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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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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1

葉家姐弟都在鋪子裏忙活,大約是聽見動靜,正灑水擦桌的葉二娘往門外看來,和王三郎目光對上,微微楞了一下,而後頷首見禮,便又自去做事了。

她知這王三郎是大戶人家的郎君,與四郎關系好是念在四郎從前夫子的份上,和他們這些鄉下人可不一樣,因此也不去討人嫌。

王三郎卻是誤會了,見狀忙踹了旁邊幹站著的小廝一腳:“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幹活!”

葉西叼了塊飴糖在嘴巴裏,也不攔著,跟著主仆兩人往鋪子裏走。

人家好心好意要幫忙,他沒道理不成人之美嘛。

這間藥鋪的鋪面不算小,進門便是亮堂的大廳,貼近正北正面墻及右面半面墻壁的,是一大一小兩排快要齊頂的藥櫃,看上去很是壯觀,這便是藥房。

左手邊則有南北兩間側房,被藥櫃前置的連臺隔開,北面那間的門開在藥櫃及其連臺之間,顯然只供內部人員進出,看上去是個臨時休息之所。南面那間則應該是醫室之類的房間,內有雙凳及一桌、一床,用來看診望切等。

最讓人驚喜的還是這藥鋪後面帶有院子和住所,幾間房屋雖年久失修,暫住不得人,日後修整一番,也是個不錯的居所。

這樣一間原本的藥鋪用來開點心鋪自然綽綽有餘,只是裏面的陳設要重新規整。

這也不是什麽難事,按葉西的想法,一家人先是將空餘的藥櫃搬出,櫃臺由東西向變為南北向,放在右面,充作收銀結算的櫃臺。

同時又去找了木材,在後院中叮叮當當忙活一番,做了與先前藥櫃長寬一般無二的木櫃,高則只及成人腰部,用來放置食材及成品等物,位置依舊是橫放在北面,連接右面的櫃臺,只是和墻面之間留了四尺寬的小道供人路過,小道正對將側面休息室的門,將其納入私人用地中。

藥房中間空出的大部分,則用來陳列點心,供人選貨,側面或可用來簡單的商談待客之地。

這期間,跟著木喬過來的張武可謂出力不小,叫葉西不禁滿意起自己的眼光。

整個上午的勞動過程算得上完滿,如果沒有王三郎主仆搗亂的話……

大概也是看出自己和小廝在這只能幫倒忙,王三郎再厚的臉皮也待不下去了,趁著休息時間,借口要去印刷葉西交給他的畫卷,跟葉家姐弟說了聲告饒,便帶人匆匆離開了。

一行人的動靜不小,又是陌生面孔,左鄰右舍忍不住冒頭來看,還有人大著膽子上前來問葉南:“小兄弟,你們要開甚鋪子?”

這鋪子位置偏,周圍都是尋常住戶,沒有開鋪的,因而原先的藥鋪掌櫃關門離去後,大家就一直在關註著,好奇新開的鋪子要賣甚麽。

上前問話的漢子早見過葉南,原先當他是牙行裏的,今日見了這番動靜,才知其和鋪子的新東家是一起的。

漢子的目光在幾人之間轉了個來回,便鎖定了木喬和葉西兩個,只他也不開口去問這兩個,反而來問了葉南。

葉南不知從哪抓出來一把小餅幹,人人塞了一點,輕松打入這群未來的街坊鄰居中,笑道:“開個點心鋪子,家中若有愛吃的,不妨到時來看看。”

“哎呦,這如何舍得。”這般說著,一群中年娘子卻依舊圍了上來,吃著人家送的餅幹,站在一旁看著煥然一新的鋪子,一面品評。

“點心不錯,小郎君個個俊俏,娘子也清秀,這鋪子錯不了。”

“我說哪裏眼熟呢,這不是前些日子在西市開攤子賣吃食點心的葉家姐弟麽?”早聽說他家要開鋪子,沒成想竟是要開在這裏。

“你這人,人小郎君還給你點心吃,竟連以前嘗過的味道都沒吃出來?”旁邊的藍衣大娘子不由撇嘴。

被反駁的大娘子面色發紅,急道:“我哪裏是吃不出來,早前葉家那吃食攤子人那麽多,我家小郎搶了幾次都沒搶到,每次都是早早就被人買光了,你道這餅幹是你想買便能買到的麽?”

