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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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意
問霞樓主樓。
四方形的走廊每一條都距離極長,蕭無雙一路跌跌撞撞地被秦昭拽著走，也不知道秦昭這會兒臉色到底有多差，幾個險些迎面和他撞上的白衣小弟子都被嚇得不輕,臉上寫滿了驚恐。
“……你先冷靜一下。”
蕭無雙終於在一個拐角甩開他的手，秦昭轉過頭,壓抑著怒氣的臉色陰鷙到了極點,一路上心情非但沒緩和，還比剛剛帶走他時的臉色差了不少。
狠厲的視線落在蕭無雙身上，秦昭雙唇一開一合，似乎反覆推敲了許久,才問道：“……你想重新跟那家夥好？”
好,好什麽好？
蕭無雙半天才反應過來,有些無奈地移開了眼神：“你想多了。”
“既然要好好活下去，別再想著那些人了。”大概是察覺到自己脾氣不好，秦昭努力收斂起話語中的鋒芒,語氣放平，“萬一他們再發現你的身份，又要被這些狗仙人纏上了,生不如死的,還不如做個凡人。”
蕭無雙有些新奇地亮起了眼：“你……”
“慢著！”
一個軟軟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他們中間竄出個模樣幼稚的白衣小童，怯生生地攔到路中央。
“二位大人可有通行的證件？再往下是禁書區，外人不能再進了。”
“我沒興趣下面是哪兒，閻王住底下也不關我屁事。”秦昭沈下一口氣，淩厲的性子再次忍下怒意,“出口在哪裏？我可不想再留在這兒了。”
蕭無雙也跟著道：“我們不想誤闖哪兒，能否為我們帶個路？至於傷勢,如果樓主一定要治，開些內服的藥給我們帶上也可以。”
小童顫顫巍巍地回答：“抱歉，大人們都是樓主親自請進樓裏的，我不能擅自放人……”
“等等。”
身後傳來男子的制止聲，聽起來很是年輕，一列足音平穩有力地跟了上來，停在了他們身邊。
蕭無雙剛一側頭，眼前便壓來一片灰色的長發，雙眸倏爾縮了縮。
應辰五指輕輕攬在他左肩，笑容和善：“這是我的朋友，就不能通融一下？”
沒等小童出聲，秦昭冷著眼抽開應辰的手，兩個人互瞪了一眼，後者忽而皺眉，不悅的同時也在奇怪，怎麽好似在哪兒遇到過這股狠勁。
不過這地盤上，應辰說話的分量肯定更大一些，他拉著人，就想往禁書區裏帶。
“我帶他先走，你們幾個小童若是被瘣心問到，就說我帶人進去的。”
“……應仙君！”小童扭開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仙君，您、您就別再為難我了，這是樓主親自定的規矩，吩咐過我們千萬不能放人，我要是放了他們，我……我以後還怎麽待啊……”
“真有這麽嚴重？”
應辰煩悶起來，瘣心看上去和藹，其實是個什麽性子他也清楚，問霞樓上上下下三千多條規矩至今仍在只增不減，最不待見的就是破規矩的人，換做他也多少得吃點苦頭。
話撂在這兒，應辰也不能隨意帶他走，蕭無雙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他養大的這只崽子一臉認真地問：“我的屋子收整了沒？不能走，便請這位公子去我那兒坐坐吧。”
蕭無雙眼角抽搐了一瞬，很快作出一副為難又生疏的模樣：“這……你我都不認識，初次見面，總歸不太好吧。”
巧遇一回也就算了，可應辰現在明擺著是在有意接觸他……
被發現還不至於，但恐怕情況也不樂觀。
“有什麽不好的？”
應辰笑了笑，視線緩緩轉到秦昭身上，對方毫不掩飾的敵意從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就可以看出，雖是魔族，但應辰輕輕掃了眼，這人體內經絡壞了個遍，要不是被瘣心撿回來，不出三天就會被自己體內紊亂的魔氣害死，絲毫不足為懼。
