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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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茅博河這輩子最怕的,一個是自家師兄唐亂影,另一個就是鬼怪。

這原因說起來還是因為他家老爹是個有名的說書先生,打小他就聽著父親講的故事長大,尤其是神鬼精怪的故事,那是講得活靈活現,每每都能把年幼的茅博河嚇得尿了褲子哇哇大哭。

結果害得茅博河的師父可沒少花心思來治他這怕鬼怪的毛病,然而反反覆覆訓練了多年,最後還是唐亂影不耐煩了,只要茅博河害怕了,轉頭就摁著一頓揍。

久而久之,茅博河才看起來不再那麽膽小了,可對於唐亂影,卻越是怕越是粘得緊。

等年歲大了,茅博河也見過了血沾過了人命,尤其是有了自家師兄那兩個兒子之後,茅博河也就把那些個鬼怪的故事丟到了腦後。

可偏偏眼下被猛得一嚇,一直被茅博河埋在心底裏的恐懼瞬間被黑暗中那雙緊貼著自己的金色眼睛給嚇了透徹,再加上他之前一直沒有感受到除了自己以外活人的氣息,這才直接翻了白眼,沒了意識。

這一暈就暈了一夜,那雙金色眼睛的主人望著暈過去之後就打起小呼嚕的茅博河也沒了脾氣,自顧自閉上了眼睛,繼續打坐。

也不知睡了多久,茅博河摸著餓得打鼓的肚子,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一睜眼,就借著昏黃的火光,看到一具健美強壯的男性軀體正未著寸縷的背對著自己。

如果茅博河是個女子恐怕必然要尖叫不可,可即使茅博河不是女子,在看到對方身上緊緊捆綁著滿是倒刺的鐵鏈,還背對著自己就著水桶清洗鐵刺下滲出的血汙時,茅博河不免也倒吸了口涼氣,被那縱橫交錯的傷口嚇得頭皮一麻。

察覺到茅博河的吸氣聲,男子停下了手下的清洗就大大方方的轉過了身,最先印入茅博河眼簾的,就是那雙冰冷沒有神采的金色眼瞳。

男子看上去很年輕,雖然是西域人的樣貌,可暗金色的長發並不像陸囚沙那樣打著卷,反而柔順筆直的貼著身體。

一身形狀好看的肌肉雖然布滿了傷口,卻也掩飾不了那鮮活飽滿的力量與強悍的氣息,即使是自詡“筆直”的茅博河,也不由得被這撲面而來的荷爾蒙惹得連連吞起了口水。

不過在茅博河的視線落到對方光滑的大腿之上時,茅博河卻露出了一副驚恐的表情,下意識的還夾緊了些自己的腿,不動聲色的向後移動了一些。

臥槽!自虐狂!活的!

茅博河努力將視線向別處移去,可腦海卻怎麽也揮不去剛才所看到的東西。若是茅博河沒有猜錯,自己眼前的這名西域人,恐怕就是傳聞中,以疼痛來克制自身欲‖望,從而達到修煉靈魂與精神的苦修士了。

之前茅博河還當是傳言聽說過,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男子,茅博河卻是驚訝的說不出話。

這是要跟自己多大仇啊!看看那鞭痕,還有刀疤,刺痕……嘖嘖嘖!

茅博河摸了摸泛起雞皮疙瘩的雙臂,至少作為一個男人,他真不能理解為何會有人拿帶著倒刺的鐵鏈捆著腿根的。萬一偶爾沖動一下,這還不疼廢了啊!

“走。”

“嗯?”

茅博河楞了楞,一會兒才發現,對方的意思是在趕他走。可對於茅博河來說,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解藥的藥引之一,現在走了,萬一別處沒有,而自己又錯過了花期怎麽辦!

更何況,石崖能像此處這樣令茅博河滿意的落腳點已經不多了,茅博河可不想再出去折騰。

思前想後,茅博河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面具,頭一仰,重新躺回石床上耍起了無賴。

“不行,若是離開這裏,我又不知道哪裏可以落腳,這裏還有我治病的藥在,我若是等不到開花以後摘取,我就要白白再浪費三年的光陰。我還沒娶媳婦兒呢,萬一三年裏出了意外,我該怎麽面對我地下的祖宗!”