藍衣大娘子驚訝:“生意這般好?”

“何止,剛剛帶小廝走掉的那個,你可知是什麽人?”

藍衣娘子回想一番,只隱約記得是個俊俏的華服郎君,能隨意駕輛馬車出行的,只怕家世不簡單,她不由問道:“那是何人。”

“蕪州王氏家中的三郎,托這小郎君阿娘的福,王氏夫人的母家,便是趙氏這邊,也是水漲船高,這不,才幾年光景,就成了青曲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了。”

藍衣娘子自是聽過趙氏的名頭,那可是青曲數一數二的人家,連地頭蛇鄭氏都要讓其三分。

她想起這王三郎在葉家人面前半點架子都不擺的模樣,不禁感慨道:“這葉家可是祖上燒了高香了。”

“不過這與你說的買不到餅幹又有甚麽幹系。”

那大娘子翻了個白眼,“便是這王氏小郎君,整日裏要換了人輪流去買葉家攤子上的吃食,排不上隊還好,一旦排上了,那必得買個三四分才能罷休。”

若不是因著甚麽原因瞞著葉家姐弟這頭,怕是那王三郎將葉家的點心全兜底了也尤嫌不夠。

她從前不知明細,還真當自己運氣不好,後來經人私下透露,才知這層消息。

這大娘子心中憤憤,便是有錢有勢,也不是這般搶人吃食的啊。

這年頭可真是奇了,還有她想花銀錢卻花不出去的時候。

她看著眼前的鋪子,咬牙道:“等這鋪子開張了,可要記得早早來買才是。”

這下離她家這般近了,她家小子再搶不到,便太說不過去了,到時她非得找那小子的阿爹好好練練他那兩條腿不可。

藍衣大娘子被她說得也莫名緊張起來,連連點頭:“是要盯著點。”

葉南不在意這些人站在鋪外湊熱鬧,再有人好奇來看時候,他如法炮制,靠著一點小餅幹在人群中留了個好印象。

早前嘗過葉家吃食點心的,早對他們有了信任,這時就更增一分好感,未吃過的,在此時品嘗過後,也覺得點心不錯,暗暗記在心裏,想著等鋪子開張了,以後有空也可以來看看。

隨著時間過去,人越湊越多,北面一向清冷的大街上也多了幾分熱鬧。

人多口便雜,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好葉家要開的點心鋪子的,忍不住嘀咕:“這麽大一間鋪子,就賣兩樣點心,怕是連租金都難賺回來罷?”

葉西剛和四哥一起,用木板做了糕點狀的象形招幌,抹了彩漆,立在外面,漂亮又顯眼。

路過時聽得這話,不由笑哼了聲,背著手,搖頭晃腦進了休息室。

裏面木喬正埋頭簡易的桌椅中,題詩作畫。

剛剛葉西交給王三郎的詩畫,自然是出自這位的手筆了,葉西可學不來人這股酸縐縐的風雅勁。

“怎麽樣了?”葉西坐上桌來,低頭湊過去看。

木喬擡眼,眸中似是無奈,“哪有那般快。”

便是他自小飽讀詩書,滿腹經綸,也不能三步一詩七步一畫。

也就是這葉四郎,竟能想出這樣的主意來,讓他一個……竟淪落到來靠詩畫博人眼球的地步。

接收到他“幽怨”的眼神,葉西想到他提出這個要求時,當時王武在一旁要吃人的樣子,不由縮縮脖子,嘻嘻笑道:“今日再畫兩張便可以了,略差些也沒甚麽,招牌點心那張畫得夠水平了。”

木喬五指張開,扣在少年巴掌大的臉上,將其推到一邊,嘆道:“磨墨罷。”

“哎!遵命。”

同一時間,青曲鄭家。

緊閉的朱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中年管家一張冷漠的臉來,他對著外面糾纏多時的母女倆道:“進來罷。”

李大娘趕緊整理一下出門才換上的新衣,鞠滿笑容:“哎,多謝老管家。”這次是有要緊事找堂姐商量。”