劍拔弩張的氣氛下，蕭無雙輕輕一伸手，擋下了應辰。
“也許是沒什麽不好，但我就是不想去呢？”
應辰楞了一下，雖然對他不假思索的回絕有些奇怪，但卻也沒被難倒，反倒是說：“倒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這問霞樓裏規矩雖多，卻沒幾條待客的規矩，而我又與樓主關系好，只怕到時候會連累到你。”
蕭無雙的臉色僵了僵。
他親自帶出的那個乖巧懂事的小辰，居然還學會威脅人了？不光如此，不論是他的腿腳出事前還是出事後，小辰都是個性子直的，哪裏會這麽拐著彎說話？
十五六年，居然能讓一個人脾性變化這麽大？
雖然他心疑應辰的變化，卻不曾想到，自己的死才是應辰的變化中最大的那個“因”。
眼下三人僵持不下，那小童也急，從袖子裏悄悄甩了只靈鴿出去，沒多久便把瘣心本尊給叫了過來。
靈鴿在瘣心耳邊嘰嘰咕咕說了幾句，他銀白色的睫毛閃了閃：“應仙君，你把我搬出來說話，好像我是個兇神惡煞的惡鬼似的，不過又話說回來……這位公子身體無恙，在我樓裏兜兜轉轉倒也無所謂，只是另一位可不能走，忘記我們約定過的事了嗎？”
瘣心將手搭在秦昭肩上，看似浮雲般地輕輕一點，卻是挑準了地方，不輕不重地一摁，依秦昭的耐性和脾氣雖不至於慘叫，但臉色也是霎時慘白，他傷的程度遠比表面看起來嚴重。
“瘣心，來得正好。”應辰表面笑得彬彬有禮，心裏暗自歡呼起來，“你這位友人傷的不淺，還是快帶去醫治吧，免得耽擱了救治。”
還未說完，應辰便已攬過蕭無雙，帶著他往樓下的禁書區裏走，完全不顧後頭氣急敗壞的罵聲。
“跟我來。”
絲毫不理會他的意願，應辰攬著他，徑直往一處房間裏帶，那錮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根本讓他沒有一點掙脫的可能。
……怎麽一個比一個還自說自話！
直到抵達目的地，應辰這才松開手，蕭無雙卻臉色有些發白，大概是剛恢覆□□沒多久，身體尚且還未習慣運動，就被拎著到處走動，難免會不適應。
應辰這才發覺他有些神色不對，頓時擔心起來：“……你沒事吧？”
“好得很。”蕭無雙拍開他的手，故意扮做一副冷漠任性的脾氣，“我也不知道怎麽招惹你們了，我一個江南商賈，與你們無冤無仇的，莫名被帶到這裏，你知不知道這會耽誤我多少生意？賠了的銀子，你們這些仙人還得起？”
“……實在抱歉，只是幾句話就好，我和這兒的樓主是好友，日後我幫你多說說，一定會早日送你回去的。”
應辰臉上登時浮出歉疚，蕭無雙的話不僅是埋怨，也同時提醒了他，對方很可能與自己所期望回歸的人沒有關系，只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凡人罷了。
蕭無雙當然猜到他可能看出了什麽，將他單獨帶出肯定是想引他露出什麽破綻，不過這也證明了應辰尚且不能確認這份猜想。只要他不暴露，再怎麽也不會懷疑到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上。
應辰引著他坐下：“我叫應辰，你隨意怎麽稱呼我都行。”
蕭無雙咧嘴一笑，當即喊了聲應大哥，聽得應辰瞇起眼，心裏一陣別扭。
偏偏蕭無雙故意每一句都要帶這個稱呼，頗有一種獻媚討好的味道：“應大哥，我是個跑商的，若你們需要，來找我幫忙跑跑怎麽樣？我的要價絕對良心，你們大可以放心！”
“……不必，仙界自有修士所用的商路，你們恐是去不了的。”應辰聽得頭疼，抿了口解熱的清茶，“不過既然要做朋友，只有我自報家門未免有些不妥……敢問公子姓名？”
“我……”蕭無雙險些在這裏結巴，路途匆忙，他竟然連假名都忘了起，連忙裝作咳嗽地嗆了兩下，道：“我叫張三，這名字起的不好聽，讓仙君見笑了。”
應辰一口熱茶險些噴出來。
應辰嗆了一嗓子，臉色有些難看：“抱歉，張公子這名字確實……有些特殊，不過倒也挺有寓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蕭無雙也一口熱茶險些噴出來。