對於眼前這類苦修,茅博河雖然懂的不多,但是也知道此人必定是忌諱殺生和傷害生靈的,更何況,他還算個病人,打定主意之後的茅博河,更是肆無忌憚。

顯然,對方雖然不能完全理解茅博河所說的內容,卻也知道對方是為了石洞裏的那些石巖蓮來的。

既然是求藥,那麽也就不用太多的計較,等石巖蓮開了花,這人必然會離開。

茅博河見人沈思了一下點了點頭,便知道對方算是允許他繼續留在這裏。

這下茅博河算是安了心,眼看對方轉身似乎打算繼續清洗身上的血汙,茅博河不禁有些尷尬的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睡皺的衣物,朝洞口出去,準備避諱一下順便弄些吃食填飽下肚子。

直到看到洞口被茅博河栓在洞口的駱駝在溫和的陽光下眨著眼睛,咀嚼著不知何人抱來的鮮草和野果,茅博河這才忽然回想起,自己居然被嚇暈後直接睡了過去。

一看被加固過的韁繩,和那堆還沾著露珠的草料,不用想都知道這必然是洞內那個苦修士替他做的。

這樣一來,茅博河不禁覺得自己臉頰發燙,心裏微微為自己剛才無賴的舉動感到些許羞愧。

白天的石崖崖底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炎熱,不少鳥兒和一些無害的小動物喧鬧著,穿過樹葉或者草叢。

茅博河回想起外部石洞的石桌上,放置的那碗水與一些野果,不由得有些心疼這個看樣子也就和陸囚沙那小子差不多年紀的修士。

別看唐亂影總是管著陸囚沙,可平日裏別說吃野果了,就連粗糙一點的飯食唐亂影都舍不得讓陸囚沙吃,看樣子就跟疼親兒子一樣。

連帶著,茅博河一做完任務就被唐亂影拉著忙活吃食和打理房間,好好的江湖大俠,硬是被逼成優等管家婆。

現在,茅管家婆心疼了,羞愧了。

等緩過神的時候,茅博河剛放下洗幹凈的野菜和處理好的兩只兔子,正在打掃石洞內的衛生。

“老子沒救了……”

潑掉手中的臟水,茅博河捂著臉蹲石洞門口自己跟自己發著脾氣。

而默許茅博河一切行為的那名苦修士無言的現在他身後,猶豫了一會兒,抓起一塊生兔子肉就走到了茅博河的身邊。

“吃?”

在陽光下,男子的皮膚露出原本的古銅色,直到這時,茅博河才發現,這個苦修士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長發,在黑暗中看到的那雙金色的眼睛,此刻像那種特別的火油鉆一樣,純粹潔凈,閃出淺淺的金色。

雖然此刻這個青年腰部以下的部位用發黃的舊布料包裹著,可茅博河還是能清楚的看到那一根根猙獰的鐵鏈正緊緊嵌在眼前這個人最柔嫩的腿肉裏,甚至現在,他都能聞到那甜膩的血腥味。

眼看著茅博河皺眉久久不接,苦修士只好收回兔肉聞了聞,可除了生肉特有的腥膻味,他並沒有聞到別的氣味。

結果,就在茅博河還在思索的情況下,這位苦修士張嘴,一口撕咬下一塊生兔肉,一臉冰冷的將肉生生吞了下去。

“臥!槽!這還是生的!你怎麽直接就吃了啊我去!!!快快快放下,我這就燉熟了給你吃!哎呀!你別吃了,這生的不好吃!”

眼看著這個青年嚼吧嚼吧就把一整塊生兔肉咽了下去,茅博河整個人都驚呆在了原地。直到那個青年轉身打算再拿一塊的時候,茅博河這才幾跳了起來,伸手拽住了青年的手,對他搖了搖頭,把人摁在石凳上,自己抱著肉和野菜去洞口新搭的簡易土竈準備生火。

還好師兄準備的物品裏有些不少陶罐陶碗,過了會兒,一鍋燉兔肉的香味就順著風飄進了巖洞裏,惹得還在嚼著野果的青年,不住地吸著鼻子。

剛熟沒多久,茅博河就舀了一大碗一邊吹著熱氣一邊端到了那個青年的面前,眼看著青年在嘗過之後露出一副震驚的模樣,茅博河得意的鼻子孔朝天。

“謝……你。吃,好……好”

或許是許久沒有跟活人交流過,僵著臉的青年因為不知道自己此刻該露出什麽表情,雖然能說一些腔調奇怪的官話,可其中卻也夾雜著一些聽不懂的語言。

茅博河也不在意,齜牙咧嘴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非常熱情的回應道。

“我們有緣,你允許我借住還幫我照顧駱駝我也不能占你便宜不是!以後喊我博河哥就好,哥給你做好吃的!”

“波……額?”

“博河!博學多才的博,江河湖川的河!”

“……波,撥?薄荷?”

“……隨便吧。”茅博河揉了揉眉頭,有點無奈。不過既然對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那麽以後再改正也不難。“你叫什麽?”

咽下最後一口湯,青年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就在茅博河快要放棄的時候,青年忽然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字正腔圓的回道。

“落葉獨漂泊,弦斷情分離。陸泊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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