說罷,趕進掐了一下呆看著鄭家高大院門的鄭四娘。

鄭四娘回神,滿眼的驚艷和羨慕還沒收回,下意識跟著道:“多謝老管家。”

中年管家被母女兩個一口一個“老管家”弄得面皮繃得更緊,簡直後悔給她們開了門。

李大娘對管家冷漠的態度弄得心裏不爽快,不過是鄭家的一個奴才,也好給她臉色看。

然面上卻好聲好氣:“堂哥和太爺近日可還好?還有嫂子和孩子,這是家中小輩做的一些點心,在縣上賣得不錯,拿來給嫂子和大郎二娘嘗嘗。”

管家面色仍舊未見多好,但見那點心模樣不錯,也就收了。

再不錯,家裏夫人和郎君娘子也是不吃的,留下來也是賞了他們這些下人。

不過管家還是冷聲提醒道:“甚麽堂哥嫂子,那是郎君和夫人!”

鄭四娘瑟縮了下,被管家的威勢嚇得擡不起頭來。

這時,一年輕郎君穿廊而過,身材消瘦,腳步漂浮,面容倒是俊美,只眼袋厚重,面色蠟黃。

年輕郎君打量鄭家母女,道:“這是什麽人?”

管家忙恭敬道:“便是南山村旁□□邊的,早前來過幾次,大郎常在縣學,約莫是還沒見過。”

那鄭大郎點點頭,從鄭四娘頗為清麗的臉蛋上掠過,對上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睛,沒甚麽意味的勾唇笑了笑,便轉身離去了。

鄭四娘卻忍不住頻頻回頭去看,一張俏臉紅得滴血。

這般俊俏又富有的郎君,可是比阿娘要她接近的木喬要好多了,在鄭四娘看來,那木喬雖容貌數一數二,她自小都沒見過那般好看的人,但卻無端叫人害怕,使人不敢親近,哪有鄭郎君這樣的和善。

管家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有些嫌惡,更多的則是驚詫,他壓下心中的千頭萬緒,只道:“前面院子裏直走,便是廳房,你們稍後,我去叫夫人。”

那鄭氏夫人卻是正在房中休憩,本想晾著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讓人自行離去便好,管家進的屋來,卻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不耐道:“這回是又出了甚麽岔子?給她們些銀錢,隨便打發了。”

2

上次來說甚麽葉家四郎點心生意做的好,怕是於鄭家有礙,她還驚了一番,著人打聽後,才知不過是一個鄉下的小郎,只因做了幾樣吃食點心,在西市那邊賺了些買客,卻也是矮子裏面拔高個,一個下等人窩裏,還能飛出甚麽金鳳凰來?

那鄭家母女真真是粗鄙無知,若這麽一個鄉下小郎便能撼動鄭家,說出去怕是要笑掉旁人大牙,鄭家的生意也莫要做了。

對這些窮親戚她向來是睜只眼閉只眼,如今卻是連面都懶得再見一面了。

誰知鄭家母女接連兩天上門,看樣子頗有些不罷休的樣子,為著家中名聲,她也不得不忍耐著將人放了進來。

“夫人,剛剛大郎撞見了這對母女……”

“怎麽。”

“那鄭四娘子模樣不錯,我瞧著大郎似乎多看了幾眼,有說有笑的。”

“什麽!”鄭夫人失手打翻了手裏的茶杯,死死盯著管家,懷疑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夫人,這種事我怎麽敢說話。”

鄭夫人沒了言語,半晌,“你去把她母女兩個叫來。”想了想,又道:“還是我過去罷,莫要她們在院中胡亂走動了。”

“是。”

那鄭大郎卻是不知,只帶著小廝出門去了,說是去縣學,拐了個彎卻去了勾欄柳巷之地。

小廝不敢勸,又不敢跟著,只得向往常一般,自行找了個茶館之類的地方守著。

兩人卻不知此時縣學中也頗不平靜。

原因在王三郎帶回了一副字畫,說是名士所題,眾學子心知王三郎平時是個甚麽德性,本不放在心上,沒成想等王三郎將字畫拿出來,眾人頓時驚為天人。

這畫中意境頗為不俗,又正中文人雅士心中情懷,便是單單看著,都恨不得跳入畫中,與墨客吟詩作對,抒情畫志。

再說那字,翩然若鳳,又姣如游龍,非大家之手不可。

雖說題詩格局偏小,卻也頗有小趣,無傷大雅。

這樣一副畫,一手字,一題詩,堪稱難得的佳作。

一時之間,眾人幾將作畫題詩之人引為心內知己。

莫怪乎這群讀書人如此激動。

北楚大推科舉,寒門商賈亦可入仕,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白衣卿相之說更是有據可證,因而文化之風大起,民間各類活動中,皆可見文人大家的身影,便是連踏春、迎新、花燈等節會,都必有墨客參與其中,踏春詩、迎春詩會、猜燈謎……由此可見讀書人的力量。