還能這麽圓，倒是個文化人……
這事既然翻篇了，應辰便接著道：“既然張公子是從商的，那你與那魔族又是什麽關系？凡人對魔族都是避之不及，怎麽你卻與魔族結伴？”
“所以說，你們這幫仙人有夠膚淺。”蕭無雙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起來，“我跑商途中路過中原，遇了幫馬賊，險些送了性命，就是那位魔族出手相救，算起來，他可是我的恩人，你們有殺魔族的道理，我也有不殺恩人的道理，就這麽簡單。”
這話把應辰繞進去了，一想，這商賈竟然還挺重情重義，反倒是他有些小人了。
應辰喃喃道：“……罷了，也許是我想多了。”
他招呼來一個小童，領著蕭無雙找一間客房安頓去了，他頭也不擡，看了眼那人逐漸走遠的影子，左右搖擺不定。
這個張三……真的會和他的無雙有關系嗎？
換做平常，應辰肯定是不信的，但他也有堅持的理由，很多時候，表相騙得了人，那一種無法忽略，能令他隔簾一望，便感受到揪心痛楚的感覺，不可能僅僅是一個錯覺。
他端坐了一會兒，忽然又覺得有些疲憊，擡起頭，眼前居然悄聲無息坐著個人，嚇得他一身鶴毛都快炸起來，霎時沒有了剛剛的平靜。
“我又不是鬼，那麽害怕作甚？”瘣心捧著茶杯輕抿了一口，漆黑如夜的皮膚宛如精心上色的彩偶，“應仙君見到所念之人了？”
應辰扯出一抹不那麽愉悅的笑，搖了搖頭。
“看上去，大概是我認錯了。”
“雙眼所見不一定為真。”
這句話從瘣心口中說出來最為可信，畢竟他這雙眼睛是個擺設，克服萬般險阻，以半顆金丹被代價練就了一副更加清明的心眼，能看清人，也能看清人心。
不過天眼這東西太過神力，千裏眼都只是若幹能力中的一種，他若是洞察到某些天機，卻是不能洩露出去的，只能靜待那些局中人自個兒發現了。
但在不破規矩的前提下，既然是他的朋友，多說幾句也無妨。
應辰如今開了竅，也聽得懂這些聰明人的話中話了，便是連敬語都忘了加，問：“瘣心，你看出些什麽？”
“方才你們對話時，我不小心瞥了幾眼。”瘣心輕飄飄地提點道，“那人的坐姿倒很是不凡，一個市井商賈，卻坐的比凡人中那些高門貴族都要端正，我都覺著有些奇怪。”
應辰一怔，雙眸霎時睜大：“你是說……”
“我可什麽都沒說。”瘣心鼻息間輕笑一聲，又自顧自品茶去了。
恰巧王鳶夏也尋到他們這兒了，應辰立刻收了聲，不再過問這件事，心底卻是起起落落，藏著無限猜想。
王鳶夏提著鵝黃小裙，就近坐到瘣心身邊，急急忙忙地對應辰道：“小子，聽說沒有，帝君他們已經回到宮裏了。”
“那又如何？”光是聽到那二字，應辰就不住地皺眉。
“就是告訴你一聲嘛。”王鳶夏性子外向，最愛找人講這些八卦瑣事，“好歹我與帝君可是同門，你就聽我講幾句唄？聽說他這回連宋情都沒去看，便把自己鎖在九殿裏頭了，可憐宋情身子那般病弱，還得主動跑去他那兒關心。”
“他也不是頭一回發瘋了。”應辰光是想起宋離便覺得厭惡，不自覺又恢覆了以前那副直來直去的語氣，“要我說，腦子有病也是有病，他也該送來問霞樓好好治一治他那個腦子。”
“他不是腦袋病了，是這兒。”王鳶夏點了點自己的心臟，“雖然這麽說不太好啊……不過我覺著他對那個誰真是情深義重，要不然，也不至於這麽多年來連一個妃子都不娶了，我要是他，遇著那麽多漂亮妹妹，我絕對忍不住，肯定得全娶了。”
瘣心久久淡定的臉色終於覆雜了幾秒，應辰卻也顧不得笑。
這個“張三”若是真的與蕭無雙有關，千萬不能被宋離發現，那個人現在就是個瘋子，看他這幾年晝夜征戰的架勢，怕是真要為了找那一個人，踏平整個魔界……
“瘣心。”應辰忽然壓低了聲音，目光深沈，“……能幫我把那個人留一留嗎？幾個月就好，待我能確認他的身份了，就……”
“不能。”瘣心平靜地朝嘴裏松了口茶，毫不顧忌地打斷他，“我既已提點了你，這事我決不能再插手半分，你若想留他，只能靠你自己。”
