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難眠

避開大道上的侍從與長老組成的人流,蕭無雙一步步，不緊不慢地走回了雨露閣。

當下，他可以說是心不在焉,當然，不是因為輕松——人到了事關生死的緊要關頭,就會像是氣球吹爆一樣,徹底解脫下來。

至於秦昭說的那個方法，如果真如他所說的順利，倒是可以答應，可凡事都怕萬一。

萬一,他今晚就涼了呢？

當初他躲在被窩裏,每晚都點開《絕世仙帝》,看得悠哉快樂，何曾想過自己還有今天……

蕭無雙難得悲觀地想，宋離如果突然出現,一劍削了他的腦袋，恐怕他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他嘆了聲氣，將系統叫了出來。

系統面板哼哧哼哧地彈出來,好像剛百米長跑完,拖長了音說：【……久違啊,想起我來了？】

蕭無雙無奈地笑笑：‘你就不擔心我這麽早就死了，算你任務失敗？’

任務已經成功，欠缺的唯一條件就是宋離對他的好感度了，只要能顯示數值，這個……多多少少幫了他不少忙的系統就能回到系統世界,除此以外，蕭無雙也就沒什麽牽掛了。

現在看來,這個數值能不能在他死前顯示出來，都是個問題。

至於小辰，他還年輕，可能傷心了一陣子就會找到新的朋友，漸漸淡忘了他吧。即便真會演變至此，他也不後悔曾經救過這個小妖，以及和他一起度過的時間。

系統似乎察覺到了他全身都圍繞著許多‘我快死了’的傷感離子，安慰道：【你別這麽悲觀！幹嘛先想著失敗呢？都撐了這麽久了，搞不好還能再爭取爭取呢。】

‘那你說說怎麽爭取。’

【這……我也想不出來，但你看攻略對象他那麽恨原主，要是真恢覆記憶了，肯定一秒飛過來削你，唰唰唰的……你看，現在你活得好好的，不就可以放心了？】

嗯？好像也有道理？

昆侖長老應該已經去了很久了，按照宋離那個一秒傳送，移形換位的本領，自己腦袋長到現在，應該算是個奇跡了。

【怎麽樣？是不是還有希望？咱們不拋棄！不放棄！順帶一提，只要完成你這個五星任務，我至少三年不用營業……】

屏幕上伸出一個誇張的卡通小拳頭，周圍還有一圈爆炸特效，動來動去的。

腦內自然略過了後面那段話，蕭無雙朝屏幕上碰了碰拳，稍稍有些心安。

回到雨露閣時，已是更深露重的傍晚，他仰面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期間，應辰上門想來給他送些晚飯，蕭無雙也只是打開一條門縫，草草接過，故意冷漠不與他說話，更沒有邀請他進屋的意思。

少年低落地垂著頭，在門前堅持了好一會兒，見蕭無雙態度堅決，大門始終緊閉，才可憐巴巴地走了。

這也是對他好。

他想。

如果宋離恢覆記憶，他也就認了自己死路一條，可……平日與他親近的小辰也被安上罪名怎麽辦？小辰對他的身份一無所知，總歸是無辜的。

一瞬間，他與周遭的關系岌岌可危——這之前的輕松愉快都構築在宋離失憶的前提下，一旦這個前提被刪除，抽離，所有的一切也都會隨之崩塌。

蕭無雙面前擺著應辰送來的四菜一湯，一點點盯著它們從冒著熱氣的狀態，一直到熱氣消散，冰涼的湯水表面都積出一層白油，看得人愈發沒有食欲。

他就這麽一直看著，徐徐回憶穿越前後的瑣事，像是要給自己一次提前走馬燈的機會。

待到翌日清晨，鳥雀初啼，他才終於動身，揉了揉長久不動而發麻的手臂，起身走向窗邊。

天還未亮，但久違地無風無雨，緩慢升起的太陽向人間落下一縷縷斑斕的光束，映照著許久未見的大地，漸漸融化的積雪卻令空氣又添了分寒意。

天亮沒一會，敲門聲響起，蕭無雙久未聽到聲響的耳朵，立刻敏銳地向全身傳去了危險的新號。

抱著赴死的心開了門，還好，門外站著的是宮女長海音，極為厭惡魔族的她此時面色平和冷靜，不像是聽說了什麽恐怖的消息。

已經平安過去了一整夜，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我是來送食盒的，還有些事要與蕭妃說……”海音提著一個三層木質食盒，瞧見他的臉，神色猶豫起來，“呃，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看樣子，您是……沒休息好？”

蕭無雙朝旁邊的銅鏡掃了一眼，才發覺自己臉色有多差，忙解釋道：“昨晚有些想家，沒怎麽睡，不用介意，你說你的事吧。”

海音雖然還有什麽要問，但她看起來似乎憋了一肚子話，急急忙忙地道：“我先進屋吧，這事現在還是個秘密，我們進屋說。”

蕭無雙引她走進屋，海音也不磨蹭，立刻放下食盒，開門見山道：“蕭妃，我要說的這件事，是關於蕭鈺兒的，但……似乎也和您有關。”

蕭無雙點頭：“你接著說吧，這間屋子有結界保護，不會輕易被他人偷聽到的。”

海音擡眸看向他，終於接著開口了。

“……萬縛之海，您還記得這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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