那王三郎生於世家,雖是底層學渣,當初葉西將詩畫交與他,他也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不俗。

不過再多的,他也鑒賞不出了。

因而他和葉西這個錢串子半斤八兩,都沒想到這樣一張字畫竟能掀起這般大的風浪。

他們卻不知,若是一般人,自然無法,偏偏此作之人是木喬……張武若在,見兩人得了便宜還賣乖,怕是要當場吐血三升,拔劍相追。

他們郎君的學識,便是被太傅、國君都稱讚不已,豈能容人置喙!

王三郎見同窗對這副詩畫大為推崇,心中不免得意。

好在他一開口便說是大家之作,如今眾人已輪番將其賞評了一番,等日後他再說出此為葉四郎所作,那葉四郎便是想不出名都不行啊!

王三郎有與榮焉,仿佛看到了他兄弟葉四郎一戰成名,步步高升,從此打臉各路學霸走入仕途巔峰的成功之路……

親自盯著江上印刷鋪緊急加印,將幾百頁的“傳單”印刷完畢,王三郎一把抱起,激動地跑去北街,找葉西邀功去了。

“叔父那裏,我將原作送進了他的書房,等他看到,定會喜歡!”

葉西聽了他的描述,雖覺似乎哪裏有些不對,但事情又確實是按照他的計劃走了,便放下心:“接下來便是第二步了。”

王三郎摩拳擦掌:“如何做?”

葉西看他一眼,不知這人到底興奮個什麽勁。

他帶著主仆兩人去拜訪了住在城邊上的黑二兩兄弟。

若說什麽人手中的小道消息最靈通,同時又最能將消息散播出去,那無疑就是這些游走在大街小巷,長期同各色各類人物打交道的閑漢、游民了。

這黑三郎又自帶監市身份,可謂天時地利人和。

黑家兄弟見了他,有些遲疑,等葉西報上名來,才知他是葉三郎的兄弟,便迎進屋來,一番寒暄後,黑二問出心中疑問:“不知四郎今日來,是為何事?我兄弟有甚麽幫得上忙的,必不推辭。”

葉西將裝了傳單的包袱抱上桌來,道:“黑二哥言重了,確實有件事想要黑三哥幫忙。”

葉西便將來意說明,直聽得兄弟兩個驚嘆不已,連帶著看葉西的目光都多了幾分謹慎——黑還是生意人最黑。

王三郎在一旁也面色古怪,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你、你就是想賣點心??”

葉西奇怪道:“我開鋪子不賣點心賣甚麽?”

“賣個點心而已……”你至於搞這麽大動靜?

王三郎心碎不已,仿佛被負心漢辜負的小娘子,形容憔悴,神情恍惚,最後被自家小廝拉回了家。

剛進院門,便撞見了王夫子,對方拿著王三郎熟悉的畫作,正欲往外門而去。

王三郎看了一眼那方向,分明是往日裏叔父同好友談詩論畫的茶館。

他的心更痛了。

王夫子一臉莫名,見他如此形容,頓時怒罵兩句,不過他今日心情好,看在侄子送了他名家書畫的份上,暫饒了侄子一次。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志同道合的人就有圈子,北楚的泱泱士子們自然也有他們的圈子,便是文圈。

在這個圈子裏,自然是人人都在爭相追逐,追逐更高的學識、更有人脈的夫子、更出名的學院……人人都怕錯過流行,與圈子脫節,融不進圈內生活。

因而縣學上千學子,由王三郎及其同窗開頭,拿著幅名家字畫,一傳十、十傳百,便成了一股不小的能量,掀起了一場文圈內的小流行。

而就在所謂的名家書畫正被更多文人看到,流行文圈時,同一時間,大街上、茶館中、集市上、縣學門口,甚至是煙花柳巷之地,凡是身著士子襕衫之人,紛紛被人塞了“傳單”。

只見拓印的贗版上,詩畫與正品一般無二,精妙無雙,叫人驚嘆,只是少了正品的十分韻味,顯得刻板而蒼白。

還有就是,這上面橫七豎八的一個個小洞是怎麽回事?