應辰默然，瘣心微笑著給插不上話的王鳶夏倒了杯茶，嘴上幽幽道：“當然……留不留得住，看你的本事，也要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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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冷靜一下。”
蕭無雙終於在一個拐角甩開他的手，秦昭轉過頭,壓抑著怒氣的臉色陰鷙到了極點,一路上心情非但沒緩和，還比剛剛帶走他時的臉色差了不少。
狠厲的視線落在蕭無雙身上，秦昭雙唇一開一合，似乎反覆推敲了許久,才問道：“……你想重新跟那家夥好？”
好,好什麽好？
蕭無雙半天才反應過來,有些無奈地移開了眼神：“你想多了。”
“既然要好好活下去，別再想著那些人了。”大概是察覺到自己脾氣不好，秦昭努力收斂起話語中的鋒芒,語氣放平，“萬一他們再發現你的身份，又要被這些狗仙人纏上了,生不如死的,還不如做個凡人。”
蕭無雙有些新奇地亮起了眼：“你……”
“慢著！”
一個軟軟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他們中間竄出個模樣幼稚的白衣小童，怯生生地攔到路中央。
“二位大人可有通行的證件？再往下是禁書區，外人不能再進了。”
“我沒興趣下面是哪兒，閻王住底下也不關我屁事。”秦昭沈下一口氣，淩厲的性子再次忍下怒意,“出口在哪裏？我可不想再留在這兒了。”
蕭無雙也跟著道：“我們不想誤闖哪兒，能否為我們帶個路？至於傷勢,如果樓主一定要治，開些內服的藥給我們帶上也可以。”
小童顫顫巍巍地回答：“抱歉，大人們都是樓主親自請進樓裏的，我不能擅自放人……”
“等等。”
身後傳來男子的制止聲，聽起來很是年輕，一列足音平穩有力地跟了上來，停在了他們身邊。
蕭無雙剛一側頭，眼前便壓來一片灰色的長發，雙眸倏爾縮了縮。
應辰五指輕輕攬在他左肩，笑容和善：“這是我的朋友，就不能通融一下？”
沒等小童出聲，秦昭冷著眼抽開應辰的手，兩個人互瞪了一眼，後者忽而皺眉，不悅的同時也在奇怪，怎麽好似在哪兒遇到過這股狠勁。
不過這地盤上，應辰說話的分量肯定更大一些，他拉著人，就想往禁書區裏帶。
“我帶他先走，你們幾個小童若是被瘣心問到，就說我帶人進去的。”
“……應仙君！”小童扭開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仙君，您、您就別再為難我了，這是樓主親自定的規矩，吩咐過我們千萬不能放人，我要是放了他們，我……我以後還怎麽待啊……”
“真有這麽嚴重？”
應辰煩悶起來，瘣心看上去和藹，其實是個什麽性子他也清楚，問霞樓上上下下三千多條規矩至今仍在只增不減，最不待見的就是破規矩的人，換做他也多少得吃點苦頭。
話撂在這兒，應辰也不能隨意帶他走，蕭無雙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他養大的這只崽子一臉認真地問：“我的屋子收整了沒？不能走，便請這位公子去我那兒坐坐吧。”
蕭無雙眼角抽搐了一瞬，很快作出一副為難又生疏的模樣：“這……你我都不認識，初次見面，總歸不太好吧。”
巧遇一回也就算了，可應辰現在明擺著是在有意接觸他……
被發現還不至於，但恐怕情況也不樂觀。
“有什麽不好的？”
應辰笑了笑，視線緩緩轉到秦昭身上，對方毫不掩飾的敵意從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就可以看出，雖是魔族，但應辰輕輕掃了眼，這人體內經絡壞了個遍，要不是被瘣心撿回來，不出三天就會被自己體內紊亂的魔氣害死，絲毫不足為懼。
劍拔弩張的氣氛下，蕭無雙輕輕一伸手，擋下了應辰。
“也許是沒什麽不好，但我就是不想去呢？”
