有鬼嗎?滾出來半夜把他也拖下去啊!你們甘心看著他在大城市裏享清福啊?死人!賤貨!忒!”

她恨恨往墓碑上吐了口唾沫,又不情願地拿著紙錢擦掉,湊近墓碑時,她聲音越來越小,神經質地說:

“你們兩個都是慫貨,你們在閻王爺手底下不敢幹這種事,我可沒人管,你們怕惹事,我不怕,我遲早把他這個喪門賤貨送下去,要是我送下去你們再不動手,我就把你們兩個死人的墳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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