簡直胡鬧!把好好一副畫割成了一塊一塊的,這還怎麽叫人欣賞?

果然贗品就是贗品。

暴殄天物!

街上突然多了許多討論的聲音。

“聽說了麽,近日又有名家詩畫流出,不知是清和大家,還是墨行大家,或是柒焦大家的了。”

聽到三位大家大名的士子們皆是精神一震。

不論是其中的哪一個,在他們心中,那都是偶像一般的人物了!

“這個我可不知,倒是那詩中的‘糕如凝脂乳和怡’卻是有處可尋。”

什麽?

大家吃過的東西?

眾士子皆豎起了耳朵。

可恨那人卻賣起了關子,“拓版之中便可見得。”

甚麽拓版之中,他們剛剛明明將這拓版翻了個遍,分明一個字都未多出。

有人將手中“傳單”翻過來,啊了聲,霎時引來關註。

那少年模樣的讀書人臉一下紅了,指著“傳單”背面上首的一行字,一字一頓念道:“城北點心鋪,和怡布丁糕,三日後開業酬賓,八折起價,先購先得,憑券購買……”

……

3

廣告已經打了出去,借用名人效應,又是優惠攻勢,又是饑餓營銷,得到的結果果然叫葉西很滿意。

接下來的時間,一家人深藏功與名,低調回村。

離開之前,葉西又去了一趟打鐵鋪,查看了一下進度,發現他要的東西已出了三件成品,葉西試用了一下,並沒有甚麽問題,因而還算滿意,在得知五日後便能五件全出後,葉西又追加了五件,在漢子愁苦又幸福的表情中,付好了定金離去了。

回到村中,顧不得吃飯,葉南就拿著葉西提供的圖紙,找上了村中的木匠,比如辛紫阿爹和村鄭家的大郎,分別下了幾個櫃子的訂單。

估摸著時間,兩人同時動工,應該能改在鋪子開業前一天做好。

同時葉家開始對決定要來葉家幫忙的人記名。

決定來幫忙的多是南山村裏的人,也有外村的,並不多,這也正常,外村人對葉家姐弟並不熟知,天下掉下餡餅,更多的還是擔憂會被裏面可能藏著的石頭砸傷,而不是將一家老小的生計都壓在對陌生人的信任上。

就算是南山村人,也有人在最初的激動過後,冷靜下來,開始猶豫遲疑起來。

葉西對此並不在意,機會他給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很公平。

男女加起來一共是二十名幫工,其中外村的有五個,其中就有那日第一個找他用豬毛批發餅幹的漢子,還有他的大兒子。

大約是葉西的目光停留在父子身上久了些,那漢子不安起來,主動解釋道:“我家這小子看著瘦小,實則已十五了,正是力氣大的時候,百斤東西也能背來。”

這個年代,十五歲已是能娶妻生子娶妻生子的年紀了。

葉西也沒甚麽未成年不未成年的觀點,他自己就是末世來的,對這些更不註重,因而在冊子上打了兩個勾,叫父子兩個押了手印。

那漢子原以為大兒子這下不能留下了,說不得叫人厭棄了,連帶他也一並趕出去,沒想到得了這樣一個好結果,頓時激動不已。

後面來應招的娘子看了,也松口氣。

既然是小郎都要,那她這樣的多半也可行。

果然,葉四郎在這位年紀約莫三十的女子身上停留兩秒,什麽也沒問,便在冊子上打了勾,請人押了手印。

那娘子一路繃著張臉,便是原先有幾分清秀之色,也能因這份生人勿擾的氣息叫人退步,更莫說此時她蓬頭垢面、一身襤褸,離得近了,還能聞見一股奇怪的淡腥臭味,不知是在哪裏滾過,抑或是多日沒有沖洗身子了。