應辰楞了一下，雖然對他不假思索的回絕有些奇怪，但卻也沒被難倒，反倒是說：“倒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這問霞樓裏規矩雖多，卻沒幾條待客的規矩，而我又與樓主關系好，只怕到時候會連累到你。”
蕭無雙的臉色僵了僵。
他親自帶出的那個乖巧懂事的小辰，居然還學會威脅人了？不光如此，不論是他的腿腳出事前還是出事後，小辰都是個性子直的，哪裏會這麽拐著彎說話？
十五六年，居然能讓一個人脾性變化這麽大？
雖然他心疑應辰的變化，卻不曾想到，自己的死才是應辰的變化中最大的那個“因”。
眼下三人僵持不下，那小童也急，從袖子裏悄悄甩了只靈鴿出去，沒多久便把瘣心本尊給叫了過來。
靈鴿在瘣心耳邊嘰嘰咕咕說了幾句，他銀白色的睫毛閃了閃：“應仙君，你把我搬出來說話，好像我是個兇神惡煞的惡鬼似的，不過又話說回來……這位公子身體無恙，在我樓裏兜兜轉轉倒也無所謂，只是另一位可不能走，忘記我們約定過的事了嗎？”
瘣心將手搭在秦昭肩上，看似浮雲般地輕輕一點，卻是挑準了地方，不輕不重地一摁，依秦昭的耐性和脾氣雖不至於慘叫，但臉色也是霎時慘白，他傷的程度遠比表面看起來嚴重。
“瘣心，來得正好。”應辰表面笑得彬彬有禮，心裏暗自歡呼起來，“你這位友人傷的不淺，還是快帶去醫治吧，免得耽擱了救治。”
還未說完，應辰便已攬過蕭無雙，帶著他往樓下的禁書區裏走，完全不顧後頭氣急敗壞的罵聲。
“跟我來。”
絲毫不理會他的意願，應辰攬著他，徑直往一處房間裏帶，那錮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根本讓他沒有一點掙脫的可能。
……怎麽一個比一個還自說自話！
直到抵達目的地，應辰這才松開手，蕭無雙卻臉色有些發白，大概是剛恢覆□□沒多久，身體尚且還未習慣運動，就被拎著到處走動，難免會不適應。
應辰這才發覺他有些神色不對，頓時擔心起來：“……你沒事吧？”
“好得很。”蕭無雙拍開他的手，故意扮做一副冷漠任性的脾氣，“我也不知道怎麽招惹你們了，我一個江南商賈，與你們無冤無仇的，莫名被帶到這裏，你知不知道這會耽誤我多少生意？賠了的銀子，你們這些仙人還得起？”
“……實在抱歉，只是幾句話就好，我和這兒的樓主是好友，日後我幫你多說說，一定會早日送你回去的。”
應辰臉上登時浮出歉疚，蕭無雙的話不僅是埋怨，也同時提醒了他，對方很可能與自己所期望回歸的人沒有關系，只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凡人罷了。
蕭無雙當然猜到他可能看出了什麽，將他單獨帶出肯定是想引他露出什麽破綻，不過這也證明了應辰尚且不能確認這份猜想。只要他不暴露，再怎麽也不會懷疑到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上。
應辰引著他坐下：“我叫應辰，你隨意怎麽稱呼我都行。”
蕭無雙咧嘴一笑，當即喊了聲應大哥，聽得應辰瞇起眼，心裏一陣別扭。
偏偏蕭無雙故意每一句都要帶這個稱呼，頗有一種獻媚討好的味道：“應大哥，我是個跑商的，若你們需要，來找我幫忙跑跑怎麽樣？我的要價絕對良心，你們大可以放心！”
“……不必，仙界自有修士所用的商路，你們恐是去不了的。”應辰聽得頭疼，抿了口解熱的清茶，“不過既然要做朋友，只有我自報家門未免有些不妥……敢問公子姓名？”
“我……”蕭無雙險些在這裏結巴，路途匆忙，他竟然連假名都忘了起，連忙裝作咳嗽地嗆了兩下，道：“我叫張三，這名字起的不好聽，讓仙君見笑了。”
應辰一口熱茶險些噴出來。
應辰嗆了一嗓子，臉色有些難看：“抱歉，張公子這名字確實……有些特殊，不過倒也挺有寓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蕭無雙也一口熱茶險些噴出來。
還能這麽圓，倒是個文化人……
這事既然翻篇了，應辰便接著道：“既然張公子是從商的，那你與那魔族又是什麽關系？凡人對魔族都是避之不及，怎麽你卻與魔族結伴？”
“所以說，你們這幫仙人有夠膚淺。”蕭無雙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起來，“我跑商途中路過中原，遇了幫馬賊，險些送了性命，就是那位魔族出手相救，算起來，他可是我的恩人，你們有殺魔族的道理，我也有不殺恩人的道理，就這麽簡單。”
這話把應辰繞進去了，一想，這商賈竟然還挺重情重義，反倒是他有些小人了。
應辰喃喃道：“……罷了，也許是我想多了。”
他招呼來一個小童，領著蕭無雙找一間客房安頓去了，他頭也不擡，看了眼那人逐漸走遠的影子，左右搖擺不定。
這個張三……真的會和他的無雙有關系嗎？
換做平常，應辰肯定是不信的，但他也有堅持的理由，很多時候，表相騙得了人，那一種無法忽略，能令他隔簾一望，便感受到揪心痛楚的感覺，不可能僅僅是一個錯覺。
他端坐了一會兒，忽然又覺得有些疲憊，擡起頭，眼前居然悄聲無息坐著個人，嚇得他一身鶴毛都快炸起來，霎時沒有了剛剛的平靜。
“我又不是鬼，那麽害怕作甚？”瘣心捧著茶杯輕抿了一口，漆黑如夜的皮膚宛如精心上色的彩偶，“應仙君見到所念之人了？”
應辰扯出一抹不那麽愉悅的笑，搖了搖頭。
“看上去，大概是我認錯了。”
“雙眼所見不一定為真。”
這句話從瘣心口中說出來最為可信，畢竟他這雙眼睛是個擺設，克服萬般險阻，以半顆金丹被代價練就了一副更加清明的心眼，能看清人，也能看清人心。
不過天眼這東西太過神力，千裏眼都只是若幹能力中的一種，他若是洞察到某些天機，卻是不能洩露出去的，只能靜待那些局中人自個兒發現了。
但在不破規矩的前提下，既然是他的朋友，多說幾句也無妨。
應辰如今開了竅，也聽得懂這些聰明人的話中話了，便是連敬語都忘了加，問：“瘣心，你看出些什麽？”
“方才你們對話時，我不小心瞥了幾眼。”瘣心輕飄飄地提點道，“那人的坐姿倒很是不凡，一個市井商賈，卻坐的比凡人中那些高門貴族都要端正，我都覺著有些奇怪。”
應辰一怔，雙眸霎時睜大：“你是說……”
“我可什麽都沒說。”瘣心鼻息間輕笑一聲，又自顧自品茶去了。
恰巧王鳶夏也尋到他們這兒了，應辰立刻收了聲，不再過問這件事，心底卻是起起落落，藏著無限猜想。
王鳶夏提著鵝黃小裙，就近坐到瘣心身邊，急急忙忙地對應辰道：“小子，聽說沒有，帝君他們已經回到宮裏了。”
“那又如何？”光是聽到那二字，應辰就不住地皺眉。
“就是告訴你一聲嘛。”王鳶夏性子外向，最愛找人講這些八卦瑣事，“好歹我與帝君可是同門，你就聽我講幾句唄？聽說他這回連宋情都沒去看，便把自己鎖在九殿裏頭了，可憐宋情身子那般病弱，還得主動跑去他那兒關心。”
“他也不是頭一回發瘋了。”應辰光是想起宋離便覺得厭惡，不自覺又恢覆了以前那副直來直去的語氣，“要我說，腦子有病也是有病，他也該送來問霞樓好好治一治他那個腦子。”
“他不是腦袋病了，是這兒。”王鳶夏點了點自己的心臟，“雖然這麽說不太好啊……不過我覺著他對那個誰真是情深義重，要不然，也不至於這麽多年來連一個妃子都不娶了，我要是他，遇著那麽多漂亮妹妹，我絕對忍不住，肯定得全娶了。”
瘣心久久淡定的臉色終於覆雜了幾秒，應辰卻也顧不得笑。
這個“張三”若是真的與蕭無雙有關，千萬不能被宋離發現，那個人現在就是個瘋子，看他這幾年晝夜征戰的架勢，怕是真要為了找那一個人，踏平整個魔界……
“瘣心。”應辰忽然壓低了聲音，目光深沈，“……能幫我把那個人留一留嗎？幾個月就好，待我能確認他的身份了，就……”
“不能。”瘣心平靜地朝嘴裏松了口茶，毫不顧忌地打斷他，“我既已提點了你，這事我決不能再插手半分，你若想留他，只能靠你自己。”
應辰默然，瘣心微笑著給插不上話的王鳶夏倒了杯茶，嘴上幽幽道：“當然……留不留得住，看你的本事，也要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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