她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葉西手中的冊子,直到手指松開,看到雪白紙張上那個鮮紅的手印,才驀地紅了眼眶,站在原地,捂住口鼻,禁不住嗚咽了聲,又很快止住,退到了一邊,給身後的人讓開了路。

哭是沒用的。

她找到了養活自己和孩子的活計,也沒得理由矯情。

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子,這娘子的面色一下柔和了起來,目光則越發堅定,不論這葉家的活計多苦多累,她一定要做下去,熬過這幾月,便能多門手藝,再也不用靠旁人的臉色過日子了。

等葉家人記完名字,告知他們要等七日後才能正式幫忙時,她眼光頓時暗了暗。

七日呢,還是太久了。

看來這段時間她還是要想想其他的辦法。

葉西記完名,又看了一眼那名最後離開的外村娘子,才收回了目光。

在末世裏,什麽悲苦慘痛的故事都看過了,葉西心中的溫情所剩無幾,能不能活下來,挺過去,還是要靠人自己。

“等等。”

那娘子顯然沒想到葉西會叫住她,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小郎君有甚麽事?”

葉西皺眉,這位娘子的聲音嘶啞,像砂子刮過一樣,顯然是傷了聲帶。

那娘子誤會了,當下便有些局促的扯了扯可有可無的衣擺,面露難堪。

葉西沒解釋,只道:“我阿姐近日要忙著做糕點,你能不能做?可願意來?”

“自然願意!我能做!”

葉雲方才有意避開了,畢竟家中來的大多是男子,她在前院招待多有不妥。

此時出得屋來,見到四郎同一娘子說話,不由走過來,將那娘子狼狽形狀看在眼裏,又聽完兩人大半對話,這時便笑著拉住了那娘子:“這些天要做的點心不少,說不得還要來回縣上,可得麻煩你了,若是不嫌棄,你就和我同住一屋,也好過來回奔波。”

那娘子一怔,連躲避的動作都忘了做,任葉雲將自己臟汙的手抓住了,她搖頭,“不,我得回去。”

葉雲也不勉強:“那邊另算工錢罷,這邊給你留吃的,忙完了你還回家住,還不知你叫什麽?”

那娘子便說了自己名諱。

葉雲聽得是姓蘇,不知排名,便稱呼一聲:“蘇娘子。”

蘇娘子得以有了這麽個賺錢的機會,心內很是感激,便說回家收拾一番,明日再來幫忙,葉雲應了。

點心不能做得太提前,不然便不新鮮,頭次開張,她自然小心又小心,唯恐砸了自家招牌,因而決定開張前一天再上手做。

這也是她需要幫手的原因。

去辛紫家找她阿爹做櫃子時,辛紫也說了會來幫忙,三個人一齊做,人手也算夠用。

至於做餅幹的方法有提前洩露的風險……葉雲完全不擔心這個,便是都叫兩人學了去也沒甚麽大不了的。

四郎不是說了麽,做生意要看長遠之處,而不是著眼於現下的這點小利。

雖說葉二娘也不知四郎說的那長遠的利益到底是甚麽,但四郎說的話,能有不對的麽?

不得不說,繼葉家小五之後,葉二娘也有向寵弟狂魔發展的趨勢了。

另一頭,青曲縣中,卻是人人都為那“和怡布丁糕”的優惠券搶昏了頭。

最開始人們還不知這優惠券到底是個甚麽東西,直到一位持有“傳單”的郎君“偶然”間發現了拓印版本的書畫背面,除卻首行的字後,下面還有一團團水墨寫上去的小字。

甚麽“憑此券八折優惠,僅限點心鋪開張一日內使用”、“憑此券七折優惠,僅限……兩日內使用”、“……六折優惠,僅限……三日內使用……”

沿著那些個小洞撕下,最終在手的,赫然是六張優惠券,每種兩張。

……

“搶啊!”

不知誰喊了句,本還在暗地發放“傳單”的閑漢、混混們,通通被瘋狂湧來的人們揪出來,團團圍住了。

被一雙雙紅眼珠緊緊盯住,一時之間,從不知懼怕為何物的流氓混混們,紛紛軟了腿腳。

好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啦,對不起_(:3)∠)_

沒有萬字,只有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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